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水浒演义》 第一回 蛇蝎妻巧施离婚计,陈衰仔魂断旧金山 陈活很討厌自己的中文名字,从小就很討厌。 每每回想起父母那套“贱名好养活”的落后思想,他便愈发认为他们之间存在著不可逾越的厚障壁。 所以逐渐地,他也开始对自己的祖国產生了憎恶。 十八岁,他说服父母送自己去北美留学,追求他心心念念的“联邦梦”。 到那以后,他迫不及待给自己取了一个西洋名字:“詹姆斯(james)”。 他对这个名字爱不释手,仿佛如获新生。 他最开心的时候,莫过於有人问他是不是勒布朗·詹姆斯的粉丝。他会满心欢喜地承认,並煞有其事地用英文与对方聊上几句篮球。 儘管他只是一个身高中等、戴眼镜、“书呆子”形象的亚裔,且对篮球一知半解。 为此,他还破费买了一双詹姆斯联名球鞋,穿著它去克利夫兰看了一场骑士队的主场比赛。儘管连比赛规则都搞不懂,但这並不妨碍他在事后大肆炫耀,逢人便说自己是詹姆斯十年铁粉。 大学毕业后,他有幸在硅谷找到了一份技术工作,成为了別人口中的“成功高华”。 儘管亚裔在欧美职场里极易遭歧视,还要被其他华人同胞背后捅刀子,但他依旧凭著一腔热血与忠心在公司里站稳脚根,存了些余钱,又厚脸皮向父母討来老婆本,买下了旧金山郊区一套小公寓房的首付。 很快,他又在唐人街王婆的介绍下邂逅了一位华裔姑娘:魏薇安·潘。 魏薇安是典型的美国移民二代,不会说中文,比起白切鸡更爱吃左宗棠鸡,总是一副油光满面的亚裔烟燻妆,拍照时喜欢露齿微笑、昂著头彰显方下巴。 不可否认,魏薇安有点傲慢刻薄的小性子,但这种在“先进社会”薰陶下长大的姑娘极对陈活的胃口,两人交往一年半便结婚了。 婚后,陈活顺利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联邦绿卡——一个让他当时无比骄傲,將来却无比后悔的东西。 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个下午。他与几个炎黄人站成一排,一同对著联邦星条旗举手致礼,用生硬的英语慷慨陈辞,宣誓自己將捨弃过去低劣的身份,对联邦献上忠诚。 他记得,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光,每个人的吶喊都鏗鏘有力,连他们的灵魂都在相拥而泣,庆贺他们的脱胎换骨。 他以为那是他美满人生的起点,却不知这竟是他最后的晚餐。 一年后,他发现魏薇安出轨了。 不仅如此,他还得知魏薇安黑白不忌,早在大学时期就是某圈子里的交际花。有诗为证: 水映黑桃蕊,浊波任鱼游。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他本想与妻子理论,谁料魏薇安这毒妇竟是恶人先告状,一纸將他诉到法庭,诬陷他婚內施暴、人神共愤! 不仅如此,魏薇安还买通当地诊所、律师、警察、媒体、乃至华人社团,又在法庭上施展精妙演技,將自己打造成一位我见犹怜的完美受害者。 经过两年的官司纠缠,陈活被折腾得精神崩溃,还遭受过多次死亡威胁,却也只能大叫一声“苦也!”,便被法院一纸离婚判书夺去了大半家產,又有律师费、诉讼费、赔偿金、罚款等诸多苛金杂税需他缴纳。 他被迫卖了房子,存款积蓄十不存一,连象徵身份脸面的宝马x4也换成了一辆五手丰田。 最要命的是,由於他长期精神萎靡,工作中屡屡犯错,奋斗多年的公司也无情將他开除。 自此,他的联邦梦结束了。 十年热血,却似那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是: 人心生一念,天地须皆知。 小人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深思熟虑后,陈活发现自己唯一的活路竟是逃回国去。 可他不能这么做,也拉不下脸这么做。他费劲千辛才成为高高在上的联邦人,怎会甘愿回到那个“落后”的地方? 他只得咬紧牙关,劝自己说这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些许风霜,是联邦圣地对他忠诚的考验。只要坚持不懈,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开销,他不得不开始一天打三份工,哪怕是曾经最鄙夷的“中餐馆端盘子”也照干不误。 到后来,他索性住在自己的五手车里,租了个信箱冒充住址,又去一家廉价健身房办了卡,靠里头的淋浴间解决卫生问题。 可大半年过去,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越是奋斗,越是穷困;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好不容易攒出一点积蓄,就要被数不清的帐单和意外开支如禿鷲般分食。 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但为了避免动輒上千美刀的医疗帐单,他只能硬扛下来,实在受不了才去买些止痛药应付。 纵使百般艰苦,厄运却终究快他一步——他在送外卖途中撞车了。 儘管这只是一场责任对半开的常见交通事故,奈何对方铁了心要报警处理,不肯私了。 对於没买汽车保险的陈活来说,这便是將他打入地狱的最后一击。 最终,唯一陪伴他的五手丰田也被拖走,一併带走了他最后的体面。 寒冬的夜晚,他拖著一个大行李箱,抱著一卷棉被,彷徨地呆站在旧金山的大街上。 眼畔灯红酒绿、近前车水马龙,汽车的滴滴声和引擎声不断在他周遭爭鸣,一切又与他无关。 几个身穿名牌羽绒服的留学生说笑著从他身边绕过,带过一阵酒气,谈笑间洋溢著青春少年特有的自信与愜意。 恍惚间,陈活回到了第一天踏上这片土地的夜晚。 那晚,他提著大包小包从机场出来,肆意呼吸著这座城市清爽的空气,浑身兴奋得发抖。唯独让他不爽的便是父母硬塞进他怀里的那捲棉被,他觉得又老土又碍事。 今晚,他將这卷棉被抱得死紧,鼻腔不住冒水,疲躯被冬风吹得发抖,就连看向那几个留学生的眼神都只剩怜悯。 很快,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在旧金山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陈活死了。 合眼前,他倚靠在廉租公寓外的排气管旁取暖。他闻到了煮罐头鸡汤和煎午餐肉的甜美香味,屋內的电视机里传来慷慨激昂的声音: “欢迎来到联邦,这里是梦想之地,而你们——都是逐梦之人!” “上帝保佑你!” 第二回 陈大圣重活万载后,天喜星降临美利坚 世人皆说,联邦是繁荣富饶之国、文明先进之地,纵使散尽家財亦要前来朝圣。 却不知,此地实则荒诞怪异、暗藏凶机。 同一条街上,有人夜夜笙歌酒肉臭,亦有人蜷倒街头尸骨寒。正是: 右一眼白玉京,左一眼尸陀林。 万般恰似天意,权当造化弄人。 且道那衰仔陈活死於巷边,不多时便有两头海鸥飞落在他身上。 海鸥定眼观瞧,见陈活双目紧闭,不便取其眼珠,遂探出沾染血污的黄喙,打算先啄食他的嘴角嫩肉。 三啄两口,便將陈活两侧嘴角勾勒出血染的上弧,似是小丑在狂笑。 忽然,两个乾瘦的黑人汉子快步赶来,挥起晾衣杆厉声喝道:“蠢鸟,给老子滚开!” 两只海鸥惊叫连连,急忙扇翅飞走。 其中一个黑人汉子上前打量陈活的尸体一番,气恼道: “该死,这黄皮子杂碎的脸被啄破相了!我要宰了那两只蠢鸟!” 另一黑人汉子也哀嘆道:“苦也!枉费你我兄弟二人蹲守许久,就想趁他死的时候收个全尸,卖出好价钱。没料到打个盹的功夫,就被臭鸟给盯上了!” “唉!就当是天兄不作美,上帝偏让你我兄弟二人倒霉吧!我们且速速將这黄皮子的尸首收了,折些价卖去也好!” 说罢,两人拿出殮尸袋及清洁工具,將陈活的尸首打包带上一辆麵包车,便驱车去寻买家,不在话下。 话说这一对黑人兄弟,乃是旧金山周边的地痞閒汉。他们平日里干些黑帮活计,閒暇时便去流浪汉多的街头收尸,买与有需要的大户赚外快。 今次,他俩赚得这一具菸酒毒不沾、手脚完整的黄种人尸体,很快就有一座大学附属的医学实验室要秘密收购,开价不菲。 遵照卖家指示,两人驱车前往了旧金山以北的一座二线城市,名为基督山市。 基督山市以其西侧的基督群山为名,是一座標准的大学城。 五十年前,有位富绅在此地投资开设医学实验室,隨后拓展成医学院,最终建设成了一座全国排名前百的综合性大学,名为基督山大学。 不夸张地说,整座城市便是以这所大学为中心扩建起来。虽不及旧金山、洛圣都那般繁荣,却也不容小覷。 黑人兄弟来到交货地点附近,刚打开后备箱准备卸货,竟见殮尸袋中已被打开,“陈活”猛然坐了起来,下意识用手摸按胸前和腹部。 少顷,这黄皮子尸体像是大梦初醒,一张血嘴几乎咧到耳后根,凶神恶煞地瞪向两人,问道: “何处来的番人?你们是哪位道友麾下的好汉,报上名来!” 黑人兄弟哪见过这般惊悚的诈尸场面,当即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黑人脸色变白人,又“jesus!”地怪叫几声,便齐齐翻眼昏死过去。 “陈活”盯著两人看了几秒,又探出头来打量起周遭。却见: 高楼鳞次,铁树丛生,炊烟弥天,人气兴旺。纵使有几分衰败之气,仍不失是个奢遮的好地方! “此方定然不是九州之地,而且灵气竟如此稀薄……我穿越了?”陈活捻指盘算,暗自思忖。 他虽姓陈名活,却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是万年前九州大陆的一名散修,江湖人称“百戏大圣”。 时值天下大乱:內有九龙夺嫡、八宗爭魁;外有七夷起兵、六魔祸世;恰逢连续五年大旱荒灾、四方官贾横徵暴敛;致使三界动盪,遍地哀鸿、民不聊生。 陈活不愿屈膝苟活於乱世,遂召集一百零八位道友及无数好汉,带领他们揭竿而起,自詡“梅山聚义军”。 眾人南征北伐,替天行道。先盪魔后诛夷,再是斩龙又灭宗;最后一路杀入皇城,势要清君斩奸。 为了给主力部队爭取攻城时间,陈活毅然留下断后,独自面对那座拔地站起的金鑾殿,战至最后一刻、身死道消。 兴许是哪位老相好对他用了甚么保命法术,再一睁眼,他便来到了这万年后的西夷之地。 透过车窗玻璃,陈活看到了自己如今的相貌——乍看倒是与他前世一般平庸无奇,只是面如蜡黄,骨瘦嶙峋,好似七魄缺了三魂,一副气血极度空虚的死人面相。 一阵冷风吹来,陈活不禁打了个寒颤,顿感手脚冰冷,体温消散得厉害。 这具身体本就是虚弱至死,如今更是被借尸还魂,堪比大病初癒,再多受凉一会儿便又要咽气了。 如此脆弱又窝囊的感觉,陈活已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遥想他曾经可是仙人,虽只是一介没有正统传承的散修,却也修得罡气护体、百毒不侵,和弟兄们脱得赤条条去北寒之地也不在话下。 然而此地灵气稀薄无比,堪比末法之世。如今他法力尽失,又附在这死人衰仔的身上。光是將气血体魄调理好都得花不少功夫,恢復修为更是难如登天。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先想办法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陈活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顺手扒了两个黑人的旧羽绒服,披裹在身上速速离去。 天色尚早,陈活走在基督山市的街道上,好奇地四下打量,时不时嘖嘖称奇。 路中间没有马车,儘是神行千里的铁盒子。街边行人的肤色或黑或白,却都是番人面相,如入西域之地。 仔细消化完脑海中原身的记忆后,陈活不禁耻笑一声。 这身体的原主人虽与他同名,却是截然不同的秉性。 这小廝明明生在一个吃穿无忧、街无饿殍的好国家,也未受什么冤屈,却偏偏不知好歹,做了个不忠不孝、叛国求荣的腌臢奸贼。 如今他在异国他乡吃了大苦头,被蛇蝎女子所害,当了乌龟王八又被剥皮拆骨、扒了个赤条条,当真是啼笑皆非、咎由自取。 “只教你我同名同姓,八字一致。我借你的尸身还魂,实属天意!也罢,就算我百戏大圣欠了你人情,自不占你便宜!” “你那苦命爹娘不知你生死,日夜担忧也无人孝顺,怕是悲痛欲绝;你那蛇蝎毒妇正春风得意,多行不义而不毙,放任她活下去又要残害多少无辜!好,待我摆脱了困难,便替你將这些因果恩怨一併了结,权当还你人情!” 陈活面如平湖,眼神中却不由得露出一丝气宇轩昂的豪情。 只嘆那龙入浅滩被蛇戏,凤凰落坡不胜鸡。枉费他上辈子一身好本事,如今却只是个孑然一身的乞儿,又拖著这副油尽灯枯的废物身体。 忽然,胃里猛地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飢饿感,让陈活眼冒金星,不得不扶住墙壁。 此刻怕是端来一盆餿饭泔水,他也能大快朵颐。 “吃穿住行乃立身之本,当真是十万火急啊!” 陈活哀嘆一声,摸了摸那两个黑人兄弟的羽绒服口袋,却连一枚硬幣都没找到。 “方才大梦初醒,头脑不甚清明,否则定要仔细搜他们的身子和车子,借些钱来花花!”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黑人兄弟恐怕已醒,自己再回去多半是自投罗网。 “罢了,好汉还能被一口饭憋死不成!既然身无分文,那就做回我年少时的老本行,去街上乞討些吃食,补一补身体亏空也好!” 有分教:天喜星二度下临凡间,一斗米怎难百戏大仙? 毕竟这陈活要如何在陌生的联邦之国生存,又將闯出怎番的名堂,且听后续分解! 第三回 陈活妙语化斋饭,袈裟伏魔逞威风 有一首劝世诗说道: 莫笑金鳞困池中,一遇风雷便化龙。 汉王明祖非七望,乞儿亦做真英雄! 话说这陈活身无分文地来到基督山市,为了解决饱腹之难题,便打算先做点乞討的勾当。 在陈活前世,乞討可分为文乞和武乞。 文乞便是往自己脸上抹灰、可怜巴巴地向路过公子老爷求情,再说几句他们爱听的吉祥话。有钱人心软,便会挥袖赏些碎钱。 武乞则是当街卖艺,演那些使枪弄棒、吞刀吐火的江湖把式,再叫周遭观眾打赏。若观眾们不愿白白给钱,也可拿出金疮药之类的货品叫卖,按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直播带货”。 陈活曾是江湖中人,自然懂得不少譁眾取宠的把戏。只是他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力气去上躥下跳博人眼球,只得选择更为节能的文乞。 他整理衣冠后来到一条商店街上,逢人便说“上帝保佑你!请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帮帮我!”之类的当地吉祥话。然而过路番人们却皆是翻起白眼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 无奈,陈活只好转变策略,专挑商铺门店进去拜访。 他先走进一家连锁便利店。掌柜的是个年轻小伙,见有人进来乞討,虽面露怜悯之色,却无奈解释自己只是个做不了主的小雇员,没权力擅动货物。 然而小伙劝了两句后却没再盯紧陈活,似是默许他偷拿些东西走。 原来这联邦乃是人人持枪、抢劫高发之地,因此法律规定商店雇员没有义务阻拦劫匪、只需自保性命即可。 这小伙显然看他可怜,便纵容他“抢劫”一二,不做阻拦。 可陈活纵使饿得发昏,依然是个懂礼数的人。他见这小伙面慈心善,便也不加刁难,只是唱了个喏,分毫未拿就离开了便利店。 有了前次经验,陈活这次走进一家私营杂货店。掌柜的便是店铺老板,一个墨西哥裔的中年光头大爷。 大爷见陈活一副可怜兮兮的华人面相,倒也放鬆了警惕。一番交涉,老板便送了陈活两根打折的能量棒,原本是一美金一根,权当破財消灾、与人为善。 似是生怕这黄皮子乞丐继续纠缠,老板又从柜檯下拿出什么东西,隱约漏出半截枪管来,警告道:“只有这一次!你若下次再敢来,定要你好看!” 陈活自不多作停留,感激地唱了个喏,出门离去了。 他撕开塑料包装,狼吞虎咽地將它们吃掉,冲鼻的甜腻味顿时灌满口腔,不由得令他嗓子齁痒,咳嗽起来。 所谓“能量棒”,就是由坚果、巧克力、穀物等饱腹之物,佐以大量糖精压製成的棒形饼乾。 而这种廉价能量棒中还蕴含大量添加剂,皆为伤身之毒邪,日后必须要消耗气血將其排出体外,否则日积月累早晚酿成大病。 只是他眼下別无选择。胃里存进些乾粮,四肢便逐渐暖和起来,恢復了两分力气。 陈活稍作歇息,又前往第三家店铺。 这家店铺的掌柜是一个白人妇女,生得膀大腰圆、体態如山,活脱脱一只白皮母大虫。 这泼妇不仅面容彪悍,脾气更是恶劣:她见陈活一副华人长相,面色便嫌恶了三分;得知他是来乞討,眼神更轻蔑了五成。 陈活自知討了个没趣,刚想作揖走人,那泼妇却贱兮兮地指著他骂道: “滚出去,噁心的清虫!你们这些下等东西赶紧滚回自己的国家去吧!” 【*清虫(qing·chong):联邦人对炎黄人的侮辱性蔑称,来源於上个世纪西方对清朝人的称呼。】 被平白无故骂了一句,陈活虽不甚恼火,却也不打算轻饶她。 陈活抬头確认了店內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隨即踱步走到这只白皮母大虫的近前,一脸笑嘻嘻。 “滚开!你他妈想干什么!”母大虫双眼瞪如铜铃,挽起袖子,甩起满脸横肉。她不信这个瘦若细狗的黄皮子乞丐是她的对手。 下一刻,陈活肩膀一斜,外套自肩头滑落,旋即一扯一挥,扇风似地往母大虫脸上盖去,竟是用羽绒服使出了“袈裟伏魔功”! 陈活如今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可前世的武学本事仍在脑中,只要集中心神就能勉强施展,仅是无法调动真气罢了。 “啊!我的眼睛!该死的清虫!”母大虫只感觉眼前一黑,面颊连带双眼都被抽得疼中带痒,不由得捂住脸咒骂起来。 趁此机会,陈活信步离开商店,沿途路过监控死角,顺手从货架上拿了几板价值十美元的精装巧克力、一袋夹心饼乾和一瓶能量饮料。 这些教训,权当是这母大虫掌柜口无遮拦的报应。就算她去报警,也只能说自己被人用衣服往脸上扇了一阵风,又丟了价值五十美元不到的食物,这点程度的损失连立案標准都够不到,只怕要惹警官们发笑。 陈活吃了一板巧克力和半袋饼乾,將能量饮料一饮而尽,力气又恢復了两分,却依旧感到飢肠轆轆。 吃这些低劣零食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想要让身体完全恢復活力,还需要进补肉食才行。 心念至此,陈活將剩下的零食收进口袋,转头又走进了一家肉铺。 只是陈活这次进去得匆忙草率,全然没看见肉铺门口掛著【halah(清真)】的小牌,走进店里依旧开口说那套“上帝保佑你!”的吉祥话。 肉铺掌柜是个白帽白袍大鬍子,听见陈活的这番话,下意识便从案板底下抽出剁刀,还以为是基督教或者素食组织的鸟人来砸场子。 陈活也被嚇了一跳,幸好他心思灵敏,反应够快,立马赔笑改口:“对不起!我英文不好!真主万岁!安拉圣明!施主大慈大悲,原谅小人则个!” 肉铺掌柜听得哭笑不得,这才收起剁刀。他见来者是个可怜兮兮的黄皮子乞丐,便也不作为难,只是嘆了口气,好声提醒道: “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从亚洲哪里来的。但是在联邦,没人会像你这样乞討,你这样是討不到东西的。” 陈活眉头一挑,好奇道:“掌柜的何出此言?区区不才,但求指教一二!” 肉铺掌柜听陈活说话文縐縐的,气质不似普通乞丐,不禁嘖嘖称奇,便好心问道:“你是最近刚破產吧…有去过流浪汉救济站吗?” 陈活连忙拱手:“这救济站是甚么?愿闻其详!” 肉铺掌柜轻嘆一声,继续解释: 却说这联邦国表面上繁荣昌盛,可盛世之中亦兴哀歌。穷困潦倒、失业流浪之辈不计其数,逐年递增。 为了体现国情之包容、天主之慈悲,联邦政府便与全国各地的慈善机构、教会等组织合作,定期开展募捐救济活动。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开设临时救济站(又称食物银行),在街头为流浪汉们发放食品和生活物资。 陈活听后,心中却不禁冷笑:“哼!甚么救济站!不过是开铺施粥的把戏!” 前世他经歷过连年灾荒,也有不少官员和地主开铺施粥。只是他们这么做並非心善,而是出於自保。 倘若放任流民挨饿受苦,他们必定饿极生恨,群起劫掠当地的粮仓和財库,甚至乾脆揭竿起义,杀官放火自己当土皇帝。 而只要每天熬上几大锅粗糠薄粥,將流民们餵至半饱,便能吊住他们的性命。流民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自然不会再生出暴乱之心了。 可惜无论给流民喝多少碗粥,流民依旧是流民,永远改变不了他们的惨境,只是饮鳩止渴罢了。 想必联邦这些所谓的“救济站”,亦是如此情况。 不过也多亏了救济站,联邦的普罗民眾往往能理直气壮地拒绝施捨乞丐。按他们的说法,便是:“明明有这么多救济站和福利政策,你还有什么资格上街乞討?” 陈活自然不会把这些心中腹誹说出口,只是对肉铺掌柜拱手:“还请掌柜告知我,最近的救济站在什么地方?” 肉铺掌柜掏出纸笔写了几行字,將字条递给陈活。 纸条上写著基督山市近两周的救济站开放日程表。这些救济站由不同的组织机构运营,开设时间基本错开,虽然都集中在城市的下城区域,可各家站点相距甚远,光是每天跑来跑去领物资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是朋友告诉我的,你拿去吧,希望能帮上你。”肉铺掌柜解释道,隨手抽出一把细刀,从旁边的沙威玛烤肉架上刮出几片边角烤肉,塞进一张卷饼里递给陈活: “救济站今天应该还没关门,拿著它,赶紧过去吧。” 第四回 丐汉求食遭劫难,陈活大闹救济站 陈活接过烤肉卷饼,作揖谢过肉铺掌柜,便匆匆离开了。 虽然看不起这般开铺施粥的把戏,他却不妨前去一探究竟,亲眼看看这联邦的粥铺与他前世有何不同。 今日开设的救济站位於下城区东面,由本市的民间慈善机构“铁道志愿联盟”经营。 陈活身无分文,乘不了公交车。万幸救济站的方位不远,沿街行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远远就看见满是涂鸦的街边排起长队,皆是衣衫襤褸、邋遢萎靡之人。空气中瀰漫著糜烂的臭味与菸草药味,混杂少许熟食的淡薄香气。 有人已经领到了食物,蹲在街角享用,两眼时不时警惕地瞥向周遭其他人;有人神情恍惚,或站或坐,或是將身体摺叠成诡异的姿势,口中呢喃囈语;有人裹紧衣毯,在冬日的寒风中瞪眼发颤。 这番眾生百相落入陈活眼中,让他不由得嘆了一声,心道:“万年一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世道却不曾改变。呜呼哀哉~!” 排队莫约有半个多小时,陈活总算见到了救济站——白墙边一处由遮阳伞和塑料长桌组建的临时站点。桌后堆著大大小小几箱食物,由志愿者们负责分发。 “拿好,祝你用餐愉快!”为他分发食物的是一个棕发白人姑娘,满脸雀斑,看起来二十中旬,笑容甜如天使,动作颇为利落。 陈活接过食物,只有一杯热咖啡,一小盒凉拌通心粉,一枚袋装麵包和一根熟香蕉。 这点食物,成年男人怕是连一顿都吃不饱。这姑娘看著笑容可掬,莫不是面善心黑,成心消遣他? 陈活心中腹誹,便试探性问道:“多谢姑娘慷慨~只是这点食物恐怕不够鄙人果腹,可否再多施捨则个?” 倏地,雀斑姑娘的脸色冷了下来,朝后头努了努嘴: “抱歉先生,按照规定,每个人只能领这么多。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著呢!” 闻言,陈活不禁在心中冷哼。 按这姑娘的说法,这点供给竟然是每人一天的救济粮。 陈活心想,这救济站果然不是在真心救人。怕是只打算勉强靠半碗粥吊住流浪汉的性命,让他们不会饿死也无力闹事罢了。 只是眼下他也不愿多做爭执,便好声说了两句吉祥话:“谢谢你,美丽的姑娘!愿上帝保佑你!” 闻言,雀斑姑娘又露出嫣然笑容:“你太客气了!” 说罢,她用眼神示意陈活让开,朝后面的流浪汉招手:“下一位!” 陈活手托救济粮,快步离开。 此番试探,他已知这“救济站”与前世那些粥铺是一丘之貉,算不得真心行善。 走这么长的路,又排了这么久的队,却只得来这点勉强果腹的食物。 陈活检查后发现这还都是些临期或过期食品,口味差难储存,甚至可能夹带霉腐之毒邪,误食反而要损害气血。 救济站果然靠不住,想要活下去,必须寻找其他门路。 心念至此,陈活却忽然停下脚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因~ 有两个流浪汉拦住了他的去路。但见: 左一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似是灰土地里滚一遭,三月未洗澡; 右一人骨瘦嶙峋、两眼无光,似是饿死鬼投胎,又像是欢欲过度,纵享福寿烟膏。 这两人拦住陈活,伸手便道: “嘿,小东瀛人!把吃的都交出来!” 陈活当即冷眼看向两人,淡然问道:“我为何要给你们呀?你们且说出道理来!” “去你的!废话什么!”左边的脏汉顿时喷出口水来:“把吃的交出来!否则我们把你揍得屁滚尿流,教你滚回东瀛去!” 右边的瘦汉补充道:“再往东京丟两枚核弹!把你们的天皇炸死!” 说罢,两人齐齐发难,朝陈活围攻上来。 “唉,看来只是两个没吃饱的苦汉子,倒也情有可原~”陈活冷笑一声,当即弓步摊手,摆出神似八卦游龙掌的站架: “我很同情你们,只是你们偏不该来我这里討野火,还敢骂我是东瀛魔岛的倭妖!” “去你的,东瀛狗!”脏汉抢步先至,抬起脚朝陈活踹过来。 陈活一眼看出此人是不懂武的门外汉,抬脚蓄力久、动作幅度大,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却见陈活不紧不慢,双手依旧托举救济粮,一个侧身便躲过脏汉这脚,同时左髖一送,左腿迅猛戳出,踢在对方的站立腿膝盖上。 “呃啊!”脏汉顿感膝盖剧痛,哪还站得住脚,当即摔趴在地上,捂著腿惨叫连连。 还未给陈活喘息的机会,瘦汉又从右侧杀来! 瘦汉抡起拳头蓄力要打,陈活再次侧身绕步,让开身位,趁势一脚绊在瘦汉的小腿上,也让他摔了个倒栽葱。 仅仅两招,陈活便放倒了前来抢劫食物的两人,引得周遭一阵惊呼。 在联邦,亚裔是出了名的“温良透进骨子里”,任人鱼肉也从不反抗,顶多搞点窝里斗,所以是公认最好欺负的种群。 故而没人料到,这个瘦不经风的亚裔男竟是一位如此有血性和本领的硬汉! 就连路旁一个磕得正嗨、保持诡异摺叠姿势的流浪汉也猛然直起身来,拍手叫好: “拆腻子空夫!布鲁斯李来了!康米主义来了!啊噠~!” 空喊了几句胡话,他又似断了线的木偶,再次將身体摺叠下去思考人生。 陈活喘了口气,又將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救济站。 此处距离救济站只有五十米不到,那些志愿者分明看到自己遭劫,却没有半分过来解围的意思,皆在环臂旁观。 尤其是刚才那位雀斑姑娘,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正拿起手机对他拍摄。 陈活早就看清了这帮人的本性,因此不感意外。 忽然,陈活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猛地侧步扭身,却见又一个戴针织帽的流浪汉朝他扑近。 陈活心中一惊,没想到还有敌手,连忙挪步躲开。 只是他虽然避开了攻击,却因为躲闪过急,不小心將手中的救济粮撒落在地。那盒通心粉更是被甩开盒盖,茄红酱汁喷洒满地,刺眼无比。 “兀那贼人,找死!”陈活心中一恼,顺势送胯出腿,一脚抽在对方小腿上,將其踢趴在地。 陈活自知今日不立威便不得安寧,索性跨坐在那针织帽汉子的背上,一手提住对方后领,另一手捏起拳头,打虎也似地往下砸! 砰!砰!砰! 三拳砸向后脑,这汉子的头颅发出一串闷响,帽子也被打飞出去;嘴中惨叫不断,手脚似那旱地泥鰍般胡乱甩动。 可出乎陈活意料,这汉子並未打算挣脱他的骑乘压制,而是伸手將陈活撒落的救济粮、包括那撒了半盒的通心粉尽数捞进怀里,遂即就用脏兮兮的手指抓著吃了起来。 “好吃…嗯嗯,好吃……”针织帽汉子不顾陈活的殴打,只是拱起背来护住食物,自顾自狼吞虎咽,口中发出混著傻笑的咀嚼声。 见此情形,陈活面色错愕,高举在半空的拳头兀然停住。 “你为何…不反抗?” 陈活连声质问,怔怔看向大快朵颐的流浪汉;他又抬起头,却见那个雀斑姑娘还在拿手机拍摄他们,猫眼石似的美眸中儘是欢愉笑意,但又令人感到几分丑陋。 陈活愣住当场,脸色竟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就连癒合不久的两侧嘴角也再次裂开,崩出一轮渗血的诡笑。 他沉吟许久,好不容易才蠕动喉结,又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阴冷低语: “天杀的,果真如此啊……” 陈活收起拳头,起身放开了流浪汉。 对方如蒙大赦,却也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言语,只顾继续闷头猛吃。 陈活朝周遭扫了两眼,与他对视的流浪汉们纷纷避开视线,显然已知道他是个狠角色,再不敢对他有非分之想了。 第五回 陈乞儿再遭刁难,西装汉口生祸端 丟了刚领来的救济粮,陈活虽然心有不快,却也未做纠结。 只是自己不远万里跑来一趟,自然不能空手离开。陈活又排回队伍后头,打算再领一份也罢。 救济活动本就接近尾声,这次只等二十分钟便轮到他了。 这番给他发食物的是一个m字谢顶的白人汉子。这廝刚打包好食物,却在看到陈活后又將食袋收了回去。 陈活刚想出言感谢,伸手却抓了个空,当即皱眉不解:“先生,这是何意?” 那谢顶白廝却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一板一眼道:“我认得你,你刚才已经领过食物了!你不能重复领!” 陈活当即心中生恼,却依旧好言相劝:“我的食物被人抢了,且让我再领一份则个!你是个慷慨善良的人,上帝一定会保佑你!” 谢顶白廝却鼻腔一哼唧,冷笑道:“谢谢,上帝当然会保佑我!但是抱歉,规矩就是规矩。你领了两份,其他人领不到了怎么办?” 陈活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后头的队伍稀稀拉拉,至多二十来人。 再看救济站的储物箱,里面还有成堆的食物,少说能给出七八十人份。 陈活便笑道:“好吧,那等所有人都领完了,我能再来拿一份吗?” 谢顶白廝怪笑一声,含糊其辞:“嗯哼,也许吧~到时候再说~” 陈活自然听出,对方的意思就是“不行”。 陈活又看向隔壁桌的雀斑姑娘,对方显然注意到了陈活的视线,却飞快地扭过头去,漠不关心。 明明刚才他深陷困境,这姑娘偏似看戏般的目不转睛,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唉,既是来行善积德,又何必这般仗势欺人~?”陈活深吸一口气,心中憋著一团烈火要发作。 察觉到陈活的脸色不对,谢顶白廝当即扭头朝后方使了个眼神。 下一刻,两个身穿志愿者制服的高大白人壮汉齐齐走了出来。这是怎生的两人,却见: 左一人八十级公斤,右一人七十级公斤。两人皆是双臂虬结,虎背狼腰,目若明王。雄纠纠一双至阳至刚的猛汉,冷森森一对镇宅消灾的门神! 这两人都是救济站的安保人员,双臂环抱挡在陈活面前,冷眼睥睨: “先生,请你离开!” 两人一左一右,似一对凶神恶煞的狱警。近前看,两人都高过陈活半个脑袋,若一扇固若金汤的城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然而陈活分毫不惧,反倒顺势打量起这两人来,尤其重点观察他们膝、襠、肝臟等部位的高度。 他並非不识礼数之人,也不愿招风惹祸。却是这帮贼子欺人太甚,叫他如何担待? 眼看气氛沉重,隱约有火併之势,一个汉子却开口打破了僵局: “喂,能听我说一句吗?”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者竟是排在陈活后头的白人流浪汉。 此人怎生的打扮,但见: 六尺七八身材,白皮番人长相。 头顶一蓬鸡窝棕黄短捲髮,脸上是棕眼鹰鉤鼻颧高耸。 身穿一领boss牌老旧西装,外搭一件沃尔玛廉价羽绒服。 腰杆直挺挺,恰如富家一朝变寒门; 人穷志尚坚,又似天仙一夜贬凡间。 陈活快速打量一二,发现此人虽也沦落到了领救济粮的地步,却依旧穿著西装,袖口与衣领都缕得平整,很是得体。 陈活推测,此人定然也曾是个衣食富足的体面人,却突遭变故跌落低谷。 而此人之所以坚持如此打扮,想必是心中仍怀希望,试图找机会重回往日巔峰。 见眾人將目光投来,西装流浪汉对志愿者摊摊手,又对陈活摊摊手,打抱不平道: “我说,你们就不能给这位可怜的先生一点东西吗?任何东西。我看不是还剩很多吗?” 闻言,谢顶白廝登即面如猪肝色、眼瞪若铜铃,显然是被人驳了面子而气恼。旁边的雀斑姑娘听到,则是幸灾乐祸地憋笑起来。 眼看救济站前惹起事端,周遭人都將目光齐刷刷看来,弄得气氛好不尷尬。 无奈下,谢顶白廝只得妥协:“好吧,那我就给你“一点东西”!” 说罢,他从箱子里挑出一袋麵包,胡乱塞进陈活怀里,阴惻惻道:“感谢上帝的恩赐吧,亚细亚人!” 陈活哼笑一声接过麵包,转身对西装汉子作揖谢恩,扭头便走。 既然这位好汉出言相助,陈活也没了闹事的兴致,就此作罢便了。 陈活寻了一处无人角落,打开袋子,却是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这麵包看似无恙,內里却已变质,食之定受痢疾毒害。 他的心又冷了下来,心知便是那谢顶白廝故意挑出这袋腐坏麵包来坑害他,真是好不晓事! 既然这伙番人鸟廝苦苦相逼,陈活便不打算再轻饶他们了,起身又朝救济站走去。 他走近救济站,却听那个为他出头的西装汉子竟也与志愿者们吵了起来。 但见西装汉子提著塑胶袋,里面分明是一根发黑髮烂的香蕉、一盒没加酱料的通心粉和一块明显发绿长绒的过期麵包:“为什么给我变质的食物?这不公平!” 谢顶白廝却耸耸肩,努嘴道:“呵呵,每个人拿的都是这些。再说食物也不多了,你可不要挑三拣四呀~” “你撒谎,明明还剩很多,是你故意挑坏掉的给我!”西装汉子將袋子丟回桌上,指著他道:“为什么这样做!流浪汉也有人权,你不该这样对我!” 谢顶白廝却將塑胶袋往前推了推,冷笑道:“这些就是你能拿到的全部,爱要不要~” 西装汉子也是直言直语的暴脾气,指著对方鼻子怒道:“一定是因为我刚才替那个可怜人说话,你在报復我!” 闻言,谢顶白廝故作无辜地摊手,戏謔道:“嘿嘿!尊重!尊重!我的行为严格遵守规定,如果不服就去投诉!但你要是再这样诬陷我,我可要走法律途径维权了!” 两个白人保安也左右围將上来,伸手拦他:“先生,请拿好你的食物儘快离开!你正在扰乱会场秩序!” “你...你们...”西装汉子顿时气到语塞,白脸涨得通红。 谢顶白廝又將食物袋丟到西装汉子脚边,催促道:“拿著,赶紧走吧!你要是不开心,就去找那个爱惹麻烦的亚细亚人。” 西装汉子瞪著这帮仗势欺人的狗吏,却再也辩驳不了什么,只能不甘心地弯腰去捡地上的食物袋。 毕竟这些食粮虽然大半腐坏,却仍有少许能吃。若是不拿,他今天就得滴水不进了。 眼看西装汉子低头屈服,谢顶白廝扯了扯制服衣领,不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说到底,开铺施粥本就是一桩安抚民心的生意,“志愿者”们自然也不是什么善人。 所谓志愿者,不过也是一份赚钱餬口的差事。他们中许多人其实看不起流浪汉,甚至喜爱利用职权刁难穷人,以此为乐。 这位谢顶白廝最钟爱的,就是將“规定”当作藉口,戏弄前来求食的乞丐。 这家救济站规定每个流浪汉只能领取定额食物,不可多发。但也允许在特殊情况下,酌情给流浪汉补发和多发食粮。 只是“特殊情况”具体代表什么,却要志愿者们自己说了算。 因此这白廝一向肆无忌惮,甚至曾怂恿人抢走流浪汉的救济粮。等到流浪汉前来补领粮食,他就以“规定”为藉口刻意发难,欣赏这些穷鬼们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卑微乞求的下贱模样。 当然,他就算把没发完的食物丟进垃圾桶去,也绝不会多给这帮穷鬼多发一点。他就爱看这帮失败者因此气急败坏的样子。 即便被谴责不近人情,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只是在“严格遵守规定”。就算是在200%地执行,却也没人能挑出他的理来,还得捏著鼻子夸他称职敬业。 儘管他也只是个住著廉租房、用今日工资填昨日帐单的劳碌人,没了这份工作很快就会沦落为乞丐中的一员。可每当他穿上制服,他便是这座救济站的宰相,这些废物们的统治者! 此刻他略施小技,就让这个乱出头的废物不得不屈膝服软,这何尝不让他感到喜悦了~? 然而顷刻间,谢顶白廝却脸色一沉,他看见那个討厌的亚细亚人又回来了! “欸!有道是,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陈活快步走到西装汉子身侧,提著他的胳膊拽起来: “况且这点破烂还不值一斗米的份量,你若是条好汉,休要跪下!” 西装汉子抬起头,惊讶又困惑地望向陈活:“你怎么回来了?” 陈活却未作答,只是提溜著那一袋酸腐麵包,径直朝两名高大保安走去。 有分教:白日下,施粥吏不仁引得怨声载道;意兴起,陈乞儿单走好似堂吉訶德。 毕竟陈活再次回到救济站,是打算闹出什么大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匹夫一怒难遮拦,陈活二闹救济站 话说陈活拎著一袋臭麵包,迎面便照两个保安壮汉走去。 “喂,你又来搞什么鬼?” 其中一保安神色警惕,不善问道。 陈活此时正將从黑人收尸兄弟身上抢来两件羽绒服都披在肩上。他走到两名保安面前,忽地肩膀一倾,两件外套便同时滑落。 还未等两名保安反应过来,陈活猛然发难,左右双手一齐开工,一手扯下一件外套,扇风似地朝两人面门盖去,再施“袈裟伏魔功”先发制人。 “啊呀!该死!”两名保安惊叫连连,伸手扒开脸上的衣服。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陈活已然抢將上前,却是脚踏连环步,连踢鸳鸯脚。只见他: 左一脚似鉤镰撩打灵珠,右一脚作正蹬痛击魔丸。 仅是两脚的功夫,便教这两个彪形壮汉跪地嚎啕,口中直嚷:“好汉饶命!” 可陈活又怎会饶他们?他抢步上前,一人赏了一记窝心脚。这两个壮汉纵使生得虎背熊腰,也被踢得两眼翻飞,不省人事。 旋即,陈活拎著臭麵包,朝先前刁难他的谢顶白廝走来。 谢顶白廝哪料到这个黄皮子竟有如此好身手,登即愣在当场,嚇了个两眼昏花。 陈活自不放过他,大喝一声“挫鸟看打!”,便一脚踹翻塑料长桌,抢將到他跟前来。 但见陈活一副阎罗怒相,掏出一块臭麵包就硬塞进这谢顶白廝嘴里,又將瀰漫酸臭的麵包袋子整套在他头上,最后使一记相扑大跛脚將其撂倒在地,摔晕过去。 教训完这白廝,陈活又扭头看向邻边的雀斑姑娘。 “啊啊啊啊!別过来!救命!!”这姑娘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放声尖吼,哆嗦著掏出手机,一边后退一边寻找拍摄键。 “哼,打一个是打,打十个也是打!”陈活三步並两步抢將上来,一掌拍飞雀斑姑娘的手机,又一手刀打在她的雪白细颈上: “方才看戏来得起劲,如今又敢拿手机拍我,真是饶你不得!” 这雀斑姑娘被打得翻白眼昏死过去,陈活瞥了她一眼,冷道: “笑、笑、笑!就你这毒妇爱笑!若是遇到我那几个被姦妇所害的弟兄,定叫你上黄泉路再接著笑!” 转瞬间,陈活一连撂倒四人,又顺手將其余志愿者们一併打倒在地,无人遮拦得住! 正是: 莫把乞儿当软泥,胸中尚存龙虎气。那施粥小吏假借官威,专拣穷汉软处欺;却不知大圣亦非善类,可曾踏碎天街血满溪; 只说他三拳两脚,直教施粥铺乱了规矩;若非过江之龙需慎行,定要那奸鸟鼠辈尽归西! 陈活一不做二不休,將站点內的食物一箱箱搬出,尽数翻倒在地上,里面如潮水般滚出许多麵包和零食。 “好傢伙!先前它粮食藏在箱子里还看不明细,如今粗略算来,至少够分百十人份了!那白廝还说甚么粮食不够,分明就是成心戏耍我等!”陈活暗自惊嘆,又转头振臂一挥: “诸位丐友都来拿!先到先得啊!” 闻言,周围本就蠢蠢欲动的流浪汉们再也忍不住了,爭先恐后地衝上来抢夺食物。 陈活抢先一步,用羽绒服裹了一大捧麵包饼乾,趁乱离开现场,躲到一处小巷里观察现场。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流浪汉们哄抢食物,也有人朝志愿者们踩了两脚。直到街头传来警笛声响,他们才一鬨而散,只留满地狼藉。 陈活的目光在离开的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人——那位先前为他出言说话的西装汉子。 这人显然身手不好,爭不过其他人,非但没抢到东西,反而弄脏了这一身好衣服。 他只得拎著那袋大半腐坏的救济粮,灰头土脸离开现场。 但说这西装汉子路过一条小巷口,还在怀疑自己今天是否在做梦,却被一人拍住肩膀拽入巷中。 “哇啊啊!”西装汉子大惊失色,脖子缩出了三层下巴,慌忙求饶道:“不要抢我!我没钱!求你了!” 见他这幅衰样,陈活只感觉好笑,连忙解释道:“冷静点,是我。” 西装汉子这才镇定下来,却见是刚才那个闹事的“亚裔功夫大师”,脸色当即变得无比复杂: “我的朋友...恕我直言,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陈活却笑道:“狗吏无义,仗势欺人。打他们一顿又如何?若是还有怨言,我就是再打他们十顿也活该!” “你这…”西装汉子听后大为无语:“你这疯子,他们是“铁道志愿联盟”的人,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呵,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是~”陈活拍拍脖子,颇为瀟洒:“我本就是个赤脚的无赖,他们就是去衙门告我也无门。他们若要使阴招报復,我更是无惧,儘管来寻我便是!” “疯子,真是个疯子!”西装汉子听后更加震惊地摇头:“你们亚洲人难道除了软骨头就是喊“板载”的自杀狂?” 陈活也没接这茬,转而看向他手中的食品袋,问道:“你倒是铜肠铁胃,连这般餿食烂饭也吃得下去?” 西装汉子顿时面色涨红,好似要骂陈活两句,但还是憋住了,转而嘴硬道:“这和你没关係,我自己会想办法!” “哈,好生个爱逞强的伙计~”陈活不禁嬉笑调侃,隨即从口袋里掏出两枚袋装麵包,塞进西装汉子怀里:“我敬你是条好汉,这些送你!” “不、不要!”西装汉子显然很好面子,下意识要將麵包推回去。 陈活却安慰道:“本就是些临期麵包,我自己也吃不完。你且帮我分担一下,免得白白浪费了粮食!” 西装汉子推脱不得,只得受了麵包。获得足以饱腹的食物,他那满脸愁容也顿时烟消云散。 “谢...谢谢...”西装汉子彆扭地道了声谢,准备要走,却见巷口有几个流浪汉眼神饥渴地盯著他。 显然,他的麵包还没捂热就被人盯上了。 “哈哈!你可真是多灾多难!”陈活嗤笑一声,摆手道:“好汉休惧,你且在此处把粮食吃完!我守著你则个,他们不敢近前来抢!” 西装汉子明显是怕了,索性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吧唧嚼了几口麵包,他抬头看向陈活,忍不住问道:“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哦~”陈活想了想,玩笑道:“按你们说法,这都是上帝他老人家的旨意哩!” 却说这联邦国的国教是“新约教”,也就是以《圣经》为教典的宗教。 新约教的教徒信奉两尊大神,祂们的法號分別是: 全知全能耶和华万界无量天上帝, 大慈大悲耶穌基督渡眾生活菩萨。 为证虔诚,教徒们每周都会开坛作法,行祷告弥撒之仪式,聚眾诵唱那些“帝哥仁且义,耶哥义且仁”的赞诗,单道这父子二神的好。 故而在联邦国,许多人都信这帝哥耶哥,且將万般命运都视作上帝的旨意。 可西装汉子却是不信,反驳道:“別撒谎了,你们炎黄人又不信上帝。到底是为什么要帮我?” “噫!只因你出头帮我在先,我自不能害你替我倒霉,白白寒了好汉的心!”陈活也直言不讳:“你且莫要困扰,只当是我好汉惺好汉,英雄惜英雄罢!” ”好汉...”西装汉子耐人寻味地咀嚼这个单词。 【*好汉:好汉一词在英文中普遍翻译成“英雄(hero)”,也可直译成“好人(good man)”、“义人(rightous person)”等。】 片刻后,他自嘲一笑,摇头道:“好汉、好汉~到最后都是扯淡~” 陈活顿时好奇:“兄弟,何故说这番丧气话呀~?” 西装汉子遂答道:“我叫林德,林德·嘉吉。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大嘴牛”。” “如果你不介意,不妨听我讲个蠢货的故事,就当是逗你一笑吧~” 陈活道:“你且说来听听!” 有分教:小巷內两星落魄相见,好汉间但说壮语豪言。 正是:天罡地煞皆命数,弹指万年再相逢。 毕竟“大嘴牛”林德要说出怎番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大嘴牛林德谢恩 陈活问安身之法 有一首劝世诗这样说道: 世人皆爱巧簧舌,三寸灵犀藏祸福。 直言但逞一时快,开口便招是非毒。 这首劝世诗,旨在教导人们开口前务必三思,莫要直言快语,以免惹火烧身。 说回这“大嘴牛”林德,本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平凡人,从小到大並无过人之处,却偏偏生了一副急公好义的性子、口无遮拦的嘴巴。 “你看过高中题材的电影吗?里面会有一个书呆子被高大的橄欖球队长按在柜子上欺负的桥段。然后故事的主人公,一个瘦弱但勇敢的傻子就会上前制止,最后他和书呆子都被教训了一顿。” “而我,就是这种傻子~”林德嗤笑一声,不经意间將手中麵包捏皱: “只是故事里的主人公都会获得奇遇,经歷一段梦幻的冒险,赚到財宝和声望,最后与拉美混血的拉拉队校花相拥热吻,抱得美人归。” “至於我,最后却只得了个“大嘴牛”的绰號。” “我的大学专业是农科,毕业后去了一家农业公司,用五年时间爬上了一个项目部门的小经理位置。” “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我在两个月前被公司开除了,理由是泄露公司机密,恶意破坏公司经营。” “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当时公司研发出一批…他们管这叫“新型转基因农作物”,要我们推广给所有合作农户,爭取让他们全部签上合同,承诺將来只种植这些玩意儿。” “公司为此还编造了一大堆理由,说是新型种子更加健康、环保...呵呵,都是让人耳朵听出茧来的鬼话。” “结果你猜怎么著~所谓的转基因工程,实际上就是把农作物阉割掉,让它们成熟后无法留种。” “只要签下合同,那些农民就必须每年全额从公司购买新种,根本没办法留种。哦对了,还得购买配套的化肥和杀虫剂才行,不然就等著颗粒无收吧!” “至於所谓的环保,所谓的健康……呵呵呵,去他的吧,一帮骗子!信我,这种转基因的魔鬼產物,除了能帮公司赚更多的钱外没有任何优点,说不定会吃死人的!” “我当时看不下去,好心提醒了几家农户,让他们別签合同。就算要签,多少也给自己留点退路。结果不知道是哪个叛徒出卖了我,公司第二周就把我开除了,还要起诉我,让我赔他们钱!该死!” 林德越说越激动,麵包袋被捏得嘎吱作响:“见鬼,去他的!这帮吸血鬼!蛀虫!骯脏的地精!” 陈活在旁默默倾听,此时却开口问道:“你后悔吗?” 林德愣在当场,面颊抽动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已经发生了,还谈什么后悔...” 陈活微微頷首。听完林德的故事,他已摸清了此人的秉性,倒觉得此人性情爽利,果然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汉。 陈活咧嘴一笑,劝道:“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若不后悔,倒也好过追悔莫及。” 林德失落地摇摇头,苦笑道:“我听说炎黄人都是哲学家。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心直口快是对是错,各人看法皆有不同,小可才疏且不做评价。”陈活却反问道:“我只当你是条好汉,便来与你相识。你的路要如何走,我又如何替你做主?” 闻言,林德扯嘴苦笑:“唉,没错。就当是我头脑发昏,对你发了这么多牢骚!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 林德吃完麵包,又將袋子里的麵包屑倒入嘴中,遂即问道:“你下一站要去哪里?” 陈活捻指思忖:“小可身无分文,只得四海为家。且要趁著天黑前,找一处安身落脚之地。你可有什么高见,与我指教则个?” “你居然不知道吗?也对,你肯定是新来的流浪汉。”林德嘆了声气,便说道:“像我们这种人,有三种去处。” “第一种,是去流浪汉收容所。那里有床,有暖气,还有免费的食物。但是想进去得登记排队,而且即便排到了,也只不过让你住上三五天就要滚蛋。” “第二种,就是专挑地铁隧道、公园厕所、商场楼道这些地方过夜,好歹也算是住在室內,相对比较安全。不过这些好位置早就被不知多少人盯上,警察和保安也会时不时来赶人,不算长久之计。” “至於第三种,就是住在外头了。条件差的就搭个帐篷,条件好的就搞一台房车,实在不行就只能裹好衣服席地而睡。虽然也会被警察赶来赶去,但没这么遭,至少加州的冬天不像东北州那么要命。” 听完林德的经验之谈,陈活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且说前两种方案,这两种去处虽然更加安全舒適,却终归是权宜之计,无法长久维持。 对於大部分流浪汉来说,第三种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陈活前世也经歷过不少风餐露宿、天地为床的流浪日子。只是他现在的这具躯体从小娇生惯养,如今又死灰復燃,气血虚弱如风中残烛。若是不小心染上些风寒怪病,怕是又要一命呜呼。 林德多少也猜到了陈活的难处,遂提议道: “我建议你先去本市几家流浪汉收容所登记一下吧。万一能排到你,你也能进去住两天避避风雨。而且他们或许还有多余的帐篷和毯子,去问一嘴总是好的,能拿一点是一点。” 说罢,林德掏出手机,打开谷歌地图搜了附近三家庇护所的位置。陈活没有手机,遂用纸笔记录,不在话下。 临別前,林德又说:“如果你需要,可以来圣帕克街的公园找我...呵呵,不过我大概帮不了你什么忙。” 陈活则爽朗笑道:“兄弟仗义良心,已强过许多蝇营狗苟之辈,何苦自卑自贬?你我今日相聚,属实有缘。他日我若扶摇而起,定也为你谋一份出路!” 林德嘴角抽了抽,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好,那就多谢你了~你赶紧去吧,注意安全。” “谢过,小可先行告辞!”陈活抱拳作礼,自便去了。 毕竟陈活接下来会有何等奇遇,又將寻得何处投奔,且听后续分解。 第八回 陈乞儿四处寻居所,基督山两遇冉神父 且说陈活辞別了“大嘴牛”林德,便动身前往市內的流浪汉庇护所。 由於身无分文,陈活依旧只能腿著去。他在心中计算路程,此时已临近傍晚,若是步行去拜访最近的两家庇护所,倒能趁夜深前回到林德所在的地点,与他相聚。 此时正是下班时分,陈活沿街而行,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这街上的人们各个匆忙,明明接踵相邻,却又似一座座独立的孤岛,互不相干。 由於没有手机来导航,他只能边走边看路牌,实在不行就沿途问人。幸好他路性不赖,方向大致正確。 就在他走过一条十字路口,仰头观瞧路牌时,忽地感觉肩头一沉,有人与他迎面撞了上来。 隨即便听见此人“jesus!”的一声惊呼,以及一枚铁罐头掉落在地的闷响。 陈活立刻转头去瞧,与他衝撞的是一个莫约三十岁年纪的白人瘦汉,却是怎生打扮: 身长七尺,清瘦纤长,白皮番人长相。 一头深棕齐肩卷长发中分两侧,一张墨睛髭鬚环口刀削银盘脸。 胸掛一枚暗铜古朴十字架,身穿一领乌黑神甫宽袖袍。 粗略打量,只说他一身清贫、风尘僕僕,真是个穷神父。 定眼观瞧,又见他额前横一道蜈蚣疤痕,似被荆条勒出。 陈活见这神父生得天庭饱满、面善和气,此时却凝眉不展、顏色焦虑,想必是有急事在身,便主动赔个不是: “某不慎与神父衝撞,恕罪恕罪!” 神父也急忙客气道:“不不不,是我不好,对不起!”说罢便弯下腰,四处寻找那枚掉落在地的铁罐头。 “我来帮你。”陈活见铁罐头缓缓滚落到自己脚边,便俯身替神父捡起。 却见这铁罐头上画著一幅醒目的婴儿海报,上写一串英文大字:【华生氏纯牛奶婴儿配方奶粉】。 “原来神父还有个孩子。”陈活將罐头还与他了,笑吟吟道:“赶紧回去则个,別让你家小孩饿著!” 神父接过奶粉罐,道了声谢,解释道:“先生误会了,这是给一位信眾的,她的孩子需要。” 陈活好奇:“怎了,难道那人买不了奶粉,还要你来代劳?” 神父却摇头,苦笑道:“不是,是那位女士…她是位单身母亲,最近失业了,没钱给孩子奶粉,所以向我求助。毕竟是小孩子在挨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好啊!真是个好汉!”陈活听后喜笑顏开,连连拱手夸道:“小可陈活,敢问神父如何称呼?” “冉,叫我冉就好。”神父应道:“抱歉,我得儘快回去。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莫雷尔新希望教堂”坐一坐。” “陈某有空定登门拜访。”陈活抱拳唱了句客套话,便目送神父裹著奶粉罐快步离开。 揭过这茬,陈活继续行路,將近一个小时后到达第一家流浪汉庇护所。 庇护所是一栋四四方方的砖楼,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招牌,上写【welcome(欢迎)】。 陈活掀开塑胶门帘,一踏足进去便闻到噁心的汗臭味、菸草味、腥骚味混合在一起,又听见喧闹的议论声、叫骂声、哀嘆声交融在一处。却是脏过土狱牢,乱过菜市场。 前台一个胸掛工牌的妇女看到陈活,又见他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乞丐那般落魄,一时间拿捏不准他,不敢轻易搭话。 直到陈活主动解释自己是前来登记的流浪汉,女员工的表情才鬆弛些许,掏出一张表格就让陈活填写。 幸好这具躯壳的前身是个高材生,因此陈活的英语水平不差,轻鬆填写完表格。 女员工收下表格,在电脑里录入信息,又给了陈活一张回执。 “你目前排在队伍第72號,预计能在五天后入住。”女员工用公事公办的態度宣读:“请在下午三点前报导,过时不候。” 陈活已知是如此结果,便抱拳谢过,又问道:“鄙人近日才流落街头,身无一物。可否求贵所施捨些帐篷毛毯,以便保暖之需?” 女员工皱眉头想了想,又用座机打了通电话,旋即遗憾摇头:“不,抱歉,我们已经没有帐篷了。但是我们还有多余的毛毯,需要我帮你拿一条吗?” 陈活感激:“如此便也多谢了!” 少顷过后,陈活腋下夹著一卷薄毯离开,动身前往下一处庇护所。 冬天入夜极快,前往第二家庇护所的路上,天色便已昏暗,街上亮起了红绿交映的灯光,令人眩目繚乱。 路上,陈活经过一家警察局,街边成排停著七八辆黑白警车,宝相庄严。 警察局街对面,一个流浪汉裹著破棉袄,蜷躺在人行道中央的地面蒸汽口上,试图靠著裊裊升起的热废气温暖入眠。 来往行人们只是自觉地绕过他,至多用诧异的眼神瞥他几瞥,显然习以为常。 陈活步行半小时,来到了第二家庇护所。 和先前相似,工作人员让他填表登记,告诉他可以在七天后来瞧瞧空位。 陈活又问是否有帐篷借用,他们依旧送一卷薄毯便將他打发。 眼看天色已暗,陈活也没时间再去拜访第三家了,便准备去与林德相见,且看能否与他抱团凑合一夜。 就在他要离开时,庇护所內忽然传出骚动。陈活转头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白皮瘦汉被轰了出来。 白人瘦汉竖在门口不肯走,疯疯癲癲地吆喝:“你们太粗鲁了!让我多住一晚上不行吗?就一晚!” 工作人员带著保鏢横在门前,冰冷地宣布:“抱歉,先生。你早该在今天下午一点前就离开。” 白人瘦汉乞求道:“今晚要下冰雨,太冷了!一晚,求你了,就让我再住一晚!” 工作人员依旧態度冷漠:“抱歉先生,这是规定。这个床位今天要给下一位先生住,你这是在侵占他的权益。” “规定!规定!呸!”白人瘦汉索性撒泼起来:“你们就是一群杀人犯!我要冻死了!我今晚就要死了!” “嘿,请站远一点,先生!”一名保安摸向腰侧的警棍:“冷静点,否则我们就叫警察来让你冷静!” 白人瘦汉当即怂了,摆手后退,嘴里依旧叫嚷不断:“好吧~好吧~!老杰克今晚就要死在冰雨夜里了!哦~可怜的老杰克!” “嗨~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为什么不去莫雷尔教堂看看?”工作人员轻哼一声,又道:“那里的神父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说不定愿意收留你一晚呢?” “去你的!放屁!”白人瘦汉却嚷嚷道:“你当我没求过他吗?自从那件事过后,神父再也不收留人了!都怪那群贪得无厌的蠢猪!” 工作人员却嗤笑道:“这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们这里不能坏了规定。” 白人瘦汉往地上淬了一口,怒道:“呸!规定!规定!你们这些毫无慈悲的恶魔!那个蠢神父至少比你们善良多了!” 陈活在旁边听了个仔细,却听见了“莫雷尔教堂”的字样。 “是我先前遇到的那位神父吗?”陈活思忖道: “他们说这神父是个心软的傻人,我早些瞧见,也见他面相和善。我不妨去他那里碰碰运气,指不定能帮助一二,至少也得借来些帐篷被褥!” 陈活便找人问了“莫雷尔新希望教堂”的地址,见位置不算远,陈活便打算今夜先去上门走一遭。 拿定主意,陈活不再耽搁,当即动身前去。 他又行了半个多小时,周遭街道逐渐冷清,却是进了贫民居住区。 走过一条坏了半数路灯的荒街,陈活远远见到了那座莫雷尔教堂。却见是怎生样貌: 漆蚀斑驳覆枯蔓,朽木窗欞缺半开。 尖顶十字斜欹倒,风过钟塔鬼哭哀。 端的是一派萧条荒旧的景致,教人见了心生惨澹。 陈活再三观察,確认自己来到的就是那“莫雷尔教堂”,而不是甚么荒废鬼宅,这才动身前去。 只是行不到半路,他却听见有人躺在路边呻吟,听来颇为痛苦。 陈活循声望去,却见先前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冉神父正倒在路边,衣袍凌乱,面上有多处乌青,似是被人狠揍了一通。 “冉神父!”陈活连忙赶上前去。 第九回 神父施五饼二鱼,陈活护航报恩情 且说陈活在教堂附近再遇冉神父,却是见他满身伤痕,显然是被人拳打脚踢,好生悽惨。 陈活上前將他扶起,急道:“神父怎生落得如此境地?” 冉神父嘶著凉气,在陈活的搀扶下踉蹌起身,却摆手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怎会无碍?”陈活自是不信,坚持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你且如实说来!” 冉神父瞥了陈活一眼,又扭过头去,轻描淡写:“只是…被几个可怜人抢了,真不要紧。” 陈活一拧眉头,追问:“可怜人?你可说的是拦路抢劫的贼人?” “是的...”冉神父也面露难色,无奈道:“我想他们或许只是太饿了,迫不得已吧。” 陈活问道:“就算他们饿极生怒,抢你钱財也罢,怎还对你拳打脚踢!” 冉神父却连声嘆气:“我若干脆將钱財给他们,或许他们就不会打我了。只是......” 陈活道:“只是如何?” “只是,他们连那罐奶粉也要抢走。”冉神父忽然情绪激动,委屈得红了眼眶: “我都告诉他们,我身上的钱財隨他们处置,唯有那罐奶粉不可拿走,那是给可怜孩子的救命粮食。他们却...他们却偏要一併抢走!我死命护著,他们就將推倒殴打!我不明白,他们这些成年人,抢婴儿奶粉干什么!” 陈活听后也大为恼怒,与神父感同身受。 前世他曾听过“盗亦有道”的说法。他自然是对此嗤之以鼻,心想都做强人盗贼了还谈什么规矩道义? 只是他心中仍相信这句话有几分道理。毕竟贼人也得分三六九等,劫富济贫的侠盗怎能与欺童霸女吃人绝户的恶匪同日而语? 这几个强人盗贼如此穷凶极恶,连给幼童救命的奶粉都不放过,当真是下作! 陈活只嘆自己来得晚了些,否则定对冉神父出手相助,莫让好汉寒心。 “也罢,现在外头寒冷,你这么躺著也不是回事。”陈活將冉神父的胳膊搭在肩上,劝道:“我先送你回家,再做商议如何?” “好...那就多谢了。”冉神父浑身酸痛、手脚冰凉,自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得昂了昂下巴:“我就住在前面那座教堂,麻烦你送我回去。” 两人趔趔趄趄,穿过杂草丛生的前坪,来到教堂正门口。 “稍等。”冉神父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推开正门,一股朽木霉味混著刺鼻的粉尘味道扑面而来,害陈活不由得猛烈咳嗽。 “抱歉,教堂里面...很久没修缮了。”冉神父也只得苦笑一番,又邀请道:“不介意的话,要进来坐坐吗?” 既来之则安之,陈活索性隨他一同入门。 一进门,陈活便看到: 白墙斑驳,却无甚尘垢。 残烛虽短,但杆芯犹正。 十字架在正中央坦荡荡, 宣讲祭坛在后方亮堂堂。 此间虽然老旧残破,却打扫得颇为勤快,便能看出教堂主人的坚持与执著。 冉神父將陈活引到侧边会客厅入座。陈活坐在略有摇晃的木椅上,感到阴冷之气自四壁八方传来。 教堂里並没有开暖气,还不如流浪汉庇护所来得热乎,不过也好过流落街头。 少顷的功夫,冉神父端来两杯热水,递与陈活:“抱歉,本来想问你要喝咖啡还是茶......但是厨房的茶包和咖啡粉都过期了,我还没来得及补货。” 说罢,神父还乾笑了两声。陈活也识趣跟笑直说“无妨!”,將这尷尬话题揭了过去。 两人又坐在桌边聊了起来。陈活心细,不愿刺激冉神父,便没有直说这教堂落魄,只是拐弯抹角地问这里经营遇到了什么困难。 冉神父自不会將实情与陌生人尽数托出,只是模糊地解释道: 这件教堂曾由老莫雷尔神父住持管理,本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教堂,日子清贫却也揭得开锅。有时信徒捐款多了,他们还能请人修缮教堂、置办新家具。 可惜老神父无后早逝,冉作为老莫雷尔唯一的追隨者,便在其过世后自愿改姓做其义子,继承了这座教堂。 但说冉神父继位之后,教堂便开始走下坡路——全怪冉神父没有什么经营头脑,又爱四处行善、逢人搭救。如今却將义父的遗產败到了这番田地,教堂內也只剩他一个神父,再无其他帮手。 陈活听得嘆息,心中思忖:“我看他虽是穷困清贫,却仍不忘救难济世,端的是个好汉,落到这般地步著实可惜。若有我相帮,或许能有所转机?” “只是我与他萍水相逢,他又如何愿意受我帮助?再说,我如今还得求他施捨才是。” 陈活还在思索,却听冉神父问道:“陈先生,请问...你正在寻找住所吗?” 冉神父显然也很委婉,不敢直说“流浪汉”一词。 陈活便也不做隱瞒:“正是,陈某目前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若能寻得一处投奔,便是心满意足。” 冉神父的脸上显过一瞬纠结,却无奈嘆道:“抱歉…这里以前是收留流浪汉的。但我现在爱莫能助,真的没办法收留你。” 陈活连连拱手:“不打紧,神父无需勉强!我端的也是条汉子,些许风霜何足道哉!” 冉神父这才鬆懈一笑,又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陈活回道:“未曾用过。” 冉神父扶著桌子起身:“冰箱里应该还有些食物,不介意的话,吃点暖暖胃再走吧。” 陈活本就体虚,又折腾了许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便拱手称谢:“那就麻烦神父了。” 冉神父遂去打开冰箱,却只找到一袋未拆封的印度烙饼和两枚醃鱼罐头——上面都贴著特价出售的黄標,所幸明日才过期,其內也无异味,尚能拿来餬口。 冉神父將烙饼放在盘子上,送进微波炉里打热;再用开罐器將醃鱼罐头打开,一併送到桌前,却是: 五张热饼,两条醃鱼。盘中虽陋,情深意重。 陈活用心检查一番,確认食粮並无剧毒后才抓起一张烙饼,就著醃鱼大口吃起来。 烙饼被微波炉烘得闷潮湿软,醃鱼又冷又咸。这一餐算不上美味,陈活却知神父已然尽力招待,再加上他飢饿至极,更是吃得狼吞虎咽。 冉神父本还伸手掰开半块饼,想与他一同用餐。却见陈活吃相彪悍,不由得心生怜悯,又將半块饼放了回去,道了声“不饿”便看陈活一人独享。 陈活也不客气,將五饼二鱼尽数吞入腹中,又凝神吐息片刻,总算感觉肠胃暖和,精力恢復了两成。 冉神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打扰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我可能没法让你留在这里了。” “无妨,我现在就走,多谢款待。”陈活也起身谢过,又问道: “你莫不是又要去买奶粉?” 冉神父被看穿心思,便也不作隱瞒:“对,我跟那位女士说了,让她晚点再来。附近商店还没关门,现在赶过去来得及。” 陈活却提醒道:“这周遭人烟稀少,街灯也坏了半数。你若天黑出门,万一又遭强人所劫,如何是好?不如等明早再去。” 冉神父为难:“可是...她还在等我,她的孩子现在肯定饿极了...” “既然如此~”陈活舒展腰身,关节处接连发出噼啪响声:“我且隨你同去,权当是报答你这餐的恩情。若是再遇强贼,我俩也有照应!” 冉神父思虑片刻,点头答应:“好!但是你不要逞强,遇到危险只管逃跑!” 毕竟两人这一路上是否平安无事,请看下回—— “冰雨夜路遇贼人,飞蝗石响荡寇魂” 第十回 冰雨夜路遇贼人,飞蝗石响荡寇魂 但说陈活陪同冉神父出门,却见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细如绵,滴在面颊上却寒凉刺骨,是为冰雨之夜。 “真是天兄不作美啊~”陈活仰头笑嘆一声。 冉神父折返回去,拿了把雨伞递给陈活,自己则披了件羽绒服,將兜帽盖在头上。 两人淌著雨走了二十分钟,终於在最近一家即將关门的菜市店里买到了婴儿奶粉。 从收银区出来,冉神父双手捧起奶粉罐,又將它裹进怀里,眼中精光奕奕。 两人又徒步返回。走至那条灯坏半数的昏暗街口,冉神父忽地顿住脚步,两腿打颤。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活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莫怕,有我照应,你且行无妨!” 冉神父这才勉强鼓起勇气,踏足进去。 两人行至一处断电的路灯下,陈活却看到有三个人影朝他们围將上来。 冉神父被嚇得一激灵,身躯猛然一颤,失声疾呼:“怎么又来了!” 陈活虽也惊讶,却早有预料。 早在路上,他就从街边花坛捡了些鸡蛋大小的卵石,存於口袋里备用。 此刻来者不善,他不出手又更待何时? 陈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卵石,横於腰侧,手势作“招宝七郎”;旋即手腕一抖,大喝一声:“著!” 只见:手起处真似流星掣电,飞石飆鸣出鬼哭狼嚎。 卵石如子弹射出枪口,直直朝其中一个人影的面门飞去。顿时石砸狗叫,教那尷尬贼人连连淒喊,匍地抽搐。 陈活施展的乃是暗器“飞蝗石”,便是用鸡蛋大小的卵石,以特殊手法掷出。练至大成者可凭一石穿甲碎骨,无往不利。由於其声势似蝗虫掠境,故名“飞蝗石”。 却说这门技艺,是陈活从他麾下的地煞头领“飞蝗將军”石清那里学来。虽只及那位好汉五分精髓,倒也堪堪够用。 “上!抓住他!”另外两个贼汉见状,当即加快脚步袭將上来。 陈活临危不乱,又掏出一枚卵石弹手一抖,再击中一人额角,迸得那人血花四溅,呜呼栽倒。 只是第三人已然杀至近前,陈活没有机会再掏卵石,索性摆出太极架势迎敌。 透过雨夜月光,陈活见那贼汉手中有把匕首,寒光凛凛。幸好对方的动作大开大合、破绽百出,显然也是个门外汉。 陈活先以一招太极云手拨开对方刀兵,旋即踏步闯进对方中门,太极转八极,顺势轰出一记刚猛的“贴衫肘”,以全身力气催动右肘撞进对方胸口。 “呃啊!”却听那贼汉胸口闷响,遂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倒飞出去,再难起身。 转瞬间,陈活便解决了三个贼人,端的是天星下凡,太岁立地! “你还好吧?”他转头望去,却见冉神父蜷缩著蹲在路边,口中不断低喃耶穌法號,似是在求神相助。 陈活倒也见怪不怪。寻常人偶遇强贼,多半会嚇得头脑空白,连逃跑都忘了,只盼贼人发善心饶过一命。 “我把他们解决了,起来吧!”陈活又唤了一声,冉神父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冉神父扫视一圈,只见那三个贼人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又见陈活兀自屹立,威风堂堂,不禁嘆道:“你把他们...都打倒了?” 陈活则拍手笑道:“早说让你放心,你偏不信~如今见到我的真本事了吧!” “太、太...太神奇了!”冉神父惊得合不拢嘴:“这是...炎黄功夫还是东瀛空手道?我以为那些都是漫画里虚构的!” “呵~只是些雕虫小技、皮毛功夫,称不上檯面!”陈活倒也谦虚。毕竟他施展的这些武艺,放在前世只能算民间打把势卖药的小伎俩,入不得真仙的法眼。 他转而將视线看向三个倒地的贼人。他们都趴在地上,却没失去意识。陈活又掏出卵石,朝他们每人的左膝盖上砸去。 “啊!”“啊!”“啊!”三声悽厉惨叫接踵而至,听得冉神父缩起脖颈,连连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他们已经被你打倒,不要再伤他们了!” 陈活却笑一声,耐心解释:“你以为做贼人的会是什么善茬?若是就这么饶过他们,你就不怕他们趁我不备暴起偷袭,或者跑去招引其他同伙过来?” 闻言,冉神父欲劝又止,只得缩著脖子连连点头,想必也是明白了其中事理。 废掉三人的行动能力后,陈活便捡过匕首,勒令三个贼人跪坐在一处灯光下。 这时,陈活才看清三人的面孔,皆是乞丐閒汉的打扮。 冉神父看到他们后却掩嘴惊呼:“天吶!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们!” “什么?”陈活凝起眉:“你认得他们?” “认得!”冉神父连忙指认:“早些时候袭击我的也是他们三个人!” 陈活一惊,捻指思忖起来:“原来还有这种事。要我看,他们能一夜在此处堵你两次,显然並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故意堵我?”冉神父也一头雾水,急忙辩解:“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绝对没得罪过他们!” “不必紧张,问问他们便是。”陈活拋了一下匕首,抓住后將刀刃贴在一名贼人脸上,冷声审问:“说!你们这帮直娘的搓鸟,为何要袭击我等?” 被刀子贴脸的贼人连忙惊慌求饶:“先生饶命!先生饶命!我们...我们只是太饿了!真的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走,一分钱都不拿,请饶了我们吧!” 这贼人求饶得情真意切,就连冉神父也被打动了。可他刚想开口让陈活放他们走,转念一想又不对劲: “既然这几个可怜人只是肚子饿了,抢我些钱財倒也罢。可寻常贼人抢完一票都会逃走,他们为何还蹲守在这里?就不怕我叫警察来吗?” “再说,这条街一直很冷清。平时除了我,几乎不会有其他人路过。他们为什么偏要盯著这种半天见不到人的地方打劫?” “这次若不是有陈先生保驾护航,我定要再被连抢带揍一次,恐怕给那位穷女士的救命奶粉也送不成了。” “等等…或许陈先生说得没错,他们是有预谋地在此处蹲守,而目標就是我!可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绝对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冉神父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陈活这边却有了突破。 但见陈活一把扯开其中一贼人的衣领,袒露出他乱毛丛生的胸脯,旋即將匕首顶在他心口,冷笑道: “既然你们是屡教不改的惯犯,那么按照这条街的规矩,我且把你们开膛破肚剐心,做一碗醒酒汤来喝!” 说罢,陈活往那贼人胸口浅划了一刀定为標记,旋即高举起匕首,作势要刺下去。 另两个贼人看不下去,怒喝道:“放屁,这条街没有这种规矩!你不能杀我们,快住手!” 唯有这个被陈活胁迫的贼人嚇得涕泪纵横,失声大喊道:“好汉饶命!別杀我!我也只是听人吩咐行事!不干我的事呀!” “听人吩咐?”陈活方才本就是演戏,自然轻鬆收住刀势,再次贴到那贼人的脸上,冷声笑道: “你们是听谁的吩咐,又叫你们行的什么勾当?尔等如实说来,我可饶你们一条活路!” 眼见说漏了嘴,三人也就没了先前的硬气,只得將事情和盘托出: “是罗克·托马西雇我们来的!他要我们今晚蹲守在这座教堂附近,见到一个白人神父就抢,尤其是要抢走他手里的奶粉!” “罗克·托马西?”听到这个名字,冉神父当即惊叫: “你们说的难道是…“斐尔南浸信会”的罗克·托马西牧师?” 毕竟这罗克·托马西是何许人也,冉神父又为何如此震惊,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陈大圣智断疑案,基督山暗藏风云 常言道:自古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联邦的国教“新约教”也是如此。 新约教本是从犹汰教衍生出来,后又分裂成天主教、基督教、东正教等无数教派。 虽然信仰同一个神祇,拜读同一本经书,这些教派却因不同的理念、解读和立场而自立门户、分庭抗礼。 联邦最广泛的新约教分支是天主教与基督教。而基督山市最大的两座教堂,恰恰是是代表基督教的“斐尔南浸信会”和代表天主教的“维尔福天主教会”。 这两家教会既是本市的信仰支柱,也是本市公认的宗教地头。至少在两家教会的共同运营下,基督山市从未见证过第三家新约教会的崛起。 “没错,就是那位“滚石神父”托马西指使我们来的!”三个贼人不约而同地交代:“他给了我们食物,还有…还有钱,让我们今晚彻夜守在这里,务必要把一个路过的白人神父抢个精光!” 这三人言语恳切,內容又颇为一致,似不像在胡编乱造。陈活便扭头问道:“罗克·托马西是谁?” “罗克·托马西是斐尔南浸信会的牧师,很多人叫他“滚石神父”。据我所知,他应该是负责教会的后勤人事部门。”冉神父解释道: “我曾经在本市的多元宗教聚会上遇到过他...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他?我坚信自己绝对未曾得罪过他,也与斐尔南浸信会毫无纠葛。” 陈活盯向那个嚇破胆的贼人,厉声问道:“说吧,他为何指使你们这样做?” “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啊!”贼人呜咽一声,叫苦不迭:“先生!我该说的都说了!求你別杀我!” 言罢,这三个贼人乾脆抱在一起哭泣起来。他们本就是下九流之末的乞丐,没什么本事和骨气。此时见了这个黄皮子杀神,竟让他们不禁联想到了二战时用飞机撞军舰的东瀛“板载”自爆兵。 但听这三个贼人边哭边求饶,又混著胡言乱语。其中却夹杂一句令人在意的话: “托马西神父还反覆强调,如果看见他带著婴儿奶粉,一定要抢走!” “且慢!”陈活端的是耳尖,立刻喝住他们:“你刚才说什么,重复一遍!” “啊...”一贼人唯唯诺诺:“就...就是让我一定要抢走那个白人神父的奶粉。” 冉神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怀中的那罐奶粉,连忙问:“为什么?” 贼人们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 冉神父又问:“那你们抢走的奶粉去哪里了?” 贼人们又说:“托马西神父叫我们丟掉,最好拆毁再丟掉…意思就是绝对不能让你再捡回去。不过我们偷偷卖去黑市,换了点钱。” 冉神父顿时面有慍色,而老好人生气便无比恐怖:“为什么...偏偏是奶粉?这是我给那位可怜女士买的救命粮食!她因为丟了工作买不起奶粉,她的孩子还在挨饿!你们为什么这样做!” 贼人们不约而同缩起脖子:“我…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求您饶了我们吧!” “要我说~”陈活却打断了对话,悠然猜道:“那位托马西神父,就是不想让你將奶粉送出去呢?” 冉神父急道:“可是…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陈活解释:“我对教堂不甚了解,但想必与寺庙道观相类。寺庙与道观若想在地方建立威望,最快的方法就是布施救济。难民收到了实打实的救助,自然感恩戴德,四处传播其美名。而后又会有许多富绅官员被吸引来,成为香客,使得香火旺盛。” “如此想来,那浸信会的神父不让你將奶粉送出去,就是见不得你这座基督庙的好。你与那位女士有约在先,若是无法及时兑现承诺,她必定怀怨在心,在外头传你的坏话。” 冉神父若有所思,眉头却拧巴得紧:“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標是让我失信,帮不了那位女士......” 陈活说道:“想必浸信会早知你今晚要救助那个女士,因此特意遣人阻拦,就是要让你吃亏。” 