《日本战国:漂泊旅人》 第1章 大明商人 这把我干哪儿来了?一个大运把我懟海边来了? 王治眨巴了一下双眼,咸腥的海水直接扑到了他的嘴里。 一阵剧烈的头痛,两段记忆开始融合。 原主居然是个在日本做生意的大明商人,叫做林义,如今二十岁。 林氏一族本是江浙沿海的小族,追隨大海盗汪直在九州做贸易。 汪直死后,大明人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九州吃得开了。 听闻义元有上洛的雄心,原主和原主的父亲就变卖了家產,打算把种子岛產的铁炮卖到骏河去,好好赚上一笔。 不想商船在骏河湾翻了船,他的父亲在这次海难中葬身鱼腹了。 义元的二百贯定金也跟著餵鱼了。 王治是日本战国史爱好者,平日是做相关视频的up主,每天为直播收入那三瓜两枣而忙碌。 做这一行,除了钱,根本就没什么真的朋友。 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同行和喷子,显然二者对他而言都是赤裸裸的仇恨。 他算了算日子,永禄三年(1560)五月十日。 今川义元入侵尾张?好好好,债主要死了? 他勉强动了动身子,想动左手,却动了右脚。 靠,谁特么把我键位改了? 就这適应的功夫,两个渔民发现了他。 1.8米的身高,让他们惊为天人,直接把林义抬起来就往骏河城里送。 沿途经过一个村落,应该就是这两渔民所在的村子。村民们交头接耳,又弄了一副担架,將林义抬了上去。 “明人?” “不,是朝鲜人吧?” “胡说,这人那么白,这分明是南蛮人!” 我特么海里再泡几天,更白! 心里吐槽,嘴上却和中风了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脑子里想著:別动,放我下来!嘴巴里却说著:“別……放……下!” 渔民们於是跑得更欢了! 林义放弃了挣扎。 他现在这副身体像被人把左右神经打了个死结,想抬手却踢了腿,想睁眼却歪了嘴,整个人被绑在担架上,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比目鱼。 都这条件了,还不给个系统拉一把? 叮…… 〖激活声望系统,只要在本世界提高声望,获得称號,便可获得隨机奖励〗 〖宿主当前声望:10〗 〖获得成就:大明人在日本,奖励掌握《古今和歌集》“古今传授”。〗 〖提示:出仕后奖励清零!下一奖励解锁条件:声望达到20〗 得知有系统,林义终於有些放心了。 反正自己也不想打工,来都来了,將来给大明带个路,或者把天皇、將军、关白送去北京跳个舞,也算没有白穿越。 《古今和歌集》的知识逐渐涌入了脑海…… 靠北了,这特么是日本的四季爱恋的和歌总集,好像就只能拿来撩妹或者教徒弟。 关键现在这个时代又不是平安时代,都是武家说了算,撩到了妹子也拐不跑。 林氏可是折了今川家整整二百贯的定金,今川的绝大部分家臣一年也拿不到这个数。 骏府城在望的时候,林义终於勉强能控制身体了。 渔民把他交给了城门口的足轻。足轻又把他转交给了值班的侍大將。 侍大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著虽然湿透破烂,料子却是上好的明缎,腰间虽然没了钱袋,但手指上还戴著个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放在日本起码值二十贯。 侍大將没敢怠慢,直接把人送到了本丸。 等了约莫一刻钟,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白无须,眉目清秀得近乎柔弱,身上穿著染付襴袖的直垂,腰佩一长一短两柄刀,举手投足之间带著一股浓烈的公家做派。 今川氏真。 战国史上著名的“废材二代”,老爹是东海道霸主,他自己却是歌道狂魔,蹴鞠达人。 后世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大多认为他是废物。 但氏真作为第一个发布乐市令的人,还是有政治头脑的。 今川家的失败,主要还是在於大量地头武士战死,还有松平元康的叛变。 此刻,林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氏真,文化人,好忽悠! 氏真在对面坐下,端详了林义片刻,隨后指了指林义腰带內侧缝著的一个小皮袋。 “那个,取下来!” 两个小姓用短刀挑断了缝线,將皮袋奉到氏真面前。 林义人麻了…… 我特么怎么把这茬忘了! 氏真打开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铜印,一张今川家发放的文书。 文书字跡模糊,但文书上的印记还隱约可见。那铜印可是“林氏”的“公章”。 今川义元早在一年前就表示“我要將精力放在军事上”,氏真已经是今川家名义上的家督了,这种大交易他自然知道。 “种子岛的铁炮呢?” “船沉了!我爹也没了!” 林义假惺惺地哭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记忆作祟,他还真挤出来几滴猫尿。 “定金呢?”氏真用摺扇敲了敲林义的肩膀。 “我们当时钱不够,把定金和本钱全用了,才凑齐20根铁炮……” 二十根铁炮,倒卖过来就是两千贯以上。 痛,太痛了! 林义真情流露,尽显悲態。 “哎,年纪轻轻爹没了,先关在这里,等隱居大人回来处理吧……” 你爹也快没了……我可不能等著你关啊! 文化人,咱们就用文化人的沟通方式! “且慢。”林义开口了。 氏真才回头看了看林义,心想此人还真是坚强,说不哭就不哭了。 “家父与在下在九州经商多年,积累了不少……学识。若今川大人愿意,在下可以这些见闻充抵部分债务。” “学识?” 林义咬了咬牙,祭出了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 “在下愿以《古今和歌集》古今传授之法,口授今川大人和歌之精要。”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义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今川氏真是何人?正儿八经的和歌名家,后世留有《氏真公和歌集》的人物,他爹今川义元就是靠著“今川假名目录”和深厚的文化素养把骏府搞成了一个小京都。 一个大明来的商人,给今川家的少主传授和歌? 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第2章 所谓古今传授 果然,氏真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古今和歌集》?你在本家面前谈和歌?本家五岁习《古今集》,七岁能诵六代集,十二岁已拜在冷泉家门下。你一个大明商人,看上去也就顶多二十岁,哪儿会什么『古今传授』。” 穿越后第一次装逼踢钢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义將脑子里的“古今传授”过了一遍。 “古今传授”在日本特指对平安时代敕撰和歌集《古今和歌集》的解释与故事的秘事口传。 这种传授必须由师父口头传授予弟子,不经文字记录,被视为和歌界的最高权威传承。 和歌的精髓在於读,诵读的口音则是秘传的关键环节。 该传承以朝廷为中心,形成了“御所传授”和“地下传授”两个系统。 林义掌握的传承恰好是鎌仓时代歌道御子左家分裂出的三派之一,二条派(另为冷泉派、京极派)。 三条西实枝是二条派当世著名的传授者,他后来將“古今传授”授予细川藤孝,后者因此在战国时代被尊为“古今传授的第一人”。 歷史上,关原之战时,细川藤孝在田边城被围时,其师三条西实枝曾作为敕使介入调解。细川藤孝便是因“文化保护”而获得保全。 今川氏真掌握的和歌乃是出自於冷泉派,並非“官方正统”。 这不就好办了吗?这是自己这个传承该怎么解释。 吹牛逼唄!包装唄!搞视频区的up主还不懂营销號的套路? 林义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我其实是世外高人只是落难了”的表情。 “敢问今川大人,您所习之古今集,师承何方?” 氏真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几分矜持:“冷泉家第五代,冷泉为和卿。本家十岁入其门,十二岁得授古今集序章,十五岁已能自咏和歌,入选《新续古今集》。” “冷泉家……”林义缓缓点头,嘴角掛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著三分怜悯、三分不屑、四分“我不说透你自己品”。 氏真皱眉:“你笑什么?” “大人可知,冷泉家之古今传授,源出何处?” “自然是源出御子左家。” “御子左家哪一派?” “冷泉家与二条家、京极家同源,各承一脉。” 林义又笑了,笑容中透著一种“你被骗了”的悲悯。 “大人可曾想过,为何朝廷公卿举行御会和歌之时,冷泉家的弟子从未担任过讲师?为何冷泉家號称传承古来,却从未有人担任过『古今传授』的公认师范?” 氏真当然知道这些事。 和歌的世界看似风雅,实则等级森严。冷泉派虽然歷史悠久,但在朝廷的正式场合,主持古今集讲释的永远是二条派的人。他小时候还问过师父,冷泉派的回答是“朝廷偏重二条,乃政治使然,非学问高下”。 但现在被一个大明商人当面点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你在挑拨本家与冷泉家的关係?”氏真的声音冷了下来,摺扇“啪”地一声合拢。 “在下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大人既然好和歌,想来也知道,真正的『古今传授』並非只是纸上传授那么简单。古今传授的核心,在於『读方』,那是由勅撰编集者亲口相传的秘曲,涉及和歌的声调、停顿、抑扬,一字之差,意境便有天壤之別。” 氏真自然知道其中的差距。 他的父亲费劲心力打造的小京都,当然更想让骏府的文化向京都靠拢。 “你一个明国商人,如何知道这些?” 林义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家父早年与种子岛结缘,曾为岛主大人採购过一批和歌典籍。当时京都二条派的某位公卿流落九州,家父將其迎为上宾,照顾了整整三年。作为回报,那位公卿临终前將二条派的古今传授秘传口授给了家父。” 那时的中央朝廷食不果腹,经常接受大名和商人的接济,这也是事实。 现在的將军足利义辉正在京都二条城努力振兴幕府,却对隔壁的天皇不闻不问。 大內里的宫墙四处塌陷,朱雀殿都成了危房。 1557年后奈良天皇驾崩,棺材在家里停了77天才得以下葬。 “家父本是商人,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当是个趣谈记了下来。但在下从小耳濡目染,倒是学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冷泉家传承百年,不如你一个明国商人的道听途说?” “不敢说冷泉家不如在下。但在下的传承,確实与冷泉家不同。大人若不信,不妨一试。” “怎么试?” “请大人任意指定《古今和歌集》中的一首,在下用二条派的读法为您诵读。大人是冷泉派的高手,两种读法孰高孰低,一听便知。” 二条派出自藤原北家嫡流,读音更讲求格律、平淡,曾多次批判京极派和冷泉派標新立异、过於媚俗。 “卷十二,挑一首……” 氏真有心考较,故意抽取了一首。但林义系统加身,怎么会怕这些刁难。 卷十二好像都是苦恋的和歌。 氏真取了关东北条氏的女儿早出殿,据说两人情投意合,算是战国中的模范夫妻。 那就选“中古三十六歌仙”之一——清原深养父的和歌吧! “我若为爱死, 世人必暗说你 无情名—— 虽你推称 此事本无常。” 二条派的读法、声调、停顿、抑扬,每处细节尽显,轻重缓急间更有苍古之韵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书斋里安静得能听到惊鹿之声。 氏低著头,手指在摺扇上轻轻叩击,像是在回味。 冷泉派的读法他太熟悉了。冷泉派讲究的是清雅流畅,注重和歌本身的韵律美,读起来行云流水,像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而眼前这个明国商人的读法,却完全不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压出来的,带著一种冷泉派从来没有过的厚重感。 林义乘胜追击,笑道:“和歌者,以心为种,以言为花。冷泉派把精力都花在了『花』上,追求言辞的优美、音律的和谐。而二条派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心』上。” 第3章 打工还债 氏真在掌心敲了敲摺扇。 “我倒是在骏府的和歌会听过类似的诵读……” 林义心中暗喜,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在下能教大人二条派的古今传授,包括读法、释义、秘事口传,以及和歌创作的心法。如果大人有兴趣,在下还可以讲一讲九州的风土人情、南蛮人的奇闻异事,以及大明的趣事。只请大人不要拘禁在下!” 氏真知道林义有真本事,但他的师承並非朝廷所认可的二条派正统。 “大人不必忧虑,他日京都的公卿来了这里,只需稍作谋划,便能让你我都得以被认可……” 现在朝廷是真缺钱,而今川和越前的朝仓都是接济来访公卿的狗大户。 氏真微微点了点头。 “我打算聘请你做和歌师范,你要什么条件?” 林义自然捨不得系统,答道:“在下愿意暂时留在骏府教授大人和歌,但只接受供养。在下是大明人,將来还想回大明,自由身方便。” “不出仕可以,但你得留在骏府,不能隨意离开城池。给你二十贯月俸,十个月后你就能自由出入骏府了!” 二十贯的月俸的確很高,今川家普通侍大將的年俸也才二十贯左右,朝廷五位上的公卿来吃白食,也就给十多二十贯生活费。 对于氏真这种天赋异稟的文化人,林义基本上十个月就能把“古今和歌”传授得差不多了。 这就是打工还债了。 我去,氏真算盘打得真明白,不愧是设置乐市的第一人。 “这是自然。在下欠今川家二百贯定金,在大人的债务没还清之前,不会离开。” “你先住下,把身体养好。过几天,我会让你到本城授课。” “多谢大人。” 氏真又看了林义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湿透破烂的明缎袍子上。 “来人,带林先生去沐浴更衣。从今以后,林先生是本家的宾客,住二道城的书馆。另外拨一男一女两个僕人伺候起居。” 林义被人搀扶著穿过本丸的走廊,沿途遇到几个今川家的武士,都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1.8米的身高在日本战国时代简直是巨人。普通足轻也就1米5左右,武士吃得好点,也就稍微高一些,但也很少超过1米6的。 林义站在人群中,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再加上那张明显不是日本人的面孔,想不被注意都难。 “这是哪里来的武士,居然身材如此伟岸?” “听说是明国来的商人。” “商人?商人怎么住书馆?那不是招待贵客的地方吗?” “谁知道呢,家主吩咐的。” 议论声从身后传来,林义假装没听见。 他被带到了二道城书馆的一间厢房。房间收拾得很乾净,榻榻米是新换的,角落里摆著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著几枝不知名的野花。推开窗就能看见庭院里的池塘和假山,远处还能望见骏府城的天守阁。 一男一女两位僕人端来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林义脱掉那身破烂的袍子,泡在木桶里,热水浸泡著酸痛的身体,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叮!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声望+15〗 〖宿主当前声望:25〗 〖获得成就:无〗 〖获得奖励:剑道初级〗 〖提示:出仕后奖励清零!下一奖励解锁条件:声望达到50〗 剑道? 这系统还挺实用。 也好,今川家马上就要不行了,自己早晚是要跑路。 日本战国太乱了,忍者、盗匪、野武士,商队跨国贸易很容易被截杀,有点防身的技巧也不错。 林义看著水中的自己,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样貌。 二十岁的面孔,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得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真特么帅!难怪自己的侍女一看自己就面有红霞。 伺候他的那名小侍女,名叫阿梅。 年纪约莫十四五岁,梳著整齐的额发,脸颊圆鼓鼓的,一身浅葱色小袖,走起路来步子轻得像只小麻雀。 方才替林义宽衣打水时,一双眼睛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一被撞见就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林义泡在温热的浴桶里,浑身酸痛渐渐散去,系统刚送了剑道初级,身子骨都轻快了不少。 他抬眼瞥见阿梅端著皂角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垂著双手,视线死死钉在榻榻米上,忍不住轻笑一声。 “阿梅,你一直盯著我看,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阿梅猛地一颤,皂角差点脱手,头埋得更低,细若蚊蚋地小声道:“没、没有……奴、奴婢不敢。” “不敢?”林义从水中伸出手,指尖轻撩起一串水珠,“我听外面人说,我是明国来的怪人,长得又高又白,像南蛮人。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少女偷偷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又立刻缩回去,小声辩解:“才不是……先生一点都不怪。先生生得……生得很好看。” 说完这句话,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粉。 林义心中暗乐。 前世做视频主播,別的本事没练出来,逗小姑娘的嘴皮子那是溜得很。 他故意慢悠悠从浴桶里站起身,水珠顺著流畅紧实的线条滑落。阿梅嚇得惊呼一声,慌忙用袖子遮住脸,只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心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帮我擦背。”林义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底气。 阿梅僵在原地,好半天才磨磨蹭蹭走上前,拿起软巾,指尖刚碰到他的脊背,就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你只是个小侍女,怕什么?难道……你是害羞了?” “我没有!”阿梅急得抬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瞬间又败下阵来,声音细得像髮丝,“……只是有点怕。” “怕我?”林义故作不解,“我又不吃人。” “先生……很高。”阿梅小声道,“比骏府城里所有武士都高。” 林义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阿梅的头髮柔软顺滑,被他一碰,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小石头。 “泡汤暖似春, 一见君顏心更热—— 此汤不及君。” 语调平缓厚重,古韵悠长,明明是直白的撩拨,经由二条派秘传读法咏出,竟风雅得不像话。 “先生……”她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在“古今传授”融会贯通之下,和歌顿成撩妹神技。 第4章 今川的衰落 五月二十,梅雨將过。 氏真刚刚想办法搞定了林义的“古今传授”朝廷背书,公卿们大多把传授的仪式和规矩你一言我一语拼凑了出来。 因为是密授的缘故,完成仪式后,两人便回到了今川义元的宅邸进行传授。 林义现在没什么心思教他。 桶狭间合战发生在五月十九,败报应该很快传回骏府了。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氏真便痛苦得单肘枕在了扶几上,留守骏府的今川诸將夫人们很快就来到了他面前。 败报接踵而至,今川家臣团几乎遭到了灭绝性的打击。 今川谱代重臣、城主,饭尾丰前守、三浦左马助战死…… 今川一门眾,蒲原氏政、久能氏忠战死…… 每当战报传来,最为紧张的便是松平元康的正妻关口瀨名了。 每一次有人踏入宅邸,她总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生怕听到丈夫的死讯。 氏真让林义回了书馆,接连三天都没有心思见他。 截至五月二十三日,今川战死的武士达五百五十六人,士兵大概阵亡了2500人。 大量一门、谱代、亲今川的豪族战死。这在日本战国初期,就是灭国级別的打击,或许换谁来也支撑不起今川家。 唯一令年轻的家督欣慰的,便是冈部元信守住了鸣海,用鸣海换回了隱居大人的首级,顺路攻打了刈谷城,斩杀了支持织田的水野信近。 氏真这时才来到了书馆,而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泡澡。 不仅他泡澡,还让林义陪著在隔壁的桶里泡澡,两个木桶间隔著一道屏风。 但氏真泡在桶里后便一句话也不说,林义也不便说话。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小姓们传来低声的阻止声,隨后传来了爭执,氏真在桶里坐直了身子,让人將来人放了进来。 靠,那个女人就直接衝进来了。 是关口瀨名…… 林义看不到屏风那边,关口瀨名显然也不知道隔壁有人。 “大人,您脸上很差……” 瀨名姬这个坚强的女人,在很多妇人的哭声包围中都没落下过一滴眼泪,可这时却哭出了声。 瀨名姬的母亲是今川义元的妹妹,这两人是表亲,自幼长在一起。氏真大概是正在抹眼泪,让她瞧见后便彻底忍不住了。 “我该怎么办,瀨名?我恨父亲……做了三国之守仍不满足。我本就反对此次上洛,人如果安守本分,便不会犯下大错……” 现在的日本史学界认为今川义元实际上只是为了吞併尾张,而並非上洛。 义元此战並未联络沿途的强力大名,比如和织田信长一直不对付的斋藤义龙,也未爭取足利义辉的政治支持。 林义觉得氏真大概率是事后诸葛亮,但他可不想掺和进去,便安安静静待在桶里。 今川氏真在后勤供给上尽心尽力,甚至在爭取“古今传授”背书时,就和公卿们聊到他想去京都蹴鞠。 氏真的话自然让瀨名姬大感意外,一时无言以对。 隔壁的木桶里一点水声都没有,和林义这边一样。 夏蝉的吵闹,让人感到烦躁。 “北条、武田看似盟友,却一直覬覦我们的领地。父亲和这么多重臣一起战死……我已经成了父亲野心的牺牲品!” 瀨名姬再也忍受不了他自怨自艾,劝道:“大人!现在不是抱怨义元公的时候!家督大人什么时候去復仇?我军即便如此,仍有万余士兵……” “你居然关心这个?” “不仅是我,所有的寡妇都关心这个问题!” “多管閒事!” “这不是閒事!” 这瀨名姬还真是要强的女人…… 两人眼看就要起了爭执,氏真似乎想起了林义还在隔壁,並未动怒。他用柔弱的拭泪姿態,让瀨名姬无功而返。 “林先生,让你听到了今川的窘態啊……” 隔壁传来了自嘲的笑声。 “还请节哀!”林义中规中矩地答道。 “我將被父亲的亡魂囚禁在这个偌大的骏府,思来想去,也只能找一样被囚禁的你来聊聊了……” 氏真也不知换了一个什么姿势,隔壁传来了水花声。 “从今以后,我便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生存。我要先记下战死者的恩义……还要听从家老们的意见……从此告別我喜爱的和歌和蹴鞠……” 这话绝对是出自氏真的真心,而且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恐怕得明天振作起来,可不能让元康回来小瞧了我!” 林义哑然失笑。 松平元康?他可不会回来了。氏真如果专心於治理领地,自己还落得清閒。 “大人,是否暂停传授?” “不!我又想了想,一切还是照旧比较好。当然传授的时间有限,为了堵住家老们的嘴,你也要陪我一起做些让他们认可的事。” 林义心中大呼:我可不想给你打跑腿的马仔啊! “从明天起,陪我修炼剑道。” 这可赶巧了!林义正巧缺一个练手的。 就他现在这个身高,太刀都当打刀使,打矮自己一个头的氏真,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 “林先生这么果断,难不成剑道也有涉猎?” “略懂,都是略懂。” “可有师承?” “没有……” 氏真失望地“哦”了一声,站起了身子。小姓立刻跑上前替他擦乾身子。 真不知道这个氏真在是装什么?我不允许有人比我装! “不知大人师承何人?” “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冢原卜传……” 冢原卜传弟子遍天下,的確有不少大名都是他的弟子,但只有伊势国司北田具教得了真传。 