冉神父也顺著记忆说:“对了,那位女士曾说过,她在找上我之前就求助过其他教会,只是全都遭到了拒绝,所以她才不得已找上我。那么其他教会很有可能知道消息!” “既然如此,这便说得通了~”陈活打出响指:“浸信会要设计陷害你,故而出此计谋,还要教你蒙在鼓里,只得自认倒霉哩!” 陈活又问道:“不过说来也怪,既然你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说就你这寺庙规模...也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他们为何偏偏刁难於你?” 冉神父思索片刻,旋即恍然大悟:“两个月前,我因为资金周转问题导致教堂濒临破產。那时有房屋中介来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把教堂卖出去,说是其他教会愿意接手……” “哈,原来如此!”陈活拍手笑道:“他们却是看上了你这块宝地,才要想方设法折腾你哩!” “难道...真的是这样?”理清了思路,冉神父如遭五雷轰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明明我只是想守好恩师的教堂,多多帮助穷苦人...我从没有招惹任何麻烦,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奸佞害人,只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是足矣,还要什么理由?”陈活拍了拍冉神父的肩膀,將他搀扶:“有道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愁亦徒然,看开些则个!” 冉神父依旧跪地不起,似是深受打击。陈活又劝道:“罢了!你且先回去,那位女士定还在等你呢!莫要误了时辰,让孩子挨饿!” 听见这话,冉神父才勉强振作起来,踉蹌起身:“你说得没错,我得赶紧把奶粉带给她!” 陈活又问这三个贼人:“除了你们,这条路上还有其他人要寻他麻烦吗?” 三个贼人连忙摇头:“没了没了!谁愿意来这种鬼地方啊!” 闻言,陈活便对冉神父吩咐:“甚好!你自便回去吧!注意安全!” 冉神父问:“你...你不一起来吗?” 陈活笑道:“你又不让我投奔,与你一道回去做甚?” 冉神父一时语塞,羞愧道:“我只是担心...你可能有点累了...不如再回教堂坐一会儿?” “也好!”陈活点头:“那你先去,我稍后便来!” 冉神父奇怪道:“你还要留在这里做什么?” 陈活凑到冉神父耳边低语:“今日我巧取打败这三个贼人,他们心中定有不忿。我且再教训他们一番,要他们日后不再作恶,也不会再来寻你的麻烦。” 冉神父闻言倍感不安,小声反问:“你打算…怎么教训他们?” 陈活却道:“你莫要多问,一切交给我来办。我不过一介光脚乞儿,沾些因果也无妨。汝乃教堂住持,若是沾惹上什么是非,定是后患无穷!” 冉神父自懂其中道理,无话反驳。他也心知陈活是个气宇非凡的能人,定能安然无事。 可如此一来,冉神父心中的亏欠却又多了几分,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要注意安全…千万別逞强!” 走出几步,冉神父又折返回来,郑重道:“完事之后,请你务必来教堂一趟,我有要事与你说!” “好,一言为定!”陈活点头回话,旋即看向地上的三贼,笑得古怪。 毕竟陈活要如何教化三贼,冉神父又有何事相谈,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陈活使樑上技艺,飞蝗石教化三贼 目送冉神父走远后,陈活扭头看向三贼,目光若炬,端的令人胆寒。 这三个贼人不约而同地缩起脖子。他们早已恢復了部分精力,虽被陈活用石头砸坏了半边膝盖,却仍能一瘸一拐地行走。 他们不敢就此逃离,只是生怕这个黄皮子杀星给他们一人再来一颗石头。那宛如小炮弹般的飞石,他们万万不敢再挨一次了。 “先、先生,求您饶了我吧…求您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其中一个贼人双手合十哀求,另外两人也跟著苦笑。 陈活却双臂环抱,冷漠道:“饶你们容易,只是你们日后再来作恶,又该如何是好?不如斩草除根,將你们杀之后快!” 言罢,陈活又欲伸手从口袋里掏卵石。 “先生饶命!先生饶命!”贼人们又嚇得抱作一团:“我们不会再来了,我们发誓!我们对上帝发誓!” 陈活这才將手拿出口袋,拧眉问道:“你们真心发誓?” “真的!”三个贼人齐声道:“如果我们再敢靠近这座教堂,情愿被上帝惩罚,墮入地狱!” “那你们可要说话算数~”陈活面露凶光,瞪著他们:“如若再犯,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见你们十次打你们十次!我的手段你们已有见识,轻则打你们半死,重则结果了你们性命,教你们去见上帝!” 闻言,三个贼人如释重负,纷纷双手合十拜谢连连:“谢谢先生饶命!谢谢先生饶命!上帝保佑您!” “滚!”陈活一声低喝,三个贼人互相搀扶起身,畏畏缩缩离去便了。 却说这三个贼人逃也似地跑出两条街,直到再也见不到那黄皮子杀星的影子才停下来喘口气。 其中一个贼人惊魂未定,扶墙抱怨道:“哎哟真是见鬼了!“滚石神父”不是说那个蠢神父很弱吗?这个该死的清克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清克(chink):清虫的简称,也是辱骂炎黄人的蔑称。】 另一个贼人道:“现在我们怎么办?神父的任务没有完成,他肯定会不开心的!” 第三个贼人道:“先別急,此事也怪不得咱们,不如先联繫神父再说。” 说罢,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在与电话那头交谈了数分钟后,那贼人面色凝重地掛掉通信。 另外两人急忙问道:“神父怎么说?” 那贼人满脸无奈:“神父说,如果我们还想跟著他混,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办成。” 另外两人急道:“这怎么可能?有那个清克在,我们死路一条呀!” 打电话的贼人却道:“但我们要是被神父拋弃,以后哪还有这么多的好东西享用?不如死了算了!” 另外两人显然被说动了,只是心中胆怯:“那个清克丟石头很厉害,打架也是好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打电话的贼人道:“別怕,神父已经说了。那个清克大概只是个好管閒事的路人,莫雷尔教堂里压根没有那號人物!他也就是说两句狠话罢了,怎么可能真的盯著我们!” 闻言,另外两个贼人顿时放心了不少,顿时骂骂咧咧地討论起来: “嚇我一跳,原来只是个多管閒事的混蛋!我还以为是那个蠢神父专门请的保鏢呢!” “那个清虫还说什么见我们一次打一次!哈哈,放他的屁!亚细亚人可是出了名的软蛋,这次不过是被他偷袭得手罢了!” “当然,一个清克有什么好怕的,他还真能杀了我们不成?就算再被他抓著一次,还不是得放了我们!他肯定不敢杀人!” 打电话的贼人又补充道:“另外,神父给我们支招了。他说如果抢不了那个蠢神父,等会儿就抢从教堂出来的女人!我们只管抢走奶粉,把那个蠢神父的事搅黄了,任何手段一概不论!” 另两人闻言更喜: “好主意!那个清克就算能护著蠢神父,难不成还能分身去保护別人?” “干完这一单,得向托马西神父多要点好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中尽显狠戾,眼里皆迸精光,早已没了先前半分恐惧。 只是他们不知,此时一道人影正站在墙顶上,將他们的话语尽数听入耳中。 来者何人?正是陈活! 前世他混跡江湖,学过不少江湖本事,后来又与地煞统领“袈裟鼠”黄风胜、“冲天蝇”吴迁等好汉切磋交流过盗贼技艺,故而懂得不少梁上君子的手段。 他虽是放走这三个贼人,却终归不放心,便悄悄跟在他们后头。 陈活施展猫步行走之法,走路无声无息;若是敞亮空旷的路段,他又能攀爬上街边地矮墙树木;再加上周边街区的路灯坏了不少,环境昏暗。故而这三贼人只顾仓皇逃命,一路上竟没有半分察觉。 此时此刻,陈活听得这三个贼人的交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哼,当真饶他们不得!”陈活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卵石。 他与冉神父只是萍水之交,犯不著將自己搭进地头宗教势力间的爭端当中。 只是他一向看不惯好汉义士被奸人所害,因此偏要管这桩閒事。 陈活看向三人,心想道:“若是放任他们不管,日后却要继续迫害冉神父。我本是一介流民,就算失手杀了几个乞丐,联邦的官差也犯不著费劲来抓我。况且此地荒无人烟,就算杀了也是死无对证,谁又能证得是我所为?” “既然如此,权当是报答一饭之恩,也当为民除害了!” 心念至此,陈活掏出三枚鹅卵石,左手抓两个,右手抓一个,手势作“招宝七郎”,瞄著一个贼人的天灵盖大喝:“倒也!” 那贼人还未反应过来,却见电光一闪,他的头顶处迸出锤砸西瓜的闷响! 一声响动,那贼人就直直栽倒下去,再无动静。 陈活又捏一枚卵石,朝另一个贼人的太阳穴侧砸去。 “砰!”第二个贼人也倒地不起。 “啊…啊啊啊!操!”第三个贼人这才反应过来,望向那个站於墙顶的黄皮子杀神,尖叫著要逃跑。 只是他先前被陈活伤了膝盖,此时想逃何谈容易? “砰!”又是一声闷响,第三个贼人被砸中后脑干,闷哼倒地。 正是: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菩萨不渡无悔的贼。 也是: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深。 待到来年春,野风吹又生。 陈活眼看四下无人便跳下墙,伸手去探那三个贼人的鼻息,確认三人皆无生机后才放下心来。 他又摸索一番,只將三人身上的几十美元现金收走。其余贴身之物未动分毫,以防將来留下把柄,惹祸上身。 至於案发现场,他却没做太多处理,只是將凶器卵石捡走便了。 一来此地偏僻,发现尸体至少也得等明早;二来今夜有雨,许多痕跡待到明早都会冲走;三来联邦捕快们向来不愿处理流浪汉的命案,既浪费时间又討不到好处,往往都会当成自杀处理。 至於“滚石神父”那边,想必就更不会追究了。本就是三条用完即弃的流浪狗,死了倒也能守住秘密,狗主人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陈活快步离开命案现场,朝莫雷尔教堂赶去,且听冉神父有何事相谈。 第十三回 陈行者二访基督庙,冉神父谈往事艰难 陈活再次推门走进莫雷尔教堂,只听里面传出一个女士的声音: “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冉神父!我的上帝呀,您真是个高尚无私的好人!” 却见一位白人妇女紧握冉神父的手,脸面扭成一团,感激涕零。 冉神父受宠若惊,但仍作淡然道:“別西卡女士,你客气了!我想如果是上帝在此,绝对不会放任一个可怜的孩子在冬夜里饿肚子,也不会放任一位慈爱的母亲如此焦急而无助。” “莫雷尔神父,您是一位真正的义人!”白人妇女更激动了,握住神父的手极其用力: “您知道我去求其他教会的时候,他们都对我说什么吗?他们竟然质问我为什么不去脱衣舞俱乐部赚钱!您和他们不同,只有您真正愿意帮我!您是一位高尚的人,上帝一定会祝福您!” “呃...谢谢您的称讚...”冉神父不愿非议同行,只得轻拍她的肩膀,隨口敷衍几句。 两人又聊片刻,冉神父便將白人妇女送出教堂,直到將她送至一座路灯敞亮的公交车站才作罢。 回到教堂,冉神父便见陈活坐在礼拜堂的祷告长椅上等他。 陈活问:“送出去了?” 冉神父点头:“嗯,別西卡女士收到后很开心。” 陈活玩笑道:“那是自然,我看她都哭出来了,怕不是要对你以身相许哩~” 冉神父抽了抽嘴角,急忙辩解:“不、不要开这种玩笑为好!” 旋即,冉神父又郑重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陈先生。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她不该受此磨难。” 陈活挥挥手,爽利道:“举手之劳,权当是报你一餐之恩,无需多谢!” 而后,陈活又嘲笑道:“只嘆这基督山市的教会门派甚多,却无人愿意施捨她一罐奶粉,终是要沦落到让你这小人物来帮她,当真是招人耻笑哩!” 冉神父一愣,委婉道:“抱歉,我也感到很失望。我想…也许其他教会也有他们的苦衷吧。” 陈活却嗤笑道:“余尝闻,上帝乃博爱眾生者是也。祂的信眾也该以仁义为主,救济苍生。” “可如今看来,这帮鸟廝却多是蝇营狗苟、道貌岸然之辈!不如让你坐上那教皇之位,也好叫天下太平!” 冉神父嚇得头皮发麻,脸面火辣辣地烧起来:“可別乱说,可別乱说......” 陈活也知自己说得过火,权当隨口发泄几句,便起身作揖道:“冉神父,你先前说有要事与我商谈。你且说来听听,我也好早些离去,寻处安身之所过夜。” 冉神父却急忙伸手拦住他,郑重问道:“陈先生,我可以耽误你十分钟吗?” 陈活重新坐下:“方便,你且说吧!” “谢谢。”冉神父也坐下,微微低垂眼眸:“你可知,我是如何来到这座教堂,又是如何当上神父的?” 陈活听出他想讲些往事,倒也配合:“愿闻其详。” 冉神父心中鬆了口气,便开始讲述起来: “我原本不姓莫雷尔,而是姓阿然——冉·阿然。” 陈活道:“你且与我说过,你是做了那老莫雷尔神父的义子,才自愿改姓。” “正是。”冉神父点头道:“只是我与那位莫雷尔神父的相遇,却是一段荒唐的故事。” 却说冉·阿然出生在一个落魄家庭,家中父亲酗酒无度、母亲不知检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妹妹。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挨饿受寒已成常事。 十六岁的那年冬天,冉的妹妹重病在床。家中別说食品和药物,就连最后的饭钱也被父亲拿去卖酒。 冉心头一横,抽出把水果刀跑去附近超市,抢到些麵包和止痛药回家,却也因此鋃鐺入狱。 他被送去了少年管教所,父母莫说保释,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在那里,他饱受欺凌,过得生不如死,心中更是忿忿不平。只因他始终认为自己无错无罪,所做作为只是为了拯救重病的亲人,不该受此惩罚。 於是半年过后,他从少管所逃了出去。他第一时间回到家中,却没有见到妹妹。 他逼问父母,才得知妹妹没能扛过那个冬天,已经死了。 那一刻,冉愤怒了,抡起拳头便朝父母打去。 冉年轻气盛,又在少管所里打熬了体魄;反观他的父母年事已高,早被糜烂生活掏空了身体。 一番爭斗下来,冉的父母被打得抱头鼠窜,哭天喊地。 只是冉还未解气,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按倒在地。 原来父母见他回来后就悄悄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对他布下高额悬赏,只要举报逃犯就能得到一万美元奖金。 可惜他的父母最后一分钱都没拿到。那群条子给出的理由是只有拨打“赏金热线”才能领奖金,报警只能算作“无偿提供线索”。 只道那犹大背叛耶穌也得了三十枚银幣,可他的父母背叛孩子却分文未得,当真教人耻笑。 冉第二次被关进监狱。这一次他並没有再逃,而是老老实实度过了十二年刑期才被释放。 离开监狱后,他才得知父母已死,他也成了无根之萍。 冉无处投奔,成了无根之萍。况且他连高中都没毕业,还有犯罪记录,根本找不到任何体面的工作。 事实上,在得知妹妹已死、又遭父母背叛的那一天,他便已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却也没有就此死去的勇气。 最后,冉流落街头,成了一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而后又迷上了菸酒与大麻,日夜沉沦、醉生梦死。 直到三十岁那年,他在一次磕嗨过后倒在莫雷尔教堂门口。那天下著雪,莫雷尔神父见他可怜,便开门收留了他。 “可惜我那时並未领会神父的好意,甚至还背叛了他...就像我的父母当初对我一样。”说到此处,冉神父心中不免作痛: “在莫雷尔教堂里住了两天后,我的毒癮犯了,又身无分文。所以……我偷走了教堂里的银器,拿去黑市换钱。” 第十四回 陈大圣妙语解惑,冉神父雨夜报恩 “我当时心跳得很快...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件贪得无厌的事情,我变成了我曾经最厌恶的背叛者!。” 冉神父说得痴狂,两眼直瞪: “可当我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黑市门口,怀中抱著那几件宝贝。” “我刚想进去换钱,却被两个路过的警察拦住。他们见我手里的银器工艺精美,一眼便猜到是偷来的。” “於是他们过来敲诈我,要我將银器交出去。我不从,他们就动手来抢,还扬言要把我抓去坐牢。” 冉神父身躯一怔,说到激动之处: “这时候,莫雷尔神父出现了!原来他早就发现我偷了东西,所以一直跟著我。” “我当时恐惧极了,以为神父是来找我算帐的。他定会报復我,让我受到最严苛的惩罚!” “可出乎我的意料,他却替我拦下了警察,用慈祥的口吻说:“警官先生,这些宝物是我自愿赠予他的,请你们放过这个孩子吧。”” “他这样说,警察就没有理由再纠缠了,只好悻悻离开。” “可我却感到不解,质问他为何要帮我。” “当时,神父这样对我说:“这些银器放在教堂里也只是装饰品,不如赠予有需要的人。我相信上帝若是在此,也会这么做。”” “就是在那一刻,我被他迷住了。就好像…我终於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纵使亲人离世、家人背叛...可上帝仍然爱著我,有人因为上帝爱著世人而无条件地爱著我!” “我被他的话所感动,自愿加入莫雷尔教堂,成为了他的学徒。” “也许你听起来会感到不可思议。自从皈依天主后,我感觉人生有了新的活力。我的神志变得清明,意志变得坚定,还因此戒掉了毒癮!” “对我而言,莫雷尔神父就是我的恩师、义父、以及我的领航人。在他过世后,即便日子再艰苦,我都要守住这座教堂,践行他的意志,將我主的福音传遍世界。” “所以,我才无法放著那位可怜的女士不管,也无法忽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因为这正是“莫雷尔神父”的使命。” 正是: 离经叛道三十载,一朝闻道锈锁开。 圣经里映眾生相,十字架下是苦海。 我拜天主天自在,我见基督见未来。 改头换姓当神父,剑折月缺心不改。 陈活悠悠地鼓掌,不由赞道:“冉神父,你与那位老神父皆是可敬之人。能识得尔等义士,真乃小可之荣幸!” 冉神父被夸得心头一喜,旋即却羞愧垂眸,手指摩挲起胸口的十字架:“但是...我最近却遇到了一些事,让我心生迷茫。” 陈活问:“你且说来听听?” 冉神父便嘆了口气,解释道: “一个月前,基督山市临近冬季。我见街上的流浪者们可怜,便效仿恩师之法,收留了数位老弱病残者。” “结果没过几天,我的教堂就被他们洗劫一空。家具墙壁被破坏,仅剩的值钱物品也都被拿走了。” “我当时並未恼怒,而是像恩师一样宽恕他们,只告诉他们这是上帝给予的施捨,让他们换钱餬口就是。” “只是...”冉神父的脸色忽而扭曲,不由苦笑: “只是他们竟无一人感谢我,也无一人被我感化而皈依天主,反倒全都传我是个被抢钱也不生气的“蠢神父”,甚至有人理直气壮地过来骗吃骗喝。” “所以我才决定暂时不收留流浪者,只想清静一阵子。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冉神父逐渐无言,只是怔怔地盯著陈活,似是无法用言语来诉说心中苦闷。 陈活轻捻手指,反问:“你是想不明白,为何老神父能以此法將你感化,而你却弄巧成拙?” 冉神父深吸一口气,双手捂脸:“我想…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陈活却晃晃脑袋,笑道:“那是因为老莫雷尔神父有“大智慧”,而你却欠缺於此!” 冉神父大为困惑:““大智慧”?” 陈活頷首正色道: “仁义礼智信,此为君子五德。可若只讲仁义,不带半点心眼,也不过是个蠢汉。须胸怀智慧,方撑得起这这君子二字。” “若只是凭藉一腔热血胡乱施捨,不过是图个自家快活,博个虚名罢了。到头来多半要好心办了坏事,反惹出无数祸端。” “那真君子行善,却不似这般糊涂。桩桩件件,早把利害轻重在心中盘算得当,是真切地在救人。” “却说你那位恩师,想必早就看穿了你的善良本性,才用那等看似荒唐的方法来救你。倘若换个人,他自有別样方法相救。正所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岂可一概而论?” 闻言,冉神父恍然醒目:“陈先生的意思是…我生搬硬套,用错了方法?” 陈活道:“这世间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哪里儘是良善之辈?若只靠一味施捨纵容便想感化人心,未免太看轻了世道人情。其中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且慢慢感悟!” 冉神父若有所思,看向陈活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位真正的大师。他又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还望陈先生再解惑。” 陈活轻拂衣袖:“但说无妨。” 冉神父斟酌片刻,忧心道:“其实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倘若我当年没有被恩师感化,而是不领情地嘲笑他,恩师他是否也会伤心失望?” 陈活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打在冉神父的肩膀上:“所以我说,那位老神父就有“大智慧”,而你却欠缺於此哩!” 冉神父急忙问:“此话何意?” 陈活却直勾勾盯著他,严肃道:“我且问你,那圣经上的耶穌登上十字架,是为了获得传世功名、享受后人传唱吗?” “当然不是!”冉神父心中一紧,连忙反驳:“耶穌基督是为了拯救世人、替眾生背负罪孽才自愿登上十字架,与声名財富无关!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是伟大的救世主!”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何如此执著於“结果”呢?”陈活笑道: “你行做善事,此为“因”;而你希望他人被你感动,便是在討求“结果”。倘若人家不领情,你便认为有因无果,劳而无功,故而烦闷受挫。” “倘若那老神父当年未能渡化你,他又会如何计较?依我看,既然他走在了正道上,便不会计较得失,也不会苛求“结果”,更不会似你这般忧愁。” “或许在遇你之前,他早已碰壁无数、受尽嘲讽,却仍旧初心不改。正是如此,才能换的你与他的这一场缘分。” “反观如今,你不过是第一次体会到你恩师的孤独。如此便要灰心丧气,又怎有脸面承他衣钵?” 陈活越是说教,冉神父的眼睛就变得越明亮,心中有一股悸动破壳而出。 见时机成熟,陈活便站起身来,背身负手: “言已至此,我且赠神父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冉神父低声念叨这句话,忽地豁然开朗,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十字架: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说得好!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啊!” 陈活欣然一笑:“看来神父是想通了。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等等!”冉神父连连阻拦:“你说你正在寻找住所,何不暂住在我这里?虽说这里简陋了些,却终究比流落街头要安全!” 陈活问:“你先前说这里不收留人,何故勉强?” 冉神父连忙解释:“实不相瞒,多亏了陈先生今夜解惑,让我破除心结,不再迷茫!若不介意,陈先生就在此住下吧!” 他顿了顿,又诚恳道:“即便陈先生未能与我解惑,我也打算破例让您住上几天,以报今夜救命之恩。如今看来,倒是我要恳求陈先生把这里当作家一般住下了,否则要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陈活作揖称谢:“也罢!既然神父好意相留,我且在此暂住,多有叨扰还望恕罪!” 正是: 雨夜基督庙,天喜结天魁。 万年如芥子,好汉当聚义! 两人谈笑风生,如遇知己,聊至深夜方散。 冉神父又为陈活安排了一间客房,还亲自替他打扫一番。这才各自睡去,不在话下。 第十五回 基督庙二杰相聚,陈活练真武秘诀 翌日清晨,陈活从教堂客房里醒来。起身便带起旧木床的一阵晃动,发出嘎吱声响。 阳光从窗外刺入,屋內却阴湿寒冷,让陈活不由得打哆嗦,恨不得將被子重新裹在身上。 到底还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明明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生出斑驳白髮。他昨夜若是在街头度过,难以想像要冻成何等惨状。 而且他此时全身酸痛,想必是昨天多次出手打斗所致,可见这具身体的恢復能力也是极差。 “看来要儘快恢復气血,强健身体,方能细水长流!”陈活打定主意。 此世虽为末法之世,可他前世掌握的诸多武学技艺与医术学识却依旧適用。 想罢,陈活便盘腿坐於床上,闭眼凝神开始冥想。 虽然他肉身已失,可心神修为却隨灵魂一同穿越而来,未曾失去太多。 即便他的心神修为放在前世只算中下,但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也能称一声鹤立鸡群。 陈活屏气凝神,开始用神识扫描自己的身体內部。 一番检查,他便確信这具身体表面上孱弱无比,內里更是千疮百孔,不堪入目。但见: 肌肉鬆散,若枯藤旧木;经脉结滯,如寒溪淤泥;胸闷气堵,似瓮中之鱉;营卫失调,令丹田空虚。 “呵呵,当真是个作贱身体的主儿。”检查结束,陈活当即被气笑了。 原主虽菸酒不沾,却是个酷爱熬夜久坐的程式设计师,常常日夜顛倒、水火相衝。他平日里又爱吃外卖零食,虽然味道鲜美,却多含化工科技之毒邪,。 最要命的还是那桩姻缘劫难,这才是害他元气大伤的真凶。 如今他虽只有而立之年(30岁),內里却老得似知命之人(50岁),恐怕再无二十年可活。而且此等衰损已入根基,无法再靠寻常的养生之法来滋补。 除非...以仙法逆转困局。 医道有云,人体內存在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 先天之精乃是新生儿受父母精血所形成的胚胎本源,为人体生命之根本。 后天之精则是人在出生后通过吐纳、进食等途径获得的营养能量。 先天之精乃是天生註定,一生只损不增,耗尽便是大限之日。 后天之精虽易获取,却无法直接补充先天之精,只能固本守元,减缓其流逝速度。 以此理论,凡人界便衍生出了养生长寿之法,以修身养性、饮食进补、规律作息等方法减缓先天之精的流失,以此延年益寿。 修炼长寿法至大成者,可成鹤髮童顏,得百年高龄。 可长寿法终归只是凡人手段。对於仙人来说,他们追求的並非长寿,而是长生。 或者说,是以后天之精逆补先天之精,逆天而行! 陈活调动全部心神,尝试让全身气血在体內以特殊路线穿行游走。 他施展的算不上高深秘法,只是前世武道一途的入门心法《真武心经》,又融合了他曾在佛门宝地窥读的《洗髓经》进行优化。 却见他浑身肌肉缓慢蠕动,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皮肤微微发红,面色却惨白如纸。 旋即,他的体內又接连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豆闷响,引得筋骨肌肉一阵酸胀酥麻,身躯也隨之晃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坚持运功十分钟后,陈活吐息收势。 方才他已经运功打通小部分经脉血路,松活了僵硬的骨骼关节,同时激活了几乎快要失去活性的全身肌肉。 只是这具身体太过脆弱,修炼十分钟已是极限。若是急功近利,恐会遭到反噬,得不偿失。 陈活站起来活动筋骨,却又听见浑身上下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顿感手脚发暖,就连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遂即,他却感到腹中一阵飢饿。 仙家功法极其消耗后天之精。即便只是基础功法,也需用大量灵石仙丹补充能量,辅助修行。而在这末法之世,就需要进补海量食物才能弥补修炼的消耗。 不过能在这个时代运转仙家的修行法,这对陈活来说依旧是个好消息。 “罢了,贪多嚼不烂,反而要把胃撑坏!修炼须循序渐进,先去进补些食粮再说!”陈活走出房门,正巧与冉神父撞个正著。 冉神父连忙行礼问候,陈活则问道:“我打算去吃些早饭,同去如何?” 冉神父却连连摆手,尷尬道:“不必了,你自己去吃就行!” 陈活关切道:“神父平日不吃早饭?这怎能行,可別伤了脾胃!” 神父尷尬片刻,只得实话实说:“我昨天为了给那位女士买奶粉,把今天的饭钱都花光了。如今教堂內也没有存粮,我…我就先不吃饭了。” “哈哈!好一个割肉餵鹰的汉子!”陈活闻言大笑,便拉起神父的手臂:“我正好有些余钱,请你一餐便是!同去同去!” 冉神父拗不过陈活的热情,只得一同去了。 街道昨夜下过冰雨,路面湿滑,偶尔能见路人摔倒,引得一阵惊呼。 两人去到一家麦当劳。陈活用昨夜得来的钱买了三个早餐汉堡,他吃两份,给神父一份。 吃过早点,两人又回教堂。一路上,陈活直嘆钱不禁花,只是三个油腻的鸡蛋培根肉夹饃就花了他十几美元。 不仅如此,这付款过程也是危机四伏。那收银机器绞尽脑汁,骗陈活点击“升级套餐”、“支付小费”、“福利捐款”等选项,若不是他耳尖眼明,却还要再被骗去十来美元。 冉神父遂即提议,倘若平日里在家做饭,便能省下不少钱,不失为持家勤俭之上策。 陈活听后大为赞同,便让冉神父告知他附近菜市场的位置。前世他有幸与宫廷御厨出身的地煞將领学过几手,做些家常小菜不在话下,总好过在外头吃这些。 回到教堂,陈活见天气正好,便打算再操练一套锻体功法。 他此番要修炼的的秘术名为《纵云》,是他前世与几位道友共创,融合了道门《八段锦》、医道《五禽戏》、佛门《易筋经》等多门锻体功法,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此法配合《真武心经》交替修炼,可使凡人身强体健、气血充盈;若是身怀仙根之人,也可凭此快速踏入武道仙途。 秘术既然名为《纵云》,自然要站在高处修炼才能事半功倍,原理便是高处的空气富含更多能量且更为清新。 陈活走上通往屋顶的楼梯,半路又转头看向冉神父,见他面黄肌瘦,也是个憔悴之人,便好心邀请:“你且隨我来,我传你一套锻体之法。” 冉神父大为困惑,又有几分犹豫。 他也曾听说过“炎黄气功”“东方超能力”之流的传闻,但是最后印证下来,无一例外都是故弄玄虚的骗术。 陈活看出了他的迟疑,心中多少猜出了七八分缘由。只是他不满自己的真材实学被当作骗术,便伸手催促: “你来!” 冬日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入进来,恰巧在陈活身后形成一圈神性的光晕,竟让冉神父恍然失神。 “好,我来。”鬼使神差般,冉神父抬步跟了上去。 第十六回 冉神父愁五斗米,陈活智取救济金 两人来到教堂屋顶,一同操练起《纵云》秘术。 出乎冉神父的意料,陈活並未给他讲解什么“真气”、“內力”之类的魔幻概念,只是自顾自地开始了动作。 冉神父也只得依样画瓢,跟在后面照做。 陈活先做了几套类似体育课热身的慢动作,旋即便步入佳境。但见他: 手脚似龙腾虎跃,背脊如灵蛇翻涌,身法若仙鹤翩翩。恰似百兽万灵爭相斗艷,正如流云奔涌驰骋苍穹! 冉神父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路数,但很快就急得晕头转向。幸好陈活的动作也不快,似是在刻意等他,这才让他勉强跟上节奏。 一套功法打完,陈活已是满头汗水、衣襟湿透,满脸疲態。只是他面如平湖,气息竟有条不紊、收放自如。 冉神父却没有这般功底,刚打完最后一个动作就左脚绊右脚躺栽地上,气喘如牛。 陈活歇息片刻,只感觉筋骨舒活、胸口通畅,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冉神父,感觉如何?” 冉神父爬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竟惊呼出声:“天吶!我的脖子...好像不酸了!” 陈活笑道:“呵呵~现代人多沉迷於手机电脑之物,常常久坐俯首,因此多有颈肩痹症,乃是颈背前倾、筋骨错位所致。” “我这套《纵云》秘法融合了许多松筋正骨的招式,正好对这类病症有奇效!” 见冉神父欣喜,陈活又道:“往后我每日清晨便在此处操练这套秘法。你若有心,且来与我同练!” 冉神父双手合十,感激不尽:“多谢多谢!真是...太神奇了!炎黄功夫果然是真的!” 两人一同下楼,轮流去洗了澡,便相约在教堂的书房相聚。 这间书房是老神父留下的,书架上除了圣经和宗教典籍外,还有一些歷史、政治、人文相关的书籍。 冉神父说他有工作要处理,让陈活自便。他便打算找本书来看,多多了解此世文化。 他拥有前身的记忆,理论上不会出现常识错误。只是前身多爱上网游戏,鲜少读书学习,故而胸无点墨,难以与人侃侃而谈,这让前世巧舌如簧的“百戏大圣”颇为郁忿。 他三翻四找,总算寻到了一本感兴趣的閒书。 却说这本书的名字叫《water margin(水滸传)》。 陈活只顾翻开,读了序章才知这是一本享誉全球的炎黄名著,不禁倍感巧合,便认真拜读了起来。 他的神识强大,虽做不到一目十行,却也是读书极快,一页页翻得响亮。 趁著陈活看书的功夫,冉神父则坐在一台老旧电脑前,满面愁容地看著屏幕。 “唉!”冉神父忽然重重嘆一声气,令陈活不由得抬头看来。 陈活正读到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刚看到林冲一怒枪杀仇敌的尽兴之处,却只得放下书本,抬头问:“神父何故忧愁?” “抱歉,打扰到你了。”冉神父连忙道歉,只得解释:“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支付下个月的帐单。” 陈活立刻反应过来:“莫不是教堂的资金出了问题?” 冉神父连忙道:“没事,你不用操心,这不关你的事。” 陈活毕竟是他请来暂住的贵客,冉神父不愿让他为难。 见此情形,陈活却心想道: “这神父端的是个善人,只是没甚么经营头脑。若是放任他下去,这座教堂必定被他败掉,世上就要少一个英雄好汉哩!” “再说我既然投奔此处,便是唇亡齿寒的关係,怎能坐视不管!且由我帮他一把!” 陈活便起身说道:“不瞒神父,小可曾做过开店管帐的活计,自詡有几分经商头脑。若不嫌吝,且让我替你分忧可好?” 冉神父虽有几分犹豫,却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问道:“陈先生有什么妙计?” 陈活便道:“且將你家帐本给我过目。若是有其他的重要文书,也劳烦一併给我!” 冉神父知道陈活是个奇人,或许真能寻得破局之策,便將教堂的过往帐目、文件等一併交给陈活,让他自行翻阅。 花了近一个时辰,陈活总算看完所有帐目,却不由皱起眉头。 这教堂的財政情况可谓是千疮百孔,长期入不敷出,多次濒临破產,宛若风中残烛。 直到现在,这座教堂还处於负债状態:供暖费欠缴,物业费和电费帐单还有两周期限,两个月后还要缴纳房屋保险和地税......仅是在月底之前就需要凑够两千美元。 两千美元,对於那些大教会来说,只要某位金主隨手一捐就能解决。 只是放在这座落魄的小教堂,半个月內凑齐此等数目无异於痴人说梦。 若是交不齐帐单,债主们一道起诉,银行就有权查封教堂地產,用以抵扣债务。 分析完局面,陈活当即被气笑了。若是他再晚两个月过来,怕是要与冉神父做一对流落街头的苦命兄弟了。 幸亏他心思活络,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又翻出了老莫雷尔神父在世时的帐本,与如今的帐目进行对比。 几番比较,他顿时有了眉目。 如这种小教堂,每月的政府津贴与宗教补贴占收入大头,教徒捐款则占零散小头。 老神父在世前后,补贴与教徒捐款的变化並不大,证明两者並非导致教堂负债的主要原因。 陈活再作对比,却发现在老神父时期,教堂每月还有一笔名为“救济活动经费”的收入。每月一千到五千美元不等的利润,却足以让教堂摆脱经济困难。 只是自从冉神父继位后,他就无法在帐本上见到这类收入。 陈活便问:“冉神父,这“救济活动经费”是什么?” 冉神父眉头轻挑,遂作解释: 政府每年都会下拨一大笔经费,请民间组织开展慈善救济活动。也就是替政府开铺施粥,安抚穷人。 明面上来说,这些经费应当全部用於慈善活动当中,分毫不可多取。 然而世间多是无利不起早,若其中没有好处,终归难以叫人从命。 於是政府只得在拨款中巧立名目,设立“人事费”、“损耗费”、“免税额”等项目,实则是给民间组织的油水抽成,让他们领了好处尽心做事。 莫雷尔教堂也曾定期参加政府救济项目,以此获利。可自从冉神父上位后,教堂便不再参与此事。 正因为缺少这笔收入,再加上冉神父本人缺乏明確的营收规划,教堂便逐渐陷入绝境。 陈活正想与冉神父探討此事,转头却见他在回復一封电子邮件。 陈活凑上去观瞧,却见这是一份基督山市政府发来的信件,內容是邀请莫雷尔教堂参加由市政府牵头的冬季紧急救援项目。 陈活又將视线往下移,却见冉神父正在打字回覆: 【......因为以上缘故,莫雷尔新希望教堂无法参加本次政府救济项目,我感到万分抱歉,还请贵方理解......】 他又签上署名,正要点击发送。 “且慢!”陈活心头一紧,伸手喝住了他。 毕竟陈活有何指教,又要如何拯救濒临破產的教堂。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陈活使巧言相劝,穷神父心回意转 但说陈活开口喊住了冉神父,明知故问道: “冉神父,这封书信是什么?” 冉神父轻嘆一声,便答道: “这是市政府发来的邀请。最近有寒潮来袭,对那些穷人来说...日子会很困难。政府最近开设了冬季紧急救济项目,邀请我们教堂加入,替他们给穷人发放物资。” 陈活问:“听著倒是个好差事,神父难道要拒绝?” 冉神父点头道:“我正是这么打算。” 陈活却问:“你方才说,政府救济项目多有油水可捞,既然官家主动相请,这不正好能解燃眉之急吗?” 冉神父却连忙摇头:“不必了…我们再想想別的方法吧。肯定有其他出路的!” 陈活略感心惑,连问:“这番买卖既能行善救人,又能赚钱得利。此乃两全其美之策,有何不可?” 冉神父却为难地低下头,结巴解释:“呃...主要是......” 陈活却打断他,又道:“我將教堂的过往帐目全部看过,已知何处出了问题。” 他將两本帐簿举起,凑到冉神父眼前: “老神父在世时,你们每月都会替官家做这施粥济民的买卖。靠著其中的油水,教堂才得以稳定运转。” “可自从你继任住持之后,却再也没有做过此类生意。这才导致教堂收支不抵,生出了缺口,逐渐落到如今地步。冉神父,你真不知此事吗?” 冉神父被问住了,迟疑了许久后才长嘆一声,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先生。我承认,恩师在位时,我们確实会参加政府的救济项目,也会靠著份收入来支撑教堂开销。” “可是…替政府做这种事並不轻鬆,压力很大,每次都弄得很不愉快。” 冉神父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这座教堂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政府的救济活动需要大量人手,而且流程复杂,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我也是怕做不好,反而要惹出麻烦来。” 闻言,陈活当即劝道:“可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有我辅佐,区区救济项目定能信手拈来!” 想他陈活前世可是统领军队驰骋战场的好汉,心气与胆量超脱凡俗,有什么事做不了? 冉神父一听,脸上顿时闪过异样的纠结。只是他沉默少顷,態度莫名强硬起来:“陈先生…抱歉,我请容我拒绝!感谢你的提议,我不想多谈论这件事!” 言罢,两人尷尬相视,不再言语。 陈活当即心恼,暗想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小神父到底为何不愿替官家做事?纵使有甚么困难,可如今已是十万火急,哪还容得他挑三拣四?” 他认为此事定有隱情,思索片刻便有了几分推测。 前世,他也曾与许多道士僧人打过交道。 九州大陆,道佛皆兴。故而道观与佛寺大多香火旺盛,道士与僧侣也多是面红手白、衣食富足之辈。 纵使如此,陈活也见过许多衣不遮体的穷老道、苦行僧。究其原因,却是他们自恃清高,不受朝廷资助、不收富贾献金,只求清贫乐道、独善其身。 他们认为一旦受了钱財,便是要做那权贵的鹰犬走狗,从而辱没他们的尊严,使得道心动摇。 陈活看过冉神父住持时期的教堂帐本,发现他虽然不再参与政府救济项目,可每月依旧会支出一笔钱用作私人救济,就比如昨晚那位討要奶粉的妇人。 如此想来,冉神父並非冷酷无情之人,或许只是性情清高,不愿仰仗官家苟活罢了。 心中有了猜测,陈活便打算出言试探冉神父,探一探他的真心。 却见陈活忽然转换態度,讚许道:“冉神父说得对,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这官家的救济项目中定然暗藏玄机。若是看到点甜头就贸然为之,反而要吃大亏哩!” 冉神父顿时眉头舒展,连连点头,显然很高兴陈活被他说服,不再抓住此事不放。 只是陈活又笑一声,接著道:“况且加入这种项目,我等便成了从賑灾粮里捞油水的硕鼠,与那些贪官污吏何异?如此之举,就是在玷污天主的名声哩!” 闻言,冉神父当即面色一喜,显然更说到了他心坎上。 只是他旋即又板起脸来,矢口否认:“没有、没有的事,倒也不用想得这么极端!” 陈活却会心一笑。简单试探,他便心知肚明。 这冉神父果然是个孤傲清高之人,全然没有老神父那般和光同尘的“大智慧”! 只是陈活仍敬他是条好汉,却要好好敲打他一番,好让他承担起恩师的衣钵。 若是再这么自作清高下去,怕是连教堂都要丟了,还谈什么施恩行善,做甚么好汉? 於是陈活轻嘆一声,敛去笑意,正色道: “冉神父,深冬將近。昨夜落了冰雨,过得几日便要下雪。基督山市的穷苦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到那时饥寒交迫,日子只会更难。” 冉神父木訥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陈活便换作愁容,长吁道:“唉!官家怎会不知你我教堂人手单薄?想必是人手有缺,那些大组织包揽不尽,才不得已请你出手来补这缺口。” “倘若我们执意不去,定然会有穷人难以接到救济。你说,那些人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冉神父听得面色一变,忙辩道:“不会的…政府肯定有其他备案,比如…比如从周边城市调动人手,或者僱佣民间志愿者帮忙。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能把事情办下去。” 陈活却冷笑一声,问道:“没错,官家定会想办法凑齐人手。可那又如何,那些胡乱凑来的能是好人吗?” 冉神父面容扭曲:“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陈活笑道:“实不相瞒,就在与你初次相逢的那天下午,我曾在救济站遭过刁难。” 他將自己在“铁道志愿联盟”救济站点受到的委屈一五一十全盘交代,还將那位“大嘴牛”林德的境遇也一併说出。 听完陈活的讲述,冉神父当即眉头拧紧,一脸不快:“他们怎能这样对你们!” 冉神父自然关注本地新闻,也知道救济站昨天发生的骚乱。如今听当事人亲口说明缘由,心中竟不由得生出愤恨来。 陈活耸耸肩,嘆道:“那伙天杀的鸟廝寧可让救济粮烂在箱子里,也不愿意分发给我等果腹,还以观赏流民们气急败坏为乐!” “况且他们还是“铁道志愿联盟”,本市最大的慈善机构之一!连正规组织都是这番鸟样,官家临时徵兆的又会好到哪里去!这种虫豸搞得好慈善吗?岂不是在害人!” 冉神父神色一变,顿时哑口无言。他自是清楚很多所谓的慈善组织並不是好东西,就连本市最大的两座教会也並非善类。 见冉神父心中已有动摇,陈活便继续道: “诚然,“莫雷尔教堂”若是参与此事,自然就会被当成官家权贵的走狗、偷仓食米的硕鼠。” 说到此处,陈活话锋一转,声色愈厉: “可那又如何?相比起那些狗仗人势的偽善货色,穷人们更需要你!一位尊重他们的神父,一位真心赤诚的好汉!你若不去,官家照样要把这些差事拨出去,就是拨给那群只会装样子的腌臢挫鸟!” “到时他们借著救济的名头中饱私囊、横行霸道,受苦的还是那些苦命人。你说,如此又要害了多少无辜?” 陈活缓了口气,又说道: “你若接下这桩差事,至少钱粮经过你手。你还能真真切切地拿这笔钱来养活教堂,日后行做善事。总好过交给那些鸟人!” “你既然不愿帮官家办事,只愿守你那一身清名。那我且问你,若是你这教堂倒闭了,日后再有母亲想为孩儿討一罐奶粉,她又该向谁求助?” 冉神父双手捂脸,不断喘出粗气,脑中似有天人交战。 陈活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谈起道:“也罢!冉神父,这是你的“莫雷尔教堂”,一切终归由你决定。如若不愿,我也不逼迫你!你且…自做打算!” 书房內沉默了许久,冉神父终是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 “陈先生,你说得对......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真是愚蠢又短视。” 陈活欣喜一笑,道:“冉神父何必自责?我想那位老神父当初也曾如此踌躇,只是最后想通了罢。救人济世者,哪有不入尘埃?不妨学那荷莲出淤泥而不染,胸中自有正气在!” “我猜...这也是恩师的“大智慧”吗?”冉神父扯嘴苦笑:“陈先生,多亏有你在,我才意识到自己与恩师之间的差距。” 冉神父被说得心悦诚服,当即刪除拒信,转而回书同意参加项目。 他再抬头看了陈活一眼,见其点头首肯,便用力点击滑鼠,將邮件发送出去。 第十八回 陈活寻大嘴林德,铁道发江湖悬赏 却说陈活妙语连珠,说服了自恃清高的穷神父,同意加入政府冬季救济项目。 有了政府项目的油水,教堂就有希望付清帐单,解决资金问题。 冉神父发出邮件后,两人便各自做起自己的事来。 陈活继续读那本英文水滸传,读腻了便在沙发上盘腿打坐冥想,修炼神识力量。 如今他肉体孱弱,若是不坚持冥想修行,心神状態会快速下滑。 陈活將思绪放空,很快便进入了“忘我”境界。 不知觉间,思绪仿佛飘回万年前,他与兄弟们在梅山上落草为侠的日子。 想他那一百零八位弟兄各个有情有义、才华卓绝,本该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若非当时天下大乱,他们又怎会被逼上山来。 也不知皇城决战过后,他们梅山聚义军是胜是败,九州大陆又变成了何等格局。 只是如今万年过去,再去想这些也无意义。 眼下,这联邦之国表面繁荣,实则也有诸多鬱郁不得志的好汉良子。若是將他们聚集起来,可否重组梅山? 不过陈活深知万年过去,世道早已大有不同,万年前那种“占山为王”的法子早就行不通了。 如今这世上虽无灵气,凡人科技却无比发达——万里传音的电话,神行千里的汽车,一骑绝尘妃子笑的飞机,一炮光寒十四州的飞弹...... 若要占山做大王,怕是半日內就会闹得举国皆知。不出三日就要遭枪炮火器围攻,被轰得尸骨无存。 所以这“梅山好汉”不是做不得,只是此刻时机尚未成熟,不可太过张扬。 待到晚上,陈活出去买了晚餐,回来便看到冉神父面带笑容地盯著屏幕。 “怎了,有什么喜事?”陈活问道。 冉神父激动道:“政府那边已经通过我们的申请,他们最晚两天內就给我们安排项目,同时给我们拨款。” “这是好事啊!”陈活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妨早做准备?” 冉神父点头:“当然,我们这两天先去寻找人手。” 根据冉神父解释,莫雷尔教堂以往分到的都是小型救济活动,一般需要五到十个志愿者就可运作,老神父往往会从周遭社区里僱佣閒人来帮忙。 陈活便推荐道:“冉神父,我有一个人选。此人心直口快、刚正不阿。虽时常口出成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汉!” 冉神父挑眉道:“哦~还有这等人物,可否介绍给我?” 陈活顺水推舟,介绍起那位“大嘴牛”林德来,著重讲述此人的好。正是: 种得花草果蔬,性如火上浇油。 一张惹祸快口,仁义藏在里头。 路见不平一声吼,大嘴牛林德搭救! 冉神父听得嘖嘖称奇,直说:“世上竟有这等好人!虽然沦落为流浪汉,但是依旧活得如此有尊严!” 陈活也道:“依我看,必须儘早將这位义士请入庙来!若是拖得太久,只怕他的心气要被磨没了!” 冉神父连连点头:“陈先生说得有理!你明早就去把他带来,让我见上一面吧!” 陈活大喜:“正有此意!” 翌日早晨,陈活修炼一遍《真武心经》,吃了早点,又带著冉神父操练完《纵云》秘术,便出门去了。 临走前,他从冉神父那里得了一台旧手机。冉神父帮他开通了电话套餐,好让他隨时联络。 根据先前那位肉铺掌柜的情报,下城区西边会在今早开放救济站,由一家名叫“绿慈会”的民间环保组织运营。 陈活心知林德必定会前去领取物资,便打算直接去救济站寻他。 来到救济站点,陈活果然又看到排成长队的流浪汉,与他前天见到的光景別无二致,其中还有不少当日的熟面孔。 幸好陈活前世最拿得出手的技艺便是易容偽装。他仅是在服装和髮型上做简单调整,便让自己的气质与前天截然不同,而且显得低调隨和,几乎不会引人注意。 毕竟自从前天一闹,他现在恐怕已成了街头名人。若是被人认出来,免不了要引祸上身。 陈活低著头双手插兜,边走边扫视救济站周围的流浪汉。徘徊了两三圈,却始终无法发现林德的身影。 救济站的保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还以为他想要插队,便冷眼瞪著他以示警告。 陈活只好先在路边寻了一处台阶坐下,继续在暗中观察。 不多时,几个领到救济粮的流浪汉正好坐到他不远处,边吃边聊起来: “见鬼!刚才真是太劲爆了!我敢打赌那个鸡窝头要倒大霉了!” “我居然还能见到穿著西装的流浪汉,不过这下子,他的西装肯定要遭殃咯!” “哈哈!那傢伙应该是刚做流浪汉,细皮嫩肉的!” 几人正聊至尽兴,陈活却察觉到奇怪之处,心道:“鸡窝头...西装...莫非说的是林德?!” 陈活连忙起身走向几人,想要问个明白。 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顺路买的巧克力夹心饼乾,递到几人面前。 为首的流浪汉刚想骂:“你他妈的谁啊!”却在见到饼乾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一把抓过饼乾,耐著脾气问:“你想要什么?” 陈活不卑不亢,笑著道:“我听几位丐友先前在討论一位鸡窝头、穿西装的汉子。可否与我详细说来?” 几个流浪汉拆开包装袋,爭先把手抓进去捞饼乾。 “嘎吱嘎吱~”一个流浪汉嚼著夹心饼乾,道:“哦,你说那傢伙啊!你认识他?” 陈活笑而不语。第二个流浪汉便插话道:“那个倒霉鬼已经被“铁道”通缉了!“铁道”的人放话说,只要把那傢伙狠狠揍一顿,就能找他们领二十美元!” 陈活心头一紧,连忙问:“你说的可是...“铁道志愿联盟”?” 那流浪汉眉飞色舞道:“是啊,就是他们!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应该跟前天的事儿有关。据说是救济站的志愿者被人打了,这可不就惹毛“铁道”了吗?” 陈活一惊,愈发確定这些人说的“西装汉”正是林德。 他连忙又问:“你们说那西装汉子刚才怎么了?” 一个流浪汉努努嘴道:“刚刚排队的时候被“小瘸帮”抓走了。既然是他们盯上的猎物,其他人也没法抢。” 根据几人解释,“小瘸帮”是附近的一个地痞小团体,由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浪汉组成,最擅好勇斗狠,寻常流浪汉都要避让三分。 这种团体在基督山市的流浪汉社群中颇为常见。毕竟都是四海为家的苦命人,抱团生存才能活得更久。 陈活再问:“他们把那个西装汉子带去哪里了?” 一个流浪汉便隨手指向远处:“我看他们把那个倒霉鬼拖进那个拐角了,我记得那里是个死胡同。” “多谢!”陈活连声道谢。 他刚准备告辞,便又有一个流浪汉隨口道:“对了,“铁道”还在通缉一个亚细亚人!他说那个傢伙生死不论,抓到重重有赏……欸,不会是你吧!” 陈活连忙装糊涂唱了个喏,匆匆离去了。 只是他离开时,余光分明瞥见那几个流浪汉的眼神不善,就连周遭许多流浪汉也在冷眼打量他。 第十九回 陈活智退小瘸帮,林德聚义基督庙 陈活刚打听到了林德的下落,却顿感周遭氛围古怪,杀气四伏。 显然,他已被人盯上了。 虽说他做了简单的易容偽装,可依旧是一幅亚洲人面孔。而对於大部分西方番人来说,东亚人的面孔似乎都没什么区別。只要他们有心找“黄种人”的麻烦,陈活再怎么偽装也会被盯上。 陈活没料到“铁道”会如此记仇。毕竟对方明面上好歹是一家民间慈善机构,终归得顾及顏面,犯不著去针对区区一两个流民乞丐。 只是既然已经结下樑子,陈活便也不抱幻想,日后便要將“铁道”当作敌人来提防了。 眼下当务之急,却是先將林德救回。这位好汉此时凶多吉少,若是因此而死,陈活心中多少也有些愧疚,只能日后为他报仇了。 陈活並未直接去那巷子里寻林德,而是先在周遭街区绕了几圈,最后走进一家麦当劳。 只因他察觉到自己早已被几个贼人跟踪,必须先將他们甩开。 陈活自然有本事將这些贼人全部打一遍,可此时毕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他又是莫雷尔教堂的人,不必要的纷爭能免则免,免得给教堂招惹麻烦。 陈活躲进快餐店的厕所,再进行了一番偽装。却见他將外套和衣裤反穿,又將头髮打湿弄乱,再把前两天没吃完的巧克力胡乱抹在脸上,將自己打扮成蓬头垢面、疯癲痴傻的乞丐,这才从厕所窗户钻了出去。 出于谨慎,他还顺便打电话报了警,就说救济点今天又出现了斗殴事故。 照理来说,警方是不愿来这种贫民地区出勤的,大多只会敷衍了事。然而接线员这次却异常敬业,表示会儘快出警。想必是因为前天的闹剧,使得警方不得不对救济站的安保情况多加重视。 做完准备工作,陈活才独自走进流浪汉给他指的小巷,果然在尽头的垃圾箱里发现一个倒栽葱的汉子。 却见这汉子穿著一身西装,只是已被扯烂割破,不是林德还是何人? 陈活连忙上前,將他从垃圾堆里拽了出来。 却见林德鼻青脸肿,颧骨处一大块淤血创口,看得陈活心疼不已。 “兄弟!林德兄弟你怎么了!”陈活连忙將林德放平在地上,先探他鼻息,又为他诊断伤势。 陈活前世行走江湖,磕碰受伤在所难免,因此懂得一些粗浅医术,后又与梅山上的几位医师將领交流,学了几手施针用药、治病救人的本事。 为林德简单诊断一通后,陈活总算鬆了口气。 林德虽然惨遭毒打,所幸都是皮肉之痛,並未伤及筋骨。只需简单敷药调理,不出三日便能痊癒。 几番折腾,林德也醒过来了。他见到陈活先是一愣,而后急忙问道:“你怎么在这?” 陈活道:“我来寻你自然有事。只是你怎生被人打成这幅惨相?” “那帮混蛋!”林德当即齜牙咧嘴,显然是气上心头,旋即他却又泄了气,道:“我被人报復了,是“铁道”乾的。” ““铁道”如何来为难你?”陈活拧眉义愤道: “那日是我闯的祸,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来寻我便是!兄弟不过为我帮腔几句,凭什么寻到你头上来!” “鬼知道!可能是把我当成你的同伙了吧!”林德摸了摸后腰,痛得倒抽冷气:“该死的,你也要小心一点!他们也在找你!” 陈活神色阴冷起来:““铁道”这帮挫鸟当真欺人太甚!不好好反省自身过错,反倒来记恨我们这些苦命的流民!” “行了,在这里骂也没用......”林德又长嘆一声,显然已被方才这顿毒打削去几分锐气: “你赶紧走吧,別被他们找到了!” 陈活伸手拽住林德的胳膊:“也对。这里不是个耍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林德讶异:“你...你要带我去哪?” 陈活解释道:“我前日投奔一处教堂,与住持相谈甚欢,他便让我长久居住。这位神父正在招收能人义士,我便向他举荐了你。神父听后大喜,让我寻你回去。” 林德听得乍舌:“你的意思是...你这两天不仅找到了稳定的住处,还打算把我也带进去?” 他早知陈活不是一般人,却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如此神奇。 要知道,绝大多数流浪汉想要找一个暂住几天的临时居所都困难重重,陈活却在流浪第一天就找到了稳定住所,也不知使了什么神仙手段。 林德心中嘖嘖称奇,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偏要来找我?” 这几个月的街头流浪已让林德升起戒心,使他无法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陈活却见怪不怪:“我前日便与你说,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定也为你寻一份好差事!这不是来兑现了吗?” 林德听后哑然失笑,心中不禁感嘆此人之奇妙:“就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好汉”?” 陈活道:“这世上忠心者少、义气者稀,能寻得你这等仗义执言的好汉已是一件幸事。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林德听得似心中浸了蜜糖,又倍感心酸。想他白白活了近三十载,一张快嘴惹得不知多少人嫌恶,却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夸他。 他也曾听说,炎黄人特別看重某些品德,譬如兄弟义气、爱国忠心——这些在联邦中层人看来一文不值的精神。 他本以为这只是以讹传讹的刻板印象,如今却从这位难兄难弟身上体会到了。 林德大为感动,当即在心里默默认下了陈活这个挚友。 他在陈活的搀扶下站起身,两人便朝小巷外走去。 只是他们还未走到巷口,却听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討论声: “小汤姆说有个清虫走进去了,不会就是那个被通缉的傢伙吧?” “少废话,进去看看再说!就算不是也揍一顿!清虫打了就打了,他还敢反抗不成?” 却见三个手持水管棒的泼皮闯將进来,有人缺牙少肉,有人面带疤痕,皆是面相狠戾的凶徒。 ““小瘸帮”...他们怎么又回来了!”林德被嚇得一哆嗦,险些腿软摔倒。显然是先前那顿毒打给了他不小的心理阴影。 却见为首的泼皮上前来,笑著在掌心敲了敲铁棍:“那么,你就是“铁道”要找的清克?” 陈活心知否认无用,便笑眯眯地打量起这三人来:““铁道”让你们来做什么?” 闻言,后头一个泼皮大喜:“哈!果然是他!把他抓走我们就赚大发了!” “抓走我?”陈活颇有玩味地笑道:“一个慈善组织,却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抓捕良民,不怕被人笑话?” 领头的泼皮却啐了一口,冷言道:“你是个屁的良民!你把“铁道”的场子砸了,让他们丟掉了面子!他们现在就要你的命!” 陈活冷笑:“也就是说,“铁道”是要买我的命咯?” 领头泼皮道:“是又怎样?上!” 三人不再废话,提棒杀將上来! 林德赶忙撒开陈活,自己摔在地上:“兄弟,你先走吧!別管我了!” 他清楚陈活的本事,想要逃走绝对是轻而易举。可若是带著他这个拖油瓶,恐怕就难办了。 只是陈活並没有撇下兄弟独自逃走的德性。却见小巷狭窄,不易施展大开大合的功夫。陈活索性摆出形似咏春拳的架势,又带几分八极拳的形意在里头。 三人登即被嚇唬住了,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多亏了布鲁斯李、杰克陈等国际武打巨星的宣传,“炎黄功夫”的名头在联邦国如雷贯耳。他们看到陈活的架势便以为对方有真材实学,本能地感到恐惧。 双方对峙了数秒,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警笛声响。 “警官,救命!”陈活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大喊。 小瘸帮眾登时心头一紧,连忙转身逃跑。 毕竟他们平日里再横行霸道,也没有胆量在警察面前逞威风,此事只能当作不了了之。 “滚吧!”陈活朝他们丟出两块卵石,正巧打断了一个人的腰包挎带。 那人只顾逃跑,丝毫没有察觉。 三人跑远后,陈活上前捡起腰包,从中搜出几张旧巴巴的纸钞。 “看来是我之前报的警,倒也让我省了功夫。”陈活將林德扶起,將钱塞入他的口袋: “这点心意权当赔罪,你先拿好了。趁现在有官差镇场,我等速速离去,有事回了教堂里再说!” 第二十回 基督庙三杰聚义,市政府施计刁难 话说陈活林德带回莫雷尔教堂,会见了住持冉神父。 两人皆是陈活相中的好汉,自然意气相投,相谈甚欢。 冉神父见这“大嘴牛”林德果真是个仗义执言的爽利人,又有不小的本事,便將他收入教堂,不在话下。 俗话说:三人成眾,其势如虎。有了林德这位帮手加入,却是让莫雷尔教堂如虎添翼、蓬蓽生辉。 林德是大学毕业的才子,还有多年的项目团队管理经验。冉神父便向他讲述了教堂当下处境和即將面对的任务,也叫他出些主意。 林德先是花费一下午,整理並阅览了莫雷尔教堂的文书记录,心中便有了几分想法。 “陈先生的建议没错,教堂要度过眼下难关,参加政府救济计划是最好的路径。”林德先是吹捧陈活一番,听得冉神父连连点头: “不过仅凭我们三个人,肯定没办法运营救济站,哪怕只是最小规模的救济活动。” “我们需要各方面的人才,比如安保、运输、管帐会计、仓库管理......” 林德讲得头头是道,冉神父也听得连连称奇。毕竟林德曾在大公司做过项目经理,只是隨口说两句车軲轆话,便是冉神父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既然如此,我们要如何招募人手?”陈活开口问道。虽然他姿態隨和,却彰显著领导气质。 林德和冉神父显然也將陈活当作领袖,便轮番出起主意来。 冉神父说:“按照恩师以前的方法,我们可去附近的社区中心,借用他们的人脉来僱佣志愿者。我们教堂和社区中心有合作,他们会帮忙的。” 这时,林德提议:“依我之见,我们也可去市內几所高中和基督山大学招人,肯定有不少学生愿意来做义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冉神父却不放心道:“招学生来做义工...会不会不太靠谱?” 林德却笑道:“学生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他们不见得比社区志愿者差。再说,学生义工不用给钱。” 冉神父大为吃惊:“不用给钱?” 林德点头:“是啊,他们还得感谢咱呢!” 冉神父当即惊得站起身来:“什么叫....不用给他们发工资,他们还得感谢我们?” 林德不禁皱眉,脱口问道:“这都不知道,你没上过学吗?” 冉神父顿时感到一阵羞愧,脸上火辣辣的燥热。 毕竟冉神父高中肆业,十六岁就被关进少管所,自然对高校学生不甚了解。 陈活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林德兄弟,我也不知道其中玄妙,还望兄弟讲解则个!” 林德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嘴瓢得罪了人,又暗自庆幸陈活打岔解围,便软下態度来好声解释,权当赔罪: 且说这联邦的高中普遍要求学生每年做五十小时左右的社区义工劳动,称之为“社会实践功课”。 倘若学期结束前没能完成功课,学生就会被教务处约谈处分,还要被同学们看笑话。 另一边,许多大学生为了提前累积社会经验,让简歷漂亮一些,便会积极寻找工作机会,甚至是没有报酬的志愿者工作。 因此,招募高校学生是一个极有性价比的方案。这些年轻人不需要工钱,只要开几张工作证明就能让他们心满意足。 冉神父听得惊喜连连,心想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果然是见多识广。 隨即,他的心中又涌起一阵羞愧。 冉神父年少时总觉得读书无用,也看不起读书人。直到他愈发年长,才逐渐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偏见。 陈活看出了冉神父的心思,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好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各人有各人之长处,取长补短方能成就大事。冉神父莫要惭愧,只管虚心求教便是。” 冉神父这才安心下来。他本不是嫉贤妒能之辈,见林德频出高见,反倒更加喜欢了。 三人继续热烈討论,从救济项目的规划聊到教堂的未来发展方针,无话不谈。眾人时有分歧异议,也多亏陈活从中斡旋,將矛盾尽数化了。 聊至傍晚,冉神父起身去为林德安排一间客房,陈活则陪林德前去取回他流浪时的家当。 两人来到林德以前暂住的地方,一座城市公园。园內设施残破斑驳,维护得不算很好,也鲜有人来玩耍。 在公园的松树林中,可见十来顶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靠近便能闻到一阵阵尿骚腐臭,想必都是流浪汉在此居住。 林德钻进一顶橙黄色帐篷,收拾一番后便將隨身杂物装进背包和购物袋里,又將帐篷摺叠收起。 两人带著这些家当回到莫雷尔教堂。再次见到冉神父时,却见他满脸愁容,没了先前的欢喜。 “何事这般苦闷?”陈活问道。 冉神父却慌乱道:“陈先生,林德先生,请过来看一看!” 两人连忙放下杂物,跟隨冉神父去到书房。却见政府回信来了,上写: 【感谢您参加今年的冬季紧急救济项目,莫雷尔先生。我们会在三天內拨款一万两千美元作为活动经费,同时向您开放本地食物银行与捐赠中心的合作权限。】 陈活大喜:“发了这么多钱,不是好事吗?” 按照教堂以往的帐目,救济经费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好处费”。接下这笔生意,教堂的帐单就能立刻还清了,还能存下不少余钱。 冉神父却连忙摇头:“不...这完全不正常!以前的单次活动经费都在三到五千美元,他们这次给的太多了!” 闻言,林德面色一变:“差这么多?那確实有蹊蹺!” 俗话说一分钱一分劳,这次的活动经费比以往高出两倍不止,也就意味著任务会更重。 冉神父继续展示邮件,嘴上嚷嚷:“见鬼,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陈活与林德凑上观瞧,又听冉神父讲解,便明白了大概。 却说莫雷尔教堂本就人手稀少,实际註册人数甚至不及五人,因此市政府以往都会给他们安排小型救济任务。譬如给百来户人家分发单日食物,往往只需五个志愿者便能將救济站运作起来。 然而这次的任务却异常繁重,要求他们给当地至少六百户人家发放一周的食品与日用物资,且救济站还被要求开设在一处治安极差的贫民街区当中。 如此一来,运营救济站的人手少说就要三十人,还需格外注重安保工作,光是运营难度就高了五倍不止。 不仅如此,政府还要求救济活动在七天后举办,只给他们一周的准备时间。 如此繁重的任务,一般只会委託给“铁道”这种中大型的民间组织,根本没理由指派给一个小教堂。 也难怪冉神父慌了神,捂著脸不断抽气:“上帝啊,到底该怎么办好!” 听完事情原委,陈活不禁气笑:“呵呵,官家莫不是在消遣我们!” 林德也劝道:“你再给市政府发邮件,问问他们是否搞错了?” 冉神父却委屈道:“我已经第一时间跟政府说明情况了,他们很快就回復我了,可是——” 眾人看到了政府的另一封回信: 【莫雷尔先生,我们对您的情况感到遗憾。但是本次冬季紧急救济项目已经完成分配,无法再进行更改调整。】 【经项目管理团队的综合评估,贵方被指派的工作內容与贵方的执行能力相匹配,分配程序符合既定標准,未发现需重新匹配的情况。】 【请问莫雷尔教堂是否打算退出本次项目?注意,若贵方选择临时退出或未按期完成项目,將被认定为违约,政府有权追究相关法律后果及费用追偿......】 回信中“注意”后头的这几行字还特意用加粗红字,格外的醒目刺眼,令人心惊胆寒。 冉神父面色阴沉,恼道:“他肯定是在撒谎,我们只是个几人不到的小教堂,政府绝对没理由把这么大的项目拨给我们!” 陈活读完后,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林德在一旁冷眼观瞧,不禁脱口而出:“呵呵,这种让人恼火的官话......你怕不是跟政府结仇,被他们报復了吧~” 冉神父矢口否认:“不可能!我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招惹过政府!” 陈活却大胆推测道:“你倒被市內的大教会盯上了~莫不是那家教会买通政府来折腾你?” 林德急忙问:“你说的可是本市最大的两座之一?” “正是!”陈活承认,又將冉神父先前被贼人打劫的前后因果如实说来。 林德听后便篤定道:“我以前听说过,市政府的办公室里有不少人都是那两家教会的会员。如果他们近期真的打算动你,確实有可能买通政府来给你下绊子,就比如像现在这样。” 陈活也冷笑道:“看来他们是打算送你条大鱼,活活把你噎死哩!” 冉神父顿时更慌了神:“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退出吧!至少也算及时止损…” 林德却言辞犀利道:“如果他们真的有心害你,你觉得退出就会放过你吗?” 言罢,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几行“违约警告”的红字,看得冉神父两眼发黑。 陈活也发问:“若是放弃这桩生意,教堂的帐单该怎么办?我们又要从哪里赚钱?” “我...不知道......”冉神父一时无言以对。 如今他们进退两难。若是把任务搞砸了,免不受到责罚;若是此时退出,也会因为“违约失信”而被责罚,还將失去还债的唯一希望。 这便是那家大教会为了他们设下的阳谋。他们篤定“莫雷尔教堂”吃不下这条大鱼,横竖都是自寻死路。 “怕什么,如今不是有我们在吗!”陈活却拍住冉神父的肩膀,宽慰道: “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不如殊死一搏!既然那群鸟人想看我们笑话,我们反倒偏要把这桩生意办妥,把这条鱼囫圇吞下,这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林德也拍胸脯道:“也算我一个!我才刚住进来就闹这事,要是这里关门了,以后我住哪儿啊?” 见两位高手皆是斗志昂扬,冉神父也有了几分底气,硬著头皮道: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拼一把!此事就多多仰仗两位兄弟了!无论事成与否,两位都是我莫雷尔教堂的大恩人!” 正是:群狼环伺风雨至,孤筹一掷定乾坤! 毕竟陈活等人要如何帮助教堂渡此难关,且听后续分解。 第二十一回 陈活见神速小子,神父说杰森往事 却说陈活等人决心与政府救济项目死磕到底,吃下这笔拨款。 他们当晚稍作商议后便各自睡去,第二日再作详细计划。 翌日清晨,陈活起床先运行了一遍《真武心经》,又去到屋顶操练《纵云》秘术。 冉神父早早便去屋顶等他,唯有林德感到奇怪,不知这两人大早上在楼顶搅什么。 陈活便向他解释了《纵云》秘术的好处,劝他一起上来跟练。 林德下意识將其当作“气功”之流的东亚骗术,可毕竟是陈活邀请,林德便卖他个面子,一同前去。 直到打完《纵云》的最后一个把式,林德已然对这套武功秘术心服口服。他虽然练得满身酸痛,却明显感到颈背鬆弛、耳清目明,从大学时期便开始困扰他的颈椎病有了明显减轻。 不仅如此,林德还感觉自己手脚发热,走起路来步步生风,想来都是这套功法的好处。 陈活见他们修炼得认真,又都是义士好汉,便萌生出了教他们《真武心经》或者其他锻体功法的心思。 只是这两人的身体素质不算太好,是典型的现代亚健康体质。更別提他们未曾修炼过神识力量,心神无比孱弱。 所以陈活还是决定循序渐进,先让他们通过《纵云》秘术强身健体、打通脉络,待到时机成熟再传授其他功法。 况且,陈活也打算继续观察他们的品行,確保自己一身本事只教给真正的好汉义士。 三人洗漱用膳,隨即便聚在书房里商討救济项目一事。 林德曾是大公司的经理,有项目管理经验,便主动请缨起草一份项目计划书,冉神父与陈活在旁辅助。 一上午的功夫,林德便擬定出一份草案,交给两人过目。 冉神父见计划书写得滴水不漏,不禁嘖嘖称讚,心想换做自己绝对做不到如此优秀。 陈活读完后也连连点头,却见文件內將活动各环流程一一写明,又写了几个突发情况的预案,真可谓面面俱到。 若是放在万年前,陈活高低也可请他上山做个有头有脸的小军师,掌管组织內部事务。 见两人读完文件,林德便道: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招募人手,只是这其中也有讲究。” “倘若只是滥竽充数地硬凑人数,肯定会招进许多不靠谱的傢伙,届时定要出大乱子。” “高中和大学那边虽然可以招到免费义工,但只靠学生也终归不太现实。” “想要活动顺利运行,我们还要找一些专业人士,尤其是物流和安保两方面的专家。” 冉神父沉吟思考起来:“我们该去哪里找这些高人呢?” 林德道:“毕竟是志愿者活动,我们也不能奢望能请到多厉害的高手。不过从本市的社区閒散人员和流浪汉里找一找,还是能找到几个勉强堪用的。” 冉神父困惑:“閒人和流浪汉...他们之中真会有厉害的高人?” 陈活却大笑道:“可別忘了,我和林德兄弟都是流民出身!” “我看这联邦国如今也是朝政昏庸、奸佞当道。想必不光是我们两人,这个国家还有许多被埋没的能人哩!” 冉神父连连点头:“既然如此,就依两位说的做吧!” 林德补充道:“不过,我们在招聘时要建立更严格的审核机制,免得招些不乾净的人进来。” 陈活点头:“那是自然,就有劳林德兄弟把关了。” 眾人又討论了一番,冉神父突然说有事要离开片刻。陈活索性提议暂作休整,待到午饭过后再继续商议。 不多时,教堂门口传来沉闷低微的叩门声,冉神父前去开门迎客。 却见来者衣衫襤褸、蓬头络腮,是一个含胸垂首的棕肤青年。他拄著半根断木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踏一步都痛得齜牙咧嘴,显然有跛脚之疾。 冉神父与那跛脚青年言语了几句,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番,便將一袋长棍麵包交给他,將他送了出去。 跛脚青年离去后,陈活便问:“他也是你私下救助的穷苦人吧?” 冉神父直言“正是!”,隨即嘆气:“他也是个苦命的小伙子啊!” 陈活顿时来了兴致:“可否详细说来?” 冉神父便道:“这位先生名叫杰森,以前是个快递员,在我们这一带很出名。” 林德听罢,连忙上前相问:“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神速小子”杰森吧!” 冉神父点头:“正是他!” 林德闻言吃惊:“我听说他以前出了车祸,后来就再也没他消息了。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陈活见两人都认识这个“神速小子”杰森,便更来了兴趣,连忙询问此人的事跡。 冉神父与林德便讲述起此人的故事来。却说这杰森曾是怎样一位人物,正是: 天生低人一等,性里倔不从命。 腿作的卢飞快,赫尔墨斯称奇。 一骑红尘千家笑,神速小子来到! 话说这“神速小子”杰森本是墨西哥裔人氏。他的父母以难民身份偷渡到联邦来,定居於加州地区。后碰巧遇上政府大赦,顺利拿到了绿卡。 到了他这一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土生土长的联邦人了。 只是墨西哥裔在联邦多受歧视,是“穷困落后”的代名词。就算已经拿到绿卡,也难以获得社会的认可。 因为这份外貌与血脉,他们在联邦仿佛天生就低人一等,只配做最底层的工作,当一辈子穷人。 然而杰森生性倔强,即便顶著这一身“被诅咒”的皮囊,也要在联邦打出一片天地,为自己与家人博得幸福。 他在高中毕业后入职西海岸有名的快递公司“神速物流”,成为基督山市地区的快递员。 