林义也不知道氏真跟著剑圣学了几成,自己的这个“剑道初级”又是什么级別。 “怎么?嚇著了?”氏真提了提衣襟。 做营销號的,拉踩这一套手到擒来。 “没有……唐国有剑圣名裴旻,此人隨幽州都督孙佺北伐奚人,被奚军包围。裴旻『马上立走,轮刀雷发』,箭矢射来皆被他挥刀斩断,奚人大惊退去,成功解围。不知冢原大人是否有此能为?” 氏真愕然,回过头答道:“冢原大人並未在战阵中衝杀,这不得而知……” 第5章 今川流剑术 “开元年间,裴旻为超度亡母,请画家吴道子作壁画。吴道子请裴旻先舞剑以激发灵感。裴旻脱去孝服,当场表演了令人惊嘆的剑舞,『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以剑鞘接剑。不知冢原大人有此神技否?” “我未曾见过。” “哦……”林义站起身,擦乾了身子。 “难不成你能做到!” 林义大笑一声。 “哈……当然不能……”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氏真这几天来第一次笑了,笑得直摇头。 他下定决心,明天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奇葩。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林义还在榻榻米上睡得正香,就被阿梅轻声叫醒。 “先生,主公派人来传话了,请先生到本丸的演武场去。” 林义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这么早?”他嘟囔了一声,还是爬了起来。 阿梅替他端来了早饭。一碗味增汤,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香鱼,一小碟醃萝卜,还有满满一碗白米饭。 这早饭虽然不错,但其实已经算是这个时代的饮食標准了。 一般的武士,每天能吃上这些都算得上奢侈了。 但就算拿到餐饮神技也没用,小日子因为宗教信仰,几乎不吃牲畜肉。 林义三两口扒完,换上阿梅准备好的衣服,跟著传话的小姓往本丸走去。 出门前还不忘隨口夸一夸阿梅。 “今天你挺漂亮的。” 阿梅脸上的红霞直接攀到了耳朵上。 演武场是一片铺著细沙的空地,四周立著几个木製的人形靶,角落里整齐地摆放著木刀。 氏真已经站在场中了。 他穿著一身小袖,头髮在脑后束成一束,腰间別著一把木刀,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 场地旁,站著三名今川重臣。 由比正信,今川家老。 山田新佑卫门,义元最得力的近侧眾之一。 久野元宗,今川谱代眾、久能城城主。 这三位封地在骏河,是为数不多还能参赞军政的重臣。在远江的今川谱代眾,担心织田反攻,都不敢离开领地。 氏真转过身,手里把玩著一把木刀,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林义走到场边,学著氏真的样子从架子上取了一把木刀,掂了掂分量。 “今日是第一日,也不用太正式,先让我看看林先生的底子如何。” 林义双手握刀,摆了一个下段构。 他对剑道的了解仅限於前世看过的几部日本时代剧,系统给的“剑道初级”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心里也没底。 但他的身高臂长,在冷兵器格斗中就是天然的优势。 “林先生这个架势……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握刀的方式不对,大拇指的位置太靠下了,这样发力会受影响。” 原来是想在我这儿找自信啊…… “在下毕竟只是『略懂』,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氏真轻笑一声,也不多言,举刀向前迈了一步。 “来吧,攻过来试试。” 林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木刀,向前踏出一步,一刀撩起。 这一刀气势很足,仗著臂展的优势,刀锋带著呼呼的风声。如果对手是个普通人,这一刀足以让人手忙脚乱。 但氏真只是侧身一让,木刀轻轻一拨,就將林义的攻击化解了。 “太直了!不过气势不错……” 一招一式都带著炫耀,这实在太令人烦躁了。不亚於篮球场上进一个球就说一句垃圾话。 林义不甘心,一刀横扫。 氏真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木刀的刀尖几乎贴著他的衣襟掠过,却连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力度不错,但动作太僵硬了。” 林义心中暗暗叫苦。系统给的“剑道初级”看来真的只是入门级別,对付普通人还行,遇到氏真这种受过剑圣指点的人,根本不够看。 他自问昨天调起那么高,现在认输未免太丟人了。 林义咬了咬牙,加快攻击的频率,一刀接著一刀劈出,试图用速度压制氏真。 然而氏真的步法极其灵活,脚下像是在沙地上滑行一般,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林义的攻击,偶尔还会用木刀虚点,仿佛在提醒他“这里有空当”。 “那个明国人,动作倒是挺大的。” “光有大动作有什么用?家督大人的剑术可是冢原卜传亲自指点的,岂是外人能比的?” “不过这个头是真高啊,木刀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高了也不一定有用,重心不稳,破绽更多。” 林义听得一阵烦躁,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然而越是著急,破绽就越大。 氏真忽然挥刀相迎,竟將林义的刀击飞了。 怎么可能?和歌达人,蹴鞠达人,特么原来还是有点武家传统的。 “再来!” 林义一把撕下了衣服的布条,將刀缠在手上繫紧,摆出了单手持刀的姿势。 这个操作看得今川重臣们直皱眉。 在剑道中,单手持刀可是远不如双手持刀的速度和力量。 宫本武藏修炼“二天一流”,是將两只手的力量练到了极致,他单手的力量比寻常人双手还大。 他发现氏真的剑术並不追求刚猛,而是以灵巧和精准见长。 而且氏真的步法很有意思,看似隨意,实则暗含章法。 这就是香取神道流的底子吗? 古人诚不欺我,破船尚有三斤钉。自己还真是小看了今川氏真。 这一次,林义没有再莽撞地衝上去,而是先迈出半步,木刀举在身前,摆出一个防守的姿態。 “哦?林先生倒是学得快。” 氏真主动出手了。 他的木刀如同一道白光,从斜上方劈下,速度快得惊人。林义慌忙举刀格挡,“啪”的一声脆响,两把木刀撞在一起。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林义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这矮冬瓜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做过一期关於金庸武侠的节目。 对,用那一招! 问题是,这招他只在视频里见过,根本没练过。 不过林义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剑术本来就差,打出什么奇怪的招式都不奇怪。 放手一搏! 两人又斗了一合,氏真再次使出袈裟斩。 “啪!” 氏真不禁瞳孔一缩。 背身格挡?什么鬼? 第6章 天地同寿 林义这一招,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没有头绪,只当他是投降了。 背身对敌,必死无疑。这是常识。 然而,就在氏真错愕的一刻,林义托刀一划,隨后是…… 天地同寿! 当然,他只是摆了个姿势。 就算这样,也被自己的木刀硌得倒抽凉气。 这是金庸老爷子笔下的招式,出自《倚天屠龙记》,是殷梨亭在得知纪晓芙死讯后,创出来的一种同归於尽的剑法。招式本身並不复杂,精髓在於不顾自身防御,以决绝的姿態刺向自己和对手。 氏真停了手,他在林义身后,自然看不明白。 但旁观的三位重臣倒是理解了这个意思。 原来剖腹也可以杀人啊? 由比正信捋著鬍鬚,皱眉道:“此人的剑术……老夫从未见过。” 山田新佑卫门双手抱胸,摇了摇头:“谈不上什么剑术,简直就是在乱打一气。不过……” “不过什么?”久野元宗问道。 “不过他有一种拼命的劲头。” 由比正信点了点头:“不错。这种打法若是用在战场上,大概率也是双双阵亡吧!” 氏真收起了刀,探头看向林义刺向腹部的木刀,頷首道:“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林义本以为氏真还会拒绝认输。 氏真是个爽快人啊!不行,我得赶紧装逼。 “剑术可以分出高低,但我的剑只有生死。” 氏真深吸了一口气。 那眼神……没错,是肃然起敬! 他转头对三位重臣说:“从今日起,林先生便是我的剑术陪练。同时,我也要將香取神道流的一些基础传授给他,让他帮我完善『今川流』的剑术。” “今川流?”由比正信疑惑道。 “不错。我要创立一个属於今川家自己的剑术流派。不是单纯的实战剑术,而是一种融合了礼仪、修养和实战的完整体系。这既是为了今川家的名声,也是为了將来……” 今川家在桶狭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儘快重振士气,別说上洛,就连现有的领地都保不住。创立“今川流”剑术,既是一种文化上的標榜,也是一种凝聚人心的手段。 三位重臣对视,满眼都是欣慰。 家督大人能振作起来,对他们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何况有一个高大又勇猛的武士陪伴家督,或许会让他捨弃掉一些软弱的思想。 林义本想安安稳稳地在今川家混一段时间,没想到氏真居然要让他参与创立“今川流”,这不是要把自己绑得更紧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在今川家站稳脚跟,说不定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和人脉,对他將来也有帮助。 他那个剑道初级,说不定刚一出骏河就被“绑票犯”武田信玄绑去挖矿了。 “林先生,你不愿意?” “不,在下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你我从此互为老师,便以朋友相处吧!想不到你的和歌如此文雅,剑道却有如此凶性,令我心怀敬意。” 林义听出了氏真话里的意思。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纯粹的剑术陪练,而是一个能和他平等交流的伙伴。 在等级森严的战国时代,一个大名能和普通人以朋友相待,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即便是对待有功的家臣,大名们也多是以恩赏和地位来笼络,很少会有真正的平等交往。 氏真这个人,到底是文化人,和一般的大名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林义每天都会到演武场和氏真练习剑术。 氏真教他香取神道流的基础动作:如何握刀、如何迈步、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判断对手的意图。 林义学得很快,虽然他只有“剑道初级”的水平,但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不错,加上前世的见识,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本要领。 与此同时,他也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野路子”招式拿出来和氏真討论。 这些招式大多来自他前世的影视作品和游戏,虽然在实际战斗中不一定好用,但其中蕴含的思路却让氏真大开眼界。 “你这个『一文字二连』,其实就是普通的连斩,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氏真笑道,“不过『燕返』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如果真能练成一刀三变向,確实能在战斗中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林义心中暗笑,这些招式在游戏里可是大名鼎鼎,真要拿到现实中来,恐怕连三流剑客都打不过。 两人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下了场便一起泡澡、吃饭、聊天。 氏真渐渐放下了家督的架子,开始和林义说起自己的心事。 他说起自己小时候跟隨父亲出征时,看到战场的惨状,整夜整夜睡不著觉。说起自己其实更喜欢和歌和蹴鞠,而不是打打杀杀。说起自己对父亲的复杂感情,既敬仰又怨恨。 林义听著,心中对这个年轻的家督多了几分理解。 在战国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氏真这样的人確实不適合做大名。他太敏感,太软弱,太容易被感情左右。但他同时又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缺乏执行的力量和勇气。 “林先生,你觉得我能守住今川家吗?”有一天晚上,氏真忽然问道。 两人正坐在廊下赏月,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 林义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大人,这个问题在下无法回答。但在下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个家族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只有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才能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 “团结?”氏真苦笑一声,“我连自己的家臣都团结不了,还谈什么团结別人?” “大人错了。”林义摇了摇头,“大人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团结所有人,而是让愿意团结在大人身边的人,看到大人的诚意和能力。” “林先生,你说话的方式,和我们这边的人不太一样。” 林义笑道:“在下只是一个曾经的小商人,漂泊的旅人,所以看问题的方式可能和这边的人不太一样。” 氏真喃喃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时代里,我总觉得自己不属於这里。” 林义能理解氏真的感受。一个不喜欢战爭的人,生在了一个充满战爭的时代;一个嚮往和平的人,却要承担起一个家族的重担。这种感觉,確实像是被囚禁在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地方。 “林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第7章 井伊家的阿梅 林义可不打算在这个世道胡乱改变歷史走向。 就算要改,也要利用一些大事件来改,像“本能寺之变”“关原之战”之类的。 他不过一介白衣,现在还是自私一点好,於是答道:“做自己就好。” 氏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陪我蹴鞠吧!” 蹴鞠?踢球?你爹才死了一个多月啊! 林义想起了氏真安度晚年的歷史结局,心里倒也没什么负罪感。 开摆好,卷啥卷啊……人生在世,瀟瀟洒洒得了。 过了几日,林义已经彻底適应了骏府的生活。 而且在氏真这儿学到了一个不好的习惯——爱泡澡。 两天不泡就浑身刺挠。 七月,天气微凉,泡澡更是愜意。林义每次泡澡就把阿梅叫来逗一逗。 软巾浸了热水,蒸腾起一片氤氳雾气,可她的指尖就是不敢真真切切落在那片宽阔的脊背上。 林义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一看,小姑娘正咬著下唇,眼圈竟有些泛红。 “怎么了?就逗了你两次,把你逗怕了?” “不是……奴婢心里不安。” 林义伸手把软巾从她手里抽走,自己搭在肩上,转过身来正对著她。浴桶在房间的角落里,林义搭在木桶上的双臂边缘让阿梅退无可退,只能低著头,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望著他。 “说说看,我怎么就待你好了?”林义双手枕著桶沿,微微俯身。 阿梅的睫毛抖得像蝶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先生从不让奴婢做粗活,每次泡汤都只让奴婢递皂角、递软巾……还说逗奴婢玩的话,从不真欺负奴婢。其他大人屋里的侍女,夜里都要……” 她说不下去了,耳尖红得透明。 哎哟,她这么一说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这世道,侍女很多都是地方豪族的女儿,为了加深与主家的联繫,夜里要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自己是大明人,又无出仕,哪个漂亮侍女甘愿伺候自己? “行了,”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你既然是我身边的人,我自然护著你。以后谁要欺负你,你跟我说。” 阿梅抬起头,眼睛里水光瀲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拿袖子在眼角胡乱蹭了一下。 林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前世偶尔搞直播的时候,粉丝里也有不少小姑娘,隔著屏幕撒娇卖萌,但那都是数据流里的幻影。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女,会因为一句温言就红了眼眶,会因为一个动作就紧张得发抖,真实得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的青梅,青涩得能让人牙齿发酸。 “先生,”阿梅鼓起勇气,“您……您会一直留在骏府吗?” 林义睁开一只眼:“怎么?怕我跑了?” 阿梅抿著唇,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怕”字。 林义想了想,认真道:“目前没有走的打算。你们氏真大人管吃管住,还给我配了漂亮侍女,我脑子有病才走。” 阿梅被“漂亮侍女”四个字烫得又低下头去,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弯成了浅浅的弧度。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 林义白天陪氏真蹴鞠、下棋、赏花,偶尔教氏真几句明朝的俏皮话。氏真学得似模似样,有一次在宴会上对著家臣说了句“你丫找抽”,满座皆惊,林义差点把酒喷出来。 晚上他就泡澡,泡澡就叫阿梅。 阿梅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渐渐变得能正常搭话了,但每次被林义盯著看还是会脸红,每次被逗急了还是会结巴。 林义觉得这种节奏刚刚好。 这天傍晚,林义照例在泡澡,阿梅跪在桶边给他添热水。 “先生,您知道井伊家吗?” 林义想了想。井伊家?他前世对日本战国的了解主要来自游戏和动漫,“德川四天王”谁人不知! “有点印象!” “井伊家的当主也在桶狭间战死了,现在还没有新家督,日子不好过。” “你倒是关心时政!”林义隨口道。 阿梅若无其事地笑道:“先生不爱打听这些,奴婢就替先生打听了。” 林义瞥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今天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先生,如果……奴婢是说如果,奴婢的身份不是您想的那样,您会生气吗?” 林义转过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绝对不对劲! 他认识阿梅快一个月了,这丫头虽然爱脸红爱结巴,但从不这样欲言又止。她今天说这些话,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阿梅,有话直说吧!”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桶里水波轻盪的声音,和阿梅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先生,奴婢……奴婢姓井伊。” 姓井伊?不会是女城主直虎吧?不可能,按歷史的说法,这时候井伊直虎应该都出家了。 “奴婢是井伊直盛大人同族的侄女,三岁时过继到直盛大人膝下,本名並未骗大人。” 桶狭间之战过去还不到两个月。 井伊家居然还没有新家督,连送来的女人都被氏真送给了自己。 今川家对井伊家还真是不重视! 天文13年(1544年),因为井伊氏的家老小野道高的谗言,井伊直亲的父亲井伊直满及其弟弟井伊直义被怀疑要向今川义元谋反而被迫自杀,直亲也因此逃亡到信浓国。 井伊直亲在道高死后一年才回到今川家,並解除了与次郎法师(井伊直虎)的婚约。 井伊直盛在桶狭间之战中战死,直到两年后才由井伊直亲继承家督,但又因为小野道好(道高之子)谗言被今川氏真赐死。 就是因为井伊家男丁都被害得差不多了,才有了女城主井伊直虎这段战国传奇。 看来这阿梅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向自己开口。 “你先起来说话。”林义从浴桶里站起身,隨手扯过一旁的浴衣披上。 阿梅跪在那里,一颗颗小珍珠“啪塔啪塔”落在地上。 林义嘆了口气,他就看不得女人掉眼泪,弯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是不是要我帮忙?” “先生日后若有机会,请帮帮井伊家美言几句。” “那你怎么报答我?” 阿梅抿著嘴唇,壮著胆伸手就要解林义的浴衣。 “去去去!美色在我这儿最多算福利,不算好处!” 第8章 撩妹达人 阿梅不安地绞著两根手指,“井伊谷愿意奉上资金200贯……” 200贯和林义的债务一致,可他不打算用这笔钱归还氏真。这种做法只会招致氏真的怀疑。 “好,我会向今川大人提起的。他日我会去井伊谷取回这笔报酬。” “谢大人……那,那福利还要吗?” 林义此刻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全然没有低俗的欲望。 “我教你一首和歌可好?” 武家的女子在那时也多受文化教育。听闻今川氏真的老师要教授自己,阿梅欣喜地点了点头。 “卷十四: 我非海边渔村 嚮导,何以他们 喧喧嚷嚷 抱怨我不让他们 一览我的海岸?” 林义擦著头髮,一字一句认真教著。他的声音本就富有磁性,通过二条派诵读出来的和歌,在密闭的空间里就像是耳边私语。 阿梅读著读著,仿佛明白了什么,越读越小声起来,直到学会这首和歌时,已经是声如蚊蚋,双耳飞霞。 “现在是高雅的艺术了……” 林义笑著自言自语了一句,一把抱起了阿梅回到了屋子。 战国时代,绝大多数人睡觉都没有床褥。 夏天时大多和衣而睡,而到了冬天,便用厚衣服做被子,条件好的武士会有棉袍穿著睡。 如今已经入秋。 阿梅便坐在了榻榻米上,解开了外衣,铺在了地上当作褥子,而后又將內衣敞开,准备当作被子。 “先生……现在也算是一览无余了。”她羞涩地低著头,言语却像是在发出邀请。 …… 阿梅刚才还在月光下保持矜持的身体也变成了直挺挺的火柱,如今仍在散发著余温,眉毛几乎拧成了一条直线。看上去又像哭,又像恼,还像是撒娇。 这千变万化的表情,真是令人上头。 “太可怕了……险些死掉。”她喃喃自语。 林义的嘴唇却贴住了她的耳朵。 “吉野川,波浪 衝击岩石 高且急——一如 思念你时 我汹涌的激情。” 我去,真的张口就来……这技能太下头了。 嗓音也在激情释放后,疲惫而慵懒,更富磁性。 阿梅背著事后撩拨哄得缩到了床边。凉风从撑起的空当中钻了进来,仿佛这样可以让彼此冷静。 “睡吧!我没別的意思……” 明天还有正事,林义是真没打算继续撒野。 而阿梅,却將“和歌”当作再次邀约,將“安慰”当作了对自己初次的体贴。 她“嗯”了一声,背对著林义一点一点又蹭了回来,直到两人间再无缝隙。 …… 清晨的阳光透过槅扇的缝隙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几道细长的金线。 林义是被胸口上一团温热压醒的。 他低头一看,阿梅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趴到了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轻浅而均匀,像只猫。 