杰森思维敏捷、头脑灵活,更有一身不俗的长跑与驾车技术,很快便在同期的快递员中脱颖而出。 他在入职第一年就完成了將近標准两倍的业绩,还一举完成了许多难度极高的订单。 公司得知后对他大为欣赏,便赠予他“神速小子”的荣誉称號,更將他的事跡登上地方报纸,鼓励其他员工多多学习。 一时间,杰森风光无限。由於他的送货服务快速且周到,在基督山市的居民中广受好评,更是成了当地风云人物。 只是天兄不作美,这样一位有志青年却在送货途中遭遇车祸,双腿骨折。 他本以为公司將他视若珍宝,定会帮他渡过难关。却没料到公司竟瞬间翻脸,立即將他开除,並且拒绝为他支付任何工伤补偿。 杰森也曾尝试维权,只是公司法务部死皮赖脸,先是拿合同咬文嚼字,又买通政府关係拖延程序,最后竟索性使出“拖字诀”,与杰森乾耗时间。 同月,另一个与他同期搭档的同事成为了新的“神速小子”。 直到这一刻,杰森才意识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卒,从未被公司真正地重视过。公司只需有一个“神速小子”,无论“神速小子”是谁。 自古祸不单行,杰森又想起他曾购买过医疗人身保险。可保险公司竟也是一副无赖嘴脸,以各种理由拒不报销。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要自费支付这笔数万美元的高额医疗帐单。 倘若付出这笔钱,那他多年来的积蓄將化为乌有,还会欠下一大笔债务。 杰森出生於典型的墨西哥家庭,极其重视亲情纽带。因此他清楚自己只要活著,家人定然不会放下他不管,而是选择与他一同背债。 为了不连累家人,杰森做出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决定。 他趁著护士不注意,独自逃出了医院,开始流浪生涯。 只是自从踏出医院的那一步起,他便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神速小子”,而是一个为了躲避医疗债务而溃逃的“瘸腿杰森”,此生都无法再回到正常生活。 由於没有完成治疗就逃出医院,又风餐露宿受尽劳累,杰森留下了跛脚的后遗症,早已不復当年半分的风采。 后来,杰森恰巧来莫雷尔教堂乞求食物,冉神父听了他的故事后大为心痛,便约定每周都给他买些食物,权当尽微薄之力。 说完“神速小子”杰森的故事,冉神父与林德不禁扼腕嘆息。 或许陈活说得没错,这世道当真是埋没了太多人才,让他们鬱郁而不得志,最终死不瞑目。 唯有陈活听后却眼冒精光,道:“既然他曾经是个快递员,想必懂得物流方面的门道。这不正是我们要找的人才吗!” 冉神父顿感迟疑:“可我听说他现在腿伤很严重,走路都困难,真的没问题吗?” 林德也劝道:“杰森以前確实很厉害,可他现在恐怕难堪大用,不如另寻他人。” 陈活却拍拍胸脯,自信道:“我心意已决,你且引我去见他便是!” 毕竟陈活为何执意要见这“神速小子”杰森,又有何打算,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陈活伯乐相駑,杰森意马心猿 却说冉神父拗不过陈活的主张,只得带他一同前去寻找杰森。 眾人在几条街区外的一处旮旯里找到了杰森。却见他呆坐在旧纸板上,用脏手掰开麵包,机械性地塞进嘴里咀嚼。 他的脚边还躺著一管止疼药,里头的药片所剩无几。 见三人到来,杰森只是麻木地朝冉神父点点头,便继续低下头去,卑微得如同中世纪农奴见到贵族老爷。 这时,陈活忽而高声喊道:““神速小子”杰森何在!” 冉神父与林德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瞪向陈活,眼中颇有嗔怪之色。 杰森下意识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瞬光芒。但他很快又把脑袋垂下,眼神也重归黯淡。 见杰森不搭理自己,陈活继续喊道:““神速小子”杰森何在!” 冉神父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陈活如此闹腾为哪般,便拽住他的衣袖劝道:“够了够了,別说了......” 陈活自是不理他,又大喊一声:““神速小子”杰森何在!为何不应答!” 这下就连杰森也受不了了。他再次抬头看向陈活,勉强挤出苦笑:“老爷,我不是“神速小子”,你找错人了~” 见他回应,陈活才走上前去,问道:“除了杰森,这基督山市哪还有第二个“神速小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杰森苦笑一声,摇头道:“现在的“神速小子”是我前同事,名叫马克。你找他有事?” 陈活却道:“我找的是“神速小子”杰森,你却偏要与我说甚么马克,莫不是在消遣我?” 杰森困惑地眨眨眼,望向冉神父:“神父,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是、是的。”冉神父一阵尷尬,又小声问陈活:“你到底要做什么,別再开玩笑了!” 陈活便直入话题,手伸朝向杰森:“杰森,我们需要你。” “我?”杰森没敢握手。 林德无奈解释道:“我们要找一个物流方面的人才,陈先生听了你的过往,认为你很合適。” 杰森嘴角抽动,又低头看向双腿,再也没抬起头来:“老爷,我不合適。” 陈活低头打量:“是因为这双腿?” 杰森又是苦笑一声:“如果你们还没急切到找一个快走不动路的瘸子帮忙,就去找別人吧...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 陈活却拍拍脖颈,不屑道:“不过是残了腿脚,便让你失了心气?那我治好你便是!” “是啊,治好你不就行了——”林德笑道,旋即瞪大眼:“等一下!治好他?!” 冉神父也满脸惊诧:“陈先生,您能治他的腿?你有医生资格证吗?” 陈活背负双手,风轻云淡:“无证又如何,这种伤筋动骨的外伤,我信手便能医治。你们难道不信?” “真的?!”杰森的眼眸顿时明亮起来,却又只是转瞬一逝:“不可能的......哪有这么容易?” 对於自己这双残腿,杰森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年他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左腿也出现骨裂,想要彻底恢復本就困难,即便是精心护理也需要一年以上方能痊癒。 然而他住院不到半年就出逃流浪,故而旧伤未愈,还添新伤。 如今他右腿几乎使不上劲,踏地如踩千根细针,每逢阴雨更是疼痛钻心。左腿也时常酸痛不已,走几步路就要休息。 而且隨著腿部伤势不断恶化,他现在几乎要走不动路了,连止疼药都压不住。恐怕再过一个月,他就只能爬著移动了。 杰森不是傻子,他清楚这种伤势已经没有了治癒的可能。更何况眼前这个东亚男人真是顶级医术高手,又凭什么出手治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因此杰森的第一反应,就是善良的冉神父被这个东亚男人骗了。 所谓的“治疗”只是谎言。倘若杰森听信这些鬼话,最后定会死在某座地下诊所的手术台上,器官被送往世界各地。 然后,这个东亚骗子就会哭泣著告诉冉神父“手术失败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杰森在街头混跡许久,这种坑杀流浪汉的套路多少也听过、见过。 然而就算知道“真相”,杰森也无法反抗。他现在只是个几乎走不动路的流浪汉,倘若对方执意发难,自己根本没办法反抗。 眼看陈活朝他走近,杰森索性闭上眼睛,等待属於自己的审判时刻。 至少被別人杀死,灵魂不会墮入地狱——杰森头皮发麻,却又莫名感到一丝解脱。 然而等待片刻,杰森却只感觉一双手正隔著裤子摸他的左腿。 杰森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正依次拂过他小腿的每一寸经脉与根骨,摸到旧伤之处还会停顿片刻。 “你在做什么...”杰森额角流汗,猛地睁开眼来,竟看见陈活正单膝跪在他身前,为他的双腿诊疗。 杰森心中一惊,想道:“手法很专业,和医院里的医生差不多,难道他真的打算治好我?” 少顷,陈活又伸手摸上他的右腿,时而垂首凝眉思索,时而又抬头观察杰森的脸色反应。 结束诊断后,陈活起身问道: “杰森,你是否近两个月內右脚掌肿胀发炎得厉害,小腿三处地方有碎玻璃切割似的疼痛,膝盖发软使不上力,阴雨天更是痛苦难忍?另外,你的左脚踝是否一绷直脚背就抽筋发麻?” 杰森大吃一惊:“没、没错…你竟然都看出来了…” 英文语系中的专业医学词汇都被设计得无比复杂,寻常人根本学不懂。这就导致像杰森这种联邦平民始终难以在脑海中形成系统性的医学常识,就算生病也无法判断出自己的病症,更无法用言语准確描述出来。 可这个东亚男人三言两语,却如此精准地道出了他的症状,莫非真的是个医学专家? 冉神父连忙上前,附耳问道:“陈先生,杰森的腿怎么样了?” 陈活眼神悲悯,嘆息道:“经脉错乱、根骨有疾、韧带撕裂、气血瘀堵,早已损伤根基。再加上他长期走姿不正,肌肉和骨骼皆有变形。这双腿到现在还没崩溃,已是天赋异稟了。” 冉神父急忙道:“那...那怎么办?还有治疗的希望吗?” 林德也颇为同情,快嘴问道:“陈先生,你肯定有办法吧!” 陈活点头:“办法自然是有,只看他愿不愿意。” 冉神父大惊:“真有办法?” 陈活拍了拍冉神父肩膀,示意他退后,又问杰森:“我们刚才说话,你都听到了?” 杰森点头:“都听到了...你真的有办法治疗我?” “当然~”陈活不紧不慢道:“我若出手,定能为你治好腿疾,至少足以让你重新踏地行走。你可愿意?” 听闻对方语气篤定,杰森忍不住想要答应。可混跡街头的经验依旧让他保持怀疑:“那么老爷,我需要支付给你多少钱?” 陈活只道:“我说了,我需要“神速小子”杰森帮一个忙,不需要钱。” 杰森自不相信:“就这样?” 陈活肯定道:“仅是如此,等价交换。” “那万一...”杰森又问:“万一你给我治好了腿,我却翻脸不认人呢?” 闻言,陈活却爽朗大笑起来: “我只听得你是一条不屈不挠的好汉。即便遭受劫难,也不愿连累家人,只让自己受苦,此乃孝义是也!倘若这等好汉要背叛我,那定是我先负了他哩!” 杰森瞪起眼,一时竟湿润了眼眶。 他本打算用这个问题来刁难对方,试探其真心。不料却得到了如此出乎意料的答案,当真让他感到震撼。 好汉...自己明明只是一个为了逃避医疗帐单而流浪的失败者,这个东亚男人竟夸他是个好汉? “我知道你身负债务,又因逃债流落至此。”陈活最后一次对杰森伸出手: “可这本就不是你该还的债,而你也做出了一个英雄好汉才敢做出的选择。正因如此,我才特来与你相识。” “作为治好你腿疾的报酬,我只需你帮我们一个忙。至此之后,你我恩怨两清,你只管回去孝敬父母便了,我自不阻拦!” 杰森呆滯地盯著陈活的手,一时心如乱麻。 若是放弃机会,他就只能继续烂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这双腿彻底腐溃。 倘若接受这个机会…或许是骗局,或许会失败,但万一真的能治好他呢? 继续做“瘸子杰森”,还是抓住变回“正常人”的可能性,皆在他一念之间。 自己本就一无所有,也无所可失,不如最后拼一把…… 至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讚他是“好汉”。 陈活半晌,杰森选择伸手握了上去。 第二十三回 陈活医神速小子,杰森拜入基督庙 却说陈活巧施言语,总算把杰森劝来教堂接受治疗。 果然不出陈活所料,杰森的右腿已然病得不轻,一路上冷汗直流,走一步就要喘三口气。 实在无奈,陈活便让冉神父和林德將杰森左右架起,这才顺利把他抬回教堂。 回到教堂,陈活先命冉神父准备一间空房和一张床台。又给他写一份清单,吩咐他出去採购,都是治疗需要用到的工具。 趁冉神父出门之际,陈活让杰森脱下长裤与鞋袜,仔细观瞧伤势。 正如陈活先前所言,杰森的右脚整只肿起,五根脚趾更如胡萝卜般粗大,充血得似是要炸开。 仅是脱个袜子的功夫,就痛得杰森直抽冷气,面色煞白。 不仅如此,他的右腿膝盖处有明显变形,肌肉也有萎缩跡象,皮肤上更有多处红紫斑痕,正是溃烂之势。 若是再拖两个月,这条腿就只能请神仙来救了。 陈活前世倒是认识几位救死人肉白骨的医道高人,可惜他既没这些仙人的本事,也无法在这个时代动用灵力。只能以仙家医术为参考,佐以凡人医术进行治疗。 半小时后,冉神父买回了陈活所需的物品,杂七杂八堆满一袋。 有消毒酒精、绷带、止痛药、外敷伤药、橡胶手套等医用物品;也有些怪异物件,譬如绣花针、薰香蜡烛、铃鐺、打火机。 陈活先让冉神父点燃薰香蜡烛,又让他手持一枚铃鐺,以特殊的节奏轻轻晃动,发出悦耳声响。 此乃“祝由术”(古代精神疗法)的伎俩,可给病人施加心理暗示,助其放鬆心神、镇静灵魂。 果不其然,杰森很快便面色鬆弛,高高绷起的脖筋也软塌了下去。 陈活戴上橡胶手套,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嗅了嗅,顿时把他呛得咳嗽。 他不由得心中讚嘆此世的酿酒技术之高超,竟能製作出八九十度的酒液。 想他前世曾与一位自称“酒中仙”的好友共同研究过酒精提纯。利用多种仙法道术与酿酒技术的相互配合,才能稳定提炼出五十度的白酒。 倘若他当年也能研製出这此等好酒,或许能救下更多无辜。 陈活先將酒精泼上杰森的右腿,又用橡皮带缠住大腿根,旋即掏出一盒绣花针来,以打火机点热。 冉神父在一旁看得困惑。却见陈活双指捻针,以诡异角度刺进了杰森的右腿肌肤內,登时便有一缕污血流出。 “你在做什么!”冉神父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阻止,却被陈活一手拦下。 “好好看著便是,莫要搅扰!”陈活气定神閒,双手翩翩起舞,將一根根银针刺入杰森右腿。 不多时,杰森的右小腿已被扎成了银刺蝟,膝盖周围也被扎了一圈,污血脓液乱流不止。 杰森瞥眼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又嚇得將目光缩回去,不敢再多看。 只是明明腿上被扎了这么针,他竟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毕竟陈活扎的都是特定穴位与毒血淤积之处,避开了敏感神经。 也多亏陈活坚信“医武不分家”的道理,前世曾与几位神医学过点本事,后又在乱世中频繁行医救人,才把这些手段练得炉火纯青。 而后,陈活便开始放血、按压、推拿、上药等一系列动作。看得冉神父心惊肉跳,却也不敢搅扰分毫。 一个时辰过去,手术床上已是一片狼藉,污血脓汁淌得到处都是。所幸陈活让冉神父提前多垫了几层旧毛毯,否则早就流到地上去了。 陈活撤去所有银针,又给几处放血的创口打上绷带,便算是收了尾。 他不禁在心中暗道:“此世几乎没有灵气,只能施展凡间医术,真是让我好生苦闷!这么点小问题,居然花费了我许多功夫。” 幸好手术大获成功,杰森的右脚肉眼可见地消肿退伤,皮肤上的血斑也消去了大半。 冉神父连忙上前为他擦汗:“结束了?” “结束了,接下来是左腿。”陈活绕到另一侧。 他左右掰了掰左脚踝,道:“果然是经脉粘连,骨关节也有错位,定是长期走姿不正导致,算不得大毛病,我稍作出手便可矫正。” 这次他没有再施针,而是將手指握成拳,拇指抵在食指后面,让食指关节突出一节,形成凤眼拳状。 却见他眼疾手快,往杰森的左脚踝处用力打下几拳,又用指节狠狠钻了几圈。 伴隨一声声爆豆般的关节轻响,杰森顿感左脚踝一阵酥麻酸痛,不由得嘶声喘气。 正骨完毕,陈活脱掉橡胶手套,认真叮嘱冉神父:“给他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来补补身子,切忌不要油腻辛辣。” “好,我这就去准备!”冉神父应声便去。 冉神父离开后,杰森也缓缓起身,声音有几分虚弱:“老爷...我好像没那么痛了。” 陈活道:“我已將你的双腿病灶根除大半。这些时日只需敷药调理、多作修养便是,往后不会再溃烂了。” 杰森大为惊嘆,陈活便丟给他一根木棍,让他下地行走。 杰森將木棍拄在地上,左脚先踏下来,发现脚踝没了往日的酸痛感,而后又踏下右脚。 “好轻…我感觉好多了!”杰森惊呼道。他又拄拐走了两步,惊喜之色更甚。 虽然他仍能感觉到右腿隱隱作痛,膝盖也依旧使不上力。只是相比先前惨状,这双腿已然是好了七八分,当真妙手回春! 陈活便笑道:“我虽无法让你的双腿恢復如初,却也解了燃眉之急。如此你可满意?” 杰森连声恩谢,感激不已。陈活顺势再提救济活动一事,杰森当即答应下来: “老爷,我大抵是当不了“神速小子”了。不过我以前干过快递物流,了解这方面的流程。只要能帮上忙,儘管使唤我就是!” 陈活爽朗笑道:“好!我就说你是条好汉,怎会治好了腿就翻脸不认人哩!” 杰森听后訕訕一笑,陈活又道:“另外,你以后就不要称我老爷,我听不惯。” 杰森问:“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陈活便道:“唤我一声哥哥便是!” 杰森当即下跪拜身,喊道:“amigo(哥哥)!” “好好好,不必行此大礼!”陈活连忙將杰森扶起,又柔声道: “既然你愿叫我一声“哥哥”,我自不亏待了你!我且与冉神父说,让你这些日子留在教堂里歇息,养好腿伤再走不迟!” “多谢哥哥!”杰森热泪盈眶。 不多时,冉神父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肉糜粥进来,是他按照陈活给的配方所制。 见杰森能轻鬆站立,冉神父喜极而泣。当即放下粥碗与杰森拥抱,又转而將陈活紧紧抱住,连声道谢。 正是:苦命残骨天曾负,妙手春风为君来。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冉神父请病大熊,基督庙五星聚义 往后两日,杰森便留在莫雷尔教堂养伤,同时帮陈活等人出谋划策,负责筹办物资运输与仓储相关之事务。 杰森毕竟有多年的物流从业经验,见解与看法独树一帜,为眾人减轻不少负担。 隨著腿部伤势恢復,杰森的性情也逐渐开朗起来,饭量更是大了许多。 冉神父替他剪了头髮,又將他的络腮鬍子刮去,竟是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陈活见他眼灵鼻挺,本该是龙虎之相,如今却添了几分衰气。不由愈发为他遗憾,暗骂这世道害人不浅。 话分两头,林德这边敲定了企划后,便与冉神父分別去市內招募人手。 林德懂些宣传造势的手段,大力夸耀这救济活动的好处,又通过多重渠道宣传,竟吸引了近四十人前来报名。 冉神父则用以前的老方法,只招募得十来个人。 经过面试筛选,眾人精心挑选出三十五人。其中高校学生占三成,社区閒人占五成。另两成则是严选进来的流民穷汉,至少要求酒毒不沾,心神健全。 更让陈活欣喜的,便是冉神父招到一位安保方面的能人,引来与陈活相见。 但见此人身高八尺有余,黑肤番人面相。生得虎背熊腰,面目狰狞丑恶,腮边一部貉腮鬍鬚。好似那黑风洞里山大王,观音座下黑熊精! 再仔细看,却见此人面颊连颈皆有疤痕,疑似烧伤所致,分外骇人。 据冉神父介绍,此人名叫马库斯·乔纳森,本是当地一间酒吧的保安。 只因他一年前见义勇为,冲入火场救出孩童,这才导致面部大块烧伤。 可他却也因此被酒吧开除,生怕他这张丑脸嚇坏了客人。 他又去市里数十家店面应聘,却皆遭拒绝。没人在乎他的英勇事跡,只嫌弃他面目丑陋,在背地里管它叫“病大熊”。 如今他穷困潦倒,只能靠打零工和救济金勉强度日,平日里更是只敢戴著口罩出门。 冉神父一直对他多有关照,今日又趁机將他邀来,权当接济一番。 正是: 勇护稚童出火门,双腮连项露疤痕。 世人皆笑病大熊,独留孤苦乔纳森。 陈活与“病大熊”马库斯相谈片刻,见此人面噁心善、思想单纯,又生得骨坚力壮,还有几分拳脚本事,端的是条好汉,便任命他担此次活动的保安队长一职。 马库斯受宠若惊,连连称自己面目丑陋,担当不起这般重任。 陈活却教他莫要自卑,称这满面伤痕乃救人所致,实乃英雄之证也,叫陈活越看越喜欢。 马库斯还是第一次听得有人不嫌弃他这副丑脸,竟如此抬举他,当即涕泪俱下,恩谢不已。 只是为了防止嚇到旁人,马库斯仍请求在工作时戴上口罩。陈活明白其中道理,自然应允下来。 初步凑齐了人手,陈活便召冉神父、林德、杰森、马库斯四位头领前来开会,商討活动具体事项。 会议上,眾人推举陈活为活动总指挥,冉神父为现场总指挥,林德为秘书长,杰森为后勤部长,马库斯为安保部长,不在话下。 为確保活动能有序进行,林德先是带头敲定一份详尽的活动计划书,又与陈活共同起草了员工规章制度,其中包括严格的工作规定以及奖惩制度。违规者当即开除,不予留情。 最后,陈活委派冉神父为志愿者们统一採购制服,制服上需印每个人的姓名与编號,以便调度管理,防止人员混乱。 会议末尾,陈活郑重提醒道: “本次活动不仅任务繁重,更可能有人从中作梗,为我等增添负担。诸位务必要谨慎行事!” 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陈活相信菲尔南浸信会的手段定然不止这些,因此必须提防一切威胁。 眾人早已得知菲尔南的野心,皆是认同陈活的担忧。 既然他们敢僱佣贼匪拦路抢劫,便知他们没有半点廉耻之心。或许等到活动当日,他们又会僱人来救济站闹事,势必要把活动搞黄呢? 思考至此,眾人也纷纷开始想起办法来。却见杰森第一个举手提议道: “我们以前为了防止与顾客们起纠纷,都会在工作期间隨身携带摄像设备,以便记录留痕,保存证据。”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妨在活动期间全程录像。届时即便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有证据记录,免得被人栽赃了却百口莫辩。” “此计甚妙!”陈活闻言大喜,心想自己上辈子也曾利用“留影石”之流的法宝解开冤假错案,替几位弟兄洗刷冤屈。现代既然有更方便的“摄像机”,自然要多多利用。 陈活又问:“只是拍摄录像並非易事,最好要寻专业人士。何人可担此职?” 眾人皆是摇头无言。林德则道:“救济站情况复杂,如果要確保拍摄顺利,最好找专业的摄影师或者视频博主。当然,这些人的僱佣费…都不便宜。” 陈活正踌躇为难,冉神父却递来一张志愿者简歷,道:“陈先生,你看看这份简歷!” 他接过一看,却见这份简歷竟来自於一名基督山大学的留学生,名叫林克·柳(link·liu)。他修的是新闻系和传媒系双专业,特长是专业摄影与视频剪辑,完全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才。 陈活一番询问,才得知林德见此人是炎黄来的留学生,便將他筛选出去了。 在林德印象中,炎黄留学生多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定然做不好这种脏活累活。 只是如今要寻找一位擅长摄影的人才,陈活便有心將此人纳入麾下。 陈活当即使冉神父联络此人,告知他面试通过一事,请他来教堂一敘。 第二日,陈活便与冉神父亲自接见了林克·柳。却见这位青年怎生一副模样: 面如银盘身似玉,唇红齿白美俊郎。 穿一身精细衣裳,眉间存几分柔惘。 “欢迎小兄弟!我姓陈,唤我陈叔就是!”陈活索性与他用中文聊络起来,让林克·柳倍感亲切。 林克有几分拘谨,嘴巴却很会来事:“啊...陈大哥好!” 据这位林克所说,他原名“柳湘怜”,乃是赣鄱洪城人氏,来联邦留学三年有余。 他称自己是大四学生,正在筹备毕业作品,於是打算做义工体验生活,以此取材创作。 陈活自然表示欢迎,只是叮嘱他要绝对服从命令,万万不可为了“取材”而自作主张惹出麻烦。 柳湘怜听后心中有几分芥蒂,陈活便又说了些豪言壮语: “既然你想取材创作,有任何需求儘管相问,保证帮你创作出最棒的毕业作品!” 得到这番承诺,柳湘怜便欣喜加入,掌管摄影记录一职。 见诸事安排妥当,陈活便私下把林德唤来,与他有要事相谈。 毕竟陈活与林德所谈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陈活巧计除臥底,基督庙眾赴风云 却说陈活將林德唤来,便问:“通知过了吗?” 林德答道:“都说好了,他们会在救济活动的前一天下午过来参加预演培训。” 原来陈活让林德组织志愿者们进行培训,好让他们提前熟练工作流程,以免活动当天出现差错。 若是在培训中发现不適合者,也能及时將其开除,以绝后患。 当然,陈活自是懂得无利不起早的道理,因此许诺会在培训当天给志愿者们发放额外的“路费”与“伙食费”,眾人自然皆大欢喜。 隨著招募工作结束,救济活动的日期也愈发接近。 这些天,冉神父收到了政府的经费拨款,一万两千美元,不多不少。 眾人都清楚这笔钱现在还是一块烫手山芋,若是项目办不好定会连本带利吐出去,因此分毫不敢怠慢。 冉神父拨出一部分钱用於採购食品罐头、被褥、棉衣等救济物资,暂时存放在教堂的仓库里,由杰森负责押运与保管。 另外,冉神父还订购了一套志愿者制服,分別是一件蓝色反光马甲与一枚红袖章。 蓝色马甲是他从批发商店里早来的,本是一套顏色版型出错的瑕疵品,积压在仓库里一年有余,索性折价贱卖出去。 红袖章上则印著一枚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图標,由冉神父亲笔绘画,並且在最后一笔的结尾打了个小勾当作防偽记號。 陈活对这套服装颇为满意,並叮嘱道:“届时务必让所有志愿者穿戴制服,擅自脱下制服者立即驱逐出场,当作擅闯扰乱者处置。” 冉神父略有不情愿,认为陈活规定得太严格。林德倒是心领神会,便与冉神父说了些“没有规矩必成大乱”之类的话,这才將冉神父劝服。 另一边,林德则负责继续完善活动规划,整理文书证件,以確保万无一失。 到了救济活动前一天的下午,莫雷尔教堂前聚集起三十多人,皆是被选中的志愿者。 指针到达下午三点,已是约定好的时间。陈活悄悄计算人数,却发现少了两人。 “那两人去哪了?”陈活肃目问道。 冉神父凑到他身旁,小声道:“一个人给我发消息,说他路上堵车了,要迟十分钟。另一个...她没给我发消息。” 陈活嘆了声气,道:“没消息的那个,直接把她除名。堵车的再等他十分钟,给他记上一笔小过,过时不来也是除名。” 冉神父惊讶:“这、这不太好吧!毕竟都是好心帮忙的志愿者......也许只是有急事脱不开身呢?” 陈活却冷眼道:“过时不至,此乃无信。如此不守规矩之人,不如趁早遣走,免得明日惹出乱来。” 冉神父认为陈活太过严格,还想为他们辩解一二,陈活又道: “即便是高举大义的王者之师,没了明规铁律也不过是一伙绿林土匪。或许这两人情有可原,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林德也在一旁为陈活说话:“神父你虽是好心,但救济项目可不是请客吃饭。我们今日若不立威,明天大家就鬆懈了。到时候这人晚来五分钟,那人晚来十分钟,岂不是全乱套了?” 冉神父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也觉得两人说得颇有道理,便点头应许了下来。 按照陈活吩咐,林德拿出志愿者名册,將一人的名字划掉,另一人名字后面记上一个叉。 原来陈活早就有所吩咐,让林德暗中观察並记录每一个志愿者的表现。 若是工作敬业、態度积极者,便在后头打勾;若是特立独行、违规犯纪者,则打叉標记。 打叉超过三次者,直接开除遣散。而打勾超过一次者,便多发些“伙食费”作为奖赏,並且將来优先聘用。 冉神父为眾人发放了活动制服,叮嘱大家必须时刻穿戴,隨即指挥眾人开始按照预定方案进行排练。 根据林德设计,救济站被划分为多片区域,分別承担排队领號、身份核验、物资发放等单一职能。另设一片缓衝区与一处应急处理区,以便在发生混乱时及时救场。 志愿者们则被分成多个小组,负责不同的区域与职责。林德叮嘱他们只可管好份內工作,不可行逾职之事,亦不得滥用职权。完成工作后则需及时填表,留下完整记录。 另外,志愿者必须两人一队行动,相互监督,以防监守自盗。 这番规定看似繁琐,实则由於每个人职责单一,因此並不容易出错。 操练到第二遍,大部分志愿者已然能有条不紊地执行工作,只有寥寥几人出了问题。 这几人不是心思散漫、不听管教;便是消极怠工、总想偷工减料。 陈活自也不惯著他们,让林德如实记录,违规三次就將他们遣散。 又遣走两人,其余刺头也都学乖了,不再偷奸耍滑。 完成基础培训后,林德又让冉神父指挥眾人进行突发事件的对策训练。 陈活吩咐“病大熊”马库斯领著三个身强力壮的义工担当保安,练习维护现场秩序;又令柳湘怜带著一个高中生负责摄影工作,提前操练磨合。一切进展顺利,不在话下。 培训结束,冉神父再將眾人召集起来分发辛苦费,志愿者们皆大欣喜。 正当冉神父依次发钱时,林德却急匆匆跑来,兀然递上一份文件袋,高声道:“神父,物资清单和活动计划表都在这里。” 林德似是故意放大嗓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冉神父眉头一凝,接过文件袋便隨手放在旁边,道一声“多谢”便继续发钱。 与此同时,陈活正站在教堂二楼,暗中观察现场。 果然在林德说话之时,陈活窥见有一男一女两名志愿者將目光投向了文件袋,眼中竟显出紧张与贪婪。 这种不常见的眼神自然引起了陈活的注意,他便明白自己的计策已成。 原来林德在大庭广眾下將这些“重要文件”交给冉神父,还以大嗓门广而告之,都是陈活特意指使,目的便是试探志愿者中有没有被派来捣乱的臥底。 陈活也知自己疑心太重,可防人之心聊胜於无,提防一手总是好的。 显然,他並不是杞人忧天。 陈活记得这两个志愿者在培训中表现平平,虽不积极却也不违规逾矩,深諳臥底潜伏的中庸之道。 只是再狡猾的豺狼,也终究骗不过老练的猎户。这两人还是露出马脚,陈活也打算再戏耍他们一番。 冉神父发完餉钱后便遣散了眾人,约定明早在救济站点相见。 临走前,冉神父“故意”忘记了那份文件袋,径直走回教堂去。 十分钟后,那两个志愿者果然折返回来,见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文件袋,將內里文件一一拍摄,又保持原样放回去。 冉神父与林德早已来到教堂二楼,看到这一幕皆是心惊:“他们竟然真的是臥底!” 陈活笑道:“哈哈,好两条忠心耿耿的狗,当真是胆大包天!可惜这些东西本就是假的,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便是~” 林德连问:“既然抓到了內奸,不如直接把他们开除?” 陈活却抬手道:“不急~若是此时將他们遣走,必定会打草惊蛇。不如就留著他们吧!” 冉神父犹豫道:“可是...你不是说有问题的人就该开除吗?” 陈活一笑:“冉神父,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两廝能力不错,丟了倒是可惜。明日把他们调到边缘岗位,只管给他们安排些表面轻鬆、实则耗时费神的累活,再叫人时刻盯住他们。他们就算有心作奸,也掀不起半点风浪来。” 林德闻言也跟著一笑,竖起大拇指来:“此计真妙!就该好好整治这些叛徒!” 冉神父也想笑,又怕太缺德了,只得鼓嘴憋住。 第二十六回 冉神父夜间谈心,救济站开铺在即 是夜,陈活本打算趁睡前去教堂屋顶透气,正巧见到冉神父在此望月沉思,面色有几分凝重。 “冉神父,何故忧虑呀?”陈活上前相问。 冉神父见他来了,不禁苦笑:“陈先生,你这是明知故问~” 陈活问:“莫非是在担心明日之事?” 冉神父微微頷首,感慨道:“我感觉这几天的经歷就像是一场奇幻故事。”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一个固步自封的小神父,守著只有我一个人的破教堂,而且被本市的地头教会盯上也不自知。” “现在想来,无论是那一晚上也好,还是如今也好。全都是依靠陈先生,我才能一步步走出来。” “换做是一周前的我,恐怕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会接下一个这么大的政府救济项目,这真是太疯狂了!” 陈活嘆道:“这全赖小可!全怪我急功近利、急於教你做事,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冉神父却摇头道:“陈先生,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自责的道理。相反,我还要感谢你。” “如果没有你,没有大家的出现,我恐怕没有勇气走到这一步。这座教堂恐怕也会在不久后消失吧.....”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很神奇,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或许,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陈活闻言笑道:“哈哈,这一切当然都是上帝的旨意。你可知江湖人士以前如何称呼我?” 冉神父困惑:“如何称呼?” 陈活笑道:“他们称我“大圣”,按你们的话说就是“big·saint”(大圣人)。” 【*saint:在圣经中指代圣人,只有最虔诚圣洁的信徒才能获此殊荣。】 冉神父大惊,恍然失神。 “圣人”在新约教中的意义巨大,每一位圣人都是足以將姓名与事跡写入圣经的虔诚信徒。 然而眼前这个东亚流浪汉却敢自称“大圣人”,当真是褻瀆上帝之言。若是被新约教徒们听到,怕是要落得个被当作异端剷除的下场! 只是冉神父却没有感到半分的冒犯。他莫名觉得,这位陈活先生或许真是上帝派来指引他的先知,福泽世间的圣人。 见冉神父一脸崇拜,陈活又笑道:“罢了罢了,方才不过戏言而已!你该明白,我之所以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全因我敬你是一条好汉,与那些牛鬼蛇神的勾当无关!” 冉神父方才清醒过来。他其实很清楚,眼前这位炎黄人根本不信上帝,甚至对上帝没有半分的敬畏之心。 只是即便如此,冉神父对他的喜爱也胜过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友”。 莫雷尔神父曾对他说过,他们这些神职人员最是要分清现实因果,相信事在人为的道理。 那时的冉神父自然没將这些道理听进去,只是如今回忆起来,这些话却如陈年的美酒般令他回味无穷。 “时候不早了。”陈活道:“再怎么担心也无济於事,不如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说罢,陈活深吸一口夜晚的冰爽凉气,便转身回房歇息。 冉神父也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眾人便起床准备。 陈活擅长化妆易容,便为自己、林德和杰森做了精心打扮。毕竟他和林德皆是“铁道”的通缉犯,杰森则是身负医疗债务的逃犯。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识破身份,难免引起祸端。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杰森已然能够自主行走。虽然依旧有几分跛脚,却没什么大碍,他便请求来现场一同帮忙。 “病大熊”马库斯与留学生柳湘怜也早早来到教堂,与眾人会面。 冉神父似乎激动得一夜未眠,浑身都在颤抖。相较之下,其他人倒是安稳一些。 陈活自然更不用说。前世他驰骋沙场无数,如今却叫他指挥一场百人不到的救济活动,顺带提防几条可能会来捣乱的蛀虫,简直如同儿戏。 不过陈活也理解冉神父,毕竟今日之事关乎教堂存亡。若是事情搞砸了,其他人都可作鸟兽散,唯独冉神父得背负所有。 幸好冉神父虽然本事平庸,却胜在心胸开阔、任人唯贤,如此信任他们这些社会边缘人,自然是得道多助。 眾人开车运送救济物资来到政府指定地点。却见此处是一条破败至极的街道,墙裂瓦碎,黑垢遍地,污水横流,腐臭熏天。街道两侧的小巷里搭著许多流浪汉帐篷,有人走出帐篷,以阴森的目光打量过来。当真是一派教人伤感的萧条景象! 相比之下,“铁道”先前开设救济站的位置却是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就连冉神父也受不了这气味,捏著鼻子直乾呕。 “呵呵~这官家还真是偏心,故意要我们来这噁心地方受苦!”陈活冷笑道:“看来这笔钱真是不好拿哩!” 林德提前带人来调查过现场,因此特意採购了口罩。眾人戴上后方才好受些。 “忍著点吧,这就是公务员爱用的小手段…意料之中。”林德安慰道:“不过政府人员再偏心也得有底线,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乱来。只要我们严格按照规矩办事,他们也就无计可施了。” 陈活嘆道:“规矩~规矩~在別人的规矩里苟活,当真憋屈!也怪我等实力不济,否则定要反了这帮腌臢货色!” 眾人闻言有惊有笑,却都让陈活莫要再言,免得口出祸端。 救济站预计在早上九点开放,志愿者们八点钟便陆续到来,开始布置现场。 许多志愿者到来后,也纷纷开始捏鼻咒骂,气愤不已。多亏林德准备的口罩,否则不少志愿者怕是要直接甩脸走人。 时间到达八点半,距离救济站正式开放还有半个小时,眾人已在路边支起了七八个遮阳伞,搭建出不同区域。 冉神父负责现场总指挥,陈活则儘可能不露面,只负责暗中下达决策。 联邦自有国情在此。在他们的团队中,冉神父这个白人神父是最容易建立威信的。 活动顺利进展,多亏了昨日提前演练,志愿者们此时轻车熟路,鲜有差错。 冉神父又再三叮嘱,教志愿者们笑面迎人、诚心招待,万万不可轻慢前来领粮的穷人。志愿者们深以为然。 昨日揪出的两个內奸此时被派去后方做清理垃圾的工作,还被“病大熊”马库斯全程盯著,有甚么毒计都使不出来。 柳湘怜找到了几处最佳机位,架起相机开始测试,高中生助手则在一旁替他把风。 陈活正巡视现场,却见一辆警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远处。车內下来一老一青两个白人警员,各自手捧咖啡,隔著一条街道观望他们。 林德也见到此等情形,便聚来陈活与冉神父一道商议。 冉神父见状,便解释道:“我好像有所听闻...自从上周“铁道”的救济站发生暴乱后,市內的民间组织与教会联名提议,要求市政府给每个救济站都配备警力,据说这项提案前天刚获批准。” 林德喜道:“这么说来,我们算是捡到便宜了?” 如果有警察相助,救济站的安全便会多几分保障。 只是冉神父却满脸无奈:“唉,可他们站得这么远,都不愿来与我们打个招呼...这样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陈活也冷笑道:“你们看这两位官差分明一副作壁上观的嘴脸,他们怎可能是来真心帮忙?” 闻言,林德拉下脸来,嘲讽道:“也对,我差点忘了市警局里也有那家教会的人~只求两位警官不要来碍我们的事,就算感谢上帝了!” 陈活却又笑道:“诸位也不必太过伤心。既然两位官差奉命前来,且看我略施小计,逼迫他们尽职尽责便是!” 说罢,陈活抬手招呼柳湘怜过来,便带著眾人一同朝那两位警官走去。 