她的长髮散落在他胸膛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发梢扫过皮肤,痒酥酥的。 昨晚那件被当作“被子”的內衣早就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 林义不敢动,怕二档起步自己弹射。 这丫头抱得还挺紧。他试著抽了抽手臂,阿梅就含糊地“唔”了一声,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得,这下恐怕要倒挡起步直接入库。 林义仰面看著天花板,把上辈子最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 上午要陪氏真蹴鞠、练习剑道,这些事可耽误不得。 氏真每天也在处理公务,他只有一个时辰维持自己的小爱好。如果林义迟到的话,他绝对炸毛。 正想著,胸口上的小脑袋动了动。 阿梅醒了。 她用鼻尖蹭了蹭林义的胸膛,像小动物確认气味那样。 记忆显然在一瞬间回笼。 林义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这具身体从柔软变得僵硬,温度却从微温迅速攀升到了烫手的程度。 “先生。”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试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以这种姿势趴在他身上,但解释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她自己也完全没有印象。 睡著前明明是背对著他的,怎么醒来就…… 林义自己背了锅,笑道:“是我半夜把你捞过来的。” “誒?” 阿梅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先生骗人。” 林义终於笑出了声,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髮上揉了一把。 “总不能……说是你自己滚过来的,跟个小火炉似的,抱得还挺紧,我想推都推不开。” 阿梅整个人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生……先生太坏了。” 林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情大好,手指绕著她的一缕长发打转。 不行,我怎么能沉浸於美色?拿了好处必须得办事! “起来吧,该洗漱了。一会儿要陪氏真大人蹴鞠。” 阿梅“嗯”了一声,终於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她跪坐在一旁,低著头把那些“被子”穿回两人身上。 “先生,昨晚说的那件事……” “放心吧!” 阿梅低著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地抚平他衣领上的褶皱,“先生如果真的向氏真大人提起那事,会不会……给先生惹麻烦?” 这丫头,昨晚还哭著求自己帮忙,今天一觉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催他,而是担心他会惹麻烦。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又不是去跟氏真要钱要地,只是提一嘴。井伊家是两代侍奉今川家的家臣,家督之位空著对今川家也没好处。我这是替氏真分忧,懂吗?” 骏府城二道城的庭院里,今川氏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位年轻的公子穿著一身素净的直垂,脚踩一双草履,手里捧著一颗蹴鞠,正百无聊赖地用膝盖顛著玩儿。 林义答应得轻巧,心里却清楚得很。 井伊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今川氏真这人他不是不了解,心狠手辣也是真的。 歷史上,他杀松平家的人质和背叛的豪族时毫不手软。这种人,办事得讲究方式方法,硬邦邦地提建议只会適得其反。 得让他高兴了再说。 第9章 为了赚钱 前世他刚毕业没两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策划。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唯一的爱好就是踢球。 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包下一块五人制球场,带著一群部门经理和老员工踢到九点。 林义刚进公司的时候球技一般,但胜在年轻体能好,跑不死,被拉去凑了几次人数。 踢完球,老板照例请大家吃烧烤喝啤酒。一群人浑身汗臭地围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擼著串吹著牛,气氛热络得不行。老板酒过三巡就开始点名。 “那个谁,上个月报上来的方案我看了,不错,但有几个地方要改改,明天咱们细聊。” “你那批货的事我帮你问了,下周给你答覆。” 一开始林义觉得这纯粹就是老板的社交手段。 后来才发现,老板只要踢贏了球,特別好说话。而且公司不少业务,也是在球场上谈的。 先把氏真陪高兴,再帮妹子办事。井伊谷有钱存著,等哪天恢復了自由身,他还能顺道去井伊谷看看大名鼎鼎的女城主直虎。 “你迟了。”氏真头都没抬,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泡澡泡忘了。”林义果断用同样的爱好撒谎。 氏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皱起鼻子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道?不是皂角。” 今川氏真这人,说他敏锐吧,他能在乱世里安心踢球和歌;说他迟钝吧,这种细节倒是一闻就闻出来了。 “一股女人味,瞒不过我!” 你特么属狗的吧? 氏真很快就被手里那颗蹴鞠转移了注意力。他把球往空中一拋,膝盖一抬,稳稳接住,顛了两下之后用脚背一挑,球划出一道弧线朝林义飞过来。 林义伸脚一勾,球在脚尖上转了一圈,稳稳停在脚背上。 这套动作放在前世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蹴鞠的玩法更讲究“立”与“雅”,像他这样带点花活的,在氏真看来就是新奇。 “你这一手哪儿学的?” “大明街头卖艺的。” 氏真琢磨了一下“卖艺”这个词,大概觉得挺有意思,笑道:“明朝连卖艺的都这么厉害?” 林义笑了笑,把球顛回给氏真,“来,今天怎么玩?” 蹴鞠在这个时代的规则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基本的玩法是球不落地,两人对踢也好,多人传踢也好,谁让球落了地就算输。 这种玩法叫“立圈”。 高阶一点的玩法是在场地中间立一根杆,杆顶掛一个圆环,球要从环中穿过才算得分,叫做“穿越”。 氏真今天兴致高,让人在院子中间立了杆。 林义退到一旁,抱臂看著。 氏真深吸一口气,右脚內侧轻轻一推,球贴著草皮滚出去,在杆前大约三尺的位置突然弹起,擦著圆环的下沿飞了过去。 “好!”近侧齐声喝彩。 这脚法確实不错。球的轨跡控制得很精准,触球那一瞬间的脚感是骗不了人的。氏真在蹴鞠这件事上,大概比他在家督这个位子上有天赋得多。 轮到林义了。 他走上前,用脚尖把球挑起来,顛了两下找感觉。前世踢球的时候,这种类似“踢毽子”的玩法他没怎么练过,但足球的基础摆在那里,触球的部位、力道的控制,这些东西是相通的。 球被挑起到腰部高度时,林义侧过身,用脚外侧轻轻一拨。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圆环正中心穿过去,乾净利落。 氏真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义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本来只是想试一下弧线球在这个时代的可行性,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运气。”他说。 “再来再来!你再踢一个给我看。” 家臣小跑著把球捡回来,林义接过来踩在脚下,这次没有再玩花活。他知道分寸。第一次可以当运气,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是运气了,但如果每次都玩得天花乱坠,氏真面子上掛不住。 蹴鞠这东西,和前世陪老板踢球是一个道理。 让老板尽兴,但不能让老板觉得自己被碾压。 接下来几球,林义都踢得很规矩。球从圆环中穿过,但弧度不大,力道刚好,看起来像是“运气还不错”的样子。 氏真倒是踢得很认真。他每进一球就要看一眼林义的表情,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落后。 林义配合得很好,每当氏真进球就露出“哎哟不错”的神情,自己进球则是一副“侥倖侥倖”的样子。 到最后,氏真自然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前几日不是踢得挺好的?” “泡澡泡多了,脚软。” 林义现在就算说服软的话也带著一股子莫名的硬气。 氏真哈哈大笑,拍了拍林义的肩膀,“走,泡澡去。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机会这不来了吗? 氏真的浴所可阔气得多,是一座独立的汤殿。石砌的浴池冒著热气,水面漂浮著几片柚子,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柑橘香。 氏真脱了衣服直接迈进池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林义跟在他后面,在池子另一边坐下来,热水没过胸口,舒服得他也差点哼出声来。 两个人就这么泡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汤殿里只有水波轻盪的声音,和远处院子里传来的蝉鸣。 氏真换了个姿势,把手臂搭在池壁上,“你身边那个侍女,叫阿梅的,你知道她的来歷吗?” 林义笑道:“来歷?不就是骏府城里的侍女吗?大人您安排的,我还想谢您呢。” “昨天和你共度良宵的便是她吧?” “是!” “我还以为你会专门为井伊家求情……” 看来氏真也不简单,从头到脚也没比他老爹少了算计。 鬼知道氏真的眼线有多少,这时候再和他玩儿心眼子没准会吃亏。 林义索性直接摊牌。 “阿梅確实求我跟大人提井伊家的事,说井伊谷家督还需大人认可……阿梅既然来伺候我,我也非薄情的人,本打算提井伊家求情,既然今川大人主动过问,我便如实相告。” “我可以答应。但有条件。” “大人请说。” “你替我去井伊谷走一趟。不是以今川家使者的身份,是以我私人的名义。去看看井伊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谁说了算,谁在捣鬼。回来跟我说实话。有人会陪著你去的……最近家老们也认为我努力不够,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做我喜欢做的事了!” 林义作出同情的样子答应了氏真的条件。 第10章 井伊谷的奸佞 氏真说是让林义去帮他打探情况,但充其量不过是葛山城主葛山氏元的隨行人员而已。 葛山氏的领地在甲骏相领地的交界处,虽是国眾,却一直被今川氏厚待。 此人喜好风雅,文武双全,箭术高超,尤善和歌和能剧,难怪得到义元、氏真父子的喜爱。 两代家督为今川战死的井伊家,作为谱代眾,在话语权上,却远不如这般国眾。 光干活却不討领导喜爱,井伊家算得上是当世牛马。 井伊谷在曳马城(未来的滨松城)的北面的引佐郡,两者相距约5里(一日里约合4km)。 井伊谷城修建於群山包围之中的丘陵上,谷底地势开阔。井伊谷川流经谷底,为沿岸提供灌溉,最终匯入名胜滨名湖。 林义与葛山氏元一行人次日出发,抵达曳马城后,沿著滨名湖北上。第二日正午,二人便抵达了井伊家世代供奉的龙潭寺。 井伊家家老小野道好特意提前在此接待,两人便定当晚在寺中歇息,第二日一早再入谷。 小野道好的父亲便是害苦了井伊家的小野道高。小野道高因为在主家的根基不深,一直受到井伊其他家臣的排挤,於是他便坚定支持今川家,被义元信赖。 歷史上,他一直扮演著今川家对井伊家的监视者角色,逐渐和主家敌对,甚至用“诬告”害死了井伊的家督。 小野道好这次能抢在井伊家的前面赶到龙潭寺,也是因为氏真和他事先通过气的缘故。 龙潭寺原名龙泰寺,家督井伊直亲战死后,井伊家將这座世代供奉的菩提寺改了名。 风从北边的山谷吹来,拂过杉树的梢头,发出细微的涛声。那些杉树长得极高,黑压压地围在寺院三面,只在南面留出一道豁口。只有那里可以望见滨名湖的一角。 三人下午便来到此处。 说是赏湖,实则不过是两位家臣在提前通气。 距离桶狭间合战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了,松平元康自称忠义,却一直拒绝返回骏府。 小野道好认为元康心怀叵测,早晚会攻入远江,因此作为距离三河最近的井伊家必须要保证其忠诚。 井伊家內部確定的继承人井伊直亲,与小野道好早已撕破了脸。在政治选择上,也会更倾向松平元康。 这倒不是小野道好故意將问题说得那么严重。 井伊三人眾是井伊谷周边的三位豪族领袖。 近藤康用是井伊一门眾,与管沼忠久同是三河出身。 铃木重时与小野道好虽然同样是“监视者”,但井伊直亲的母亲出自铃木家,这层血缘关係让他对井伊一族有天然的同情。 三人现在都支持井伊直亲成为家督,这在小野道好看来是很可怕的事。 一旦井伊家倒向松平,小野一族必定遭到清算。 “在下提前赶到此处,正是想请大人替我美言……” 小野道好身材矮小,表情阴鷙深沉。 “小野大人觉得怎么做才能让主公放心呢?” “请替我向主公请求,我的弟弟朝直也在桶狭间战死了,我想让他的儿子继承小野家,我自己作为婿养子继承井伊家。” 葛山氏元身形魁梧结实,低头看向这个矮小的武士时,眼里带著几分鄙夷。 “小野大人还真是为今川家著想……” 林义並不是今川家臣,自然不好插话,但他也看不上这种小人。 大河剧《女城主直虎》中,编剧把小野道好塑造成了大忠似奸的形象,也真是可笑。 道好之父的確为儿子爭取过未出家的直虎,而直虎在井伊直亲逃亡期间出家,某种意义上也是打算粉碎小野家的阴谋。 “一会儿,井伊其余家臣便要来迎接二位了。他们都是些粗人,二位都是精通和歌的大家,此等物华宝地,不如在此先一尽雅兴,明日再入谷吧!” 小野家为了投今川家的喜好,在和歌、蹴鞠、弓箭上都没少下功夫。 “不知主公的使者驾到,贫尼来得晚了,还请葛山大人、林先生恕罪。” 这声音清亮动人。 小野道好脸色一变,回过头去,笑道:“原来是阿永……” 这个“阿永”便是次郎法师,井伊直虎。 她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清丽,眸子如同静謐的湖水,就是身材有些瘦弱,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结果。 为表达出家的决绝,她选择落髮修行,头顶用布包裹著。 “贫尼早已出家,还请小野大人称我法师吧!” 显然她从寺里赶了过来,就是担心小野道好落井下石。 “刚才听闻小野大人的话,贫尼也有兴趣一睹三位的风雅!” 小野道好尷尬一笑,显然自己嘲笑井伊家都是粗人的话也一併被次郎法师听了去。 那还能怎么办,他总不能撕破脸。 次郎法师摆明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来的,她要让小野没时间挑拨离间。 葛山氏元笑道:“既是法师愿意赏光,那在下便献丑了。” 下午的阳光正將湖面染成金红色,像是一尾扭动著的大金鱼。 “远江的 浜名湖上 夕照倾斜 波光粼粼 那闪烁的,是你吗?” 和歌吟罢,次郎法师微微頷首。这首和歌用的是“寄景怀人”的手法,特別是“波光粼粼”的读音,类似中文诗词中的“叠字”,增强了韵律感与情感张力。 氏元朗读时,舌尖轻弹,声如水波轻拍湖岸,余音裊裊。 小野道好挺了挺胸膛,虽然身材矮小,但此时倒也显出几分气势。 “龙潭的 清水中 慧光普照 水波荡漾处 或是君之恩。” 次郎法师听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首和歌表面上是写龙潭寺水潭中映出的月光,实则在歌功颂德,把今川家比作月光普照。 但问题是,龙潭寺是井伊家的菩提寺,供奉的是井伊歷代家督的牌位。小野道好在这里拿井伊家的寺庙来拍今川家的马屁,等於是在说“你们井伊家的祖宗也不过是沐浴在今川家的恩泽之下”。 这种赤裸裸的諂媚,林义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都田川上 红叶 凌乱漂流——想要 涉水而过,恐深 断裂锦带。” 第11章 影后次郎法师 井伊谷川最终匯入都田川进入滨名湖。 河水交匯处,水流湍急,红叶身不由己。 此歌以“都田川”暗喻未来,而井伊家便似那河中红叶,始终无法渡河而去,却始终无法靠向他们的主家。 锦带指公卿贵族腰间的衣带,象徵著井伊藤原北家之名门血脉,亦暗指井伊家为今川流的血。 这首和歌让人深思之余,却又朗朗上口,辅以二条派古音念出,令人顿感悲凉。 林义一歌作罢,三人表情各异。 次郎法师深深鞠躬,眼角已有泪痕,令人见之生怜。 葛山氏元见法师拭泪,便窥破和歌暗有所指。 他与林义同行,只將林义当做氏真的弄臣,没想到此人有此巧思,作了和歌为井伊家说话。 小野道好脸上依旧掛著笑容,当他明白和歌深意时,那笑容变成了一张面具套在他的脸上。 他没想到来访井伊谷的人中,居然还有支持主家的人。 他正要装作不知內情,称讚对手的和歌,次郎法师却哭出了声来。 “贫尼失礼了。林大人的和歌让我想起了战死的两代家主……” 林义偷偷打量了一下法师,觉得她好像是在演戏。 葛山氏元显然单纯得多,立刻宽慰法师道:“法师节哀,井伊家的忠烈,主公还是知道的!” 这句话一说,小野道好那张假笑的面具也丟了,整个脸色都沉了下来。 就两滴眼泪,让他一下午都白费了功夫。 一切,都要怪那个“巨人”! 他抬起头,看向林义。两人眼神交匯,他狠狠瞪了一眼。谁知林义丝毫不迴避他的眼神,坦然受之。 “小野大人,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哭……” 林义的答覆让小野道好气得差点跺脚。 能作出这样和歌的人,能这么没有眼力见?他不过是一个白身吧,居然和我这么说话,真是个奇葩。 “法师虽然出家,好歹还是井伊家的血脉。你不先关心法师,反而看我,真是莫名其妙!” 双杀! 小野道好只得假惺惺地安慰起法师来。法师听了小野的安慰,还不忘感嘆小野也是个忠臣。 不愧是井伊直虎,进退自如,政治成熟。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不止一人。 原来是井伊直亲和井伊三人眾到了。 法师只通过一个眼神,就让井伊直亲鬆了一口气。他走到小野道好身前,向葛山氏元行了礼。 “葛山大人,我等忙於整顿领地,並未想到主家仓促来访,因此来迟,还请见谅。小野大人来得如此之快,看来是明年为义元公报仇的军役已经准备好了!” 井伊直亲现在还不是家督,说话却很硬气。 小野道好冷道:“主公派来使者,那不比整顿领地重要,放下了手中的事提前赶来,才是忠诚的行为。” 井伊三人眾中,只有一人发出了轻微的嘆息。 想必就是另外一个监视者——铃木重时。 “这位就是井伊直亲大人吧?真是一表人才。”葛山氏元称讚道。 葛山氏家中现在也乱成一团,比井伊家好不到哪儿去。 葛山城的地理位置,和井伊谷城一样都在边境附近,他的家中重臣有人心属武田,还有欣赏北条。 相比狡诈的家臣,他对有魄力压制家中反对声音的家主显然更有好感。 次郎法师拖延成功,便立刻告退。井伊直亲一行人带著林义二人参观了井伊谷。 到了晚上,林义和葛山氏元又回到了龙潭寺过夜。 两人酒气未消,於是一起走到了山门外。 葛山氏元重视文化,在自己的领地轻徭薄赋,为人还算正直,但这不影响他圆滑变通。 他平日都住在葛山城中,与氏真相处的时间不多,该怎么回报,他也要问问氏真“弄臣”的想法。 若是林义和他的见解一致最好,也免得他自己惹一身骚。 “林先生,井伊家该如何回报主公?” “让井伊直亲大人接任家督不就好了?” 葛山氏元习惯了说话弯弯绕,没想到林义答覆得如此直接。 “这……原因呢?” “理由有三……” 葛山氏元连忙竖起了耳朵。 “其一,人心向背。拥护井伊直亲的人这么多,如果扶植小野大人,恐怕会引起战乱……” “其二,小野大人野心太大。一个连主家都想要吞併的家臣,难道来日他就不会背叛今川家?” 葛山氏元也有此想,但这两点他都清楚,他更想听第三点。 “至於这第三条嘛?”林义晃了晃三根手指,“就凭前两条,就足够了!” 葛山氏元的拳头都捏紧了。 这不是逗我玩儿吗? 但他转念又一想,单凭两个理由,的確已经足够了,何必再去找其他理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高个,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真聪明还是小聪明。 “葛山大人,其实我觉得对您而言只有一条理由。” 怎么又一条了?这不会是喝酒喝多了吧? 葛山氏元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如果选择小野大人,不日生乱,您难逃其咎。但若是选择井伊大人,以后再闹出什么乱子又与你我何干?咱们总不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吧?” 葛山氏元尷尬一笑。 不错,这条理由比任何理由都有说服力,因为只有这条理由才跟自己有关係。 毫无疑问,面前这个大明人是真聪明。 “受教了。先生如此洞悉人心,居然没有成为今川家臣,实在可惜……” “我志在山水……” 滨名湖虽好,富士山也高,可惜不是大明山水,总有些小家子气。 夜深了,林义躺在客殿中,翻来覆去睡不著。 没个被子也就罢了,还搭著一身臭衣裳。就这样睡在老旧的榻榻米上,他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挠了几下,索性坐起身来。 该死的氏真,让自己染上澡癮了! 理解东北大哥,成为东北大哥。 现在林义分外想念阿梅的双手了。 叮! 〖声望+25〗 〖宿主当前声望:50〗 〖获得成就:无〗 〖获得奖励:茶道初级〗 〖提示:出仕后奖励清零!下一奖励解锁条件:声望达到100〗 怎么会这个点儿加声望? 林义开始摆弄自己的面板,阅读完漫长的免责声明后,终於看到了声望发放的细则。 〖系统不定时维护中,会存在延时发放的情况……〗 什么破系统! 这一通操作,让他觉得头皮发痒。他披上一件单衣,走出门去,却碰上了次郎法师。 情急之下,他拉紧了单衣,口出汉语。 “师太,这么晚还不睡?” 第12章 泡澡装糖 “林先生,您说什么?”次郎法师眨著眼睛。 看她样子並不慌张,想必也是有心来找林义。 “我刚才是问法师为何还未休息。” 她四处打望了一眼,確定没有旁人,才低声道:“贫尼虽然出家,却心系井伊,今日,多谢先生相助了……” “法师客气了,我不过是仗义执言罢了!” 次郎法师依旧低著头,答道:“我的堂妹阿梅已经告诉我了。先生出行不便,我会派人將资金送到阿梅那里,也不打眼。” 林义这才发觉自己是收钱办事,而且还不止收了钱。 这女人也太会说话和办事了。 “不必送达阿梅处,我吃穿用度,都有氏真公供给,这些钱现在我也不敢用,就放在龙潭寺好了。” “如此也好……不知大人为何也未休息?” 总不能说自己皮痒吧? 此时正是明月当空。微风飘扬,红叶簌簌而下,月光在红叶上如同洒下一层雪白的盐粒,別有一番景致。 林义隨口以和歌答道: “龙潭寺上柞树的 红叶行將飘落,月光 闪耀其上,邀请 我们无须秉烛 ——夜间也来看。” 上辈子,林义从未体验过出口成章的感觉。 一句“臥槽”走天下的男人,如今变成了文人,只有一种感觉:文人骚起来,真是太特么骚了。 次郎法师微微一愣,笑道:“先生还真是有趣,如今是多事之秋,可惜贫尼无心欣赏美景。” 完求!虎姐肯定是以为我撩她! 林义只得实话实说:“在下打算去泡个澡,不知这里可有温泉之类的?” 日本的地理条件使得温泉极多,六十六国中几乎每一国都有温泉。 法师迟疑了一下,答道:“最近的,当属西南方的馆山寺了。那里的温泉很出名,贫尼倒是有熟人。” 馆山寺是空海大师所建,坐落在滨名湖西岸,距离此处约4里,骑马大概要一个小时。 一听这个名字,林义也有了些印象,这个温泉在后世也很出名。 难不成家康移居滨松,也是为了泡温泉? 一个小时的路程,来回加上享受,不得三个小时。 “麻烦次郎法师替我介绍,在下想去享受一番。葛山大人问起的话,就说在下去找游女去了,明早就回来。” 游女,便是卖艺的女子,也会陪酒陪睡。日本战国时期的性道德观念很差,准確来说从平安时代传下来到现代也很差,反倒容易让人理解。 “先生既然泡温泉去了,为何不直言?” “我们国家的歷史告诉我,做人还是不要太乾净。” 次郎法师略一思索,点头道:“受教了,先生稍等。” 龙潭寺是井伊家的家寺,其中有不少管事就是井伊家的人。法师很快就找来了一个年轻的管事,让他带著林义去馆山寺过夜。 到了馆山寺,已经是子时將尽。 林义便让管事的先睡了,自己去泡温泉。 