陈活究竟要使何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救济站前祸端频起,基督庙眾连破毒计 话说陈活召了柳湘怜过来,带他与林德、冉神父一同朝警车方向走去。 柳湘怜手提相机,连问道:“陈大哥,我们要做什么?” 陈活却说:“一会儿我要与两位官差聊上几句。你且不要多话,只管站远一些,朝我们举著相机便是。” “啊...要对著警察拍照吗?”柳湘怜心中犯怂。 他本是炎黄来的留学生,曾听闻联邦警察遇事不决就开枪的性子,平日里自然害怕得紧,看到穿警服的能躲就躲,丝毫不敢招惹。 陈活却安慰道:“所以才让你站远一些,他们有事便不会先冲你来。” 柳湘怜这才稍感放心,快步跟上。 眾人来到警车前,与两位警察打了个照面。 却说这两个穿警衣的官差见眾人来了,却高傲地仰著下巴,始终不作招呼,只顾继续嘬饮热咖啡。 陈活对冉神父使了个眼色,冉神父便上前招呼道:“两位警官,我是莫雷尔教堂的神父,冉·莫雷尔。天气这么冷还来执勤,真是辛苦!” 年老的警官稍微点点头,敷衍道:“嗯,还好吧。” 陈活问道:“两位官差可是来协助我们的?” 老警官也不否认,只是含糊其辞道:“嗯...我们只是来看看。” 简单聊了几句,陈活便看出老警官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烦躁。 老警官的心情本就不好。若非今日恰好轮班,他也不想带著搭档来这种噁心的贫民窟做安保。 况且上司特意与他交代过,让他不必太过认真,只要来现场做做样子即可。想必是这莫雷尔教堂得罪过什么大人物,才落得如此下场。 因此他压根不打算与这帮志愿者们有所交集,却没想到对方主动黏上来攀谈。 见状,陈活也不急恼,而是对林德招了招手。 林德正手捧一盒甜甜圈,这是他还未来得及享用的早餐。陈活一把抓过纸盒,打开递给年轻的小警官,道:“两位官差光喝咖啡甚是苦闷,不妨来些甜果子解苦?” 小警官不諳世事,一想这些志愿者们都生得面善,二想对方是个“温良”的亚裔,便不做疑心,伸手去拿。 老警官心头一紧,见状想要阻止:“放下——” 没想到小警官眼疾手快,已將甜甜圈抓起来吃了一口,满脸无辜地看向老搭档。 老警官无可奈何,心知“吃人嘴短”的道理,只得拉下脸问:“你们想要什么?” 陈活笑了笑,客套道:“我们只是特来感谢,但求两位官差多多关照则个!” 老警官拧眉问道:“你希望我们怎么关照你们?” 林德被抢了甜甜圈,心里颇为不快,立刻道:“你们至少把警车停得近一点!躲这么远,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想偷懒呢!”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惊,两位警官也被说得面色难堪。 林德自知失言,连忙捂嘴。冉神父也连连上来打圆场:“抱歉抱歉,我们的朋友只是有点疲惫。还请警官们见谅!” 陈活则朝老警官努努嘴,示意他看向柳湘怜的方向。 却见柳湘怜正按照陈活的指示,端起相机对著眾人。 “见鬼,他在做什么!”老警察一看到黑洞洞的镜头,近乎应激起来。 冉神父连忙挡在前头解释:“这位是基督山大学的专业摄影师,我们请他来为今天的活动做现场录像,莫怪莫怪~” 老警官盯著镜头凝滯了一瞬,旋即摇头嘆气,又转头吩咐搭档:“去把车开到救济站旁边吧。” 既然知道要录像,证明他们之中有懂行的人,没法敷衍了事。况且莫雷尔教堂再落魄也是新约教会组织,属於联邦最政治正確的宗教群体之一,区区基层小吏不宜得罪。 两位警官正欲上车,陈活又使冉神父唤住二人,隨即递上一份登记表,柔声道:“劳烦两位警官留下姓名与警號,將来若是有做公的问起你们,我等也好有个交代。” 见他言之凿凿,老警官只好接过表格,写下两个名字与两串数字。陈活又趁势將那盒甜甜圈塞进车窗里,小警官顺手接了过去。 就在眾人与警察交涉时,救济站前已经陆陆续续排起了队伍。看到警车停在一旁,队伍顿时整齐了许多。 按照先前演练,几位志愿者负责引导人们在“登记区”排队领號,隨后前往“核验区”检查身份,最后再去“发放区”凭號牌领取物资。 虽然发放程序略显繁琐,引得部分贫民心怀不满,但救济站总体井然有序。纵使有人不服也起不了风浪,很快就会被平息下去。 柳湘怜则在现场四处拍摄录像。看到相机镜头,许多人便更收敛了几分。 眼看救济活动进展顺利,冉神父也不禁鬆了口气。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却见人群中走出几位西装革履、作公差打扮之人。他们径直穿过队伍,气势汹汹地来到登记台前。 前台志愿者见来者不善,当即叫来冉神父。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冉神父上前便要与几人握手。 为首的白人汉子却没有伸手相握,而是掏出证件,微微扬起下巴: “我们是市政府的调查员。我们接到举报,怀疑“莫雷尔新希望教堂”开设的救济站存在经营问题,请配合调查!” 冉神父不禁面露惊异:“举报...经营问题?不可能!这其中一定存在某些误会!” 这时,林德也察觉到异常赶了过来。他拍住冉神父的肩膀,小声耳语: “別紧张,千万不要自乱阵脚。你忘了陈先生是怎么叮嘱我们的吗?” 说罢,林德便上前去,亲自与几位政府人员交涉道: “各位先生女士,我们的救济活动完全合法合规,所有文件都已经由市政府批准。如果有什么疑问,请隨我到后头细谈。” 林德侧身伸手,做“请”的手势,示意几位到后勤区域再说,免得阻碍救济站的正常运营。 然而这几位政府官员显然是铁了心不配合,继续挡在人群中间碍事。 其中一位女官冷哼道:“我们不需要你来教我们做事!现在是你要配合我们调查!” 面对此等刁难,林德却没有丝毫惊慌,依旧保持微笑。 他以前在大公司做经理时,也遭受过不少所谓“政府人员”的刁难,早已习以为常。 却见林德对不远处的柳湘怜招了招手。柳湘怜心领神会,立刻端著相机小跑过来。 几位政府官员看到镜头,当即惊慌起来,连连质问:“他在做什么!谁允许他拍摄的!” “好吧~这只是正常的活动摄影,我们已经提前向市政府申请通过了,我们有权进行拍摄。”林德微笑道: “现在,几位官员不妨隨我来后头细谈?所有重要文件都放在我的公文包里,你们儘管查阅。” 见柳湘怜专盯著他们拍摄,这些政府官员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好乖乖跟著林德离开登记区。 来到后勤处,林德將提前准备好的一沓文件堆在桌上,豪爽道:“你们需要什么儘管查,我会全力配合。” 却见几位官员將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遍又一遍,皆是眉头紧皱,相顾无言。 见此情形,林德便已完全篤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官员显然就是来故意找茬的,从一开始就没什么举报。即便有,也是斐尔南教会和政府內应的自导自演。 幸亏林德早有经验,提前准备好了全套的证件文书,保证这些官家走狗挑不出一点茬来。 眼看气氛尷尬,官员们还在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別碰我!”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病大熊”马库斯正擒著一个贼眉鼠眼的流浪汉,旁边有两名安保人员也左右擒住另一个流浪汉。 毕竟发生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里应外合齐发难,陈活智破连环计 却说政府官员上门找茬未遂,救济站內又起一桩闹剧。 不知何故,“病大熊”马库斯与安保人员竟擒住了两个流浪汉,一番爭执后將他们按倒在地。 这两汉子不停扭身挣扎,口中哀嚎求饶不断,几乎要哭出来。 几名官员见状,纷纷相顾一眼,有人立即质问道:“你们的人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这些可怜的流浪汉?” 一位女官也厉声尖叫:“把他们放开!你们竟然在虐待流浪汉!” 林德却皱眉思忖起来,认为此事並不简单。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马库斯是个单纯耿直的善人,不会轻易对人发怒,除非被逼无奈。 闻言,林德便微笑道:“各位稍安勿躁,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让我去问一下。” 领头官员却摇摇头,冷言道:“我看就不必问了!非法羈押和虐待流浪汉…嘖嘖嘖~没想到你们竟然做出此等行径。或许我应该要把这件事匯报上去,並且考虑取缔你们的救济资格!” 闻言,林德当即心中不悦,反驳道:“还没问清楚就下定论,你们可真是急性子啊~” 领头官员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 眼看林德正欲发怒,陈活忽然横插进来,挡在几人之间,笑道:“诸位,与其在这里爭辩是非,不妨一同过去看看?” 说罢,陈活又努嘴撇了撇柳湘怜手中的相机。却听柳湘怜连按快门,官员们这才收敛几分,只得一同前去。 事发现场位於救济站的后勤处。眾人来到地方,原本已经力竭的两个流浪汉又叫唤起来,口中儘是求饶之语: “救救我们!他们在虐待我...我不能呼吸了!” 几名官员见状,纷纷面色不忍,连声道:“先把他们放开!你们没资格这样对他们!” “此言差矣,我们当然有资格~”这时,陈活却冷声笑道: “这两人私自闯入救济站后勤处,试图毁坏救济物资,甚至欲行杀人放火之事,乃是穷凶极恶的恶徒。若不是马库斯先生勇猛无双,带人擒住两贼,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胡说!”一个流浪汉当即骂道:“我们只是不小心迷路进来了!” 几名官员也想帮腔,陈活却拿出一部手机,说道:“请看!”便向眾人展示一段录像。 但见视频画面中,这两个流浪汉趁人不备,鬼鬼祟祟地溜进救济站后勤处翻箱倒柜,还试图拆开一个贴著“冬季衣物”標籤的密封运输箱。 可当他们拆开封条打开箱盖后,却发现里面竟塞满了废纸碎屑,当即惊呼一声“什么鬼”,旋即便被狂奔而来的马库斯和保安们摁倒在地。 看到这段视频,官员们面面相覷,两个流浪汉也欲言又止,好不尷尬。 陈活笑道:“这片街区治安不好,为了確保物资安全,我们特意在后勤处放了便携摄像头。这两个贼人在救济物资存放处翻箱倒柜,到底有何目的~?” 几名官员皆是无言以对。其中一个流浪汉却气不过,厉声骂道:“放屁!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有物资!” 陈活却笑道:“当然,那里当然没有物资~因为你们找错了地方,那里只有我特意堆放的垃圾。” 两个流浪汉纷纷一惊:“什么......” “可惜,这与你们拿到的地图情报对不上吧?”陈活笑道: “昨晚定然有人给了你们一份地图,指派你们今早来闹些事来。只可惜情报是假的,你们才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 两个流浪汉当即哑火,纷纷面色通红,低头不语。 陈活又令人拿来一枚密封塑胶袋,里头装著一个喷漆罐与一枚打火机: “马库斯先生还从贼人身上搜出了这些。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诸位有头绪吗~?” 流浪汉们不敢应答,官员们也无人接话。只有林德快嘴解释:“呵呵,只要用打火机点燃喷罐,就是上好的燃烧炸弹,估计会把救济站炸翻天吧~” 见林德点破,陈活便吩咐道:“马库斯,你把这两个贼人押到旁边去,別碍了几位公差大人的眼!我已经让人报警了,你们稍后將两人交与官差便是。” “这两贼人放火放炮,意图烧毁救济物资,扰乱官家福泽百姓之大业,当真是天杀也活该!” 陈活又走到两个流浪汉身旁,小声耳语道:“我知是有人指使你们而来,只是到头来,倒霉的仍是你们自己。那幕后之人定会卸磨杀驴,將你们推出去自生自灭哩~” 言罢,陈活一挥手,马库斯心领神会,与保安一同將两人押走。 见状,一个流浪汉急了,连声对一名官员喊道:“里奥先生,救救我!我不想留在这里!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被称作“里奥”的官员浑身一颤,连忙侧过脸去装作不知,脸上却不由泛起一抹狰狞。 那流浪汉继续嚷道:“里奥先生!他明明说不会有事的!他说你一定能救我们!他答应过我们!” 陈活则意味深长地笑道:“里奥先生,这位似乎是您的旧相识啊~” 官员里奥连忙摇头否认:“我不认识他!”说罢转身欲走。 林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哟,急著撒尿去啊?要不要我领你们去附近的厕所?” 其他官员的面色也不好看,有人更是囁嚅嘴唇,暗骂一句“蠢货”,皆是转身欲走。 见此情形,林德便问道:“各位官人,文件还没检查完呢!” 领头官员咬牙切齿:“不必了!审核结束......暂未查到违规情况,我们会回去核实。” 说罢,一眾官员落荒而逃似地离开了。 眾人打发走官员们后,冉神父才抽身赶来,焦急问道:“陈先生,林德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还好吧?” 陈活便如实交代,却说昨日有人偷走了偽造的“重要活动文件”,他猜到今天肯定有人要来作乱,於是提前设下了许多圈套。 偽造文件里的情报八真二假,难以分辨。贼人若是全信,必定要中陈活的算计。 果然,今日便有两条鱼儿上鉤,欲纵火闹事,却反遭人赃俱获。即便他们嘴巴严实,不肯承认幕后主使,但是不用想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可如若不是陈活提前防备,这两人怕是要在救济站里引爆漆罐,毁掉许多救济物资,还有可能造成伤亡,届时必定酿成大乱。 况且这伙贼人竟懂得双面夹攻之术。前头刚有政府官员发难,后头便有贼人放火。两边几乎同时发难,定然是有人暗中设计。 冉神父听得背脊直冒冷汗,连连谢道:“多谢陈先生!多谢陈先生!若是没你在场,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陈活却自谦道:“这全是多亏了诸位好汉携手相助哩!仅凭我一人,也难以破这连环毒计!” 眾人皆是一笑,陈活却暗自嘆道: “有了確凿证据,这两个贼人定然难逃严惩。可那幕后之人必定断尾求生,安然无事!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劫难在前等候!” 如今敌强我弱、敌暗我明。而陈活相信,那幕后主使一计不成,定然不会就此罢休,故而仍需继续提防。 “兄弟们各自去忙吧,莫要鬆懈警惕。” 陈活一声吩咐,眾人各自散去。 第二十九回 奸人再施连环计,杰森识破雾帮匪 有一首劝世诗说道: 常言恨小非君子,笑中藏刀蜜封喉。 一时风平休侥倖,人心暗处最堪忧。 这首诗便是讲述那人心可暗如深渊的道理,切莫因避灾一时而陷入安逸,不去提防敌人无穷无尽的恶意。 却说莫雷尔教堂的眾人解决了这场连环危机,救济站总算能继续井然有序地运营下去。 马库斯也將两个贼人交予警察处置,不在话下。 直到中午十二点,冉神父宣布午休半小时,志愿者们才停下工作,各自去用餐。 陈活与冉神父还特意给两位现场监督的警官送去了午饭,只是他们没有收下,显然是担心再欠人情。 眾人用过午餐,休整片刻后便继续分发物资。无论是冉神父还是陈活都希望儘快完成任务,以免再生变故。 只是无人注意到,有几个流民打扮的汉子趁午休期间混进了领物资的队伍里,皆是面色阴险、精神紧绷。 下午的物资分发依旧有序进行,眼看再分发两百来份物资便能结束。 不少贫民虽等得不耐烦,但是被志愿者反覆告知每个领號登记者都有物资可拿后,便只得耐下性子静待。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贫民队伍中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嘿,伙计听我说!这群救济站的混蛋们在耍我们!” “我兄弟刚才去后台看过了,说他们剩下的物资少得可怜,大概只有三十来份了。” “这帮见鬼的骗子一定是在玩我们,故意让我们等著,浪费我们时间!” 这些流言迅速发酵,迅速在贫民队伍中引发恐慌。 忽然间,有一个流浪汉忽然振臂高呼:“已经快要没有食物了!快去抢!再晚就没有了!” 紧接著,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近十个贫民或是被推搡、或是被煽动著朝物资发放区跑来,任凭志愿者们如何苦劝也遮拦不住。 救济站的秩序顷刻崩塌,其他贫民们也开始跟隨人流,爭先恐后冲入救济站,生怕慢一步就要空手而归。 冉神父、陈活、林德、杰森、马库斯五位头领率先发现异样。而陈活与林德的反应最快,当即拿起扩音喇叭命令道: “所有人听令,暂停物资发放,启动一號紧急预案!” 为確保万无一失,林德特意准备了紧急危机下的预案,其中就包括了应对火灾、暴动、极端天气、突发重病等多种情形。 接到指示,马库斯带领安保人员率先出动,手持长桌组成人墙,阻挡冲向物资区的流民们。 其他志愿者们也陆续响应。他们放下工作,转而聚到物资区周围。年轻力壮者也跟著组成人墙,其余人则將长桌与杂物堆在路中形成路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冉神父则端起大喇叭喊道:“为防止踩踏事故发生,物资发放將暂停十分钟!请大家保持冷静,我们物资充足,每个人登记后都会发放食物!” 一时间,志愿者们组成的壁垒暂时拦住了混乱的人群,將他们控制在前半场区域。 只是这些志愿者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手法生疏且配合不当。纵使有陈活等人指挥,也只是堪堪与失控的贫民们战成平手。 甚至有几个志愿者被贫民们衝撞几下,就嚇得屁滚尿流,逃到后头去了。 眼看局面一时难以控制,陈活等人也在思考对策。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却见隔壁街道忽然窜出了十来个汉子。他们统一身穿赤红马甲,与莫雷尔教堂志愿者们的蓝色马甲对比鲜明。 为首的红马甲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墨西哥汉子。他径直来到冉神父面前,热情地伸出手来:“先生,你们或许需要帮助!” 冉神父一时不明情况,困惑地与对方握手:“请问,你们是......” 墨西哥汉子紧握住冉神父的手,似是生怕他挣开。他便介绍道:“我叫托雷,我们都是附近社区的居民。看到你们这里出现了问题,就决定来帮忙!” “是...是吗...”冉神父被对方攥得手掌生疼,再加上急火攻心,不作多想便点头答应:“多谢了,托雷先生。情况紧急,有你们帮忙就太好了!” “所有人,立刻控制现场!”得到许可,托雷当即转身吩咐。 所有红马甲汉子们听令,当即开始帮忙一起阻拦暴动人群。 “且慢!”却见陈活抢步上前,一把握住托雷的手腕,拇指抠住对方腕处经脉,痛得他鬆开手来。 冉神父这才得以抽手脱身,连连后退两步,这才发觉掌心被捏得发红。 陈活拦在托雷面前,面色不善道:“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托雷眉头一拧,旋即再次换上热情笑容:“我已经说了,我们是这片社区的居民。看到你们的救济站遇到了困难,所以过来帮忙!” 陈活却讽刺道:“住在周遭的閒散居民,却能穿上统一制服前来相助?你们的纪律可真严明,怕是连官军都不及你们哩!” 见陈活质疑,托雷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真的是来帮忙的,你这清…这位先生似乎不欢迎我们?” 对於这伙不知何处来的“好汉义士”,陈活自然是抱有极大的怀疑。 一群素未谋面的閒散民眾,却能在救济站发生暴乱时自发组织十多人,身著统一红马甲,第一时间前来驰援? 这等好事,也就能骗一下此时急得焦头烂额的冉神父,却骗不了陈活半分。这伙人定然有诈! 陈活依旧微笑:“多谢诸位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我们暂不需要任何帮助,还请诸位义士回去吧,莫要好心办了坏事!” 他这一番话便是送客,只是那托雷竟然不理会,转而委屈起来:“我们好心来帮忙,你却赶我们走?你们是哪家教会,居然这么冷血!真是荒唐至极!” 与托雷纠缠之际,陈活也在分心观察现场战况。 只是简单一瞥,却让陈活更加確信这伙“义士”心怀鬼胎。 但见人群之中,一个红马甲汉子表面上正帮忙阻拦流民,实则暗中肘击一名志愿者的胸部,將其放倒在地。 另有一个红马甲汉子举起喇叭,高喊意义不明的西班牙语,声浪震天,竟盖过了林德等人的现场指挥。直教志愿者们群龙无首,也跟著乱作一团。 陈活冷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助?” 托雷见对方有所察觉,仍旧要敷衍:“別担心!我们会帮忙接管现场!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德快步走来,冷声道:“然后,你们这些“红马甲”就会里应外合,把这里彻底搞成一团糟,对吗?” 托雷闻言嘴角一抽,连忙摆手道:“你、你这是什么话!你们不要担心,我们会处理好——” “喂,老兄!”杰森也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走来:“你手臂上的纹身露出来了,是哪家帮派的朋友?” 托雷大惊失措,本能地掀开袖子查看,竟露出小半截蝎尾似的黑色纹身。 隨即,托雷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个小瘸子骗了,面色迅速燥红。 见状,杰森心中惊道:“本来只是想隨便诈他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是“雾帮”成员!见鬼,那可是本市最大的黑帮,居然连他们都掺合进来了!” 见对方败露,林德乘胜追击:“你真的是黑帮成员?你的那些同伴也是吗?你们不是自称附近的居民吗?你们到底是哪家黑帮?” 托雷被问得急头白脸,只得仓促狡辩:“这、这只是个人纹身...你们放心,我的手下会处理好问题......” 林德冷笑:“现在又变成“你的手下”了?” 托雷自知二次失言,面容迅速扭曲。 林德冷哼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表格,推到托雷面前: “这是本次救济活动的人员名单。为了確保本次活动的公开透明,任何参与者都需要登记个人信息,且必须持有效证件填写。未经登记者不得私自进入救济站,也不可协助参与工作。” “如果你们真心帮忙,就先让“你的手下”都过来填表,否则我们有义务以扰乱秩序的名义把你们全部驱逐出去!” 托雷一把將表格拍落在地,怒道:“你们这群狗娘…好了好了,不要这么死板了!我们真的只是来帮忙!” 林德也不去捡,只是摇头道:“既然不填,我们就只能把你们一起当作闹事者处理了!” 托雷连忙阻拦:“不、为什么这样做!你们太极端了!” 林德却道:“这由不得你~我的兄弟已经去处理了~” 托雷这才意识到,方才与他对峙的东亚人竟消失不见了。 那东亚人虽然身材瘦小,但托雷感受到他气场强大,身手也不俗,莫非是去...... 毕竟陈活去了何处,又如何平息这场骚乱,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陈活二破连环计,救济站功成身退 却说林德、杰森等人正与“红马甲头领”托雷纠缠时,陈活早已行动起来。 他先行来到街边的警车旁,吩咐两名警官打开警灯。 老警官心知有理,便將警灯掛在车顶。一时间,刺耳的鸣笛声响彻会场。 许多贫民听见声响,又见警车上红蓝灯光频闪,顿时心生胆怯,只得愣在当场,不敢继续胡闹。 陈活拱手道了声谢,又转头衝进人群中。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卵石,瞄准那个正在高举喇叭製造噪音的红马甲汉子,趁乱砸中他的额角,將他击倒在地。 陈活又赶到“病大熊”马库斯这边。却见他与两个保安仍在顽抗,抵挡著暴民。 只见陈活几个相扑大跛脚,將马库斯等人面前的闹事暴民一一放倒,旋即吩咐道:“把还有力气的汉子们都召集过来,我有办法解决祸端。” 马库斯自不多问,半分钟便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五个年轻力壮的志愿者。 陈活又道:“接下来,我们要行斩首之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所谓斩首,便是直取敌军主將,让敌军群龙无首,自行溃败。 陈活先前便发现,这场暴动並非因为群情激愤,而是有几个“流民”带头闹事所致。 却见人群之中,有几个流民横衝直撞、四处煽动,闹得最为欢腾,这才將其他人攛掇起来。 而只要趁早將带头者制服,这场暴动便会不攻自破。 陈活遂下令:“稍后会有数人不幸会被乱石砸中面门,你们就將其一一救出,押去应急隔离区域。” 眾人心领神会,陈活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卵石。 却见陈活混入人群当中,瞄准一个带头闹事的流民,冷不丁射出卵石。 风驰电掣间,那流民当即捂著额角,呜呼惨叫一声,真真是石砸狗嚎! 陈活特意手下留情,没有直接將对方击倒,只打了个半晕。 马库斯眼疾手快,带领其他志愿者衝上去,高声吆喝“快救伤员!”,就將此人横拖倒拽带出现场,送去应急隔离区。 陈活故技重施,將其他领头闹事之人尽数標记,由马库斯逐一捉拿。 眨眼间功夫,所有带头闹事的流民都被抓走。陈活又令马库斯率人赶走那些“红马甲”,若是对方执意不走,便当作闹事者一同处置。 马库斯毕竟人高马大,身若蛮熊。红马甲们各个比他矮一个脑袋,又见其满面疤痕、模样骇人,自然不敢硬拼,三两下就被赶出了救济站,还有两个不识趣者则被拖拽到了应急隔离区。 领头人物皆被拿下后,暴动很快就群龙无首,在志愿者们的梳理下逐渐平息。陈活趁势指挥志愿者先將贫民们赶回排队登记区,再让救济站依次恢復运作。 陈活来到应急隔离区,见到了先前带头闹事的几个流民,以及两个不服管束的红马甲。 被捕者们个个倔强倨傲,都叫囂著“放开我!”“这是非法拘禁!”之类的骂语,时刻想要逃走。 只是他们刚被陈活以石击面,又被横拖倒拽一阵,此时头脑仍旧眩晕,站起来都有几分困难,轻鬆便被志愿者们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陈活到来后,马库斯快步上前,毕恭毕敬道:“陈先生,我们已经把人都控制住了,听候您的指示!” “欸~我何时叫你控制他们了!”陈活却摆摆手,故作嗔怪:“这几位可是前来领粮的穷人和前来驰援的民间义士,我只是不忍他们受伤,才使你將人带到此处歇息罢了!” 俗话说,伸手难打笑脸之人。方才还在叫囂的闹事者们不由得哑口,心中猜不透这个东亚人说出此话是何意味。 陈活来到闹事者们的面前坐定,面如平湖,却让人莫名心悸:“几位贵客,方才恐怕多有误会。几位可有受伤?” 被捕者们相视一眼,心中皆有腹誹:“我们被石头砸到脑袋,又被几个壮汉拖拽到此处,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他们也不好说出什么责怪之语。毕竟他们没人看见这石头是从哪里飞来的,而马库斯等人的捉拿也被这个东亚人强行解释成了“带他们去休息”。 好话坏话都让这狡猾的东亚人说尽了,还能教他们说什么? 陈活转而盯向一名眼神躲闪最多的闹事者,微笑道:“我且问你,可否有志愿者刁难於你,使你受了羞辱?若有此事,你且儘管指认,我立刻將他唤来与你对峙。” 那人迟疑片刻,摇头:“没…没有!” 陈活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闹事伤人?” 那人只得怯声答道:“我...我们...只是饿了,想儘快拿到食物。” “饿了~?”陈活冷道:“你明明是来免费领粮,也未受半点委屈,却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你偏要闹出这种事来,是想害了所有人吗?” 那人支支吾吾答不出来,陈活便又问他:“我方才听人说,我们救济站只剩下不足三十份救济物资,根本不够发放。你可知是谁散出了此等谣言?” 那人仍答不上来,旁边一人便帮腔道:“这和你无关!反正你们又发不出东西来,赶紧放我们走!” 陈活闻言笑道:“真是一派胡言!我等粮仓充裕,怎会发不出来?既然你们只是被饿苦了的穷汉,我自不刁难,这就使人將粮食发给你们!” 陈活一挥手,差志愿者去给他们置办救济物资。 少顷,志愿者便將近十人份的物资端上来。闹事者们刚想去拿,却被陈活伸手拦下。 “在此之前,我有一事相问,还请诸位稍待片刻。”陈活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道: “我想知道,是谁告知你们物资不足的传言。谁说得最为详细,我可赏他一百美元!” 闻言,几名闹事者皆是眼神一亮,饥渴地舔舐起嘴唇。有人正欲抢先说话,却被身旁坐著的红马甲瞪了一眼,当即闭口不敢言语。 陈活自然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猜测。 这些红马甲和闹事流民果然是一伙的,而且还是上下级的统治关係。 这时,红马甲头领托雷气势汹汹而来,指著陈活骂道:“你们竟敢非法囚禁我的人!你太无礼了,亚细亚人!” 林德、杰森与冉神父隨之而来。冉神父无可奈何道:“这位托雷先生来要人......” 陈活起身来,转头问林德:“这些民间义士既然要来帮忙,他们可否愿意登记名册?” 林德摇头:“他们不愿意。” 托雷也道:“你没有资格让我们在任何地方签字!见鬼的,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 陈活一笑:“当然,我们没有资格让你们签字~而你们也没资格留在此地。我这就放人,请带著“你的手下”立即离开。” 托雷见他放人爽快,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招呼那两个红马甲过来,又愤愤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好心当作驴肝肺,真是太荒谬了!哼,你们一定是歧视我们这些住在贫民窟的穷人!” 林德忍不住道:“请別误会,托雷先生~我们只是无法接受几个连登记都不敢的可疑人对我们施捨“好意”。另外,我们也没胆子歧视一位黑帮成员和“他的手下”。所以请回吧~” 托雷狠狠瞪了林德一眼,正欲发作,却见柳湘莲正在一旁对他们拍摄,心知此地不是个耍处,只得转身就走。 陈活隨之吩咐道:“把其余闹事者押下去,交与官差处置!” 闻言,一个闹事者急忙对托雷喊道:“卡特先生!救我啊!你不能这么丟下我!” 另一个闹事者也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不能进局子!我被条子抓住就麻烦了!” 托雷不做理会,只是加快脚步,拽著两个红马甲匆匆离去,走远后还听见他恶骂了句“狗娘养的臭乞丐”。 林德耸肩道:“呵呵,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 冉神父依旧茫然,一问才得知林德与陈活等人早已看清了事件始末。 且说这救济站內,几个流民打扮的贼人忽然传起“物资不够”的谣言,製造恐慌,进而引起暴动。 恰巧此时,一伙黑帮成员假扮的“民间义士”现身而来,声称前来协助,实则是里应外合,將水搅得更浑。 倘若冉神父当初听信了这帮红马甲的说辞,放任他们协助,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冉神父听后再次胆寒不已,其余人也愁眉不展。 毕竟敌人接连两次使出这阴阳夹击的连环计来,稍有差错便要步入深渊,怎叫人不后怕? 若是没有陈活坐镇,又无林德、杰森、马库斯等能人异士相助,冉神父怕是再长五个脑袋来也挡不住这奸人陷害。 所幸奸人机关算尽,接下来再无事发生,眾人將物资分发完毕,便收了铺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到教堂,冉神父发餉犒赏诸位志愿者,又给学生义工们开了工作证明。 杰森则负责订购披萨与汽水,与志愿者们召开庆宴。眾人皆大欢喜,对莫雷尔教堂称讚有加。 待到宴会结束,眾人散去,陈活却留住柳湘怜:“柳贤弟,请你稍留片刻则个!” 毕竟陈活要与柳湘怜说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柳湘怜大展身手,基督庙四杰议事 却说庆宴结束后,陈活叫住柳湘怜,与他有事商谈。 柳湘怜停住脚,问道:“陈大哥是想要拍摄素材吗?我整理一下就发给你。” 陈活却道:“非也,我只是想亲口感谢柳贤弟!今日我等多次遭人算计,多亏了柳贤弟才能化险为夷啊!” 柳湘怜连忙谦虚道:“没有没有!我...我只是跟在后面拍拍照、录录像,没帮什么大忙!反倒是陈大哥和其他几位大哥,你们真的很厉害!” 陈活却笑道:“欸~此言差矣!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们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哩!” “不论是那玩忽职守的警官、还是那囂张跋扈的官员、乃至那伙地痞赖汉,哪个不是见到你的镜头才低头服软?” “要我说,你这相机虽不似弓弩枪炮般能杀人。可在当今这个文明社会,却也是一柄不容小覷的利器哩!” 柳湘怜听得脸面燥热,连连摆手:“陈大哥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爱好…小爱好,嘿嘿…没您说的这么厉害!” 纵使他万般谦虚,可被陈活极力一夸,嘴角的笑意终究是压不住。 见他心花怒放,陈活便又问道:“柳贤弟,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助,不知你是否有閒暇?” 柳湘怜连道:“好说!陈大哥要我办什么事?” 陈活便將他带去教堂书房,说明所託之事。 但说这莫雷尔教堂虽未犯过错事,却成了眾矢之的。光是今天的救济活动,就接连遭到政府、黑帮、地痞等各方势力的轮番打压,其背后更有当地大教会的手笔。 陈活不知这帮乌合之眾是如何沆瀣一气,只知道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莫雷尔教堂死。 而他既然要保下这座小庙,自然得多想些主意出来。 恰巧前几日,陈活在梳理原身记忆时,偶然发现如今人们多爱用网络社交,足不出户便能广交天下好友、得知天下大事。 陈活对此大为惊奇,直夸此世科技之发达。 前世他虽也有用於传讯留影的仙器,却是造价昂贵,只有达官显贵才负担得起。 而如今,平民百姓亦能人手一部手机,当真是方便利民。 於是,陈活便生出了为教堂建立网络社交帐號的想法。 这世上终究是隨波逐流者居多。想要笼络民心,就需要懂得造势之道。按当今的说法,便是“掌控舆论阵地”。 陈活前世就深諳此道,时常撒钱给江湖上的行院妓女之人,让他们多在戏台上说道这梅山群侠的好,为“梅山聚义军”挣得好名声,教百姓们爱戴敬重,也使官府难以打压。 这网络平台就如同前世的戏台花坊,只要利用得当,也能为莫雷尔教堂提高声望,藉此壮大势力,抵挡外敌欺压。 陈活便道:“柳贤弟,我打算为教堂开设网络帐號,可否劳烦你將今日拍摄的影片剪辑编撰一番,以便我等好发布宣传?” 柳湘怜爽利道:“没问题,我今晚就可以给你赶出来!” 陈活惊道:“一晚便能做成,柳贤弟这般厉害?” 柳湘怜解释:“我明天还要赶作业,不如今晚趁热打铁做了,免得之后老惦记。” 陈活大为欣喜:“好,那就全拜託柳贤弟了!我让神父多给你备些酬劳,不让你白做!” 柳湘怜应了声谢,便回寢室拿了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带到教堂来加班工作。 柳湘怜不愧是专业学生,视频剪辑技术颇为嫻熟。不出两个时辰,整日的活动素材便被他加工剪辑成五分钟左右的总结视频,內容简明扼要,节奏清晰舒適,看得陈活拍手称讚。 冉神父等人看后也嘖嘖称奇,林德更是称其能力足以进入他旧公司的宣传部门。 兴许是意犹未尽,柳湘怜另製作了一个完整版本的记录视频,几乎是將他今天拍摄的素材原封不动拼合在一起,没有过多剪辑,权当留个纪念。 冉神父则按照陈活吩咐,在几个联邦热门的社交平台上创建了“莫雷尔新希望教堂”的官方帐號,將两个视频一併发布上去。 忙完后,已是凌晨时分,眾人本就被折腾了一整天,此时更是精疲力尽。 林德在旁哈欠连连,问道:“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急著上传视频吗?我觉得也没人会看吧!” 冉神父又一次刷新帐號主页,却见视频的播放量仅有个位数,也不由嘆气。 柳湘怜安慰道:“毕竟这只是一个地方小教会的官方帐號,而且才刚创建起来。视频內容也只是普通的慈善活动记录,没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不过你们真的想快速火起来,可以花钱去买流量。” 冉神父听得迷糊,只觉得这是很久远之后才考虑的事,便道:“大家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活也道:“柳贤弟今日辛苦了,神父你们且先歇息,我亲自送他回家。” 基督山市夜晚凶险,南区街上隨处可见醉汉贼匪,因此陈活坚持亲自送柳湘怜回去。 所幸一路上无事,陈活在柳湘怜的公寓门口与其道了別,便转头回到教堂。 陈活进门,却见冉神父正在礼拜堂等他: “陈先生,林德先生提议让我们明天开个会,杰森也有很重要的事说。” 陈活自然答应,约定明早聚会,商谈教堂事项。 翌日早晨,陈活与冉神父、林德、杰森三人在书房召开会议。 冉神父先讲了教堂当前的收支状况。却说这次的救济活动,他们一共花费了八千美元左右的经费,余下四千美元便是本次赚得的“油水”。 抵掉教堂当前的帐单欠款,他们还剩一千五左右的余钱。 林德听后当即感慨:“受了这么多罪,就赚到四千块,真不容易啊~” 陈活道:“至少盘活了教堂的帐目,倒也不虚此行。” 冉神父听后苦笑,遂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千五百美元的钞票来,推到眾人面前: “这次救济活动能成功,全仰仗了几位倾心帮助。我决定將这些钱给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 林德与杰森面面相覷,却没人伸手接钱。 陈活轻笑一声,问道:“冉神父,你急著给我们发钱,莫不是要散伙?” 