深秋的夜晚,温泉池可是雾气瀰漫。所幸月光明亮,令人愜意。 搞事业,搞个屁,上辈子牛马,这辈子就不能先享受享受吗?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搓澡的阿梅…… 不一会儿,水温让每个毛孔都仿佛能够呼吸。 他想像著自己是个筑基期的修士,正在洗髓排毒,然后一剑就能给滨名湖梳个中分。 雾气中传来脚步声,听上去好像还不是一个人。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同好之人。 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了两只脚下水的声音。 他睁大了眼睛…… 是谁?不会是虎姐吧?哇,期待感拉满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浮现出来,隨后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小野道好! 这是打算玩儿阴的? 林义故作镇定说道:“想不到小野大人也有此雅兴啊?” “我知道井伊家给了你好处……我也可以给你好处,你开价吧!” “200贯,我会替你向主公美言的。” 林义直接开价,反而引得小野道好生疑。 他不敢也不会做掉葛山氏元,但是做掉林义的胆子还是有的。 谁让他半夜偷跑到馆山寺来。 井伊带去的人,死在饭尾连龙治下的敷治郡,对小野道好来说很好解释。 饭尾氏作为今川谱代重臣,可一直看不上井伊这个邻居,到时候两家甩起锅来,对想要篡夺主家的道好来说再好不过。 “这……钱是小问题。我要看到结果!” “当然,您会看到的,我绝不会白收你钱。” “想不到林大人,如此识时务……” 小野道好拍了拍手,雾气中响起了远去的脚步声。 还好自己及时装糖…… “小野大人,不知道钱何时到位啊?” 林义一脸奸商样,让道好反而放心。 “我会派人送到骏府的。” “先钱后货吗?” “自然是先货后钱!” 真没格局……果然还是虎姐好。 “我自然会替您说好话,不过如果今川大人不同意,您就不打算给好处吗?这个路子一次走不通,您就不维护这个关係了?这不对吧!” 小野的確也没打算一击定胜负,林义一通洗脑,把小野给忽悠瘸了。 “小野大人放心,只要我还在今川氏真身边,一定会替你美言的!” “既然林先生这么说,以后就烦请您多多美言了。钱我会提前送到骏府城下町的商人“友也座”那儿,以后您的好处费都可以去那里取!” 友也二郎兵卫是今川家的御用商人,骏府的商人头。 今川家千石以上的家臣、豪族都在“友也座”有自己的对接人,他们在这里购买情报、行贿受贿。 “真是感激不尽,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收好处这事儿,两头吃肯定不讲究。坑小人的钱,哪里叫坑呢? 作为“出生”就自带债务的男人,不快点积攒资本,难不成还等武田打来重头再来? “好!我还有事,这件事你知我知便好!” 说罢,小野道好便起身离开。 林义也无心再泡下去,回到了房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又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龙潭寺,和葛山氏元一同返回骏府。 途中,葛山氏元饶有兴致地打听林义的春宵。 林义作为现代人,阅片无数,隨便讲出几个招式,就把葛山氏元忽悠得直吞唾沫。看他那个表情,显然恨不得立刻去骏府的城下町尝试一番。 第13章 吃饱饱 回到骏府,氏真就召见了二人。 当他问道是否让井伊直亲继任井伊家督时,葛山氏元毫不犹豫支持了井伊。 氏真又问林义,林义却力挺小野道好。 “大人,小野大人对今川家忠心耿耿,一旦入赘井伊家,则远江可定啊!” 葛山氏元见林义改了说辞,倒也不慌乱。 两人共执一词,就以现在今川家的处境来说,氏真很难不疑神疑鬼。前不久有消息来报,织田家已经在通过家臣水野氏接触松平元康。 这样也好,不管氏真接受哪种意见,井伊家是否动乱,都跟他没关係了。 他怀疑林义那晚去找游女,便是被小野道好给收买了。 林义也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说话的分量哪里比得上葛山氏元,只有小野道好那个蠢材才会相信自己的反向努力。 “让小野道好继承井伊家,会不会惹出乱子……” 氏真不是没脑子,他必须考虑远江的稳定,即便他更信任小野道好这种井伊家的“孤臣”。 林义还不忘火上浇油。 “大人,小野大人。现在的松平大人还是您的部下,说明他也不敢现在和你撕破脸。现在就算井伊家反叛,他也没有能力接应。早点处理好这个乱子,总比晚点好啊!” 这个说辞没毛病,但远江井伊家叛乱的话,其他的豪族呢? 林义这么一说,氏真反而怕了。 “还是葛山大人老成谋国……就准予井伊直亲继承家督。” 这事就算这么定了。 氏真对於自己这位“弄臣”的表现很满意,虽然林义没有大局观,但是看得出来也是为自己著想。 最难得的是,这个“弄臣”好色又有才,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明明身旁就有井伊家的侍女,居然能做到拔刀无情,实在是太忠诚了! 小野道好为此在“友也座”给了额外的50贯感谢金。 林义去查自己的存款时,满脑子里都是“谢谢噢”的声音。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林义回到自己在骏府的宅邸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风声能传入小野家,自然也会传入井伊家。 以往他回到书馆,阿梅总会早早地等在门口,替他脱下外衣,备好热水和茶。 可这几日,阿梅给自己搓澡时,板著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 这显然是意识到了被白嫖后的反应。 洗澡水也凉了,搓澡都不出泥了。 林义为了安全起见,也不想和阿梅解释。 他早晚是要离开骏府的,何必再惹人牵肠掛肚。 刚入冬这日,夕阳落得早,下班也比平日早。 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梅在风中沙沙作响。 阿梅坐在廊下,背靠著柱子,正在烧一封信。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此刻她眸子在发光,就像是林义刚刚认识她的时候。 看来是井伊家的密信,也不知道这妮子怎么想的,不知道找个角落烧。 林义咳嗽了一声。 阿梅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將快烧成灰的信又吹了两下,就像是为了让证据消失得更快。 “大人,您回来了……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她连跺了一脚,將烧得捲曲成一团的白灰踏碎,然后用脚把灰踢到了灌木丛里。 她匆匆走向厨房,脚步急促而慌乱,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晚饭摆上来的时候,比前几日丰盛了许多。一碟盐烤的香鱼,一碗味增汤,一盅燉菜,还有一小壶温好的清酒。 阿梅跪坐在一旁,替他將酒斟满,动作比从前还要细致,斟酒时微微侧著头看著林义。 酒壶是今川氏真搞来的大明货。 她的手指修长,像是一截上好的白瓷,指尖微微泛著粉色,手指在壶嘴来回滑动,令人遐想。 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快? “阿梅。”林义叫了一声。 “是。” “今天的鱼烤得不错。” 阿梅愣了一下,隨即轻轻笑了。 他不会是受了井伊家的指示,要做掉我吧? 想著这个,林义有点心虚。 日本战国暗杀之频繁,他上一世就有所耳闻。 他面不改色,藉口去上厕所。一进厕所就开始猛抠喉咙,再闻到厕所里那股味,几乎把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回了房间,他藉口食慾不佳,准备去泡个澡散散毒。 “我去备水。” 阿梅起身,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林义一眼。廊下的灯笼將她的侧脸映得朦朧,却只化作了轻轻的一句嘀咕。 她在说什么? 阿弥陀佛? 这是去烧水,还是准备烧屋? 过了半个时辰,林义去了浴室。 木桶中的水温热適宜,水面浮著几片柚子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林义褪去衣衫坐进桶中,热水漫过胸口。 水里总不会有毒吧? 他闭著眼睛,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是阿梅的脚步声,比往日还要轻。 阿梅的手探进水中,搭上他的肩。那双手今日格外烫,指腹擦过他的皮肤,像是细小的火星。 不对劲! 林义回过头,想看看有没有管制刀具。 四目相对,女子显然心虚,猛地缩回了双手背在身后。 “水还热吗?” “藏什么呢?让我看看!” “这……” “让我看看!” 她娇嗔一声,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双手什么都没有……身上也没有藏著什么暗器。 林义这才放心坐好。 阿梅的双臂水蛇般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是裸绞!绝对是裸绞! “阿梅!你听我解释……哎哟!” 阿梅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招数? 林义愣神的功夫,阿梅跨进了木桶。 本就快盛满的热水,溢了出来,哗啦一声响,溅湿了地面。 她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膝盖抵著他的腰侧,双手撑在他肩上,湿漉漉的头髮贴著她的脸颊和脖颈,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但她就是一语不发。 林义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腰上。那腰纤细而柔软,皮肤滑得像玉。 水花荡漾,原本温热的水变得滚烫,烫得两人忍不住喘气。 “姐姐都告诉我了……井伊家都明白……” 第14章 风流舞 能看出林义还在帮井伊家的,恐怕也就只有次郎法师了。 枕畔是温热的躯体。 昨夜的回忆,让阿梅颊上的红晕隱隱復燃。 鸡鸣一声紧过一声,催促著离別的时刻。 纵使她捨不得,仍是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 “大人……鸡鸣了。” 林义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却將她搂得更紧了些,脸颊在她披散的头髮上蹭了蹭。 阿梅心里泛起甜意,却不得不再度轻声催促。 “天色將明,您该准备去见氏真公了。” 林义这才缓缓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低地笑起来。 “大人又在笑什么?” “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阿梅微微一怔,大抵明白那是夫妇间充满情趣的对话。 妻子催促丈夫起身,丈夫却赖著说那不是鸡鸣,是苍蝇的声音。 她脸颊更热,用背靠了靠男子的胸口。 “苍蝇之声哪有这般响亮……何况天都亮了……” 林义见她娇羞模样,兴致更浓,接著慢悠悠背诵下去。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妻子又说东方都亮了,朝会都开始了,丈夫却辩称不是东方亮,是月亮的光。 阿梅没想到自己的理由却正中对方下怀,顿时不再劝说,眸光停在了林义那发乾的嘴唇上。 念到最后,林义的声音也轻柔下来。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阿梅哪里听过这样缠绵又雅致的话,心口被他念得又酸又软,仿佛浸在了温热的蜜水里。 她咬住了嘴唇,最后翻过身子,螓首埋进了林义的肩膀,樱唇轻启,衔住了他的耳垂。 “我也乐意和你一起再睡下去。但迟到的话,氏真公可会討厌你的!” …… 林义赶到本城时,的確是迟到了一会儿。 他见到由比正信,关口亲永两位重臣在场,误以为今天没自己的什么事了,正要退下,却被氏真叫住。 “林先生,一起欣赏一下吧!” “欣赏什么?” “风流舞……开始吧!正信!” 由比正信一拍手,很快,一群村民就进入了庭院表演。 这是七月份左右开始在骏府盛行起来的舞蹈。据说最初是村民聚集到八幡村跳舞,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人们建起望台,燃起火堆,鼓手、號手居於中央,舞者们围成了一圈。 最初的舞蹈者以青年男女为主,发展至今已经是老少兼备,就连舞者也穿上了綾罗绸缎。 这种舞可不是什么广场舞,跳上两三个小时就完事了,而是跳通宵。 看到百姓们彻夜狂欢,很难有人不受到感染,不知不觉游女、商人、地侍、武士都加入其中。人们甚至在跳舞时放纵地野合,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避讳。 林义看著这些村民跳舞,倒觉得分外可亲。 从舞蹈的角度来看,这不就是人民的舞蹈吗? 他甚至也想上去学一下,以后走江湖也算一个乐趣。 然而,氏真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这是什么粗鄙的舞蹈!让他们退下!” 別有用心之人,將舞蹈的盛行归咎於今川家的衰败,以及对氏真无能的一种摆烂行为。 不少今川家臣认为这是別家的忍者刻意带动了舞蹈的流行,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这种內部的流言,恰恰又印证了今川的衰败。 为一场通宵达旦的舞蹈,很多百姓甚至变卖了土地,偷偷出走,一小部分年轻的武士也一去不返。 风流舞似乎真的惹得人心惶惶。 復仇、战爭在跳舞时都成了身外之物,人们仿佛理解到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享乐。 义元公的骏河根基都盛行这种想法,就连一向热衷於享乐的氏真都无法坐视。 “舞蹈的来路,是从西边过来的吧?”氏真问道。 “是!据曳马城鵜殿大人回报,那里已经流行这种舞蹈了一个多月了。” “一定是元康那傢伙搞鬼,谁不知道他和伊贺忍者们的关係!” “主公圣明,所以我等应当立刻禁止这种舞蹈,专心治理领地!” 由比正信適时諫言,氏真却歪过头盯著林义。 “真不知道这种粗鄙的舞蹈什么人会喜欢!林先生,作为明国人,你能看明白这种舞蹈吗?” 林义虽然没涉猎过古代的舞蹈,但对现代的舞蹈却是无比熟悉。 夜晚的篝火就好比那微弱粉亮的氛围灯,男女互相瞧不清面容。这时的男女往往放下戒备、情不自禁地参与舞会。 “或许这是白天表演的缘故。若是晚上让年轻的男女们跳舞,或许感觉就不一样。”林义答道。 “那就让他们晚上再来跳!正信,让关口亲永来一趟!” “是!” 关口亲永,本名瀨名义广,是今川一门眾重臣,后过继给同族关口氏,成为骏河持船城城主。 他是松平元康的岳父。歷史上在松平和织田达成“清州同盟”后,他彻底成为了氏真的出气筒。 林义已经陪了氏真五个月,再过五个月就能恢復自由身了。 氏真在这段时间里也曾经试图平衡爱好和使命的关係,但应接不暇的危机让他彻底沉沦在享乐里。 林义打算这段时间结束后,先去相对安定的关东玩玩。伊豆的温泉和游女,不去见识见识,那不白去了。 氏真的岳父是北条氏康,自己去那边混名声,显然比去织田或者松平好得多,也安全得多。 “林先生,今天没心思学和歌了,陪我练练剑道吧!” “是!” 两人接过了小姓们递来的刀,就在庭院摆开了架势。氏真接刀时,还不忘在年轻小姓三浦义镇的手上揩油。 那双手比女人的手还要白嫩,看得林义直噁心。 林义只要氏真不召见,就有大量空閒的时间。每当这时候他就会练习“立木打”,手臂在几个月里都粗了一圈。 虽然他和氏真打依旧是输多贏少,但好歹再没出现过木刀脱手的情况。 〖声望+5〗 〖宿主当前声望:55〗 〖获得成就:剑士〗 〖获得奖励:乡义弘名刀一把,奖励已发送宿主住处〗 乡义弘是日本南北朝时期的传奇刀匠,他的刀风格鲜明、存世极少。 林义大喜:未来的名人,怎么能没有名刀呢? 第15章 剑士的等级 林义迫不及待地结束了和氏真的训练,返回了书馆。 系统没有那种虚擬空间储物功能,奖励都是发到落脚点的。 他回到家中,就在屋子里找到了乡义弘。 这把刀他也无法分辨具体的名字,也不敢拿给氏真鑑別。 財不外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刀可真漂亮。乡义弘铸刀的风格就是如此,以“皆烧”“小沸·足”来塑造刀纹,堪称相州刀剑的代表。 “皆烧”让整体刀身富有华丽刃纹,沸点密集如虎斑,刀刃与刀背边界模糊。 “小沸·足”让刀刃亦有细小纹路,刃区上亮晶晶的细小颗粒如同银河中的繁星。 林义上辈子那么喜欢看“锻刀大赛”的节目,对堆叠大马扭转后配上酸浸和覆土產生的那种纹路情有独钟。 但那些镜头前的纹路,比起手中这把刀,感觉都还差点意思。 他反覆摸著这把刀,又轻轻弹了一下刀刃倾听。 余音嗡嗡,煞是悦耳。 氏真据说也有一把乡义弘,叫做“五月雨”,那这把刀乾脆就叫“三月雨”好了。 他四处望去,房间空旷,也没有什么暗阁之类可供他藏匿爱刀。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阿梅替他藏起来。 隨后他打开系统,搜索成就那一块儿。 剑士的称號分作剑士、剑客、剑豪、剑圣。 剑士只需要和剑士以上的人试合,战胜对手十次就可以拿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剑客就需要和剑客以上的人试合,並战胜对手二十次。 剑豪、剑圣的要求就更离谱,需要达成百人斩並且击败拥有相应称號的高手。 氏真大概率是个剑客,应该还能刷一波才是。可他最近太忙,剑道的训练时间有限。 这个声望奖励隨机,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坑。 茶道初级,有什么用? 不对,茶道也应该有称號才是! 刷,找人喝茶! 下定了决心,林义准备在离开今川家前,好好搞一搞自己的人脉网。 林义不打算和那些死得太早的人產生人情纠葛,他把目光投向了离滨名湖不远的两家豪族。 远江的奥山家以及三河的奥平家。 他们的领地都离馆山寺不远,既能享受温泉的快乐,还能刷数据。 奥山家本是井伊家的分家,为远江地方国眾,因领有奥山城改姓奥山,后隨井伊一同倒向了松平。 奥平家则领有三河龟山城,也是国眾。儘管奥平家在歷史上反覆横跳过,但最终在“长筱合战”为织田、德川联军立下大功,得到了两家大名的赏识。 一个月后,趁著氏真踢球踢得高兴,林义提出了在今川领地內游歷的事。 氏真不是一个好领导,但却是一个不错的人,听说林义要游歷,还给了他十贯路费和亲笔书信,就连侍女和侍从也允许他一併带上。 路费自然不白给,回来时免不了有一通情报上的盘问。 男侍名叫林七与六,之所以被氏真安排过来,也是因为他的名字很有意思。他並非武家出身,如今十六岁,已经剃了“月代”头。 林义於是在城下町雇了台马车,让与六负责赶车。 …… 马车沿著滨名湖的东岸一路北行。 远江的风里已夹带了中山道的凉意,湖面偶有几只白鷺掠过,分外閒適。 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林义靠在车板上,阿梅替他按著肩膀,时不时剥一颗干柿子塞进他嘴里。 “先生,到了那片山林,便是奥山家的领地了。”与六在外面说了一句。 林义“嗯”了一声,又示意阿梅给自己餵点水。 马车刚转入山林的谷口,前方的路便被一棵横倒的杉树堵死了。 与六勒住韁绳,刚要跳下去查看,林义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这树倒得有点奇怪。” 话音未落,杂木林里便窸窸窣窣涌出十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壮的男人,腰间插著两把刀,一把太刀一把胁差,倒也算正经武士的装束。 他身后那些人有的拿著竹枪,有的握著镰刀,还有两三个乾脆扛著削尖的木棍,身上衣衫襤褸。 野武士?流民? 矮壮男人走到马车前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林义的装束,又看了看与六的月代头,咧嘴笑了。 他嘴里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漏风。 “运气不错。有隨从、有侍女,还是个能坐马车的。小子,你是公卿还是今川的家臣?” 林义从车上缓缓站起来,拱了拱手。 “在下只是个漂泊旅人,受氏真公之命游歷远江。敢问阁下是?” 矮壮男人和身后几个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听见没有,今川家的!老子以前也为今川家打过仗,现在三河的领地都没了,也该找今川要点生活费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拇指扣在刀柄上。 “听好了。如今这世道,吃不上饭的武士比野狗还多,老子根来谷四郎左卫门!懒得替人卖命了,乾脆自己干。这条路,现在归我管。” 他指了指马车上的行李和箱子。 “东西留下,女的也留下,男的……也留下!” 阿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攥紧了林义的衣角。 与六猛地跳下车,挡在马车前面。他个子不高,身板也单薄,可握住刀柄的架势倒有模有样。 “放肆!林大人是氏真公的客卿,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根来谷四郎左卫门眯起眼睛看了看与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崽子,你拿刀的手还在抖呢。老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今川家的武士,十个里有八个连刀都握不稳。客卿好啊!截客卿更值钱!” 他拔出太刀,刀尖在阳光下晃了晃。 “有钱就让家里赎,没钱就卖到甲斐去挖金山。武田家现在最缺的就是矿工,你们这样的青壮,多少能换几贯钱。” 绑票赚赎金的事不止武田信玄一个人干。上杉谦信被称作义字当先,在越后还不是专门搞了奴隶市场。 日本战国把这种行为称之为“人狩”。 野武士和他的手下鬨笑起来,竹枪和镰刀敲得叮噹响。 林义把手伸进怀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掏钱袋求饶,根来谷四郎左卫门的眼睛里甚至已经泛出了贪婪的光。 但林义却掏出来一把柿子干。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把剩下的塞回阿梅的衣襟里。 “阿梅,別走光了!” 第16章 人狩 林义扯紧了阿梅的衣襟,將她轻轻往车里一推,顺手取出来两把寻常的武士刀。 他將其中一把打刀拋给了与六,自己拿著一把大太刀钻出了车来。 普通的大太刀对於一米八的巨人来讲,更加趁手。 野武士看了林义握刀的姿势,便笑不出来了。 对付行家,可不能掉以轻心。 他连忙招呼著手下包围了上来。 这时候的剑道都是为战场服务,技巧无不强调实战。 林义清楚,倘若真刀真枪对敌,务必趁敌人畏缩的瞬间,全力发动进攻,如此定能取胜。 擒贼先擒王! 他拔刀的同时,左卫门也出刀了! 林义满不在乎上前一步,朝著对手举高了刀身。对手下意识去看高悬的刀,结果就露出了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林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中了男人的右臂。 左卫门穿著皮製护臂,伤口並不是很深。他用受伤的手作后手,以左手持刀,打算反击。 林义也不同他客气,再次斩向男子。 这一刀是今川氏真所创的“今川流·连斩”,对受伤的弱势区域连续进攻。 这一刀下去,精確地斩断了敌人的筋骨。紧接著,林义反手將刀尖一转,对手的手腕便跳上了半空,落在了敌人的包围圈中。 “快上去,围杀他!” 左卫门吃痛大喊,但他强忍著没有倒下。 寻常的乌合之眾见到这种场景早作鸟兽散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攻了上来。 “嗖”的一声,林义觉得脸上发凉。对方居然还埋伏了弓箭手,而且不知从何处又钻出了两名武士。 这两名武士一言不发,拔出刀就窜了过来。 林义抓住一人手腕,使出了“今川流投技·跳腰”,將那人头朝下摔倒在地。 这是后世才有的柔道技术,却被氏真在和高个子林义试合中琢磨出来了,还传授给了林义。 林义反手一刀,逼退了另一个武士,然后一脚把摔倒的武士踢晕了过去。 持竹枪的流民攻了上来,林义如同削甘蔗一般,將三间长的竹枪劈得只剩一间来长。 左卫门恼怒之下,忘记了疼痛,猛地扑了上来,砍向包围中的与六。 与六的剑道都是跟著氏真那些二三流的近侍学的,光对付三个手握镰刀的流民就手忙脚乱,明明有著攻击距离的优势,却胡乱挥舞著刀想要逼退敌人。 林义见状连忙一刀刺死了第二个武士,回身去救,然而劣质的太刀居然在这一刻卡在了敌人的肋骨里。 妈的!垃圾货! 他看向与六,这男子也是自己的侍从,怎么能因为没有一副好皮囊就坐视他死去? 林义当机立断,弃刀回身,一手抓下了左卫门落下的刀。 这电光火石间的爆发,几乎让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 他一手擒住刀背,但下意识的抓握,让他的手也被割破。 隨后他再次使出关节技巧,一折对方的手腕,夺过了刀,反手割了对方的喉咙。 失去了武士,对方再也无心恋战,连射箭的人都跳下了树逃走了。 “先生!”与六跑了过来,连忙捧起林义的手。 “去去去!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去把兵器给我收拢,还能补偿点损失!” 与六自知被林义所救,噙著泪打扫战场。 林义把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端详著手里的打刀。 这武士虽然邋遢,好歹刀剑还打理得乾净。 这个时代中破伤风之刃的话,自己基本就凉凉了。 “阿梅!帮我包扎一下!” 林义钻进了车厢,四指上的切口看得阿梅花容失色。 “先生……” “快包扎,等会儿流血流死了快!扯点布条!对……撕衣服,嗯,撕里面的,外面的不卫生!” 林义笑呵呵地指挥著阿梅,又让与六把那个昏迷的武士做掉。 不一会与六便將那三名武士的打刀、肋差放进了车厢里,林义那把卡住的大太刀也被他拔了出来,掛在了车厢门口。 “先生,抱歉,是在下太无能了!” “菜就多练……没你事了,快赶车!” 这时的贫民百姓、下级武士,都是为主君牺牲的。何曾见过几个主君能如此救家臣的呢? 况且林义与与六並非主僕关係,他不避刀剑即时救援的恩情,让与六感动不已。 “先生,还疼么?”阿梅捧著林义包扎好的手轻轻问道。 她双眼泛著泪花,惹人怜爱。 “痛!当然痛了……” 林义一手伸进阿梅的怀里,將带著体温的柿饼拿了出来,惹得阿梅泪水差点收了回去,隨后他又將受伤的手塞了回去。 “替我暖暖就不疼了!” 他又啃了两口柿饼,却噎住了。 “水!水!” “这时候,还不忘占便宜!” 阿梅娇嗔一声,小心翼翼將水递了过来。整个过程,她上半身都不敢动,生怕把林义给弄疼了。 叮!林义一激灵。 〖声望+15〗 〖宿主当前声望:70〗 〖获得成就:一血、三杀〗 〖获得奖励:高级兵粮丸10颗,一颗顶一天〗 兵粮丸是忍者使用的类似“压缩饼乾”的一种核桃大小的丸子。 这奖励稍显鸡肋,但对於打算週游日本给大明带路的他来说,还算是不错的东西。 看来系统也认为,在这个世道杀人太容易了。 马车重新上路。 林义靠在车厢里,单手检查著战利品,顺便將上面的血跡擦乾。 阿梅坐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她的外衫少了一截下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衬得脖颈那一片肌肤愈发白净。 这些刀都是凡品,但保养得极好,大概值个几贯钱。 马车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山道渐渐开阔起来。与六忽然放慢了车速,惶恐道:“先生,前面又有人。” 奥山氏的领地就在和今川和武田的模糊地带,不会又遇上打劫的了吧? 林义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山道旁立著五骑,为首的是个英俊的武士,约莫三十五岁左右。 那武士驱马上前两步,目光扫过车厢门口掛著的那把大太刀,又看了看与六月代头上沾著的血渍,便知道对方不是寻常人物。 “在下奥山家足轻大將奥山公重。敢问足下从何处来?” 奥山公重?好熟悉的名字……这人好像是个剑豪啊? 第17章 奥山家的不满(月票、推荐票、评论、追读,求求了!) 奥山公重早年师从剑圣上泉信纲,在新阴流的基础上开创了支流奥山流剑术。 这与氏真开创今川流还是有所区別,毕竟前者实打实的成为了德川家康的剑术师范。 与六见对方是奥山家的正经武士,於是答道:“车里的是氏真公的和歌师范林义先生,前来拜访奥山朝利大人。” “林义?他居然敢来这里?他不知道奥山家和井伊家的关係吗?” 奥山家是井伊家的分家和家臣。 不仅如此,井伊直亲早年被小野道好的父亲迫害,逃亡到了信浓,逃亡时,他取了奥山当主奥山朝利之女。 两家属於是亲上加亲的关係。 林义自然知道这些情况,但总不能因为对方厌恶自己就拒绝和对方接触吧? 他探出半个身子,手上缠著的布条分外打眼。 “在下不过是前来游歷一番罢了,没想到刚到了井伊家的领地就遇袭了。” 奥山公重抿著嘴唇。 如今奥山的领地很乱,不然他也不会经常出来巡视。 眼前这个男人和主家不对付,他若是因此告状说奥山治理领地不严,井伊家、奥山家便会惹出麻烦。 他语气稍缓,客客气气问道:“先生受惊了,我正在追逐几个野武士,不知道先生碰上没有?” 把发现问题变成正在解决问题,人才啊! 林义让与六將刀剑抱了出来,答道:“刚刚打发了三个野武士,请奥山大人看看,这些刀剑眼熟吗?” 这些刀估计都是一个村子的量產货,哪里分得清。 但奥山公重就是点得下这个头。 “不错……林先生勇武过人,在下佩服,在下即刻护送你离开。敢问这三具尸体在何处,在下也好为大人请功。” 剑豪情商这么高的吗?双贏堵嘴是吧? 林义一听有好处,也懒得计较。他本就无心去搞权术那一套,他只想搞钱。 “沿著在下来路,骑马约半刻就能找到那里。但现在那么乱,没准尸体都被领民抢去冒充功绩了。” “只要现场有血跡,在下也能证明先生的功劳。” 武士道是武士的生命,刀没了对武士而言便是死了。战后的首级检上,为了避免属下用农兵首级冒充武士首级,往往都需要头盔或武士刀等旁证。 奥山公重说罢,挥了挥手,两个骑兵疾驰而去,剩下的骑兵將一地的长短刀绑在了马背上。 “先生以一敌三,令在下佩服。在下这就护送先生前往奥山城!” “有劳了!” 林义回到屋子里,又把手放回了阿梅的怀里。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剑豪,本想和他请教切磋,看能不能提升一下剑道水平,现在手却伤了。 试合就算蒙也贏不了一次吧? 看来,“剑客”的称號还是只能等养好伤后,继续拿氏真刷了。 奥山城是一座小山城,顶多容纳500士兵,然而实际驻军也就200多人。 今川家为了將战败的代价转嫁给地方国眾,將“四公六民”税率改为了“六公四民”,这让很多国眾无法维持原本的军力,放弃土地的流民、落草为寇的野武士日益增多。 盗匪横行,领主却又无力驱逐。远江国中,今川一门眾的鵜殿家,强力国人天野家,也同样疲於应对这种情况。 风流舞的出现,几乎就是“远州错乱”的前兆。 奥山城连个天守阁都没有,家主奥山朝利在议事的广间接见了林义。 朝利年约五十,面相和蔼,能在主家的数次危难中还將女儿嫁给井伊直亲,自然不是寻常人物。 他知道林义站队小野道好的事,嘴角却一直保持著微笑。 “林先生,在奥山领地遇袭,实在是奥山家招待不周!” “几个野武士罢了……” 奥山公重奉承了两句,朝利听得直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小姓便抱了一个漆盒过来,打开后,里面齐齐码著十贯钱。 这足够林义在骏府瀟瀟洒洒挥霍一个月了。 而且这是合法收入,也不怕氏真怀疑。 “先生勇武,替奥山家平定领地內的流寇,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林义也不与他客气,一手揽过了漆盒,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笑道:“多谢!” 奥山朝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心想这林义果然是小人,难怪会被小野道好收买。 “林先生还真是不客气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义望向坐在对面的男人,问道:“这位是?” “我乃奥山修理亮吉兼!” 这人长著一张国字脸,开口就是武將式发言。 奥山朝利见话头不对,立刻为林义介绍道:“这是久头乡城城主,也是我的堂弟……” 久头乡城是奥山城的重要支城,显然这个奥山吉兼的地位不低。 “那里的萝卜听说挺好吃的!” 林义莫名其妙地提及特產,奥山朝利一时语塞。 “十贯钱就如此开心地收下,阁下难不成是骏河的小商贩吗?怎么?想买点萝卜到骏河去卖?”奥山吉兼继续冷嘲热讽。 “哦?真的可以吗?可以的话我想再租点马车!” 林义早就迫不及待想做点生意了,氏真的招牌能变现的时间可不多了。 奥山吉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便急了。 “一个只在乎钱的人,难怪氏真公没让你做武士!白长那么大个子!” “奥山大人你別急啊!急了,万一口不择言怎么办?” 奥山朝利闻言,立刻瞪了奥山吉兼一眼,此刻吉兼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 林义就是故意捉弄一下他,並不打算真告状。 此行也算对奥山家有所了解,既然对方对自己有芥蒂,那就不必再耽误时间。 现在自己这双手,就算搞茶道也困难,还不如早点去观山寺享受享受呢! “在下这便告辞,多谢奥山大人的招待!” “还请先生小住一晚,明天再出发吧!” “也好!” 傍晚时分,林义正在屋子里把玩著铜钱。 听著一把铜钱下落后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仿佛可以缓解两天没洗澡的瘙痒。 “林先生!”屋外传来了呼喊声,是奥山公重,“可否赏脸一起去泡温泉!” “温泉?” 林义“啪”的一下,站了起来,很快! 第18章 土財主 远江一带的温泉很多,只是大多还未被人发现。 奥山家的领地里,也有一处无人维护的野泉。 两人走了一里地,来到一处山坳。 奥山公重率先脱了衣服跳入温泉池中,林义也跳了进去。 kimoji~ “林先生,井伊大人和次郎法师已经对我言明了情况,让你受委屈了!” 林义笑道:“这不拿钱了吗?不委屈!” 他来这里本就不是单单衝著奥山家来的。多受点委屈,以后才有人情嘛! 再说自己受了委屈,小野道好不就更想巴结自己吗! 虎妹不愧是战国的女城主,真是做事滴水不漏。想必自己现在就算去了井伊谷,她也会让家臣把自己骂出来,再来私下赔礼。 “先生,您伤到了手居然还能以一敌三,真是厉害!” “哦!不过是为了救僕人,情急之下抓住了敌人的刀剑罢了!” “原来如此!法师果然说得不错,您绝非市井小人!” “不不不,我没法师说得那么好,只是迫於无奈接受了小野大人的好处罢了!” 鬼知道当时深更半夜,雾里面有多少敌人。他连把刀都没有,说是被迫倒也不是假话。 “道是那个小人,在井伊、奥山家都有眼线,我等也是不得不如此,还请见谅,这也是为了大人的安全!” “嗯,替我多谢井伊大人和次郎法师的美意。” 不知不觉二人聊起了剑道。 林义这才知道,原来香取神道流不仅是剑道,也包含薙刀术、棒术、柔术,甚至忍术。 难怪关东分离出来的流派眾多,今川氏真能那么快开发出和柔术相关的投技和关节技,与其武道包罗万象也有关係。 相比之下,出自香取神道流的新当流更专注於剑道修行。 回到城中,已经是深夜。 阿梅怀疑林义是去找游女去了,直到闻到他身上的硫磺味,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林义依旧选择前往馆山寺,没想到奥山家居然派人与他同行。 据说是奥山吉兼要护送自己的妻儿前往三河吉田城。 氏真为了巩固今川家的统治,在前不久下达了对远江三河的豪族追加人质的命令。 吉田城作为今川家在三河为数不多的大型据点,在义元上洛时就安置了大量豪族和松平家臣的人质。 奥山吉兼对林义的不满,也是出自妻儿分隔的愤懣。 奥山吉兼骑在马上,一张国字脸绷得死紧。 从奥山城出发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这人硬是憋著没和林义说一句话。他妻子抱著三岁的儿子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帘往外看一眼,又很快放下。 林义倒是乐得清静。 他靠在马车上,右手裹著布条搭在阿梅腿上,左手掀开车帘看风景。 “先生,那个奥山大人一直在瞪您呢。”阿梅小声说道。 林义瞥了一眼骑在前方的奥山吉兼,对方正扭头朝这边看,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让他瞪。人吧,总需要情绪宣泄……” 阿梅忧心道:“要不我去和奥山大人说吧!” “说了他就会舒服了吗?別管他。”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岔路。往左是通往三河吉田城的东海道,往右则是前往滨名湖馆山寺的小路。 奥山吉兼勒住马,终於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林先生,我们就此別过。” 林义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去馆山寺。白天泡温泉还能看到湖景呢!” 马车拐入小路,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清幽起来。 林义刚到山门,一个圆脸知客僧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可是骏府的林义先生?小僧等候多时了。” “哦?你知道我要来?” 知客僧双手合十:“小野道好大人前日便遣人来报,说林先生可能会来馆山寺,让小僧好生招待。还说先生的食宿费用,一概记在他帐上。” 林义眉头一挑。 白嫖,爽!做戏做全套。 林义立刻换上一副感动至极的表情:“小野大人真是思虑周全,令在下感激涕零。我这一路上,受尽了刁难,哎,劳烦大师了。” 知客僧连连点头,亲自引著林义进了寺中最好的客房,一间面朝滨名湖的独栋小院。 小野道好的面子居然比井伊家还大。 推开窗户,整个滨名湖尽收眼底。 林义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 爽。 太爽了。 不用花自己一文钱,住著上等客房,看著无敌湖景,还有专人伺候。这种日子,给个城主都不换。 阿梅把行李放好,走过来替他解开手上的布条换药。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还是隱隱作痛。 入夜后,林义刚在房中用过晚饭,知客僧就小跑著来报:“林先生,小野大人来了。” 道小野道好依旧是那副老狐狸的模样,一进门就满脸关切之色。 “林先生!哎呀,听闻先生在奥山遇袭,在下心急如焚啊!先生的手……都是为了在下的事,才让先生受此磨难。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对对,就是这个节奏。这正是林义想要的效果。 林义嘆了口气,说道:“小野大人言重了。在下既然收了您的好处,自然是要办事的,得罪了別人也没有办法!” 小野道好是多精的人,此次前来,就是想用林义受伤的事做文章。 林义本就是来钓鱼的,立刻指了指角落里的漆盒,笑道:“大人你看,这可是十贯啊!还没您给的十分之一多。” 道好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这林义见钱眼开,十贯钱就能让他忘了遇袭的凶险,还乐呵呵地拿出来炫耀。这种人,最容易拿捏。 “先生为在下办事,在下岂能吝嗇?”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里面是可以在“友也座”提款的条子。 “先生受苦了,这些银两权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先生回到骏府,不忘向氏真公进言!” 林义打开了信封,看了看条子,居然才50贯。 “哎……” “怎么了,林先生!” “钱有点少啊!” 道好尷尬一笑,如今哪个豪族过得容易,谁又能大大方方拿出上百贯钱。 “先生可別忘了奥山家对您的怠慢啊!” “这是两回事,我对奥山的愤怒和大人对井伊的愤怒是两回事。” 道好暗骂一声:贪財鬼。隨后拿出了五枚金小判排在了案几上,约值20贯钱。 加上龙潭寺的200贯、友也座的250贯,以及手里这30贯,现在林义已经是个土財主了。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东西变现成容易携带和藏匿的东西。 第19章 在奥平家刷茶道 战国时代什么最值钱?不是金银,是名刀、茶器。一个茶碗换一座城的故事,他在现代就读过不止一次。 松永久秀为了平蜘蛛茶釜寧愿自爆,主君拿名刀、茶器赏赐功臣有时比封地还管用。 林义在馆山寺又住了三日。 手上的伤好得比他预想的快,结痂后手指已经能活动,只是无法用力。 於是林义再度启程,准备拿三河的奥平家刷刷茶道。 奥平贞能、信昌父子很会打仗,也很会站队。 奥平家本臣服於今川,大概1561年投了松平,后投武田,信玄死后站回德川(松平)。 奥平信昌后来娶了松平元康的长女龟姬,在德川幕府能拿10万石的谱代可不多。 知客僧听说林义要走,特意前来送別。 “先生这便走了?” “替我多谢小野大人。”林义拍了拍知客僧的肩膀,“就说我回骏府替他办事去了。对了,那间客房给我留著,下次还来。” 知客僧连连点头,心想这位爷真是把馆山寺当自家后院了。 龟山城在三河北边,从馆山寺到三河龟山城,走东海道大约需要两天。 林义忍痛用10贯掛了五个好手护送,又让阿梅阿梅传讯给次郎法师,將钱也运到了骏府城的“友也座”存放。 一路上出奇地太平,让他觉得似乎白花了钱。 第二天傍晚,他来到了龟山城的城下町。 说是城,其实更像一座建在小山上的寨子。石垣只有最底下两层,上面全是土垒和木柵,天守更是没有。 临时住处是一栋独立的小院,摆设、家具倒是精致,几乎和骏府城的书馆差不多。 看来奥平家为了隨时討主家的欢心,一直有所准备。 太细节了。 在这个时代,能熬到德川幕府时期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林义被请到了龟山城的广间。 奥平贞能大约三十多岁,比林义想像中年轻。 “林先生,久仰。先生从骏府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贞能大人客气。在下不过是个游歷之人,路过三河,特来拜会。” “先生从骏府到远江,从远江到三河,这一路可不太平。先生手上的伤,也是在游歷中受的?” 消息真灵通,怎么感觉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在下遇袭只是意外,还请不要嫌弃在下这双手啊!” “这是哪里的话!” 奥平贞能客气了一句,林义便主动提出了展示茶道。 奥平家文武教育都有,茶道的用具也是有的。 於是林义便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下了。他还专门將系统的落脚点设置在了马车上,避免奖励发到骏府的书馆惹出麻烦。 每天一早,他就让人备好茶釜、茶杓、枣罐,端著架子请奥平贞能来“喫茶”。 奥平贞能本想推脱,但他摸不清林义的来意,也不好拒绝。 毕竟林义明面上是今川氏真派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来摸底细的? 氏真最近到处催要人质,做出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贞能刚把一个儿子和一名侧室送入了吉田城,此刻正担心氏真疑心。 这一喝可就连著喝了三天。 日本的茶道,可是把茶叶磨成粉喝的。每天这么个喝法,正常人的肠胃都难以忍受。 第五天,贞能忍不住抱怨道:“林先生,你到龟山城来,究竟所为何事?” 林义却一脸真诚地回答:“在下就是来喝茶的。” 试探无效,贞能只能硬挺。 第六天他实在扛不住了,只能让家臣们轮流顶。 家臣们轮流来喝茶,每人只喝一碗,倒是比贞能轻鬆得多。 这些人早在过去就被今川义元带动的附庸风雅,却从没机会让贵人亲自为他们点茶。 光是林义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让他们看得眼花繚乱,觉得这骏府来的贵人真是风雅到了极点。 “好喝!” “这茶汤浓而不涩,入口绵滑。” “林先生这手法,怕是练了十年不止吧?” 林义脸上掛著微笑,心想:二十天前我连茶筅都没摸过。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茶叶消耗得太快了。 奥平家存的上等碾茶,原本够一家人喝三个月的。林义来了十天,已经见底了。 贞能看著空荡荡的茶罐,嘴角抽了抽。 蝗虫,这个人还是个有品位的蝗虫! 他不是心疼那点茶叶钱,而是觉得这事荒唐透顶。 一个骏府来的弄臣,既不是公卿,也不是武士,就赖在自家城里不走,真把龟山城当茶寮了? 第十天一早,贞能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釜鸣声。那是铁釜烧开时发出的声响,茶人们称之为“松风”。 “他又开始了。”贞能把被子蒙在头上。 果然,不到一刻钟,近侍就来报:“大人,林先生请您过去喫茶。” “说我身体不適。” “这……林先生说,大人若是不来,他就把茶釜搬到您的寢室外头点茶。” 贞能猛地坐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真想把这个无赖轰出去。 可是一想到对方可能是氏真的眼线,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如今的今川家今非昔比,氏真公的疑心病比他父亲义元还重,三河这帮豪族谁不是战战兢兢? 他套上衣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进广间。 林义已经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茶釜前,身侧摆著一只崭新的茶罐。 “这是……” “在下昨日托人去城下町买的。这几日叨扰大人,实在过意不去。今天这茶,算在下请大人的。” 贞能愣在原地。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把自己的茶叶喝光了,居然自掏腰包去买新的接著喝。这到底是有多么热爱茶道? “林先生……”贞能坐下来,终於忍不住问道,“你究竟为何如此执著於点茶?” 林义將茶筅探入碗中,手腕轻转,翠绿色的茶汤泛起细密如雪的泡沫。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贞能能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叮!” 终於来了! 〖声望+5〗 〖宿主当前声望:75〗 〖获得成就:风雅之人〗 〖获得奖励:高级唐物茶器一套〗 林义佯装失手,直接把茶叶都给扬了。 “实在是抱歉,在下身体不適!奥平大人,今天就这样吧!” 贞能微微愣神,嘴角几乎快压不住了。 “快送先生回去休息!” 第20章 上泉信纲 林义回到马车上,则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由系统赠与的茶器,借著窗外的光线细细端详。 这是一套唐物茶具。 所谓唐物,指的是从中国唐宋传入日本的器物,在战国时代属於顶级奢侈品。这套茶具包括一只茶碗、一只茶入,还有一个建水。 尤其茶碗,通体黑釉,应该就是备受日本人追捧的建窑黑釉“天目碗”。 唐宋以后,元明的饮茶习惯开始改变。 朱元璋提倡“废团改散”,认为宋代的团茶製作过於劳民伤財,下詔“废团改散”,改为用沸水直接冲泡散茶,即“瀹饮法”。 隨著饮茶法的改变,中国的茶器主流也从厚重的黑釉建盏转变为更宜衬托茶汤本色的白瓷或青花瓷。 明朝立国后实行严厉的海禁,仅允许持有官方“勘合符”的使节船队进行有限度的朝贡贸易。 这条唯一的官方贸易渠道也因“应仁之乱”后日本方面主导权混乱,以及1523年的“寧波爭贡事件”等外交风波而时常中断。 官方贸易断绝后,民间走私贸易的茶器更少。 这对日本人而言,“唐物”不仅符合他们现在的饮茶方式,更是高贵的古董。 “唐物”是权力的背书,更是政治工具。室町幕府的歷代將军,特別是足利义政,都狂热地收藏这些来自中国的顶级艺术品,並编纂《君台观左右帐记》等鑑定指南,使其成为將军权威的延伸。 战国时代,这些流散民间的“唐物”成为武將们爭夺的对象。织田信长曾发动著名的“名物狩”,大肆收集“唐物”茶器,用以宣示自己才是室町幕府正统的继承者。 林义深吸一口气,將茶具小心地用绸布包好,塞进怀中。 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 他立刻返回,向奥平贞能请辞,赶往吉田城。 三河吉田城靠近海边,是东海道官道上的城池,沿途商旅和护卫较多,返回骏府从这里出发最好不过。 赶在夕阳落下时,一行人抵达了吉田城的城下町。这里因为靠海,商贾云集,比龟山城热闹得多。 在此地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城代小原镇实派人来请。 因为前世对德川家康的关注比较多,林义对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人在氏真的授意下杀害松平家和豪族的人质,据说是城破时战死了。 和这种人打交道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林义推託有急事返回骏河。 