冉神父却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亏欠了你们,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 陈活便接过钞票,分一半给林德:“林德,这些天来劳烦你了,这些钱权作犒赏。” 他又分一半给杰森:“杰森,我说过帮我一个忙便由你离去。这些钱权当给你的路费,你且回家去吧。” 林德却將钱推给杰森,忿忿道:“陈兄弟不要,我就会要了?我帮忙只是为了报答神父的收留之恩,也是看在陈兄弟的面子。不如都给杰森吧!” 杰森盯著手中一大把绿油油的纸钞,与钞面上的班杰明·富兰克林对视许久,又將钱全部推回冉神父面前。 陈活问:“杰森,这是何意啊?” 杰森却郑重道:“amigo,我决定不走了!” 陈活问:“你不想回家吗?你的家人定还在等你哩!我们这座小庙,有甚么好留的?” 杰森连连摇头:“如果我现在回去,也只是给家里增添负担,不如在这里陪哥哥干一番大事!” 他恳求地看向陈活:“我可以帮忙打杂做工,什么都能做,只求留在哥哥身边!” 陈活闻言笑道:“也罢,此事全凭冉神父做主。” 冉神父见眾人义气相投、惺惺相惜,不禁感动到快要落泪: “若是陈先生也同意,就让杰森住在这里吧!空房间还有很多!” 他又看向面前这些钞票,为难道:“只是这些钱......” 陈活见状,便好言劝道:“神父的好意我等心领,只是这些钱分成三份却不算多,我们又能拿来做什么?不如先存於教堂,將来用於救难賑灾、建设发展,岂不美哉?” 林德与杰森纷纷点头称是,神父听后也是欢喜,便將钱收拢,转而谈及下一件事: “杰森,你昨晚说有一件重要的事与我们谈,现在可以分享吗?” 毕竟杰森要说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杰森说雾帮凶险,四杰谈教堂出路 却说冉神父將会议话题引向杰森。杰森便起身道: “各位兄弟,你们知道昨天下午来的那群红马甲是谁吗?” 陈活道:“官差到来之前,我也私下审问过那些泼皮。他们只称是替“雾帮”办事,却问不出其他话来。” 对於这个“雾帮”,陈活的印象並不深刻,只隱约听说他们是基督山市內的地头帮派,多做些违法勾当。 林德和冉神父则皆是惊恐:“雾帮...你说的难道是那个雾帮!” 杰森点头肯定:“就是本市那家“雾帮”!本来我只是想诈他一下,却没想到他直接露出了半截纹身。我敢確定,那就是雾帮的纹身!” 见陈活不解,杰森便讲述起这“雾帮”的恐怖之处来。 却说基督山市帮派眾多,有流民组成的街头团体,有不同国家的移民组成的民族社团,更有强人恶匪组成的蛇头黑帮。 这“雾帮”,便是基督山市內最大的黑帮组织。 雾帮以黑人为主,主要工作是收保护费、借债放赌、走私贩毒和替有钱人处理“困难”,其势力占据基督山市地下社会的半壁江山。 而雾帮之所以能够做大做强,全仰仗帮派內强手云集,人才济济。 他们的首领名叫苏里曼,江湖绰號“雾里金刚”。传闻此人智勇双全、文武皆精。正是他率领雾帮,从十多人的小团体一路做大至此。 二把手叫“摸著枪”杜克,手枪百发百中,神射无双,乃是帮中的双花红棍。 三把手叫“黑服秀士”威廉,负责出谋划策,管帐经营,乃是帮中的白花纸扇。 另外,雾帮还有许多厉害的小头领,譬如“黑豹子”林肯,“赤项公”朱力安,“飞老虎”雷恩,皆是以一当十、名震街头的狠角色。 正是: 基督山下风起雾涌,西海岸边臥虎藏龙。 杰森说得起劲,陈活自然也听得入神。 唯有林德与冉神父面色煞白,冉神父此时更是抖如筛糠。 却听冉神父双手扶额,囁嚅道:“我听说“雾帮”会把仇人的脑袋割下来,掛在他们家门口。完蛋了,要是我们被盯上......” 杰森见状连声安慰:“我早就听说“雾帮”和教会、政府这些都有勾结。我认为雾帮与我们並无过节,只是受人之託才来闹事。” 陈活却道:“只是他们昨日在我等手上吃瘪,定然记恨在心。我等还是要提防起来,切莫心存侥倖呀!” 杰森嘆气:“这也正是我担心的。这种帮派人士最记仇了,很有可能恼羞成怒报復我们。” 冉神父急忙道:“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陈活拍桌道:“事到如今,我等別无法他法,只能儘快把教堂势力做大,直到有力量与他们分庭抗礼才是!” 冉神父问道:“话是没错...可我们该怎么做?” 陈活便道:“依我之见,我等须高筑墙、广积粮、纳贤士、造兵器、募兵马,便能壮大力量,蓄势迎敌!” 冉神父听后不由困惑:“这怎么听起来...像是打仗一样?” 陈活反问:“这与打仗又有何区別?” 冉神父道:“我们现在是文明社会,这有点...反应过度了吧!” 陈活一笑:“文明社会?我等如今上招贪官狗吏,下惹地头强寇。若是他们有朝一日打到我等头上来,你是打算拿出联邦法典,呵斥他们违法吗?” “噗呲...”林德与杰森听后捂嘴窃笑。 冉神父尷尬一笑,心中却愈发不解:“可是…再怎么说也不用真的和他们打仗吧?而且联邦法律森严,我们也不可能组建城堡和军队。” 陈活不再耍宝,耐心解释:“我等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结寨屯兵、高举大旗,而是要用顺应世道的手段。” 遂即,陈活便说道起自己的想法。 却说在这联邦之地,教会普遍受到极高的法律保护,不仅能私下賑灾救济,也可隨意接收捐赠,还无需申报纳税。 故而,许多教会便將自己运营成了地头势力——以“香火钱”的名义收取保护费,以募集信眾的藉口招募帮眾私兵,同时替地盘內的民眾摆平问题,成为当地真正的官府衙门。 这种运营模式乍看荒唐霸道,有辱天主之名声,实则根基稳固、底力雄厚,寻常风波难以撼动其分毫。 反观冉神父只爱无私行善,不求任何回报,更不懂得將善行转化为实际利益。如此虽能收穫好名声,可世上的仁义君子终在少数,此等行径大多只会引来狼心狗肺之人,被他们当作猪狗肆意宰割。 陈活欣赏冉神父的善良,却不认同他的天真。既然他有心报答这位好汉,便要一路帮到底才是。 冉神父听后,虽有不情愿,却仍选择相信陈活。他问道:“陈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也要成为这座城市的地头势力?” 陈活便道:“正是如此!既然被那地头恶蟒盯上,我等也需蜕作强龙才能与其抗衡。为此我们需要许多东西...钱財、名望与人才,缺一不可!” 林德惊道:“难怪你让神父开社交帐號,原来早就考虑到这一步了,所以提前为了名声这一块做准备!” “正是!”陈活点头,继续道:“说到钱財这一块,为了確保教堂的资金充足,我等还需继续接下官家的救济项目。我等已是逆水行舟,就算再有凶险,也不得退缩半步。” 林德和杰森纷纷点头赞同,冉神父也道:“我同意,我会继续向政府申请!” 陈活又道:“我们还需在邻里多做善事,藉机宣传教堂。如此既能提高名望,使周遭百姓爱戴我等;也能趁机物色人才,劝诱他们入伙共事。” 眾人皆点头称是,十分认可。 冉神父欣然道:“我平时就会帮助附近的穷苦人。如今有钱了,自然能帮他们更多!” 林德由提议:“我们还可在教堂內设立委託部门,若是附近居民遇到困难,可由我们出面解决。久而久之,便能在民眾中建立威望。” 冉神父连连点头:“这样也好!” 陈活又提醒道:“不过切记,我们也要象徵性地收取报酬,不可白白帮他们做事。” 冉神父大为困惑:“为何不乾脆无偿相助,这样不是更能凝聚民心吗?” 陈活呵呵笑道:“神父你倒是奢遮,只是莫忘了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再这般胡乱大度,怕是没人会敬你,只是又要被唤做“蠢神父”了!” 冉神父心虚点头,將这些提议一一记下。 这时,陈活看向冉神父,又道:“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冉神父道:“直说就好!” 陈活便道:“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我等如今有了閒钱,何不將教堂修缮一番,置换些家具?如此一来,才能彰显我等的底气!” 冉神父思忖少顷,当即答应:“陈先生说得有道理。依我之见,不如我们就花钱请周遭的居民来帮忙修缮吧。价格比请专业清洁公司便宜,也能趁机拉近邻里关係。” 陈活喜道:“好计策!先前的救济活动中,有十数名志愿者表现优秀、勤恳敬业,都是可用之才,不如优先请他们过来!” 眾人皆是拍手叫好。 会议结束,冉神父呈上一份工作清单。眾人分派任务,各自去办,不在话下。 第三十三回 陈活练吸星神功,古树下遇小保义 却说眾人开完早会,敲定了莫雷尔教堂未来的发展大计,便各自忙去。 冉神父负责联繫昨日在救济活动中表现优异的志愿者,邀他们来教堂协助修缮。 林德则在书房整理救济活动的报告文件,以便向政府交差。 既然政府之中有人要对他们使绊子,林德更要將报告写得滴水不漏,免得被人挑刺。 却说陈活暂时无事可做,便独自离开教堂,打算四下散心。 他走出数里,来到一间公园。 公园內只有几张长椅,一片杂草地,中央则是一棵穹天巨树。 陈活福至心灵,感嘆这等破败之地竟有如此惊人的古树,便到近前打量一番。 此树年寿百年有余,至少需要两三个大汉合抱。此时虽已叶落木枯,却仍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力。 “好!好一棵灵树!”陈活大喜,连忙坐地盘腿,在树下闭目冥想。 此世灵气稀薄,寻常手段无法修仙。可陈活却知晓许多不寻常的修仙手段,其中便有他刚想起来的一门魔修秘法。 魔修之所以为人不齿,是因为他们修炼不全依赖灵气,也可用生命精元替代。 所谓生命精元,便是每个生命的本源精华,恰如人体內的后天与先天之精,双双耗尽便是寿终之期。 魔修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就需杀人害命、掠夺精元。而从他人体內掠夺的能量更难炼化,极容易走火入魔。 无怪乎魔修名声极差,人人得而诛之。 只是魔修之中也有部分异类,他们不愿墮落化魔,又想与正道交好,便有了“合欢之道”。 合欢之道讲究浅尝即止,在不损伤对方根基的情况下少量採补生命精元,佐以灵气一道共同修行。虽然效率较慢,却不会伤天害人,也不易走火入魔,故而勉强被正道所容忍。 陈活前世与一位合欢道人乃是至交好友、结拜兄弟,故而学得一门魔道修炼秘法。 只见他一掌拍向古树躯干,吐纳急促,体內气血开始以奇异路径流通,最终使他掌心出现细微的虹吸之势,隨他呼吸起伏而变化。 他所运转的便是魔修秘法,名曰《吸星炼天功》。 这门功法的妙处便是能在运功修行之时,同时吸收天地灵气与周遭生命的精元,即便是灵根资质低劣者亦可有所成效。 此时天地中近乎没有灵气,但身旁的古树却能为他提供少许生命精元。 隨著他运行功法,他竟能感受到精元似一条潺潺小溪,顺著掌心与臂膀涌入体內,隨即流向四肢百骸,滋润这副残破乾涸的枯躯。 这些天来,他通过修炼《真武心经》与《纵云》为身体拨乱反正、梳理脉络筋骨。只是想要补充先天之精,让躯体恢復年轻,却似愚公移山,效率极其缓慢。 然而当古树的生命精元流入陈活体內时,他竟久违地感到丹田酸胀充盈,耳清目明,此乃先天之精逆涨的跡象。 “好!”陈活心中喝彩,修炼了一个时辰,才依依不捨地收功起身。 並非他无法再练,而是一来他需要时间来炼化这些精元,二来怕损伤了这棵古树的根基。 陈活天资不佳,这《吸星炼天功》也只参透皮毛,只能对灵智未开的植物使用。故而这百年寿命的参天古树,便是他当前最合適的炼化目標。 若是將这棵树吸坏了,也不知要去哪里再找一棵百年灵树来。难道要他每日跑出城去,到荒郊野岭修炼不成? “我陈活生来命格低贱,再转一世亦是劣等灵根,毫无修道天赋。再说此世灵气殆尽,想要再度踏入仙途乃是痴人说梦。” “可若是凭藉这《吸星炼天功》,我便有望再次触及仙途。哪怕只是半步十品的偽仙,也要好过继续做那有心无力的凡人。” 感嘆至此,陈活望向古树,顶礼谢道: “灵树啊灵树,你且莫要责怪!只因我走投无路,別无他法!改日我浇些农肥来,权当赔礼谢罪!” 陈活嘆罢便要离去,却听见后头传来一阵小动物吐舌喘气的声响。 他转头看去,却见身后竟坐著一只赫勒牧牛犬,坐立起来有稚童般高。 这犬一身藏蓝色的皮毛,通体脏杂,却生得矫健俊朗,端的也是条犬中美男子。 “噫!何处来的野狗!”陈活心中一惊,正欲有所防备,却又见此犬双目清澈,並无半点敌意,反倒展露出几分亲切。 陈活不禁心想:“竟然不怕生,莫不是被人遗弃的家犬?” 他后退几步要走,这只牧牛犬却也起身跟了过来,又与他叫唤几声,似是在表示亲近。 陈活见此犬颇有灵性,便又想道:“莫非是我方才修炼时,逸散而出的能量引它而来?” 任何修仙功法都难以做到尽善尽美,总会有一部分能量在修炼中损耗流失,逸散到周遭环境当中。 故而仙人长久修炼之处,必定是一派鸟语花香、生机勃勃之景象。 陈活方才修炼时,定然也有生命精元漏出体外,而这只小犬便有可能是因此而来。 心想至此,陈活不禁感嘆:“当真是缘分哩!” 他便朝牧牛犬招手道:“你若真有灵性,便隨我来。我送你一份机缘!” “汪!”牧牛犬欢快地应了一声,竟真的跟到陈活屁股后面。 陈活与狗儿一同腿儿去附近的超市。刚到门口,牧牛犬便“汪!”了一声,乖乖坐定在墙边。 “我去去就回,你且在此静候,莫要走动!” 陈活走进超市,在肉类冷藏区的角落看到了几盒牛排边角料,每盒两美元不到,本就是商铺特意打包起来当宠物食品卖的。 他挑了两盒品相好的,结帐走出超市,见牧牛犬依旧在原地等他。 一旁正巧有两个白人女士结伴路过,见到狗后嫌弃地绕道而行。她们又误以为陈活是狗主人,便开始斥责陈活虐待宠物、不拴狗绳等种种罪责,最后竟指著他鼻子骂:“可耻的炎黄人,给我滚回炎黄!” 陈活自然不受这无妄之灾,当即对牧牛犬吹了个口哨,又指向那两个无礼妇人,命令道:“给我咬!” “嗷汪汪汪!”这牧牛犬当真是有灵性,跳起身来朝两女怒吠,嚇得她们落荒而逃。 陈活捧腹大笑,压手示意牧牛犬停下:“足矣足矣!” 牧牛犬也是识趣,当即停住犬吠,再次坐定,眼巴巴看向陈活。 “走了,此地不是个耍处!” 陈活带它去了一处僻静之地,將两盒牛肉都餵与它。 牧牛犬吃得痛快,而后又眼巴巴地望向陈活。 陈活道:“好了,要吃下次再说。我该走了。” 牧牛犬便低下头呜咽,似有几分沮丧。 陈活便道:“罢了,往后我每隔五日便会去那公园树下打坐入定。若是有缘,我等下次再会。” “汪!”牧牛犬当即仰头欢吠一声。 旋即,它又对陈活仰起脖子,展示其项上铭牌。 铭牌上写【little boy(小男孩)】一行小字,想必便是这条小犬的姓名。 陈活捻指思忖道:“little boy...小保义!好名字,我以后便如此唤你!” “汪!”小保义再欢吠一声,便自离去。 道別小保义,陈活忽觉手机一声震响。他拿出观瞧,却是杰森给他发来消息: 【amigo,等会儿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毕竟杰森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杰森潜心拜师,陈活授天残功 却说陈活回到教堂,正见到杰森坐在大厅里等他。 “amigo!”杰森见面便双手合十行礼,忠心可见。 陈活便问:“杰森贤弟,寻我何事呀?” 杰森道:“此处不便说话,我们可否去別处说?” 陈活应允,两人便去到教堂屋顶说话。 踏上屋顶,两人寻一处坐定,杰森便道:“amigo,我看你们每天早晨都会在这里锻炼,动作看起来真厉害,就像是功夫一样。我又问了冉神父和林德大哥,他们都说这是你传授的炎黄功夫,只要坚持操练就能变得很强壮。” 陈活自不遮掩:“此非炎黄功夫,可若是勤加修炼,的確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杰森又道:“哥哥唯独不愿教我,定是因为我这双残废的腿吧!” 他的双腿经过陈活救治,已是根除了大半隱疾,平时拄拐杖走路並无问题,也不必再担心发炎溃烂之险。 只是部分伤势已深入根基,陈活也无力回天。如今想要如正常人一般走路奔跑,对杰森而言已是痴人说梦。 陈活便解释道:“你右腿膝盖遭过重创,此生无望痊癒,另有多处暗伤难愈。那套功法虽好却不適合你,你若强行修炼,只恐再添新伤,把自己变成废人。” 杰森神色黯淡下来:“我知道了...我就想大哥如此豪杰,怎会有所偏心。全怪小弟无用!” 他又道:“只是小弟既然决定要留在哥哥身边,也希望能派上些用场来。我以前最擅长的就是跑步和开车,所以人们叫我“神速小子”。可如今,这些拿手的事情我却一样都做不了。” “这样下去別说做回“神速小子”,就是帮哥哥鞍前马后都无能为力......抱歉,我只是感觉很迷茫。” 陈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我懂你心中忧虑,杰森。只是世事无常,强求不得。你有心追隨,这份好意我便心领了,又何需如此急切呢?” 杰森急道:“我知哥哥心胸宽广,只是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哥哥对我恩重如山,我若是继续做个无用之人,要如何才能报答哥哥!” 说至急切,杰森双手搭住陈活肩膀,眼神恳切至极。 陈活便问:“你当真下定决心了?” 杰森诚恳道:“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就告诉我吧!我一定要变得有用,付出任何代价都行!” 陈活垂眸沉声,似在犹豫:“任何代价...你知道这句话其中的重量吗?” 杰森连忙道:“事到如今,我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大哥,我真的...只能一辈子做个无用的废人吗?” 陈活长嘆一声,道:“你若想再不做废人,我自有办法。只是其中的艰辛与痛苦却少不了,也没有反悔可言。” 杰森激动道:“大哥只管教我!” 陈活见他心意已决,便道:“你本有一双天赐的好腿,奈何天妒英才。这虽是一份不幸,却也是一桩机缘。” 杰森困惑:“机缘?” 陈活便作解释:“我曾识得一位以腿法闻名的武学天才,却遭歹人暗算,被打断了一条腿,毕生武艺化为乌有。” “可他却有坚韧不拔之志,更坚信天无绝人之路,最终竟钻研出了一套唯有残腿之人可练的腿法。” “此法名为《阴阳天残诀》,修炼者需有一条终身不愈的残腿方可入门。该功法有腿法和身法两部分,皆讲究阴阳轮转,变化无常。” “修成腿法部分,便可掌握一身诡异的腿技。全腿为阳,势大力沉,练至大成可摧石断金;残腿为阴,可在踢击时將膝关节扭转至异常角度,招式飘忽渺冥、出其不意。” “身法部分也是同理,阴阳双腿交替使用,跑动起来虽如瘸子般滑稽,实则动作迅捷,可神行百里。又因为瘸者的走姿异於常人,故而身法轨跡捉摸不定,让常人难以预判。” 陈活又呵呵笑道: “这等厉害功法,寻常人想学都学不了。有武者为了修炼,甚至亲手打断自己的腿。而你本就小有天赋,又恰巧有残腿一条,正是水到渠成。” 陈活一番解释下来,听得杰森如痴如醉,眼中迸现精光。 倘若是一周前听闻此等功法,杰森定只会把它当作戏说胡言、天方夜谭。 可如今从陈活口中说出,竟让杰森真的相信,这就是他能够摆脱废人身份的唯一希望! 心念至此,杰森回忆起年少时看过炎黄功夫电影里的拜师桥段,当即扑通跪地,推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大哥!师父!请大哥教我!请师父教我呀!” 陈活將他扶起,心想这墨西哥小子当真心诚,便道:“你若想学,我便教你。只是你须答应我三件事!” 杰森连道:“不说三件,就是三百件我也依得!” 陈活便说:“第一,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修炼便不准放弃,免得玷污了为师的名声。” 杰森道:“依得,依得!” 陈活又道:“第二,学成之后只可低调施展,不可四处炫耀。日后就算闯出祸来,也不可把为师说出来。” 杰森咬牙道:“依得!就算是被cia特工拷问,我也绝对不供出哥哥的名字!” 陈活呵呵一笑,再道:“第三,学成后不可行无仁无义、伤天害理之事。若有违背,莫怪大哥不顾手足情义,亲手清理门户!” 杰森听后热泪盈眶,当即跪下,又连磕三声响头:“师父,大哥!我学成之后保证为您鞍前马后。只行仁义事,不求现世福!若有半点异心,就叫上帝放出天火来杀死我,让我永生永世墮入地狱!” 陈活摇头:“我不信上帝,你与祂发誓无用。” 杰森猛地一拍脖子,又道:“那我这颗人头任由哥哥处置,被哥哥千刀万剐也绝无怨言!” 陈活这才点头:“好!我这就教你入门!” 但见陈活双指掐诀,往杰森的左腿连点五处穴位,道:“你左腿完好,是为阳腿。你且记住这五处位置,往后你要日行三万步,左腿时刻以这五处穴位轮流发力。” 陈活又往他右腿周围连点三处:“你右腿残缺,是为阴腿。往后你要以这三处肌肉发力,每日拉伸筋骨三千次,直到能將右腿膝盖轻易扭转成非常角度才算小有所成。” 杰森顿感任务艰难,可又想自己刚答应过大哥,只得咬牙答应下来:“我一定勤加修炼,不负大哥恩情!” 陈活笑呵呵道:“我稍后再传你一套《养气法》,每日练功后打坐运转半个小时,可壮大气血,巩固根基。” “只等你有所小成,我便传你后续法诀。定教你比原先更厉害,再做一回“神速小子”!” 第三十五回 陈活思窃学之计,基督庙突遭构陷 自那之后又过两日,教堂內一切如常。 冉神父向市政府提交了救济活动的报告文件,並传达了想要继续参加往后项目的意愿。 另外,他也开始著手安排教堂翻新一事,逐一聘请上回活动中表现优异的志愿者来帮忙,同时开始统计需要维修更换的家具设施。 林德则负责为教堂新设立的“社区委託部门”四处宣传,吸引周边居民前来求助,小到搬家除草、大到邻里纠纷皆可委託,且只收取远低於市场价的成本费用,名义上算是为社区做贡献。 杰森给教堂帮工之余,也在刻苦修炼《阴阳天残功》。 训练第一日,杰森练至中途便双腿抽筋、脚底起泡,却仍咬著牙完成三万步修行。 而后他又按照陈活教导的方法拉伸右腿,时常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活给杰森安排的修炼强度已经直逼职业运动员,这还是因为陈活担心他,特意减少四成训练量。 冉神父见了不忍心,也过来劝。只是杰森坚持继续修炼,陈活也让他莫要插手,冉神父只能作罢。 见杰森愿意坚持,陈活不禁欣慰,同时也想:“杰森修炼这门武道功法,仅凭自身努力只怕不够,还须辅以特殊药方製成的敷贴和膳汤。” 他又想道:“只是如今这世道不似万年前,诸多灵草珍药早已消失,我脑中的药方也成了废纸。看来我需多多学习此世的科学知识,以现代方法重构古代药方。” 陈活想起了本市最知名的学府便是那座基督山大学,里面肯定有许多精通现代科学与医学的教授,若能学上一段时间,必定受益匪浅。 只是陈活清楚联邦大学的学费极其昂贵,寻常百姓连贷款都读不起,於是便生出了窃学的主意。 联邦的大学普遍管束不严,有时一节课数百名学生,根本做不到逐一点名,就算有外人混进课堂也难以管束。 只是纵使如此,也鲜有人会行窃学之举。 一来没有课表信息,外人便无从知晓课程的时间与地点;二来没有该课程的教材课件,就算去了也似听天书一般摸不著头脑。 因而想要去大学里窃学,就需先解决这两项难题。而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打通学校关节,请校內人士协助。 陈活便想:“柳贤弟正是那所书院的弟子,来日便与他谈及此事,且看他能否行我一个方便。”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话分两头,却说自从上回救济活动结束,已经过了两天。 这天早上,冉神父照例去书房办公。可他刚打开手机,数条新闻推送却令他大惊失色: 【混乱、推挤、爭抢:基督山市內一家教会救济站因物资不足爆发衝突,多人受伤!】 【志愿者是否有权暴力执法?多名受助者声称遭受到莫雷尔教堂的伤害与羞辱。】 【“规矩”成为了挡箭牌?救济也要分三六九等?莫雷尔说:“不守规矩,这里就不欢迎你!”】 一连串標题看得冉神父心惊肉跳。他壮著胆子读完这几条报导,更是气得口喘如牛,白脸儿变成红脸儿。 这些报导都是由基督山市及附近的地方媒体发布,领头者是基督山市最大的报社——“基督山时报”。 报导中,几家地方媒体竟然统一口径,纷纷谴责莫雷尔教堂两日前开设的救济站存在恶意行为,並给他们扣上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理性些的指责他们“办事不力”、“管理混乱”;激进者更是指控他们“刁难民眾”、“目无王法”、“殴打受助者”、“非法扣押流浪汉”。 更令冉神父气愤的是,这些报导还附上了救济站当日的现场照片与视频,譬如马库斯擒住试图放火的贼人,或者下午发生短时间暴乱时的情景。 只是这些素材明显都被恶意剪辑过,具有严重的误导性。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將其当作莫雷尔教堂行暴的铁证。 冉神父头脑嗡鸣,恍惚失神。却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报导下面的评论区更是触目惊心,好几位自称“基督山市老资歷居民”的网民纷纷说起莫雷尔教堂的坏话,也有人叫囂要报警起诉,让教堂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冉神父佝僂身子,低声呢喃:“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咚!”手机再响,这次是谷歌地图的弹窗。 冉神父点开看,却见“莫雷尔新希望教堂”的谷歌评分突然从4.5分下降到3分。 他打开一看,原本冷清的评分区突然多出了数条2分和1分差评,纷纷指责教会腐败、神父无德。 冉神父几近崩溃,放下手机双手捂脸。 他经营这座教堂也有些年月,以前虽然门可罗雀却能落得个清静。可如今这般景象却教他五雷轰顶,好似陷进那乌黑粘稠的恶意沼泽中,透不过气来。 他想立刻出面解释,可他该如何將自己的声音传达出去,又该如何让人们信服? 还是说,他该装作不知,掩耳盗铃?可这样真的能解决问题,还是会让火越烧越烈? 这是他从未经歷过的灾难,以至於他一时竟变得如孩童般手足无措。 就在冉神父一筹莫展之际,林德跑进来大喊:“神父,不好了!” 然而林德在看到冉神父的第一眼,便明白对方也已知晓此事,不禁嘆气:“冉神父...我们把人都召集过来,商討一下吧。” 冉神父抬头盯了他半晌,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值得依靠的兄弟,眸中顿时有了光芒:“对,把陈先生和杰森都请过来!” 少顷,杰森与陈活先后来到书房。两人都知莫雷尔教堂遭遇构陷之事,皆是义愤填膺。 陈活道:“定又是那帮腌臢鼠辈的奸计,竟还有这一手!” 今人有一句警言:若是不占领舆论高地,便会被敌人占领。陈活深以为然。 这遭劫难虽在陈活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其余人一言不发,皆是等候陈活率先发言。 陈活思虑片刻后,拍桌道:“诸位莫急!我且先把柳贤弟请来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毕竟眾人要如何应对这诬构之局,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基督庙千夫所指,病大熊误入浑局 却说陈活打电话唤了柳湘怜,对方听闻教堂之遭遇,当即决定下课后过来一趟。 通完电话,陈活便道:“柳贤弟午后三点下课,届时过来与我等商议。” 冉神父却道:“我们一定要等他来吗?” 陈活嘆道:“那伙鸟人使的乃是“新闻”之妖术,就连我也不甚了解,不可贸然应对。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们不如请专人过来商议。” 却说陈活前世虽精通造势之道,可今时不同往日,世道早已变化。论舆论战场这一块,陈活如今却似那蛮牛落井,有心有力也使不通透。 林德认同:“林克是新闻系的专业学生,肯定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这种时候心急则败,我们就耐心等他来吧。” 冉神父只好应下,却又问道:“那我们在此之前要先做点什么吗?比如…至少发个解释声明什么的?我们有活动视频,只要发出去就能澄清一切了!” 林德当即阻拦:“我们有视频证据不假,可对方人多势眾,就连我市最大的“基督山时报”也被收买。我们就算有铁证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是在浪费底牌,很容易被那些精明的新闻专家轻鬆化解。” 陈活赞同道:“林德兄弟所言极是。幸亏当初杰森献计,使我等留下了诸多影像证据。可此次对手奸诈阴损,贸然出手极有可能弄巧成拙。如今对方或许不知我等有多少底牌,不如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再说。” 一番商议下来,眾人决定先等柳湘怜到来,在此之前不可有任何动作。 眾人怀著忐忑的心情度过了一整个上午,各自用了午饭。 直到下午一点,冉神父忽听教堂外传来阵阵嘈杂声。 冉神父拉开窗帘去看,却嚇得惊呼出声。 只见教堂外的草地上竟聚集起十来个闹事的泼皮。他们站成一排,各个高举牌匾横幅,上写各式大字標语: 【可耻的偽教徒】【流浪汉虐待者】【穷人歧视者】【反对暴力!】【向穷人道歉!】【滚出基督山市!】 又见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白人汉子走到眾人面前,忽地振臂高呼:“给穷人们一个交代!”那十来人也跟著齐声高呼:“给穷人们一个交代!” 呼声震耳欲聋,穿透玻璃刺进了冉神父耳中。 冉神父指著窗户惊道:“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这是一场抗议集会,是衝著我们来的,神父。”林德也站在窗口,忧心忡忡:“该死,他们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却说莫雷尔教堂刚陷入舆论风波,不出几个小时便有人组织集会,来教堂门口闹事。一切都似被人提早安排好的剧本,手段著实狠辣又高明。 林德还在外头看到了几名手持相机的记者,显然是打算趁机再写几篇报导火上浇油。 冉神父汗流浹背:“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林德无奈耸肩:“要不...问问陈先生?” 毕竟林德以前也只是一个农业公司的小经理,要他御人管事还行,对於新闻舆论却是毫无办法。 这时,杰森正巧赶来,问道:“你们在找陈大哥?” 冉神父连忙问:“陈先生在哪?” 杰森道:“他说他要去接林克,刚刚从后院翻墙离开了,临走前让我来传话。” “陈大哥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只管躲在教堂里暂避锋芒。任由他们在外头闹,只是万万不可放人进来。” “另外,陈大哥唤我把外头的情况拍下来留证,或许未来有用。” 杰森说完便跑去二楼阳台,举起手机录製楼下的集会人群。 冉神父也连忙將教堂各处房门锁好,隨后与林德躲在书房窗户旁默默观察。 门外的抗议集会持续了许久,抗议者们义正言辞、群情激愤,附近的居民也被吸引来看热闹。 从抗议者口中了解“缘由”后,部分居民开始对著莫雷尔教堂指指点点。 冉神父看得心急,三番五次想出去阻止,却被林德拦下: “神父,陈先生所言没错。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他们就是要逼你出去匆忙应付,趁机再写几篇断章取义的报导呢!” 冉神父又道:“可是我至少能把他们赶走吧!这里是教堂的私人领地,我有权驱赶他们!” 林德摇头,指著窗外道:“你且看好了,这些抗议者精明得很呢!他们只站在马路边上,没有踏进教堂前院的草地一步。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侵占我们的私人土地,我们拿什么理由驱逐?” 冉神父定眼观瞧,发现这帮泼皮果然训练有素,明显是有专人指挥。 他们的口號、站姿、动作、站位等都极具侵略性,不禁令人感到冒犯,却又偏偏无法挑出任何违法之处。 林德拍住他的肩膀,安慰道:“先別胡思乱想,等陈先生回来再说,他一定有办法!” 冉神父无话反驳,纵使心尖似火烧,也只得咬牙隱忍。 林德则给陈活发了条简讯,询问他何时能带著柳湘怜回来,得到了【十分钟】的回覆,不禁精神振奋。 就在此时,教堂门口却是异变突生。 却见教堂外出现了一个身高九尺、面戴口罩的黑人大汉。他试图绕过抗议人群进入教堂,却当即被抗议者们围將上来。 领头的抗议者认出此人,当即指著他大喊:“他是莫雷尔教堂的人,他就是那个对流浪汉施暴的凶手!” 其余泼皮们似听到了狗哨,当即將黑人大汉团团围住,齐声斥责:“穷人杀手!穷人杀手!” 冉神父与林德皆是一惊,道:“马库斯怎么来了!” 谁料到这“病大熊”马库斯不知何故来到教堂,正不巧被这群泼皮缠上。 马库斯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抗议者们起初还只是围堵住马库斯,不断对他指指点点、怒斥责骂。见马库斯不愿反抗,这伙人更是变本加厉,开始对他吐口水和虚挥拳头,显然要逼迫他发怒反击。 马库斯试图好言相劝,恳求他们让开。可这群泼皮依旧变本加厉,他便逐渐失去了耐心。 纵使活佛也有三分脾气,何况是这头降下人间的地煞魔熊? 但见马库斯额间青筋暴起,拳头攥如铁锤,双臂肌肉虬结,似要发作。 冉神父心道不妙,连忙要出门去:“不好,我得去帮马库斯!” 林德这次也无法阻止,只好跟冉神父一同出去。若是真由马库斯闹起来,局面只会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莫雷尔教堂成员发狂袭击和平抗议民眾》——这会是明天的报导標题。 就在此时,林德的手机响了,来电者正是陈活。 林德好似那久旱逢甘霖,连忙接通:“陈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里......” “莫急,杰森已將始末告知於我~”陈活悠然道:“你们现在只管按我说的做,危机自会迎刃而解。” 毕竟陈活有何吩咐,又要如何破解危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陈活施妙计两极反转,大嘴牛巧舌力挽狂澜 却说林德与陈活通了电话,便隨冉神父一同衝出门外。 教堂外早已乱作一团,抗议者们围著“病大熊”马库斯挑事,势要引诱其暴起反抗。 儘管马库斯壮若巨熊,可他若敢动手反击,周围的记者们便会第一时间按下快门,顺势再写一篇誹谤谴责莫雷尔教堂的报导。 “让开!请让开!”冉神父冲將上来,试图拨开人群,救出马库斯。 不料他的出现却似火上浇油,领头的抗议者当即大喊:“他是莫雷尔教堂的神父!他就是幕后主使!” 闻言,抗议者们又要將冉神父一併围住。 就在这时,林德快步走出教堂,举起扩音喇叭喊道:“住手!你们竟敢袭击基督山市著名的“火场英雄”乔纳森先生!” 闻言,眾人皆是愣在当场,不明所以。 林德继续喊道:“这位被你们攻击的黑人绅士,他是一年前因衝进火场拯救孩童,导致脸部大面积烧伤的英雄!” “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但我绝对不允许你们为难这样一位黑人绅士,一位捨己为人的英雄!而且还是在我的教堂门口!我勒令你们立刻停止这种无耻的行为!” 抗议者们顿时哑火,面面相覷,一时不知所措。 他们只是一群受僱过来滋事的市井閒汉,只负责跟著举牌子喊口號,其余一概不管。 按照僱主的吩咐,倘若这所小教堂闭门不应,他们就在门口闹一个下午;倘若小教堂有人出来应答,他们便百般刁难,激得对方失张失智、显露丑態。 反正他们是打著“为穷人伸张正义”的旗帜,站在绝对正义的一方。只要他们坚持这个立场,就能肆意攻击这个“欺压穷人”的莫雷尔教堂。 可如今对方却反过来给他们扣上帽子,斥责他们正在攻击一位“英雄”,要他们深陷不义。 抗议者头领自然清楚,眼前这黑人正是那“病大熊”马库斯。他也察觉到林德正要借题发挥,试图抢过主导权。 於是他装聋作哑,指挥泼皮们继续大喊:“穷人杀手!穷人杀手!”试图用声浪与气势盖过去。 不料,一个泼皮却嘴贱接茬,不屑地骂了句:“妈的,屁的“火场英雄”!他不是那个丑八怪“病大熊”吗?” 此言一出,气氛顷刻尷尬。抗议者头领面色涨红,在心中暗骂一句“白痴!” 俗话说:有些罪不上称没四两,自罚三杯也罢;上称千斤打不住,满门抄斩难休。 笑话马库斯的人不在少数,但都只是在背后嘲笑议论,表面上还是得对他毕恭毕敬。这也就是所谓的“隱形歧视”。 毕竟马库斯再丑陋,也是上过新闻的“火场英雄”。公然嘲讽就是挑战社会公德与政治正確,否则以后谁还肯捨命救人? 林德端的是耳尖,当即伸手点指,横眉怒斥:“你管他叫什么?你管他叫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那泼皮自知失言,连连捂嘴后退,却为时已晚。 林德乘胜追击,口中似连珠炮发:“我当你们为什么聚在这里,原来是打算侮辱这位“火场英雄”!你们侮辱了一位救过儿童的英雄,同时也在歧视一位拥有金子般心灵的黑人,当真是『大义凛然』啊!” 抗议者头领被扣帽子扣得急头白脸,只得高声辩解:“听我说!刚才那只是......” 林德厉声打断:“不用解释或掩饰!我相信几位正义公明的记者朋友已將你们的恶行尽数记录下来!他们绝对不会容忍你们的罪恶!” 说罢,他伸手指向周围几个记者,嚇得他们连忙遮住相机镜头,纷纷撇开目光。 林德又道:“正巧,我们的兄弟也將刚才一幕录了下来。” 隨著他伸手一指,眾人这才发现,杰森正站在教堂二楼的阳台上,举起手机对他们拍照。 林德又从裤袋中掏出手机,將镜头对准他们: “我也在录音录像,你们如此可耻的行为,我会作为证据保留下来!既然你们如此侮辱一位英雄,那就由我们莫雷尔教堂为他伸张正义!” 一番顛倒是非的狠话,嚇得抗议者们气势大跌,支支吾吾不敢再言半句。 抗议者头领见局势不妙,也是当机立断:“走!走!” 倏地,十来个抗议者连带几个记者作鸟兽散,逃也似地离开了。 眼看这帮泼皮无赖走远,眾人才鬆了口气。 冉神父连忙询问:“马库斯,你还好吧?” 马库斯摇头苦笑:“我没事...幸亏他们走了。” 冉神父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库斯,你为什么会来?还有…这群人怎么就被赶走了?” 马库斯与林德刚想解释,柳湘怜却提著相机挎包,姍姍来迟:“让我来解释吧!” 眾人洗耳恭听,柳湘怜便讲述起前因后果来: 却说他下课后刚到公交车站,就见陈大哥在此等候,说是来接他过去。 基督山市上城区繁华,莫雷尔教堂所在的下城区却多是流民地痞,治安欠佳,柳湘怜便领了这番好意。 一路上,两人便就教堂遭受的舆论攻击进行商议,探討应对之策。 討论刚有几分眉目,陈活便接到了杰森的电话,说是教堂门前有人闹事。 陈活正欲思考对策,却说无巧不成书。恰巧此时,“病大熊”马库斯也登上了这趟公交车。 马库斯看见两人,竟主动上前攀谈。一番寒暄,陈活得知马库斯也看了报导,不免担心起教堂的友人来,索性来教堂拜访一遭,看看眾人情况。 