东海道虽然是官道,但很多路段旁有山林。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山林里突然传来金属交击的声响。 “先生,前面有打斗。”与六握住了上次从野武士手中抢来的刀。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衝出来,后面追著十几个手持刀枪的野武士。 那人手持一柄太刀,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一个野武士挥刀劈来,他侧身一让,刀锋擦著肩膀划过,同时手中太刀从下往上一撩,那人惨叫一声,捂著肚子倒下去。 剩下的野武士围成半圈,慢慢逼近。 “先生,快走!”与六挡在马车前。 林义盯著那个被围的人看了一会儿。 那把刀好漂亮,剑术更漂亮,这个人绝非普通人。 那些野武士,也比自己之前遇上的人厉害。 林义看了看手里的伤,又看了看那个被围的人。 他咬了咬牙。 算了,赌一把。 “把刀给我。” “先生!” “给我。” 与六把刀递过来,林义用左手接住。右手使不上力,左手拿刀他姿势也很彆扭。 他跳下了马车,招呼自己雇来的五个保鏢准备替那人解围。 “各位,这么多打一个,不太体面吧?” 野武士们转头看过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著一把刃口豁了的打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哪来的商人?滚远点,別多管閒事。” “我是骏河今川家的……” 话没说完,一刀就劈了过来。 “话都没说完,你居然动手!没有礼貌。”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他身侧掠过。 快。 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动的。 剩下的野武士一拥而上。 那人一步不退,太刀在手中转了半圈,刀背朝外。 活人剑?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击都精准地敲在野武士的手腕、膝盖、肩胛。骨头碎裂的声响混著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野武士全部倒在地上,抱著手腕哀嚎。 那人收刀入鞘,转过身来。 林义这才看清他的脸。 大约五十岁上下,头髮花白。眼睛很亮,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澄净。 “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要走。 林义脱口而出:“阁下可是上泉信纲?” 那人脚步一顿。 “你认识我?” 上泉信纲,剑圣,新阴流的开创者。日本剑道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没想到真让自己猜中了。 “上泉大人的剑术,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上泉信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裹著布条的右手上停了停。 “你右手有伤。” “是。” 上泉信纲的眉毛动了动。 “惯用手变了,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就这样你也敢拔刀?” 能装一定要装! “见义不为,无勇也。” 林义把论语搬出来,说得一本正经,引得上泉信纲也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林义。” “是商人吗?” “在下只是替今川氏真公办些杂事……” 林义实话实说,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有些忐忑。 上泉信纲效忠的是长野家,长野家追隨上杉家,与武田、北条都是敌对关係。 今川家是北条、武田的盟友,这一点难免让上泉信纲介意。 “上泉大人可否教我剑术?”林义尝试著提出请求, “看你的姿势,应当有些底子。我教剑术,不看来歷,只看人。” 林义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 不愧是剑圣,有格局。 “上泉师范!” “他日有缘再教你剑术……我有事上京。截杀我的人像是假冒的野武士,我不能在这里多待。”、 叮! 〖声望+15〗 〖宿主当前声望:90〗 〖获得成就:剑圣弟子〗 〖获得奖励:肋差“国光”〗 第21章 献宝 林义告別上泉信纲,回到车里,找出了“国光”。 这是一把精致的相州短刀,同样刃纹很漂亮。 乡义弘的刀也是相州刀,这样长短也算凑成了一对。 现在他手上有刀又有茶器,但自己的剑道修为,在乱世根本无法面对人数眾多的野武士。 声望眼看就要到100了,要是又给什么实体奖励就麻烦了。 书馆哪儿有那么多地方藏东西,况且,这样游歷天下,简直就是行走的atm机。 唯一的办法只有去和友也二郎兵卫打交道。 商人座都是排外的,不管是投资也好,还是谋求换取“替钱”“割符”等票据也好,没有氏真支持,他也融入不了那个圈子。 林义刚回到骏府正好是十二月初一,他先去了氏真的宅邸。 倒不是他多想见这位主公,而是手上这套茶具太过烫手。 唐物天目碗,放在后世是国宝,怀里揣著这种东西,万一被人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如献给人品还凑合的氏真,但直接献就太笨了。 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林义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一个能让他体面地游走於各大势力之间的身份。 商人。 不,比商人更高一层的是外交商人。 今川家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蹭著今川家的旗號,去和还能蹦躂二三十年的北条家搭上关係,这才是正经的活路。 等今川灭亡后,自己再上京都猛猛刷声望。 穿过前庭,还没进厅堂,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主公,林义求见。” “进来进来!”氏真的声音带著几分愉悦。 他身边坐著早川殿,北条氏康的女儿,生得肤白貌美。 氏真虽然也有妾室和宠幸的小姓,但和自己的正室一生都很恩爱。 今川灭亡后,他和早川殿也一直生活在一起,两人共育有五个子女。 氏真见到林义,羡慕似的说道:“出去游歷的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吗?快跟我说说!” 有这两人相助,日后前往北条也会顺利很多。 林义想到这,於是笑道:“不如在下主持茶道,请二位大人一同享用。” 三人於是去了茶室。 这间茶室大约四叠半的规格,壁龕里掛著一幅牧溪的《瀟湘八景》断卷,竹筒里插著一枝白山茶。 “这次游歷,在下的茶道得以精进……” 林义一边说一边將绸布包小心地放在榻榻米上,一层层揭开。 先是建水,接著是茶入,最后是那只黑釉天目碗。 氏真盯著那只茶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天目碗静静地臥在绸布上,黑釉泛著幽光。釉面满布浮动的银灰斑点,从碗口向底部垂流,如同夜空中坠落的星痕。 “这……这是唐物!建窑的?” “主公好眼力。” 氏真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碗,翻过来看碗底。底足露胎,胎骨灰黑,修削得极为工整。他又对著光线看釉面。 “曜变……不对,这是油滴天目!” 曜变天目存世极少,在日本基本都是国宝级的茶具。 油滴天目是曜变天目的变种,价值稍微低一些。 他放下茶碗,又去看茶入。那只茶入形制古朴,釉色青中泛黄,隱隱有细碎的开片纹。 氏真的呼吸都变了。 “这是……珠光青瓷?” “主公见多识广。” 氏真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几件茶器之间来回扫视,像一个孩子同时收到了太多想要的礼物,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件。 “从哪里得来的?” “偶遇从前大明的旧友,从他那里討来的。” 氏真信了,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思去怀疑。 他的注意力全在茶器上。 林义拿回了碗,他能感觉到氏真的手指在脱离的一瞬间微微弯起。 他装作不知,开始点茶, 他先从茶入中舀出两勺抹茶粉,放入天目碗。然后提起铁釜,將沸水沿碗壁缓缓注入。 茶筅在他的手中快速搅动。 茶汤泛起泡沫,碧绿的色泽映在黑釉之上。 氏真迫不及待地將点好的茶双手捧起,却不急著喝。 到底是文化人,品尝的讲究很多。 他看著碗中的茶汤,对比著黑釉与绿茶,喝一口就换个角度接著看,將第三口茶响亮地吸入嘴中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味。 “真是好茶!可惜……” “可惜什么?”林义明知故问道。 氏真將茶碗放回绸布上,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样的好东西,可惜属於我,林先生真是好福气……” 林义只是笑著收回了茶碗。 氏真接著说道:“今川家如今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这套茶具,我就是想买也买不起。至於强夺……我今川氏真还做不出那种事。” 早川殿轻抚著氏真的背,她能感受到氏真对这套茶具的不舍。 这个被歷史评价为无能的人,在茶器面前展露出的克制和体面,反而比那些动輒杀伐的武將更像一个真正的贵族。 换做別的大名,没准自己生抢了。 “今川大人。” “嗯?” “在下愿將此茶具献於您。” 氏真抬起头,五官几乎都是在跳跃。 “在下想拜託今川大人两件事。” “好说,好说!” “第一件,在下想求主公引荐友也二郎兵卫。” “友也二郎兵卫?”氏真皱了皱眉,“你要见他做什么?” “在下本来就是商人,想做生意恢復祖业。” 氏真想了想,认可这个说法。 “那我明日就叫二郎兵卫过来……” 他也想藉机显摆一下茶器,而林义也想通过这套茶具唬一下友也二郎兵卫。 “多谢大人。” “第二件呢?” “在下想学习今川流的全部奥义。” 氏真已经教授了部分奥义给林义,只是还未达到“免许皆传”的地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怪就怪香取神道流的內容太多了,作为其分支,今川流也没简单到哪儿去。 如果答应这件事,氏真便不得不多抽出时间教授林义。 氏真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了那茶碗,最后狠狠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了!以后和歌课的时间便授你剑道吧!而且你也可以自由出入骏府了。” 这相当於默认两人不存在债务关係了。 说实在的,林义现在对氏真挺有好感的。 虽然权谋上远不如织田、德川,但胜在为人敞亮。 第22章 友也二郎兵卫 友也二郎兵卫刚从堺市买了一批茶器回来。 听闻今川氏真召见,他马不停蹄来到了茶室。 此人约莫四十岁,脸圆身圆,穿著考究的深青色小袖,腰带上繫著印笼和钱袋,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就像一只肥猫。 “今川大人传唤,不知所为何事?” 氏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先喝茶。” 氏真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纹付羽织,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仪式感。 他亲手將那只天目碗捧出来的时候,二郎兵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 “唐物,建窑油滴天目。” 二郎兵卫双手捧起茶碗,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在心里估量著这件东西的价值。 至少八百贯,放到堺市的市场上,一千贯也有人抢著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氏真指了指身旁的林义:“林先生献给我的。” 二郎兵卫这才把目光落在林义身上。 他之前只当林义是氏真身边的一个清客,靠嘴皮子混饭吃的那种。 但能拿出唐物天目碗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清客。 真是大手笔! “林先生是……” “在下林义,祖上曾在大明和肥后行商。如今流落贵地,想重操旧业。” 二郎兵卫的眉毛一扬。 如今整个骏河乃至远江的生意,都被他垄断了。 寻常的商人想分一杯羹,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看氏真,又看了看那茶碗,答道:“您打算做什么生意?” “粮食。”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二郎兵卫眼睛微微一眯。 粮食是乱世里最硬的通货,比金银还硬。谁手里有粮,谁就能养兵、就能稳住领民、就能在诸侯之间周旋。 正因如此,粮食贸易被豪商们牢牢把持著,外人想插进来,难如登天。 “粮食生意可不好做。骏河、远江、三河的粮道都有主了。从產地到城下町,每一段都有人守著,每一石米都有人盯著。” 林义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给二郎兵卫续了茶。 “在下不敢和诸位抢饭碗。只是想將这里的粮食卖到相模去。” 二郎兵卫忍不住笑了起来。 北条可是粮產大户,卖给他们?今川战败后,骏河的粮价可比相模的还高。 更別说抽税了! “林先生有北条家的路子?” 林义坦然答道:“暂时没有。但在下和今川大人有些交情,今川家和北条家是姻亲。这条路,在下想试著走走。” 氏真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嘴:“林先生是个人才,二郎兵卫你多照应照应。” 二郎兵卫沉吟片刻,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你从我这里拿货,现银交易,概不赊欠。” “可以。” “第二,你只能在骏河购粮,不可在这里销售,粮价我会算你便宜点。” 二郎兵卫果然精明。骏河现在隨时可能爆发战事,他这也是为了防止林义囤粮投机。 “可以。” “第三……如果你真能打通北条那边的路子,回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咱们其他生意也可以谈……” 这是商人的精明之处。先把他限制在一个小范围內,等他把路趟出来了,再合作分利。二郎兵卫既不用承担开路的风险,又能坐享其成。 但林义有自信能打通北条的关係。 因为明年三月,上杉谦信就要討伐北条了,到时候小田原需要大量的粮食,北条也不会胡乱徵收赋税。 再加上早川殿那层关係,自己也能见到他同样喜好文化的父兄——北条氏康、北条氏政。 “一言为定。” 二郎兵卫从印笼里取出一枚木质的印章,在事先准备好的契书上盖了印,今川氏真也签下了自己的花押。 “林先生,那只碗,在堺市也很少见,真是你自己弄来的?” “是。” “如果以后有这些好东西,也可以交给我贩卖!” 商人就是商人,时刻想著自己的好处。 当天下午,林义便將井伊家和小野家给的450贯作为购粮款交给了二郎兵卫。 骏河的粮价是1石接近1贯钱,而且刚刚经歷了秋收,也算是粮价比较便宜的时候,但相比別的地方,依然很贵。 林义又將乡义弘、国光作为抵押,凑了1000石粮食。 接下来的时日,林义都在学习今川流剑术和香取神道流的柔术、弓术。 到了元旦时,他已经和氏真打得五五开了。 永禄四年(1561)二月初三,林义再次步入演武场。 两人相对行礼。 氏真率先动了,“今川流·一文字”。 此招看似简单,但对练已久的林义知道这一刀后面藏著至少五种变化。 他向前踏出。 剑道分出胜负,往往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哪有那么多拼刀。 游戏“只狼”里的楔丸,那绝逼是振金造的。换成正常的武士刀,哪怕是名刀,打个精英怪都得断。 太刀擦著右肩掠过。 林义能感觉到刀风颳过耳廓的凉意,但他手里的木刀已经抵在了氏真的肋下。 氏真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用步、腰、肩一併带动的刺击,很好!” “大人过奖了!” “再来。” 这一次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一板一眼的今川流,而是掺杂了许多两人琢磨出来的扯犊子招式。 一文字二连……飞渡浮舟…… 木刀交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迴荡。 三合,五合,十合。 林义的手臂开始发麻。氏真的力量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每一次格挡都像被小槌敲了一下。 但他在不断的对练中,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从未注意的问题。 气息。 气合术! “气合”远不止於大声喊叫,它是一门將精神与身体力量瞬间统一释放的技术。 “丹田”是力量的核心。 发声时,会有一道气下沉入丹田,稳固身体以抵抗衝击;另一道气则通过喉咙发出,与力量释放同步,形成强大的共振。 气合要求“纯粹无垢”,將全身心的力量灌注於一击之中。通过吶喊,它还能消除內心的恐惧,震慑对手。 氏真教过林义气合之法,但林义早已习惯了武侠小说中高手不说话的设定。 这一次他为了贏,不得不尝试气合了。 “呀!” 妈的,感觉好尷尬…… 林义沉身,几乎贴著地面滑出去,同时木刀自下而上撩起。 氏真估计也是被林义突然一嗓子喊笑了,一不留神,木刀被打飞了老远。 他看著自己发红的手腕,笑道:“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第23章 去发战爭財 叮!叮! 怎么响了两声?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00〗 〖获得成就:今川流免许皆传〗 〖获得奖励:中级剑道,《万叶集》精通〗 〖下一奖励解锁条件:声望达到200〗 原来是两个奖励。 剑道是急需的。这一加成之下,今川氏真和自己交手恐怕是三七开了,自己七分钟打死他三次。 至於《万叶集》,也是和歌总编,但內容更为公开,风格更倾向写实,属於相对鸡肋的奖励。 看来要拿奖励,还得多学东西才行。 剑道已经教完了,和歌的课程也就自然恢復进行了。林义便在“古今传授”的同时向氏真请教“今川流礼法”,这样方便以后与公卿打交道。 “今川流礼法”“伊势礼法”“小笠原礼法”是室町幕府时期確立的武家三大礼法,“今川流”更侧重於公家礼仪。 二月初七,氏真在庭院里摆了酒。 梅花虽胜,已隱隱开始凋零,几片白瓣落在林义的杯子里,他也不挑,和著酒一起喝了。 平安时代,日本和唐国一样,欣赏梅花,赏樱是后来才盛行的。 氏真看得直笑,早川殿坐在他身旁。 剑道已经教完了,和歌的课程也就自然恢復了。 “林先生,你写的和歌,夫君已经抄录送往京都了,听说连越前的公卿都要慕名而来。”早川殿恭维道。 林义在骏府已经住了快九个月,也偶尔给早川殿和她的几个侍女讲授和歌。 和歌讲究“本歌取”,要在古歌的基础上翻出新意,就像剑道里的“先先之先”,你得知道前人怎么写的,才能在那基础上生出自己的变化。 早川殿从小在北条家长大,氏康虽然以武將闻名,但对子女的文化教育一点没落下。她和氏真之所以恩爱,也是因为欣赏各自的才华。 三人对饮,她拿了一首自己的旧作给林义看。 “请先生指正。” 林义接过来,是一首咏梅的和歌。 “折梅—— 花香满袖残留, 黄鶯绕著我袖 吟唱,它以为袖里 藏著一座花园。” “夫人的这首和歌,格律和用词都很好,也很有趣味……” 早川殿微微一笑:“请先生应和……”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诗。 和歌能比唐诗难吗? 有了《万叶集》的帮助,现在和歌对林义简直不要太轻鬆。 他微微一笑,立刻给予了回应。 “月夜银光 耀,难辨 梅花白—— 暗香浮夜空 寻香知花踪。” 氏真眯著眼睛,露出了笑容。 早川殿遮著嘴巴笑道:“先生仿佛就是围著我袖子飞舞的鸟儿呢!真是有趣……” 这对夫妻高兴了,林义也该说正事了。 三月谦信即將包围小田原,自己也该把那一千石的粮食送去小田原了。 他故意嘆了口气,神色间带出几分踌躇。 “林先生何故嘆气?”氏真问道。 “实不相瞒,在下確实有一桩心事。” 林义將杯中酒饮尽,说道:“关东战事在即,在下打算將粮食贩到相模去。” “相模不缺粮吧?北条家年年丰產,你拉粮过去,只怕卖不上价。” “上杉谦信年底带了8000人进入上野,估计要攻入关东了,在下现在出发正是时候!” “我倒是听说过,但氏康公並未向我求援。” 这时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之间已经歷了三次川中岛合战,最惨烈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爆发在这一年的八月。 到了三月,他將接任上杉宪政关东管领的职位,討伐北条。 关东群雄苦北条久矣,群起响应。氏康为避锋芒,选择了坚壁清野,现在已经开始偷偷存粮了。 “在下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商人行事,总要未雨绸繆。倘若真有战事,小田原的粮价必然上涨。在下这时候运粮过去,既是做生意,也是帮北条家解燃眉之急。北条家和今川家是姻亲,北条稳固了,今川家的东边才能安稳。” 氏真点了点头,嘆息道:“先生不能做我的家臣,真是可惜……” 早川殿与林义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志不在功名,便將话题引开。 “先生要往小田原卖粮,那边可有人接应?” “暂时还没有,在下打算到了小田原再说。” “小田原的城下町虽然繁荣,可粮商都是固定的。外人贸然闯进去,连家中重臣的面都见不著,一定卖不出合適的价格。”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怀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又拉著氏真一併画了花押。 “这是妾身写给兄长氏政殿下的信。先生带著它去,至少能进得了小田原城。” 林义双手接过怀纸,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假名写著几句问候,末尾盖著早川殿的印章。 这就对了! 上杉谦信围城,自己能进城,正好可以“被迫”在北条家刷一两个月声望。 北条氏康、幻安、氏政等,外交僧板部冈江雪斋,重臣大道寺政繁、宇野家治等都是文化人。 文化人之间,人抬人才更高嘛! “多谢夫人。” 林义將怀纸小心收好,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二月十二,林义带著车队离开了骏府。 一千石粮食装了近百辆牛车,在加上二郎兵卫派来的百名伙计和护卫,光这些运输成本就达到了一百贯。 二郎兵卫本人送到城门口,看著车队缓缓驶出町门,脸上像是在送別一个註定血本无归的傻瓜。 骏河到相模的路大概两天。沿著东海道往东,过了箱根山口就是相模国,小田原城就坐落在相模湾边上。 与六几乎已经成了林义的贴身侍卫。 二月十八,车队抵达小田原城下。 林义勒住马,抬眼望去。 小田原的城下町不如骏府,但城池比骏府城雄壮得多。整座城被一道长长的土垒围住,土垒高得离谱,五层天守阁佇立本城,宛如擎天一柱。 关东多火山灰土,筑城不依赖石头,建筑材料丰富,城外不仅设有支城城砦,还有名为“总构”的防御设施保护城下町。 火山灰土唯独惧怕水浸泡,因此水掘內侧与土垒之间还有一道空掘。 难怪缺乏攻城器械的上杉谦信拿北条氏康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24章 卖粮 城下町的外围设了关卡,几个足轻手持长枪,正在挨个检查入城的商贩。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近百辆牛车,在城下町的主干道上排成一条长龙,引得路边的町人纷纷侧目。 这么大的粮队,让小田原城上的守军都发出阵阵惊嘆。 “站住!” 小田原城一队人马赶到了关卡,领头的却是一个大光头。 此人正是小田原奉行眾笔头,日本战国歷史上著名的外交僧之一,板部冈江雪斋。 林义下马,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印有今川家纹“二引两”的文引。 “在下是骏河的商人。此番带了二十车粮食前来小田原贩卖,这是今川家出具的文引,请大人查验。” 僧人接过文引,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林义。 “骏河的商人?小田原不缺粮,你回去吧!不要来干扰物价!” “大人,在下远道而来,一千石粮食运到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就算小田原不缺粮,多些储备总是好的。关东的局势,大人比在下更清楚。” 上杉谦信从上野出兵,半个月之內连下沼田、厩桥数城。 “我说不缺就不缺。” 林义只得从怀里取出折好的怀纸,递给了僧人。 早川殿的信写得很明白。 “兄长大鉴:骏河林义,才学之士,今川大人所重。今欲往相模卖粮,恳请兄长接见。妹敬具。” 今川家督和早川殿的信函,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 僧人不再板著脸,施礼道:“家督大人不在小田原。他两天前率兵出征了。” 二月这时候,北条氏政包围了投靠上杉谦信的唐泽山城城主佐野昌纲,但上杉谦信率军前往救援,引动了整个关东豪族反抗北条。 “这封信,能否请大人转交隱居大人?” 早在永禄二年(1559),北条氏康便將家督之位让给了氏政,但仍握有家中实权。 板部冈江雪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粮车进入了城下町,隨后被扣押。 林义的心在滴血,每多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直到天黑,北条氏康才召见了林义。 林义被一名小姓引著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林先生,请稍候,主公马上就到。” 小姓退下后,不一会北条氏康、板部冈江雪斋就来了。 “相模之狮”此时才四十七岁,居然这么早就让出了家督。看来,战国的明白人都很早就决定了家督的人选。 他浓眉斜飞,身高在1.7米左右,算是相当高大的武士了。 “听板部大人说,你与我那女婿和女儿关係匪浅?” “是。” “小女在信里说你是个才学之士。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才学?” 北条氏康有心考教,但林义现在无心跟他切磋文墨。 今天不交货,明天可又要给商队多算一天工资和租金! “在下不敢称才学之士,只是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一些世面。比如,在下就知道,相模的粮价很快就要涨了。” “哦?何以见得?” “因为上杉谦信。” 氏康是聪明人,笑道:“你的意思是,上杉谦信会来打小田原?” 林义亦是笑道:“北条的家督大人亲自前去包围唐泽山城,必然引得上杉谦信发兵。关东群雄若一起对抗北条,大人还有自信复製『河越夜战』的奇蹟吗?” 早在天文十五年(1546)四月二十,北条氏康就曾以“河越夜战”大破关东联军。 然而这一战的胜利,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无法再达成,那就是麻痹对手。 氏康当初亲率八千援军赶到河越城,不断向联军送去和谈书信,並送上黄金、太刀等贵重礼物,刻意示弱,使联军警惕心逐渐鬆懈。 而现在的关东群雄,怎么会再掉以轻心? 林义这话说得含蓄,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就算他来了,小田原也不怕。” “因此,大人需准备粮草,坚壁清野。待武田家出动,或联军自退!” 北条氏康其实有考虑过这个想法,只是目前的態势还看不清敌人的动向。 盲目放弃外围的各个重要支城,一来容易失去地方豪族的支持,二来也显得过於胆怯了。 这个年轻的商人,居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倒是有几分见识。不过,你这一千石,还不够我的军队吃十天。” “一千石確实不够。但在下有一计策,可以让您买到更多便宜的粮食。” “哦?” 林义坐直了身子,笑道:“只要隱居大人愿以高价收购我的粮食,再利用您的商人眾、忍者眾散出风去,想必周边各国的商人便会运粮前来。到时候上杉谦信围城,他们出不去,粮价不还是您定吗?” 北条氏康看了板部冈江雪斋一眼,雪斋微微点头,显然两人领会了其中妙味。 对氏康来说这不仅是个囤粮的好办法,还能让上杉谦信背锅,到时候各国的商人也怨不得自己。 “你倒会做生意,说吧!这一千石,你要多少钱?” 后北条氏北条早云曾经也在领地实行“四公六民”,这导致关东的粮价普遍低於东海道。 现在距离秋收过了小半年,就算实行“二期作”,也还未到收割大小麦、大小豆等作物的时间,正是粮价相对较高的时候。 三月份上杉一旦包围小田原,北条还会失去这部分粮食收成。 “现在小田原城下町的粮价是900文一石。在下要价一贯五百文一石!” 板部冈江雪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真敢开口要啊! “你疯了?一贯五百文一石,你怎么不去抢?” 不错,老子正是要抢! “大人,如果你是谦信公,会等到春收后才来进攻吗?到时候粮价別说一贯五百文,运不运得进来都是个问题,何况来年播种,您也需要粮食不是?商人可是无利不起早,不给与暴利,他们又怎么肯来?” 北条氏康点了点头,笑道:“你的条件我同意了!林先生是一个聪明的生意人,还请在小田原小住两日,让我见识您的才学!”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10〗 〖获得成就:奸商〗 〖获得奖励:俵藤太之弓〗 第25章 局做好了 俵藤太之弓是多款游戏中出现的宝具,其原型源自平安时代武將藤原秀乡(又称“俵藤太”)討伐大蜈蚣用的弓箭。 林义回到了马车上,找到了奖励。 这是一把重藤弓,弓身用白藤紧紧缠绕,弦如蛟筋,握处包裹著蛇皮。 林义从今川氏真那儿学到了基础的弓术。 此弓握在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沉,他试著勾了勾弓弦。 这是三石弓,开弓大概需要90公斤的拉力。 这玩意儿在现在的日本,可不是一般的武士拉得动的。 1.8米的林义,经过了剑道和弓道的训练,也顶多勉强拉开,要想精准射击和速射,根本做不到。 哎,又是个暂时用不上的奖励。 还好这是传说中的武器,无人识货,也不是一般人用得了的,林义打算等回了骏府將它存入友也座。 回到城下町,粮队已经交割完毕。除去运输成本,林义净赚约500贯。 负责票据交割的人叫宇野家治,此人既是北条家臣,也是其御用商人。这也是北条作为日本战国的“民政之王”,抑制垄断的一种手段。 这个宇野家的祖先是元朝医官陈延祐,因为官至“礼部员外郎”,后人便以“外郎”自居,来到日本后凭藉家传“透顶香”医术在日本建立了“京都外郎家”。 宇野家治之父被北条早云招揽,建立了“小田园外郎家”。 宇野家治因其祖上是中原人,对林义倒很有好感,爽快用票据作了结算。 这部分钱到时候他也可以通过友也二郎兵卫提出来,只是多一点手续费罢了。 战国就是这样,走到哪儿都要被吃拿卡要。 小田原城里能累计声望的任务不少,北条氏康父子,再加上大道寺繁政、板部冈江雪斋、宇野家治,还有毫无实权的“古河公方”足利义氏,都是上好的声望来源。 第二天一早,林义便被带去了北条家的茶室。 茶室在本丸的一角,是一间简朴的草庵风建筑。 北条氏康已经坐在茶室里,差室外跪坐著宇野家治。 板部冈江雪斋是本次茶会的亭主,正在冲洗著茶具。 “林先生来了,请坐。”氏康指了指客位。 林义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壁龕里掛著的掛轴。那是一幅墨跡,写著“一期一会”四个字,笔力遒劲,颇有禪意。 “昨晚我又打听了一下,没想到林先生居然是和歌师范?” “不敢称师范,只是略懂一二。” “略懂一二就能给氏真讲授和歌?我那女婿在风雅一道上可是颇有眼光的。” 板部冈江雪斋接过话头,“林先生,不知你在骏府讲授和歌,用的是哪家传本?” 林义答道:“二条派之『古今传授』。” 板部冈江雪斋手里的茶筅停在半空,眼神骤变。 “古今传授”四个字的分量,但凡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那是和歌最高秘传,天下能完整掌握的人屈指可数。 “古今……传授?”板部冈江雪斋放下茶筅,“你是说二条家的……” “正是。” 板部冈江雪斋微微欠身道:“失敬了。能掌握古今传授的人,天下不出五人。二条家嫡流自不必说,连三条西家都只掌握了部分。林先生能得此秘传,实乃歌道之大幸。” 〖声望+15〗 〖宿主当前声望:125〗 林义心中暗喜。 这特么声望来得真快。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谦虚了几句。板部冈江雪斋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称呼都变了:“先生既精通古今传授,可否赐教一首?” “赐教不敢。大人请出题。” 板部冈江雪斋略一沉吟,指著茶室窗外的一株红梅道:“就以残梅为题如何?” 林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株红梅上。花瓣已经开始凋落,枝头稀疏,但余香犹在。 他想起了《万叶集》里大伴家持的一首和歌,略作改动,低声吟道: “梅花散落—— 春风犹带旧时香。 枝头余几瓣, 不忍拂去,留与 明日之客。” 二条派之咏技,更令和歌之寓意深远。 板部冈江雪斋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良久才睁开眼,嘆道:“先生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林义笑而不答。 宇野家治精通汉文学之表里,摸著山羊鬍在茶室外笑道:“林先生是说,小田原很快就会有『明日之客』了。上杉谦信,就是他说的『明日之客』吧。” 茶室里的气氛轻鬆下来。板部冈江雪斋又请教了几个和歌上的问题,林义对答如流,精通《万叶集》带来的底蕴让他毫不费力。 一场茶会下来,声望又涨了五点,达到了一百三十点。 接下来的几日,林义在小田原城里住得很愜意。 板部冈江雪斋、宇野家治每天都要请他去讲授和歌,一来二去,林义在小田原城里的名声就传开了。 又过了两日,果然不出林义所料,北条氏政被关东大军逼退。 北条氏康立刻下令坚壁清野,將能调动的部队全部撤入了小田原城。 北条家的商人眾和忍者眾早就行动了起来,不到十天,小田原城高价收粮的消息就传遍了东海道、甲信、关东。 商人是逐利的。一贯五百文一石的收购价,比周边各国高出近三分之一。即便算上运费,利润也相当可观。於是,从二月底开始,各地的粮队开始向小田原匯集。 三月二日,一支从骏河来的大型粮队抵达了小田原城下。领头的正是友也二郎兵卫。 林义得到消息时,二郎兵卫已经在城下町的关卡外等著了。他带了两千石粮食,是林义的两倍,车队浩浩荡荡,光是护卫就有两百人。 “二郎兵卫大人怎么来了?”林义赶到关卡时,二郎兵卫正在和守关的足轻交涉。 二郎兵卫一见林义,满脸堆笑:“林先生!你这一贯五百文一石的价格,整个骏河都传遍了。我怎么能不来?两千石,足足两千石,比你还多一倍!” 在他看来,林义赚钱纯粹是瞎猫碰上了耗子。 林义拉著他走到一旁,“友也大人听我一言。这批粮食,保住本钱就好。氏康公看在今川家的面上,必然不会为难你。” “为什么?”二郎兵卫瞪大了眼睛。 第26章 小田原被围 “因为上杉谦信快来了。” “上杉谦信?他来不来跟我卖粮有什么关係?” “他来了,小田原就会被包围,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而且,一旦敌人进入相模,北条家收粮的价格就不是这个价了!” 二郎兵卫愣了愣,误以为林义是眼红他赚得更多。 “林先生放心,这一次你也算替我们友也座开了路,以后和北条家的生意也好做了,我会给你好处的!” 劝都劝不了,那没办法了。 接下来三日,北条家的奉行眾果然以各种理由拖延交割。 宇野家治每日派人来传话,说仓库尚未腾出。商人们起初不以为意,毕竟北条氏是关东霸主,对待商人的信誉素来不错。 很快到了三月初六,所有商人都坐不住了。 上杉谦信的前锋已越过利根川,武藏国的忍城、骑西城同日易帜。 关东联军据说已经达到了十万人眾。 商人们开始聚集在关卡外,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有人主张立刻拋售粮食折返,但原路返回仅亏损和这几天耽误的人工成本就大得可怕。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再来上几场春雨,粮食发霉了,便彻底卖不出去了。 两个从甲斐来的米商,他们找到宇野家治,主动將价格降到了800文。 这已经低於小田原之前的粮价了,但北条依旧推脱仓库发霉,需要清理和修建新仓库。 这一来,更多人慌了。 他们开始各自走各自的门路,求爹爹告奶奶,价格最终跌到了600文。 三月八日,上杉军主力进入相模。 林义给北条的家臣们开了茶会,刚回到城下町的宿屋。 门被猛地推开,友也二郎兵卫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林先生,不好了!这不是坑人吗?我两千石粮食,运到这里,光车马费就花了两百多贯!” “你刚到那天,我就劝你回去。你自己不听。” 二郎兵卫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毕竟是大商人,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是你做的局?” 林义点了点头,拿出了宇野家治给的票据。 “你的损失,我承担一半!快点离开吧!北条守不住城下町的土垒,现在回去还能保本。” 对林义而言,钱好赚,朋友可难交。“友也座”对林义而言可是交割凭据以及掛售、存储名器的好地方。 二郎兵卫张了张嘴,最终只化成一声长嘆,整个人垂头丧气地坐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林先生,果然厉害啊!我认了!” 他如此表现通达,反而让林义高看他两眼。 “你听我的,將粮食运到东三河去,那里不日就会有战事。” 松平元康还在忙於平定举母、广瀨、伊保、梅坪等和松平氏有渊源之地,不日他还要和他的舅父水野信元在石瀨地区交战。 今川氏真大抵也会在那时候彻底敌视松平家,命令东三河的豪族反抗松平。 二郎兵卫不疑有假,立刻听了林义的意见。他打算通过水运將粮食运到吉田,这样能节约一些成本。 三月十日,上杉谦信的大军进入相模国境。北条家在相模川以北的支城几乎全部放弃,守军尽数撤回小田原。 城下町的居民开始往城里搬运家当,町道两旁的店铺纷纷关门歇业。 商人们再也扛不住了,打仗劫掠城下町是常事,一旦谦信攻破外围脆弱的土垒,他们的损失会更大。 三月十五日,上杉谦信对小田原城完成了合围。 关东联军號称十万,实际上约有六万之眾。北面是上杉本阵,东面是佐竹、宇都宫等常陆、下野豪族,西面是武藏、上野的国人眾,南面则被房总水军眾封锁。小田原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北条氏康一点都不慌。 他手上有八千精锐守城,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更关键的是,他已经收到了武田信玄和今川氏真的答覆。 甲斐之虎即將出兵上野,威胁上杉谦信的后路。而今川氏真这个女婿,居然不顾织田家的威胁,也派兵前来支援。 城下町已经不再安全,氏康一早就做好了放弃“总构”防御的打算。 林义被迁入二道城的书馆居住。 三月十八日,北条氏康父子在天守阁再次召见林义。 北条氏康身著具足,腰间插著一把太刀,坐在顶层,北条氏政也是一身戎装,眺望著城外的联军。 北条氏政年二十三岁,留著月代头,满眼都是不服气的样子,显然是对隱居大人的龟缩防御不满。 年轻人总是对復刻奇蹟充满了激情。 “林先生,这次粮食的事多亏了你。我已经握有两年的军粮,上杉谦信恐怕撑不住几个月。” 林义恭维道:“是隱居大人运作得当。” 氏康走到林义面前,示意他坐下,“你这样的人,为何不肯出仕我那女婿?有没有兴趣来我北条家?” “隱居大人抬爱,在下只想游歷天下,增加见闻。” “也罢,来日方长。这次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不知你刚才上楼时,从这里看向城外的千军万马,作何感想?”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40〗 “不过乌合之眾罢了,不出三月自退!” 门口的氏政一听林义的发言,立刻来了兴趣。 他急匆匆走进来坐下,却被父亲一声轻咳惊得愣了一下。 他只得规规矩矩坐好,问道:“林先生居然如此篤定?” “谦信公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亡义,非大丈夫也,远非信玄公与氏康公二位!” 氏康父子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不愧是传言中的今川家的“弄臣”,说话可真会逗人开心。 上杉谦信征战沙场二十余年,要是知道有人如此评价他,脸和那光头怕是要一併充血。 他的“义”备受东国和將军足利义辉的吹捧,只有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嗤之以鼻。 “林先生为何如此评价谦信公呢?” “干大事而惜身,非是说他不能衝锋陷阵、防守一搏。而是在下认为他爱慕虚名、自缚手脚……” “见小利而忘义,是说谦信为了名声帮扶他国的豪族,却苛刻对待自己的领民!” 北条氏政挥舞著拳头砸在了膝盖上。 “说得好啊!林先生,这话听著舒坦!”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50〗 林义没想到吹牛逼也加声望。 真是太牛逼啦! 第27章 关东第一文人(求追读) 三月二十,板部冈江雪斋登门拜访,说北条长纲想见林义。 北条长纲即北条早云第三子北条幻庵,北条氏康之叔父。 此人幼年出家,后在近江三井寺修行,精通茶道、和歌、尺八(唐朝传入的一种竖笛),其所作《瀧落》为日本传世名曲,连京都的公卿都对他推崇备至。 年近三十岁时,他返回了北条家,並继承厢根权现別当四十世职位,逐渐崭露头角,为北条军政外交、宗教管理做出巨大贡献。 北条时纲去世,他担任后见役辅佐北条氏康继位,並成为了家中核心人物。其俸禄在《小田原眾所领役帐》中排行第一,约为五千四百多贯(北条家实行贯高制)。 林义跟著板部冈江雪斋穿过二道城,绕过了好几处庭院,来到本丸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 院墙爬满青苔,门扉老旧,推门时发出吱呀声响。 院內种著一株老松,松下摆著几方青石。 石上坐著一人。 此人白眉如雪,从眼角垂落,穿著一尘不染的黑色僧袍,双目精光內敛。 这长相,难怪这位“黑衣宰相”足足活了87岁。 “幻庵大人,林先生到了。”板部冈江雪斋躬身行礼。 北条幻庵,不仅是“关东第一文人”,他还是冷泉派古今传授的正统传人,在晚年授予了板部冈江雪斋“古今传授”。 幻庵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却让林义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坐。”幻庵指了指对面的青石。 板部冈江雪斋对幻庵异常恭敬,见林义坐下后,立刻退到廊下,像个小姓似的跪坐下来。 看来冷泉派的传人有心考教自己,顺便还打算让学生观摩一番。 “听江雪斋说,你得了二条派的正统传授。” “略知一二。” “古今传授的秘传口诀,总计三十六条。你能背出几条?” 二条派和冷泉派的古今传授虽同出一源,但秘传口诀各有不同。 这是在考较他的底细。 “冷泉派的秘传口诀,是三十八条吧。”林义不答反问。 二条派能批判冷泉派,自然是知根知底。何况氏真师从冷泉派,林义在互相学习时,也了解了不少冷泉派的东西。 “二条派重『心』,冷泉派重『词』。二条派讲究『余情』,冷泉派追求『幽玄』。两条路,一个源。幻庵大人问我背得出几条,不如问我懂了多少。” “那你且说说,二条派的三条根本口诀是什么?” “一曰『不易流行』,二曰『虚实皮膜』,三曰……” “够了……”幻庵可不敢让林义多说下去,“这三条口诀,非嫡传不可知。你果然得了真传。”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60〗 林义心中暗爽,北条家刷声望就是快。 “你今年多大?”幻庵问道。 “二十五。” 幻庵喃喃重复,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老夫二十五岁时,还在京都向冷泉大人求学呢!想不到你都掌握『古今传授』了。” 他笑得爽朗,白眉在风中颤动,却压根不像六十多的人。 “江雪斋!” 板部冈江雪斋快步走了进来。 “去把我的弓取来。” 板部冈江雪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惊讶的神色,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他捧著一把弓走了进来。那弓是七尺和弓,长约两米,弓身裹著紫色藤蔓。 幻庵接过弓,轻轻抚摸著弓身。 “这把弓叫『紫藤』,是我年轻时在京都跟一位公卿打赌贏来的。当时他一连输给我三十一首和歌,气得把祖传的宝弓都押上了。” 他说著,將弓递给林义。 “试试。” 林义接过来,入手倒是极轻。 和弓是一种华而不实的兵器,威力不如英格兰长弓,却又脆弱得多。 这把弓在和弓中已经算是极品,但比起俵藤太之弓来说,可以说是差远了。 “两石弓。老夫年轻时能连射三十箭,现在只能射十箭了。” 两石,也就60公斤的拉力。 林义长久练习“立木打”,双臂比一般武將的力气可大多了。 他左手推弓,右手拉弦,两石弓在他手里像一根柔软的柳枝,弓弦轻颤,嗡鸣声在庭院里迴荡。 幻庵的白眉微微扬起。 有点东西,但是不多! 林义瞄准了庭院里的十五间外的靶子。(一间约为1.8米) 弓弦嗡地一声弹回,箭矢破空而去。 “嗖!” 箭头偏了些许,没有扎入红心,但胜在力道强悍,箭簇完全没入了靶中。 板部冈江雪斋上前查看,伸出一只手一扯,箭矢弯曲,箭簇却纹丝不动。 他惊讶之下,双手拽住箭矢,一用力之下,只將箭杆拔了出来。 “好膂力!”幻庵由衷赞道。 两石弓,林义不仅拉开了,还保持了瞄准的时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射得不准也並非他双手脱力。 “再来一箭。”幻庵从箭筒里又抽出一支箭。 林义接过,再次搭弓。 第二箭依旧偏了,但偏差比第一箭小了不少。 幻庵站起身,走到松树前,伸手摸了摸箭孔。 “阁下臂力过人?绝非普通文人,敢问可曾学习过兵法?” 林义答道:“在下已经获得今川流免许皆传,目前师从上泉信纲大人。”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今川流虽然出自香取神道流,但並无实战案例,免许皆传只是说明了自己的剑道修养。 新阴流祖师上泉信纲此时还不是“天下第一”,但其武名和剑道早已响彻东国。能被上泉信纲收为弟子,足以说明自己的人品和天赋。 “上野国一本枪……” “正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70〗 板部冈江雪斋没想到这位文人居然还有兵法师承,连忙追问道:“先生为何从来没说过?” 装b也要装得是时候,装给你看,又加不了多少声望。 林义故作瀟洒一笑,“板部冈大人未曾问过,是故没有提起……” 〖声望+10〗 〖宿主当前声望:180〗 北条幻庵对林义的心性品行更是不吝讚美。 “阁下文武双全,却又行事低调,在这乱世实在是难得!” 第28章 地黄八幡 “幻庵大人谬讚,在下愧不敢当!” “说来有趣,我们这里也有上泉大人的弟子呢?” “不知是哪位大人?” “玉绳城主,北条上总介纲成大人,也是文武双全的人。” 北条纲成?地黄八幡! 林义这才想起,上泉信纲曾短暂投降过北条,他的第二个老婆不就是北条纲成的女儿吗? 难怪上泉信纲前往京都捨近求远,选择走东海道而非中山道,感情这条道路安全得多。 这样看来,截杀上泉信纲的不会是北条氏康,当然也不可能是安分的今川氏真。 真相只有一个!用屁股想都想得到了。 “有机会,在下也想见见北条纲成大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幻庵见林义欣赏北条纲成,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欢喜,立刻就指导起林义的弓术来。 “有机会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你弓术的底子其实很好,你缺的是目付。” “目付?” “对,也就是眼睛的用法。你盯著靶心看,箭却偏了。弓道不仅是用眼睛瞄准,更要用『心』瞄准。目之所注,心嚮往之。你越盯著目標,反而越射不中。” 他伸出手,在林义眼前摊开掌心。 “看我的手。” 林义低头看去。 幻庵忽然將手往左一移。 林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心眼的反应往往比肉眼更快。”幻庵收回手,“弓道也是如此。心需要全程灌注,上弦、瞄准、离弦,心一脱走,箭便偏了。” 林义若有所思。 “你膂力过人,两石弓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幻庵看了一眼紫藤弓,“但这把弓跟了我三十年,我捨不得送人。” 得了吧!你送给我我也拿不下,若是卖了,不是坑老头吗? “不过,我可以教你用它。你留在小田原这段时日,每日清晨来此处。我教你弓道,你教江雪斋剑道。” 板部冈江雪斋立刻从廊下起身,躬身行礼:“请林先生赐教。” “好,不过在下还有点贪心!” 幻庵脸色一变,心想:你不会衝著我弓来了吧! 林义却接著说道:“在下也略通茶道,还请幻庵大人休閒之余教我茶道吧!” “林先生追求风雅之志,世间罕有,我必定倾囊相授。” 现在幻庵看林义,是越看越喜欢。 上杉谦信围死了小田原,却又不敢强攻,好几天了,也就只把外围的“总构”攻破了,然后在城下町劫掠。至於外围的水掘、土掘,他是连摸上来的想法都没有。 每天閒著也是閒著。 清晨,天还没亮透,他便来到幻庵处学习。 到了下午,就去教板部冈江雪斋剑道。 三月二十二,天未明,林义照例来到幻庵的庭院。 晨雾还没散尽,老松的针叶上掛著露珠,青石上湿漉漉的。 幻庵今日却不在他风雅的茶室中等待,而是坐在廊下煮茶,身旁还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蓄著短髭,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正接过幻庵递给他的茶,双手虎口处结著厚厚的老茧分外打眼。 想必此人就是北条纲成了。 幻庵见林义来了,笑著招手:“来得正好。纲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义林先生。” 北条纲成侧过头,目光从林义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行礼。 此人天文六年(1537年)起镇守河越城,十年间多次击退上杉联军。 天文十五年(1546年)率三千守军抵御关东联军围攻达半年,最终配合北条氏康实施夜袭,取得河越夜战胜利。 他的军旗署“八幡大菩萨”,因此得號“地黄八幡”,位列北条五色备。 他取了北条时纲的女儿,又成为了北条时纲儿子北条为昌的养子。 这种混乱的亲戚关係,在这个时代很常见。 “幻庵大人,这就是您说的那位明国人?” “正是。” 北条纲成將茶碗放下。 “听说你是我那不成气候的女婿的弟子?” 不成气候?那可是未来的剑圣! 你不是也跟著你女婿学剑道吗? 林义一通腹誹后答道:“在下確曾向上泉大人求学。” 北条纲成冷笑一声,“我那女婿虽然昏聵,但收徒极严,能入他门下的,无不是万中无一的剑术天才。你一个明国人,顶多在东海道与他偶遇,能学上几天,也敢自称弟子?” 长野业正跟隨上杉谦信出阵,阵中便有上泉信纲,昨日北条纲成巡视城防时,看到了上泉家的旗帜就气得不得了。 女婿跟著敌人来打老丈人,这事放谁身上都不痛快。 偏偏林义又是上泉信纲的弟子,难怪北条纲成话中带刺。 幻庵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圆场。 林义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上泉大人剑道精深,在下不过是得了些皮毛。不过既然北条大人有兴致,不如试试?” 上泉信纲曾向冢原卜传请教,一定也有香取神道流的技巧。 北条纲成又能拉下脸从女婿手上学多少?他必然是分不清剑术差別的。 北条纲成倒是没想到这明国人如此乾脆。他本以为文人多怯战,激將几句便会退缩,谁知林义不仅不退,反而主动邀战。 “好。”北条纲成站起身。 幻庵吩咐板部冈江雪斋取来两柄木刀。 庭院里晨雾渐散,老松下腾出一块空地。北条纲成脱下外袍,露出结实的身板,双手握住木刀,刀尖指向林义。 “来吧。” 林义双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用的依旧是今川流的“下段构”。 这次可不比第一次面对氏真的时候。 经过专业训练后的下段构看似破绽大开,实则暗藏杀机,是诱敌深入的架势。能摆出这个构的人,多半有些本事。 北条纲成是早已成名的將领,他立即抢攻。一步踏前,木刀斜劈而下。 这一刀他只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余力应变。 这种留力变招的行为,只能骗骗普通高手,对於掌握中级剑道的剑客林义而言,这简直就是有病。 刀剑对决怎么有留力一说,胜负往往就在一击之中,变招只会让速度变慢。 林义左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箭般窜向纲成。 单是这一踏步,便比北条纲成的步伐坚决。 右手的木刀自下而上撩起。 “鐺!” 两柄木刀相撞,纲成木刀登时脱手,胜负已分。 第29章 澡癮犯了 北条纲成低头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看林义稳稳指向他咽喉的木刀,面有恼意,痛恨自己轻敌。 幻庵猛地抬头,白眉扬起,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好刀。”北条幻庵也是沙场宿將,弓马嫻熟。 纲成弯腰拾起木刀,再看林义时,眼中的轻蔑已经荡然无存,“我女婿教出来的?” 林义笑道:“上泉大人只授剑理,招式是我自己悟的。” 撒谎撒一半,就不算撒谎。 北条纲成哼了一声,忽然转动手腕,木刀在掌心旋了半圈。 “再来。” 晨雾散尽,阳光越过围墙,照在庭院的老梅上。 梅花凋零,只剩枯枝。树影落在青石地面,像数根细剑。 北条纲成大喝一声,先声夺人,用得便是气合之法。 他向左侧移了半步,木刀却从右侧斜扫过来。这一刀角度刁钻,奔著林义的膝盖而来。 就这力道敲上来,还不得留下残疾。 用下段攻击来对付自己的“下段构”,看样子对方是打算通过角力分出胜负。 “鐺!” 刀身巨震,林义的双臂一阵发麻。他在青石上滑出两道短促的白印,整个人被震退了。 “怎么样?这一刀如何?” 林义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由衷赞道:“好力道。” 北条纲成把双手背在身后偷偷搓动,这一幕看得北条幻庵差点笑出了声。 林义知道纲成的剑道不如自己,只是想討回面子罢了。 既然你要面子,我就给足你面子。 乱世之中,真正的搏杀大多是用长枪。 北条纲成的剑道顶多与氏真差不多,他应该精通枪道才对。 上泉信纲战场杀敌可也是要用枪的,而且他的弟子中不乏宝藏院胤容、丸目长惠、大膳大夫胜忠这等枪道高手。 林义抬起头,不慌不忙地说道:“河越夜战,大人冲阵,用的该是一文字枪吧!大人的枪道应该比剑道更厉害才对!” 北条纲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河越夜战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一战。那一夜,他亲自提枪上马,率队冲入敌阵,连挑上杉朝定手下三员大將。 北条纲成將木刀往地上一插,笑道:“不过你说得没错,那就比枪法!” 他看到了幻庵偷笑,正想把场子找回来。 北条纲成將木刀掷给廊下的板部冈江雪斋,转身从院墙边取来两根素枪。 枪长两间(约3.6米),白木桿,枪头裹著布条。 林义接过一桿,掂了掂分量,不禁想起了后世视频中耍大枪的国人。 他单手握枪尾,枪身平举,纹丝不动。 “好臂力。”北条纲成赞了一声,隨即摆开架势。 他双手分握枪身中段和后段,枪尖微微下垂。 说实在的,单论枪道,林义是一点都看不上日本人琢磨的那套路数。 枪在天朝是百兵之王,“拦”“拿”“扎”实用,以腰运枪,路数千变。 而在日本,枪道是作为剑的延伸,讲究一击必杀,更注重刺击。 林业在氏真处习得了基础的枪道,结合上一世的理解和这一世的反应,摆出了赵子龙枪法的“太公钓鱼式”。 此时日本枪道多用“下段构”,即枪尖斜著向下,便於发力突刺。 北条纲成从未见过这等“构型”,还误以为自己的女婿又琢磨出什么新玩意儿了。 两人再斗上数合,庭院里木枪相击之声不绝於耳。 北条纲成毕竟是沙场宿將,枪法凌厉,一招一式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 林义却是另一番景象。 枪身如游龙般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弧光。纲成的枪刺来,他手腕一抖,枪桿便贴上对方的枪身,轻轻一拨,纲成的枪头便偏了方向。纲成再刺,他再拨。 纲成连刺七枪,他拨开七枪。 “好厉害的『到用』!” “到用”就是日本目前枪道中为数不多的拦枪招式。 北条幻庵此时已经看出门道来了。 林义的枪法確实精妙,但那是一种“守”的枪法。他像一只蜷缩的刺蝟,浑身上下没有破绽,可也扎不出去。纲成的枪虽被拨开,但纲成一直在进攻,而林义一直在防守。 “这林先生,似乎不精枪道,会守不会攻,当真是奇葩。”幻庵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斗到第十合时,林义终於变招了。 他见纲成一枪刺来,不再拨挡,而是枪尾一压,枪头猛地弹起,直奔纲成面门。 这一招用得突然,纲成猝不及防,只能侧身闪避。 林义趁势抢攻,连刺三枪,枪枪都奔著纲成的咽喉、心口、小腹而去。 纲成被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老松树,松针簌簌落下。 “好!”纲成大喝一声,不但不恼,反而兴奋起来。 他双手握枪,枪身一抖,將林义的第四枪震开,隨即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枪影交错,庭院里风声呼呼。 林义激战正酣,竟然將给面子的事都忘了。 他们一人善攻不善守,一人善守不善攻,斗得旗鼓相当。 斗到三十合,两人都有些喘了。 纲成额头见汗,林义的衣襟也湿了一片。 纲成忽然变招,枪身横扫,直取林义腰肋。林义竖枪格挡,“啪”的一声,两根木枪撞在一起,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就在这时候,林义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奇痒,就像像千百只蚂蚁在脊背上爬,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颈,又从后颈爬回去。 他忍了忍,没忍住,脖子猛地缩了一下。 妈的,太久没泡澡了! 纲成立即抓住这个破绽,一枪刺来。 “等等!” 林义忽然收枪后退,为了风度他又不好意思在这些人面前挠后背。 这一下,他倒想起来让纲成找回场子了。 “在下坚持不下去了,认输了!” 纲成隨即开怀大笑,“你能与我斗到现在也是不易,我也愿交你这个朋友!” “大人枪法精湛,可否教授在下枪法!” 这话显然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北条纲成听得舒服,脸上笑容又多了几分。 “先生何必如此自谦,不如我们互相学习,没准儿还能开创个新流派呢!” 北条幻庵在一旁看著这两人从剑拔弩张到惺惺相惜,不禁捋须微笑,说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还请林先生先回书馆休息!” 隨后他又拉过北条纲成耳语了几句。 第30章 阿菖 林义挠著后背回到书馆。 围城期间水源被严格管控,別说泡澡,连擦身都得算计著用水。 他去二道城的井中打了一盆凉水,脱去上衣,拧乾布巾草草擦拭。 冰凉的粗布擦过脊背,痒意稍微消退,但午时的日头一晒,又令他忍不住挠上一挠。 “妈的。”他低骂一声,把布巾摔进盆里。 用过了午饭,廊下传来脚步声,一个近侍在门外恭声道:“林大人,幻庵大人遣小人来传话。浴堂已备好了,请大人移步书馆的浴房。” 围城期间柴火都优先供应伙房和城墙上的守军,普通人想洗热水澡?做梦。 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方才在庭院里他忍痒时,定被幻庵瞧见了。这老头,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思。 “知道了。” 他披上衣服,跟著僕役穿过迴廊。 进了许久未开放的浴房,水汽扑面而来,带著松木和艾草的清香。 屋子正中是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桶底铺著鹅卵石,热水从桶沿漫出,顺著地面的沟槽流走。 桶边跪坐著一个女人。 她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浅紫色的单衣,腰带松松繫著,领口微微敞开。 一滴滴水珠沿著她白皙的脖颈滑落,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眉如山黛,唇如薄樱。 她抬起头看林义,擦了擦汗,又扯了扯衣领,眼波流转之间充满诱惑,和当初的阿梅完全不一样。 “林先生。幻庵大人吩咐,命妾身为大人好好清洗。” 这个女人的嫵媚仿佛天生自带,眼神时而迎向林义,时而闪躲,就差把“来玩呀”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不必。我自己来。” 林义倒不是没这个需求,而是担心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是职业的游女或者女忍。 这时候的人普遍不讲究个人卫生,而她们又不可能去挑剔服务的对象。 万一管不住裤腰带,遇上个毒姐,后悔都来不及。 水汽氤氳,將女子的眉眼晕染得更加朦朧。 她跪坐的位置恰好挡住了通往浴桶的路,要过去,就必须从她身侧经过。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些许空间,让领口敞得更开了些。 浅紫色的单衣被水汽濡湿,贴在她肩头,勾勒出一段圆润的弧线。 “先生请。水已经调好了,若是凉了热了,大人隨时吩咐。”她垂下眼帘,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 林义迈步走了进去。 不去不行,这浴房的闷热让后背更痒了。 只要进了桶,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他从她身侧经过时,她忽然伸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先生的手凉得很,春日乍暖还寒,还是要多泡一泡才好。” 她偏偏把“泡一泡”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林义顾不了那么多了,解开衣服就跳进了桶里,整个人没入水中后,只留了一个脑袋浮在水面上。 她还跪坐在原地,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可那双眼睛却不老实。 他的目光一落过去,她的睫毛便微微一颤,像受惊的蝶翼,隨即又慢慢抬起,眼波从下往上递过来,带著一种柔顺,极大的激发了男人的占有欲。 一旦看上一眼,便会让人忍不住再看,再看便再也挪不开眼。 幸好林义上一世没少看学习资料,道心也算稳固。 “你叫什么?” “回先生,妾身叫阿菖。” “菖蒲的菖?” “是。先生好学问!” 这特么也捧? 林义稍微坐直了身子,不再答话。 阿菖却主动提出为大人擦背。 她没有等林义回答,便走到林义身后,拿起搭在桶沿的布巾,浸了热水,拧到半干。 布巾贴上后背的时候,林义的脊背微微一紧。 这女人擦背归擦背,却总有两根小指轻轻刮著自己皮肤,惹得人心眼难耐。 “大人是从明国来的?” “嗯。” “明国是什么样的地方?” “很大。” “比日本还大?” “大得多。” 布巾从他的肩胛骨一路擦到腰侧,她的头渐渐垂到了林义的耳畔,一股香风隨著她的呼吸直往林义的鼻子和耳朵里钻。 实在是太会了,这特么要出事! “明国的女子,比日本的女子更美,是吗?” 两人独处,女子要与其他女人比较,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暗示。 “当然是明国的女子好!” “那……”她毫不介意林义的回答,布巾从他的腰侧绕到前面,几乎要擦到他的小腹,“明国的女子也会伺候男人的吧?” 林义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越搓越下去了? 女子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又缓缓將手移回正常位置,並且用上了些力气。 林义稍一放鬆,微微仰头,却觉得后脑生风,不一会儿便觉得好像有枕头拍了上来。 不行了,撑不住了! “你的手,给我老实点!” “妾身的手怎么了?” “不是擦背的手。” 她那一副柔顺的模样,睫毛低垂,嘴角含著浅浅的笑。 “大人说笑了,妾身本就是伺候人的,这双手除了伺候人,还能做什么呢?” 林义鬆开她的手腕。 “你伺候过很多人?” 她把布巾重新浸了热水,拧乾,继续擦他的背,动作依然轻柔,依然稳当。 “大人是在嫉妒吗?如果是的话,妾身会很高兴的。”她的手移到肩头,指腹按住他肩井穴的位置,缓缓施力。 “给我老实点!风魔里的女忍!” 阿菖手停顿了瞬间,声音也变得冷冰冰起来。 “想不到大明的商人也知道风魔里的名號……” “你太会伺候男人了,就算是再厉害的游女也做不到你这样训练有素。显然你是专门对付重要目標的忍者……” 日本战国时期的女忍以信浓的弥津望月眾最为突出,弥津望月眾甚至將训练的女忍输送给了武田掌握的透波里和户隱里。 风魔里虽然没有什么女忍的资料,但据说在德川幕府时期,残存的忍者成立了专门的官方妓院,为幕府搜集情报。 “既然被你识破了,那便没什么意思了!” 阿菖突然將湿了的布“啪”一下摔在了林义的后颈上。 林义忍不住回过头去,阿菖正气鼓鼓地盯著自己。 “你是在为了任务失败而生气吗?” “要你管!自己好好搓澡吧!” 阿菖脸红得非常自然,看上去就像个任性的小女孩儿。 第31章 风间万千代 阿菖气冲冲地穿过迴廊,木屐踩得咯噔咯噔响。 方才在浴房里摔布巾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任务砸了。 可她实在忍不住。 她自幼在风魔里耳濡目染,在小田原城的这两年也从没被人看穿过。 她越想越气,脚步愈发快了。 北条幻庵的宅邸院门关著,她也不通稟,翻墙而入。 刚一落地,就见到廊下跪坐著两个老人。 左边是北条幻庵,右边那位身材高大,肩膀却宽得出奇,正是第四代风魔小太郎。 两人的年岁差不多,同样是留著光头。 两人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儼然正在中盘激战。 阿菖在廊下停住脚步,胸脯依旧一鼓一鼓的,然后跪坐下来,双手按在膝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亲大人,幻庵大人。” 风魔小太郎头也没抬,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想嚷著当忍者头目?” 阿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嚷道:“那个明国人,绝对是喜欢男的!要不然……要不然就是立不起来!” “阿嚏”林义在浴室中打了个喷嚏。 幻庵笑吟吟地接话,也落下一枚白子,“林大人醉心文武之道,真是令人感佩!” 风魔小太郎这时候冷哼了一声。 “万千代,別胡闹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五头目的人选已经確定好了,你就別瞎掺和了。女忍者可苦著呢!不然我也不会把你送到小田原来!” 阿菖本名风间万千代。风间是风魔旧姓,每一代忍者头目都自称“风魔小太郎”。 歷史上出名的“风魔小太郎”是五代目。 四代目为了让自己的独女有个好归宿,恢復了她的旧姓,並让她跟隨北条幻庵,想寻个机会把她嫁了。 但万千代却不领情,她一心想要成为望月千代子那样女忍者头目。 “既然考验没有通过,你就別指望继承风魔家业了!”风魔小太郎抬起头,看著胀红了脸的万千代。 “输了就输了,红什么脸?“ 万千代猛地抬手捂住脸。 幻庵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白眉直抖,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 风魔小太郎眼疾手快,立马將那颗棋子按住,“幻庵大人,落子无悔!万千代,坐下说吧!“ 万千代挪到廊下,把脚垂到庭院里。两只小脚脱了木屐,在灌木丛间晃荡著,就像是在撒气。 “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说我太会伺候男人了,不像游女,像是专门训练来对付重要目標的。“ “你觉得那林义如何?“ “狡猾!眼睛毒,嘴巴更毒!明明识破了我,还故意不说破,看我出丑。最后还问我是不是在为了任务失败而生气!他分明就是在取笑我……“ 她越说越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比如……他长得如何?“ 她忽然想起那人的背影,手指上仿佛还存在对那身肌肉线条的记忆。 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她连忙將十指扣在了一起。 万千代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长得……一般般。比那些白面公卿强点,除了高了点,结实点,也就那样!反正也是个废人!“ 浴室中的林义再一次捂著鼻子,“哈秋!” 水面上漂浮著一根蜿蜒的青龙!这下彻底没泡下去的欲望了。 风魔小太郎和北条幻庵相视而笑。 万千代恼了,小脸涨得通红,“我说的是实话!笑什么笑……“ “是是是,实话。那你方才把布巾摔在他后颈上,摔得重不重?“ 万千代一下子噎住了。 “你们监视我?” “傻女儿,我还能真看著你献身吗?” 风魔小太郎气得差点吐血。 万千代嘟囔道,“不重。一块儿破布能有多重……“ 她忽然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父亲和幻庵就没指望她能真的引诱那明国人,他们不过是想用林义作挡箭牌罢了。 万千代的眼眶发酸,“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她跳了起来,赤著脚就要走。 “坐下。万千代,別想著当忍者了!你也该嫁人了!“ 万千代不说话,小太郎继续说道:“这乱世里,女孩子总要有个著落。北条氏规如今元服继承了玉绳北条氏的家督,你也应该为风魔家做出贡献才是……“ “北条氏规?他才刚娶了纲成大人的女儿!这么快就想要纳侧室?” 万千代19岁,而北条氏规这时17岁。 在政治联姻中,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在部分说法中,松平元康的原配筑山殿,甚至比元康大3-9岁。 “氏规那孩子前途无量,你嫁过去……” “我不嫁!”万千代打断了他,“父亲大人,您方才说考验没通过,就別指望继承家业。可您没说时限!” 风魔小太郎眉头一皱。 “色诱重要人物,本就不是一回两回能成的事。望月千代子大人当年为了加入望月家,也用了整整三个月。我才一次,您就判我出局,这不公平。” 幻庵拈著白子,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你还要去?” 万千代挺直了腰板,“我要在围城期间拿下他!” “不行!”风魔小太郎急了。 这要是围城围上一年,哪个男人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蹭都蹭出个娃了! “小太郎啊。”幻庵打起了圆场,“你拦得住她一时,拦不住她一世。与其让她偷偷摸摸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不如放在眼皮底下。书馆里都是老夫的人,她翻不出天去。再说她的身份已经被识破,想要让林先生放下防备,也不是那么容易。” 万千代的脸又莫名其妙红了。 风魔小太郎终究点了头。 他虽然是风魔里的头目,但手下不过200余人,充其量就是个小豪族,怎么能不听北条第一家臣的意见。 “好吧!但最多只能三个月!” “是!” 万千代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立刻换上侍女的衣裳,头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这样看起来的確朴素了许多,但那双眼睛,怎么藏都藏不住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本打算易容让林义放鬆警惕,但又觉得再没有比自己这张脸更好看的了,折腾了一会儿便索性放弃。 回到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恰好到了用晚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