陈活得知他如此深情重义,自然大为欣喜。 而后,一条计谋便在陈活脑中脱颖而出。 他吩咐马库斯先行一步前往教堂,自己与柳湘怜稍后再至。 那群抗议者见了马库斯,定能认出他就是救济活动当日的保安头领,进而群起攻之,全然忘了此人也曾是市里有名的救人英雄。 这时候,林德便趁机跳出来,使一张犀利快嘴训斥眾泼皮,给他们扣上“侮辱英雄”和“歧视黑人”的帽子。 这帮抗议者之所以肆无忌惮,全是打著“正义之师”的旗號。若能將这面旗帜扯下来,定教他们自惭形秽、丑態尽显! 听完柳湘怜的解释,眾人都点头称是,连连夸奖陈活之妙计。 马库斯虽知自己被利用,只是能帮友人们解围,他便不计较了。 柳湘怜却道:“陈大哥说,让我们別高兴太早。想要瓦解这波舆论污衊,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眾人接连点头应和,冉神父合掌道:“多谢林克先生前来相助!” 林德则四处张望片刻,问道:“陈兄弟没跟你一起回来?” 柳湘怜连连摇头:“陈大哥说他有別的事要做,让我们別打扰他。” 眾人默然,不再多问。 毕竟陈活独自去做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柳湘怜二助基督庙,自由人鎩羽遭绑匪 话说基督庙眾人使巧计赶走了上门骚扰的抗议者,却分毫不得喘息。 眾人回到教堂书房,柳湘怜便道:“陈大哥已经把事情都与我说了,我也看过那几篇报导。这肯定有人买通地方媒体,刻意污衊我们!” 林德冷笑道:“哼,肯定是那个斐尔南浸信会!真是骯脏下作,侮辱天主的名声!” 杰森也道:“指不定雾帮也参与了。他们睚眥必报,上次吃的亏肯定不会白白咽下。” 柳湘怜却道:“不管有谁参与,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儘可能帮你们澄清冤屈,打贏这场舆论战。” 他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只愿从旁协助,不想掺和进地方势力之间的斗爭,免得惹火烧身。 冉神父连连合掌:“那是自然!林克先生愿意帮忙已是大恩,我们绝对不会將你牵扯进来!” 柳湘怜便又道:“那些报导中的批评大多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所谓的照片与视频证据也儘是断章取义的假货。而我们手里却有完整的视频记录,这就是我们反击的底气。” “首先,我会製作一期五分钟以內的对比视频,將这些假证据与我们的完整录像逐一对照。务必让人们一眼就能看懂真相。” “巧合的是,我们两天前就发布过活动录像,只是因为缺乏流量而没人看到罢了。舆论战讲究先发制人,先出手者更能让民眾信服。他们试图写报导造谣来占据先机,却不知我们才是先手,优势在我们这一边。” 眾人连连点头称是。 柳湘怜又道:“其次,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做一期访谈视频,主要是...直白点来说就是卖惨装可怜。我听说马库斯先生以前曾在火场中救出过小孩,我需要在这期视频中曝光此事,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博得舆论同情。” “最后,我会把这两期视频发布到教堂的社交帐號中,同时花钱买流量推广,確保能精准推送给本市的网络用户。” 眾人点头如捣蒜,冉神父问:“这流量推广...要多少钱?” 柳湘怜扶额道:“两三百美元吧。在这个网络时代,流量就是金钱。如果要省下这笔钱,事也不是不能办,就是...会麻烦些。” 冉神父只得咬牙:“好,这笔钱我来出!交给林克先生办了!” 柳湘怜又吩咐:“另外,对方人多势眾,我们也不要以寡敌多。你们要儘快联络那天参与救济的志愿者,也请他们在网上帮忙发声,说明当天的真相。他们毕竟也是被诬陷者,理应与我们统一战线。” 林德擂胸道:“这事交给我和冉神父办。还有其他事吗?” 柳湘怜摇头:“没了,暂时就这么多。但是这些任务必须在今天晚饭时间之前全部完成。因为公关黄金时间是二十四小时,甚至更短。一旦拖得太久,任由舆论发酵下去,我们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眾人深以为然,纷纷忙活起来,为洗脱莫雷尔教堂的冤屈而出力。 话分两头,却说那群闹事泼皮们被赶走后,便领了工钱四下散去了。 抗议者头领则独自前往上城区的“基督山时报”总部,面如阴云。 毕竟他把手头的任务搞砸了,回去定要被问责,怎能不生忧愁? 却说这头领生得面容方正、环口髭鬚,一副板正的白人面相。任谁见了都会认定他是个正人君子,不由得与其交好。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汉子偏偏算不得什么正经人,而是加州地区有名的活动家。 所谓“活动家”,便是一种活跃在西方民主国家的民间说客。他们虽无官职在身,却善於通过组织游行、操纵舆论和游说演讲等方式来干涉政治,推动社会变革。 在西方政治事件中,时常能见到这群人的身影。譬如环保游行和民权运动中,他们往往都会高举横幅標语,站在镜头前振臂疾呼,发出自认为“人民的声音”。 这帮活动家若是情愿为民发声,倒也算一条条可敬的英雄好汉。可他们若是被富贾与官僚收买,便又会將利刃转向他们口口声声要保护的人民。 却说这个方脸白廝名叫布莱克·犀浦,业內绰號“自由人”,同时也是一个满身铜臭的腐败活动家。 活动家最擅长的技艺便是煽动民愤、聚眾起事。布莱克正是精於此道,才能在这一行混出些名气来。 今次他便收了斐尔南浸信会的好处,打著“为穷人发声”的旗號,领一干泼皮无赖来莫雷尔教堂门口闹事。 僱主说,若是他能再搞出点“大新闻”来,还可领到一笔额外报酬。 只是如今这笔额外报酬落了空,他还要因办事不力而被僱主责骂,著实心中不快。 没想到区区一座破教堂里竟也有玩弄人心的高手,手段阴险诡譎,眨眼间便给他们扣上了“侮辱英雄”的帽子,迫他们大败而归。 布莱克愤愤思索著,不知不觉走到一条荒废的街道上。 此地名为贞德路,原本打算开设一条商店街,却因政府换届而中止。 如今这条街上荒凉冷清,两侧皆是断壁残垣、烂尾房屋,见不到一丝人气。 若不是此时正处白天,布莱克万万不敢走这条近道。 冷风穿堂吹过,发出鬼哭狼嚎之音。布莱克心头一紧,不由得加快脚步。 仔细想来,就在市政府决定停工的时候,他还参加过抗议游行,斥责政府半途而废,为了可笑的党派斗爭而浪费纳税人的钱。 那时候,他还是个满腔热血的大学生,真心想要为民请命,纵使面对警察的枪口也毫不退让......现在想来真是幼稚,不提也罢! 布莱克將往事拋之脑后,继续赶路。 倏地,他感觉身后一阵凉颼颼的。回头去瞧,却见一颗卵石朝他面门飞来。 “啊呀!”布莱克额头吃痛,当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他刚想起身,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怪汉子从巷子里衝出,上来便赏他一记窝心脚,痛得他躬身如虾,口中直喊:“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这怪汉子抡起一根锈铁管,指著他面门道:“你这牛子要想活命,便依我说的做!” 布莱克被打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哪还管得了其他,只得依道:“好说,好说!只求好汉別杀我!” 怪汉子冷哼一声,便给布莱克的眼睛蒙上布条,要他只管举起双手往前走,自己在后头跟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怪汉子忽然发难,一脚踹在布莱克的膝盖窝上,教他摔了个狗啃泥。 怪汉子掏出绳索,將布莱克绑缚起来,遂即摘下眼罩。 布莱克环顾四周,心中惊道:“他把我带进了一座烂尾楼里!他是要绑架我...还是杀了我?!” 只是他此时被绑缚了手脚,挣脱不得,只得瞪著这怪汉子,颤声道:“先生…您到底想做什么?” 怪汉子笑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若你如实招来,我便不伤你性命。否则~休怪我拳头不长眼!” 布莱克头皮发麻,连道:“请问,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毕竟这怪汉子是何人,又要问“自由人”布莱克何事,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陈行者剪径贞德路,自由人拳下吐真言 话说“自由人”布莱克领人在莫雷尔教堂滋事未遂,回去路上却被一怪汉子绑架,看管在一栋废楼之內。 可这怪汉子一不求財、二不求色、三不求命,只说要布莱克回答几个问题便饶过他。 布莱克自然心生困惑,却也只得乖乖配合。 那怪汉子打量布莱克片刻,布莱克也与其对视。 却见怪汉子生著一张黑不黑、白不白、棕不棕、黄不黄的脏脸皮;五官粗看像天竺人,细看又有点像中东人,换个角度还有两分南美人的特徵。 布莱克盯著这张模稜两可的脸,却是越看越迷糊。他竟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种族与身份,更记不清自己何时与这样一个怪人打过交道。 然而布莱克不知,这幅怪脸便是莫雷尔教堂那个亚细亚人的杰作。 上回採购救济物资时,陈活顺手买了些折价出售的化妆品。陈活前世也曾混得过“百面居士”的名號,正好借这些胭脂粉黛大展神通。 见对方全然认不出自己,陈活自是心中得意,便问:“你是帮道上哪家做事的?” 布莱克心中一惊,连道:“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隨即,他在心中暗道:“这人上来就问我这种问题,还对我敌意这么大,莫非是...那家教堂的人?” 陈活眉头一拧,再问:“你今日领人去一家教堂门口闹事,是谁指使的?” 布莱克连连摇头:“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陈活咧嘴一笑,眼神狠戾起来。 先前他虽未现身,实则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这群抗议者。 依他之见,这伙人定然不是为伸张正义而来的好汉,而是一帮收钱办事的痞子。 因此他才尾隨这位头领,將其绑架至此,想要问个究竟。 如今这廝竟敢装傻充愣,真当他陈活是条呆雁不成? “好!你这矬鸟还敢消遣我,那便討杯罚酒喝吧!” 陈活抡起铁管,往布莱克小腹一捅。 布莱克又不是练家子,哪受得住这一下打,当即口中大吐酸水,拱身如虾。 “咳咳!狗娘养的!啊!”布莱克淒声骂道,又连连求饶: “先生!先生別打了!我...我知道你是那教堂的人,今日被我们打扰了心中有气!只是我万万不能说出背后之人,否则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呀!” 陈活冷哼一声:“谁说我是那教堂中人,你莫要信口雌黄!吾乃是“雾帮”中人,绰號“行者”的便是!” 布莱克当即苦笑:“先生不要说笑了!你要真是雾帮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再说,雾帮只有“黑豹子”“飞老虎”这干头领,哪有什么“行者”?” 陈活忍不住一笑:“你篤定雾帮不会袭击你,看来你的东家就是它?” 布莱克自知被套了话,顷刻脸色煞白,连连討饶:“求您別问了!我上有老母下有贷款,出来也只是混口饭吃!我知道莫雷尔教堂的都是好人!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陈活嘆了声,冷道:“雾帮不会放过你,我就饶得过你了?我们是好人,好人就该蒙受百般欺辱,还得?” 布莱克头皮发麻,连忙纳头谢罪。只是陈活本非善类,刚被拨撩起火来,又怎会轻易褪去? 却见陈活丟掉铁管,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绣花针来。 正当布莱克困惑之际,陈活抽出两根细针,朝他头顶两处穴位扎去。 登时,一股剧痛自布莱克头顶涌出,传遍四肢百骸,好似千刀万剐、碎骨粉身,地狱十八层走一遭。 陈活一手捻住一根针,在布莱克的头顶上“轻弄慢捻抹復挑,初为霓裳后六么”。 直教布莱克两眼翻飞、口水横流,正是“杜鹃啼血猿哀鸣,大珠小珠落玉盘”。 数息过后,陈活悠悠拔掉银针,布莱克这才如蒙大赦,趴在地上气喘如牛。 他两眼失神,嘴唇贴著地面囁嚅:“先生...求您...放过我......” 陈活笑道:“雾帮那帮鼠辈鸟人,可使不出我这般本事吧?方才不过小试牛刀,你若再不老实,我定教你尝尝整套“金针琵琶刑”的厉害!” 布莱克叫苦不迭,心想那雾帮再狠毒,也不过是把仇人的脑袋割下来掛到人家门口。与其再经受一遍刚才的针刑,他寧可得罪雾帮,至少能来个痛快的。 如此一想,他只好倒豆子似地从实招来,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平八字也一併托出。 却说这布莱克竟也是基督山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是环境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双学位。 大学时期,他便立志要成为一名活动家。当时他最崇拜的偶像是“环保女孩”格蕾塔,那个年纪轻轻就敢站上联合国大会,对著一眾政客怒吼“蚝跌油!(how dare you!)”的小姑娘。 在他眼中,活动家都是为了理想而奋斗的革命者。 因此,他的梦想便是成为一个伟大的活动家,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抱著一腔热血,他在大学时期就参加了本市的“贞德街抗议游行”,纵使被警察关了十几天也无怨无悔。 只是当他毕业踏入社会后,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突然发现,活动家似乎並非他想像中的那样正义光鲜。 他想要守护的民眾压根不会给他捐一分钱;而愿意给他钱的,反倒是他曾经最厌恶的资本家与官僚人员。 那些高位者很擅长用钱收买有影响力的民间人士,把他们驯服成低眉顺眼的看门狗。 而布莱克要做的,就是用他最擅长的本事服务金主。老爷们看不惯谁,他就想尽一切办法去詆毁、骚扰、破坏。並且他还要懂得当婊子时立牌坊,好像自己是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而战。 布莱克起初心有抗拒,可当他抬头看见重病的母亲,又低头看见利滚利的学贷帐单,就是寒梅傲骨也得被摧眉折腰。 今次他便是受斐尔南浸信会的委託,在莫雷尔教堂门口举行抗议集会。那些诬陷谴责的报导当中,也有一篇正是布莱克亲自操笔。 搞清了缘由,陈活不禁冷笑:“我就知道,定是那劳什子斐尔南的手笔!对付一座小小的穷困教堂,却要使用如此狠辣的手段,当真是赶尽杀绝啊!” 布莱克连忙道:“您有所不知,斐尔南的人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 陈活问:“怎么个身不由己?” 布莱克当即交代:“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斐尔南那边早就看上了莫雷尔教堂这块地,打算开发新项目,合同都签了。” “原本他们前些日子就设计让莫雷尔教堂濒临破產,打算低价接手。可那莫雷尔神父却走了狗屎运,突然收到一笔信徒捐款,竟补全了窟窿。” “这下可就急坏了斐尔南的人,如果他们不能在本月內买下那座教堂,新项目就要泡汤了,而且还得支付违约金!” 陈活捻指思忖:“哼,难怪他们如此急切,好一个身不由己!” 他又转念一想:“可若是我们能挺过这次,他们便机关算尽了。看来胜利近在咫尺,只需一鼓作气便是!” 想罢,陈活从布莱克身上摸索一番,搜出一部手机出来。 在他的讯问下,布莱克只得將解锁密码告知他。一番检查,陈活竟从这部手机中找到了本市地头势力的黑料若干,其中就包括斐尔南浸信会试图坑害莫雷尔教堂的记录。 果然如陈活所料,他们开设救济站那天遭遇的诸多变故,都是斐尔南一手策划、暗中使绊。 陈活將手机收走,布莱克连忙討饶道:“先生,我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您可以放我走吗?” 陈活却笑道:“饶你可以,只是先委屈你在此睡一晚上~” 说罢,陈活一手刀打在布莱克脖颈上,直教他当场昏死过去。 陈活又使一根绳索,將布莱克绑在旁边的柱子上,自便离去了。 第四十回 基督庙得沉冤昭雪,自由人获叛徒恶名 却说陈活回到教堂,正见书房里眾人一片忙碌。 “进展如何了?”陈活问道。 冉神父才录完一段访谈,额头还带汗,忙迎上来道:“陈先生,多亏了林克安排,一切都很顺利!” 柳湘怜正坐在书桌前,双目不离屏幕,手指如飞地剪辑影像。见陈活进来,忙把电脑合上,起身招呼:“陈大哥回来了。” 陈活上前寒暄几句,柳湘怜將自己的布置安排全盘告知。陈活听罢点头,赞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此事非你不可!柳贤弟,这一遭就劳烦你操持了!” 柳湘怜被夸得眉开眼笑,陈活又道:“诸位兄弟,稍稍耽误片刻,我有要紧话说。” 眾人闻言,都围拢过来。陈活从袖中摸出一部手机来,放在桌上,笑道: “诸位且看此物。” 此物正是“自由人”布莱克的手机。陈活点开其中几段讯息、影像与聊天记录给眾人观瞧,看得眾人无不怒火上冲。 林德鼻腔喷气,损道:“我认得出那个“自由人”布莱克!我当年还关注过他的x帐號,以为他是个为民发声的豪杰。没想到却是个衣冠禽兽的偽君子!” 杰森耸肩道:“唉,没想到今天来咱们这儿闹的还是个“专业人士”,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 柳湘怜却是眼里放光,捧起那手机如见了宝贝:“陈大哥,你从哪里搞来这玩意的?这简直就是一颗大炸弹!这是要搞大新闻的节奏啊!” 若是將这些黑料爆出去,莫雷尔教堂不止能洗脱清白,还能一转攻势,把对方拽进舆论漩涡。 作为准专业级新闻人,此等劲爆的新闻素材却比金银珠宝更为珍贵。 陈活摆手笑道:“我不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布莱克良心一动,便將其交付予我,好让我替天行道,惩戒那群奸贼鼠辈!” 冉神父將信將疑:“真的吗?” 陈活眨眨眼,撇过这个话题:“此事並非关键,我等当务之急,乃是解决当前危险,否则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哩!” 柳湘怜便道:“既然陈大哥给咱们带回来这份大礼,我们这次就乾脆打一个大胜仗!不止要洗脱咱们的罪名,还要给那些污衊者们一个教训!” 陈活笑道:“柳贤弟可是有主意了?” 柳湘怜自是胸有成竹,连连点头。眾人各自散去,继续忙碌起来。 话分两头,却说城里几家地方媒体与组织推波助澜,“莫雷尔教堂虐待穷人”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市內几乎无人不知。 据小道消息,就连洛圣都、旧金山等邻城的新闻人也打算过来凑凑热闹,专看这座小教堂的笑话,也趁机蹭一波热度。 斐尔南浸信会的后勤办公室內,一位光头圆脸、粗颈白肉的白人汉子正倚在椅上刷著手机,两眼眯成细缝,笑意难掩。 他便是斐尔南浸信会的后勤人力主管,“滚石神父”罗克·托马西。 作为“浸信会第三次拓展计划”的负责人,罗克最盼著这莫雷尔教堂主动投降,乖乖將那片地皮拱手让出,好叫他们开工开发。 若不是那莫雷尔教堂前些日子走了狗屎运,突然收到一笔教徒捐款,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该把它买下了! 想起往事,罗克不免心生烦躁。 他本以为后续只要略施小计,这座小破教堂便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经歷了诸多阻碍。 先前被他派去抢劫莫雷尔神父的地痞流民,竟然莫名其妙失踪了,任务也没完成,只说碰到个会功夫的清克,听起来像是在胡言乱语。 而后,罗克又发现莫雷尔教堂竟打算重新参加政府救济项目,似是要把帐目资金盘活。於是至上下打点、百般阻挠,不料却还是让救济活动顺利办成。 罗克得知后消息后气急败坏。眼看计划执行日临近,他实在是不想承担延期责任,於是再生一计,买通市內的新闻媒体与民间网红一齐起鬨,想让莫雷尔教堂声名扫地。 不过是一家濒临倒闭的破教会,就算前番运气再好,又怎可能胜得过这一手操纵舆论的奸计? 儘管他下午派出去的活动家布莱克大意失手,还在事后不知所踪。不过那又如何? 在他的运筹下,如今这骂声日渐增大,盲信的愚民也愈发增多。 再过两天…不,再过一天,莫雷尔教堂就会成为眾矢之的,舆论也会彻底导向一边。 即便莫雷尔教堂再清白无辜,届时也是百口莫辩。只因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愚蠢而盲从的,他们不在乎真相,只热衷於宣泄怒火。 而民眾心中的火焰一旦被勾起,就难以再被任何“真相”所扑灭。 罗克相信,莫雷尔教堂此刻正惊慌失措。等他们稳住阵脚,勉强做出反击,这股火焰早已烧到无法扑灭的程度了。 或许再过五天,那个愚蠢的小神父就不得不卖掉教堂。而他罗克便会以救世主的形象现身,花一笔小钱买下这块烫手山芋,还会因此获得那个蠢神父的感恩。 罗克拍拍圆润的大肚子,愉快轻哼起来。 就在此时,一条信息从他的手机弹出: 【罗克,要来今晚的派对吗?】 罗克舔了舔肥润的嘴唇,回了句“半个小时內到!”,隨后更衣离开教堂。 谁料他刚走不久,网络上却是风生云涌、骤起波澜! 当日晚上八点,“莫雷尔新希望教堂”的官方帐號在多个社交平台发布了两则视频。又花费数百美元进行流量推广,专门推送给本地网民。 第一则,乃是冉神父的访谈回应,他言辞恳切而不卑不亢,专对报导內容作了简要辩解,明確强调自己才是遭袭的受害者,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秩序安全才不得已为之。 冉神父的演讲稿由林德与柳湘怜共同撰写,內容写得既正式又体面,字字有分寸、句句透人心。 “病大熊”马库斯也露了脸,解释自己“袭击流浪汉”的前因后果,又把自己“火场英雄”的身份搬出来,顺势博取同情。 第二则,便是柳湘怜精心剪辑的对比视频,將各大媒体用来定罪的视频照片与他拍摄的完整录像进行对比,揭露报导中的断章取义之恶行。 柳湘怜还特意设计了吸人眼球的標题与封面,教人一点便看。 两则视频一出,先有数十人点看,旋即一传十、十传百。许多本地网民看完,又顺带翻出他们早两日便放出的完整活动录像,不免心生狐疑。 毕竟在联邦,几乎没有一家新闻社敢自称绝对公正。就说这“基督山时报”也曾爆出过收钱做假报的丑闻,费了许多功夫才不了了之。 只是此时,民眾们尚且还认为双方各执一词,尚未彻底改变站队。 真正让风向彻底逆转的,却是在当晚十一点。 拥有上万粉丝关注的活动家“自由人”忽然连发数贴,揭露斐尔南浸信会设计陷害莫雷尔教堂的內幕,並且附上许多证据,包括他与內部人士的联络记录。 这“自由人”声称他也是帮凶之一,只是此刻良心发现,方將一切公之於眾。 此言一出,恰似点燃了千掛鞭,惊起了满林雀。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揭露当权者之腐败”更引人注目的呢? 一时间,眾口譁然,舆论翻江倒海。 而“滚石神父”罗克此时正在派对中醉生梦死,一觉睡到翌日晌午才后知后觉。 捋清因果缘由后,他先是惊后怒,目眥欲裂:“自由人~哦,该死的自由人!你这条家犬不过是比其它狗叫得更响亮,就敢如此肆意妄为,反咬主人一口?” 他当即拨通一个號码,压著怒火冷声道: “午安,苏里曼先生。我想请您帮我解决一个叛徒,他知道太多秘密了,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安危!” 第四十一回 莫雷尔获美名远扬,布莱克遭雾帮追杀 却说翌日晌午,冉神父已是第五次拿出手机来瞧,见那舆论风向果然翻转,眉间阴云转喜。 多亏昨夜柳湘怜剪出的澄清影像,加上那位活动家“自由人”挺身自白,把一干黑料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 莫雷尔教堂一夜之间便从“作恶之徒”成了“受冤之人”,沉冤昭雪,扭转乾坤。 反观那斐尔南浸信会与一干从犯,就没有这般好运。民眾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如今逮著口子,便是骂得震山响。 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当真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不但如此,许多曾受过帮助的百姓也站出来作证,单道这冉神父慈悲为怀,寧可节衣缩食也要接济穷人。 莫雷尔教堂因此名声大振,官方帐號一夜间得获数千人关注,又收到了几千美元的网上捐款。更有外地几家报社主动来电,说要过来採访,替他们宣扬美名。 莫雷尔教堂如今儼然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菩萨心肠的好汉,人人都道他们的好。 冉神父喜得眉开眼笑,只是他欢喜之余也有几分忧愁,却不知这烦恼从何而来。 正思量间,却是陈活出言点醒了他:“你心中忧虑自是正常。斐尔南家大业大,背后牵扯许多关係。此番只叫他吃痛,却无法叫他倒台。” 果然,陈活这话很快便应验了。 当天下午,“基督山时报”等一干媒体组织先后刪除了报导,声称是新入职的实习记者不懂规矩乱写,已然將其开除。 紧接著,那“自由人”的社交帐號忽被封禁,爆料帖文一扫而空。 又过一日,网上痛骂斐尔南的声音竟莫名少了许多。反倒平白冒出一片维护之词,譬如: “我相信其中另有隱情,斐尔南浸信会的神父们都很友善,不会做出这种事!” “五年前我失业濒临破產,多亏了斐尔南的帮助才渡过难关。他们给我提供食物,还帮我找到了新工作。自那以后,我对上帝的信仰更加坚定了!” “如果斐尔南浸信会真坏成这样,那个莫雷尔教堂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秘密呢?” 转眼间,抨击斐尔南的声势便被压下去大半,好似被一只神秘打手强行压平。再过几日,只怕此事便要热过即凉、不了了之。 显而易见,这斐尔南浸信会中定有玩弄舆论的高手,其背后也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係。明明是铁证如山的必死之局,却硬是被扳成了平手。 就连原本约定来教堂做採访的报社也相继致电,表示要取消计划。对方未说明理由,想必是某些神通广大的人物对他们施压了。 见到如此局面,冉神父自是汗流浹背,柳湘怜也失了顏色,心道:“这也太恐怖了,都做到这份上还能被他们摆平,不愧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资本主义国家!” 陈活倒是心態如常,好声安慰道:“就如我所言,这斐尔南根基雄厚。怎会被一棍子打死?” “我等此次虽未大获全胜,却也算小胜一局!一来洗清冤屈,二来收穫名望;三来让斐尔南那伙鸟廝投鼠忌器,不敢再轻犯我们。” 他又冷笑一声:“呵呵,那伙鸟廝为了摆平此事,想必也费了不少功夫吧~?” 陈活猜得没错,斐尔南浸信会確实散了许多钱財,又欠下诸多人情,好不容易才压下这场风波。 却说“滚石神父”罗克接连数天上下打点,忙得急头白脸,好不容易才收拾完这烂摊子。 只需再过几日,等舆论风头变小,他隨便拉个替死鬼出来顶罪,让民眾们胡乱发泄一通,事情便算过去了,而斐尔南浸信会依旧是一家冰清玉洁的好教会。 然而纵使如此辛劳,罗克依旧免不了上头的责罚。只因他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失误擦屁股,还浪费了教会许多资源。 就连那位与他关係亲密的市政府官员也暗中诉苦,要他近期低调做人,莫要再惹出祸端。 据说已经有百姓怀疑到政府头上,质问为何要把大型救济项目安排给一座小教会。倘若政府继续为难莫雷尔教堂,早晚也要招致非议。 罗克听得心烦意乱,心想自己短期內都不可能再对那座落魄的小教堂动手,月底前吞併土地的计划也泡汤了。 他咬牙切齿,越想越恨:“自由人...都是自由人干的好事!” 敌人的反抗固然棘手,可罗克更痛恨来自叛徒的背刺。 此番背叛简直出乎意料,让他心中作痛,乃至开始疑神疑鬼、夜夜惊梦。 他再次联络“雾帮”,询问“自由人”的下落,却仍得到一句“生死不明”的回覆。 “还没找到他?”罗克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对雾帮发作,只得赔笑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家里还有老母,能跑到哪里去?请你们快去找他吧!” 话分两头,却说“自由人”布莱克被打晕后,便在烂尾废楼里昏睡了一晚,至翌日黄昏方醒。 布莱克此时饥渴交加,连呼救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正绝望之际,绑架他的怪汉子悠然走来。 怪汉子將他鬆绑,又递来一瓶水与一块麵包。 布莱克饿得两眼昏花,也顾不得许多,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怪汉子道:“你可以走了。” 布莱克停下动作,訥訥道:“先生...您真的放我走?” 怪汉子忍俊不禁:“要你滚你还不愿?那你再留一夜!” 布莱克嚇得跳起身来,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就走!谢谢您的慷慨!” 怪汉子又丟过去一部手机:“这是你的傢伙,刚好没电了,自己回去充!” 布莱克如蒙大赦,道了谢便飞也似地逃走了,一刻都不敢回头。 离开烂尾楼,布莱克心中雀跃无比,恰似那走兽出笼、飞鸟还林。 他第一次感觉天地是如此宽阔,也发自真心地为能在街道上自由奔跑而喜悦。 他一路奔到闹市区,心神方才稍定,又心想道:“我平白被人绑架,虽然对方没伤我,但也不能这么算了,必须討个说法!” 布莱克决定报警,可念头刚起却又顿住了。 他又不知是谁绑架了他,也未蒙受任何损失。儘管他怀疑凶手来自莫雷尔教堂,可终究缺乏证据,警方未必愿意立案调查。 事已至此,他只好先回家一趟,把手机充上电再说。 只是当他回到家中,竟发现母亲不知所踪。 他母亲有阿兹海默病,平日里不会无故出门。 布莱克心头一紧,连忙给手机充电开机,好给母亲打电话。 只是待手机重启,竟然接连跳出数百个未接来电,上千条未读讯息。 布莱克隨手点开一条,乃是他一位记者好友留言: 【布莱克,你在发什么疯!你摊上大麻烦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快逃!】 “啊?什么鬼?”布莱克一头雾水,忽听门口一阵响动。 下一刻,公寓房门被人破开,几个凶神恶煞的黑皮汉子闯將进来,怒喝:“抓住他!” 第四十二回 神秘客地库相救,布莱克母子团圆 话说几名黑人恶汉闯进布莱克家,一把便將其擒住,横拖倒拽带出房门。 布莱克心中叫苦,连声大喊:“救命!救命啊!放开我!” 可公寓內却无一人敢开门相救,听到声音的也只敢隔著门上猫眼窥伺。 黑人恶汉將他拖出公寓大门,执勤保安竟也对他们熟视无睹,任凭布莱克如何呼喊都不应答。 布莱克的心倏地凉了半截,想不通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 幸好他低头一瞥,却见其中一个黑人腕上露出半截蝎尾纹身,当即欣喜万分,连声唤道:“先生,你们可是雾帮的好汉?” 一个黑人给他脸上一拳,骂道:“闭嘴,蠢货!” 布莱克痛得齜牙咧嘴,却仍央求道:“好汉!好汉抓错人了!我是“自由人”布莱克,那位“赤项公”朱力安我是好朋友!我们上周还和罗克神父一起吃过饭!” 那黑人却是越听越气,瞪著眼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还敢嘴硬!你死定了,苏里曼先生最恨你这种泄密者!” 布莱克被骂得狗血淋头,唾沫星子溅了一脸:“你说什么...什么叛徒?什么泄密者?” “狗娘养的,还敢装傻!”黑人帮眾又给他脸上一拳:“把他嘴堵上,別让他烦人了!” “不!不行!”布莱克大惊失色,连忙挣扎:“你们不能杀我,罗克神父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为他们立过功,我——” 黑人帮眾扯出一块抹布,硬塞进布莱克嘴里,一路將他绑去地下车库,无人遮拦。 眼看要被塞进一辆麵包车,布莱克眼神绝望,好似那牲口临刑见屠刀。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一道人影从拐角转將过来,大喝一声:“手下留人!” 喊罢便甩手掷出一颗卵石,直中一个黑人帮眾的额角,教他一声呜呼栽倒去了。 那人接连投出数颗卵石,弹无虚发。这伙黑人帮眾突遭偷袭,反应不及,转眼间便尽数倒地。 却见那人信步走近,將布莱克一把拽起,道:“快逃吧,小兄弟。” 布莱克上下打量起这位救星,却见此人相貌古怪,一副雌雄莫辨、黑白难分的长相。 他敢对天发誓,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他又莫名觉得此人有几分熟悉,尤其是那副教人越看越迷糊的扮相,像极了先前绑架他的怪汉子。 “你...你是绑架我的傢伙?”布莱克连忙试探。 那人却不做理会,自顾自道:“你母亲现在很安全,现在去找她还来得及。” 布莱克顿时心惊,连忙拽住那人衣袖:“我妈妈怎么样了?!” 那人一把甩开布莱克,道:“给她打个电话便是。” 说罢,那人对几个黑人帮眾一通搜身,竟从一人腰间找到了把格洛克手枪,另有三枚满载的弹夹。 那人又搜了些值钱物件,將它们一併收走,自便离去了。 布莱克也不敢多留,急忙逃离地下车库,又寻了处僻静地方给母亲打电话。 听到母亲的声音,布莱克总算安心下来,连问她身在何处。 布莱克的母亲说自己在南城区一家汽车旅馆,是昨晚两个年轻人把她送过去的。 那两个年轻人自称是布莱克的密友,只因布莱克得罪於人、必遭报復,因此特来带她去避难。 布莱克听后鬆了口气,心想若她母亲在家,必定要被雾帮逮走充当人质,恐遭不测。 可她不曾记得自己得罪过雾帮,更未做过泄密背叛之事。只不过是昨日一次任务失利,怎就落得如此境地? 布莱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想起昨日那个绑匪借走了他的手机,便连忙检查一番。 一查下来,他便见自己的社交帐號昨夜连发数条爆料帖子,把自己与斐尔南浸信会、雾帮以及其他势力的骯脏勾当和盘托出,当真是口无遮拦! “天杀的!他拿我的手机做了什么!”布莱克浑身发抖,如坠冰窟:“难怪雾帮的人要抓我,他们定是误会了!” 布莱克心中暗道:“不行,我一定要与他们解释清楚,这可不是我的本意!” 可他转念一想,心道:“他们既已恨我入骨,又怎会给我机会解释?怕不是见面就直接杀了我!” 只是如今想再多也无用,他要先去寻母亲,確保其平安无恙才是。 布莱克打了一辆uber,立即来到那家汽车旅馆,果然找到了母亲。 看到两鬢斑白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看电视,布莱克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母亲见他衣衫凌乱、满面通红,不禁嗔怪起来:“布莱克,到底怎么了,搞成这副样子?” 布莱克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道:“妈妈,我没事!你的身体还好吧?” 母亲称自己无恙,布莱克又问:“到底是谁把你送到这里的?” 闻言,母亲拧眉不解:“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们不是从小就在一起玩吗?一个叫马库斯,还有一个叫…莫雷尔。” “马库斯...莫雷尔......” 布莱克低声呢喃,旋即一惊。 这两个名字都是隨处可见的常用名,可此时同时出现,却不由得让布莱克联想到那座倒霉的小教堂。 布莱克又想到昨日被那绑匪拷问时,自己確实说出了家庭住址和母亲的情况。 难道说,是莫雷尔教堂的人救走了他母亲?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铃响了。来者竟是他在雾帮的牵线人,“赤项公”朱力安。 布莱克心头一紧,却还是接通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沙俄口音的英文,口吻似那西伯利亚的寒冬般凛冽: “布莱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听说你不仅跑掉了,还抢走了我手下的枪?” 布莱克面色煞白,连连辩解:“不、不是那样的!这都是误会...一定是误会!求您了,朱力安先生!我可以解释,请您向上头大人求求情,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电话那头却冷哼一声,道一句“你给我等著!”便就此掛断。 “完了!完了!”布莱克十指抓脸:“雾帮一定会杀了我!” 母亲见状,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只是布莱克不敢让母亲知道这些,只得说: “妈妈,我们现在就走,赶紧搬家吧!” 母亲颇为困惑:“搬去哪里?” 布莱克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如今他彻底得罪雾帮,斐尔南浸信会也饶不了他,定会对他展开全城搜捕。 他带著病弱的母亲东躲西藏,何处才算得上安全? 或许他该考虑逃出基督山市,可他平日里就没存什么余钱,根本没能力前往一个陌生城市生活。 倏然,布莱克惊呼道:“对了,我们去莫雷尔教堂!” 其母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就连他也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嚇得心惊肉跳: 去莫雷尔教堂,那个他曾得罪过、也极有可能得罪过他的小破教堂? 只是他別无选择,唯有孤注一掷,相信那莫雷尔教堂当真臥虎藏龙,可护他母子二人周全。 想罢,布莱克坚定道:“妈妈,我现在去退房。我们这就去莫雷尔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