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速通指南》 第1章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周启明坐在桌前,左手中指轻轻揉捏著有些肿胀的太阳穴,右手无名指啪嗒一声按下了回车键。 “如何判断女生被包养?” 豆包沉默片刻,隨即屏幕便弹出来一串回覆: “首先必须明確:仅凭外表,消费,生活状態,绝对不能断定一个女生『被包养』,这种猜测本质上是偏见,刻板的印象,甚至可能造成造谣,誹谤,非常伤人且不尊重人。” “很多女生家境好、自己兼职赚钱、有稳定恋爱关係、收到正常礼物,都可能被无端揣测,这是极不公平的。” 周启明苦笑一下:“如果家境不好呢?” 豆包:“如果家境普通甚至偏困难,但消费水平明显超出家庭和学生正常能力,確实会让人產生怀疑,但依然不能直接断定就是被包养,只能说存在异常经济来源的可能性。”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六百,却突然换了一台上万的手机。” 豆包:“以每月600生活费、家境不好为前提:突然用上万手机,90%以上是被男性金主资助,也就是俗称被包养。剩下 10%是分期、借贷或极少数高收入兼职。” “十七岁,没有借贷能力,高三也不可能有高收入兼职。” 豆包:“这笔钱几乎不可能是她自己合法、正常赚来的,也不可能是家里给的。来源高度指向:被校外成年男性金钱供养,也就是俗称的被包养/被金主资助。” “那么如果我是她的哥哥,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豆包:“最简单,最实用的行动路线。” “1.今晚找她单独谈,態度稳、不凶 2.让她把手机来源说清楚 3.拉黑那个男的 4.你承担她一部分生活费 5.密切关注她一个月,防止復联。”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她换了很贵的手机,经常性地旷课,失联,並且开始化妆。 她好像学坏了。 铃声响起。 “哥,这周我还有补习班,就不回家了。”电话里少女的声音糯软清甜。 又来了,周启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周启灵。”周启明平静地叫出她的全名——懂的人都知道,被家人喊全名,从来不是好事。 “今晚,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谈谈。” “今晚吗?”周启灵迟疑了一下,然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吧,虽然感觉早了一点,但確实快到摊牌的时候了。” 摊牌吗? 她也终於厌倦了和自己遮遮掩掩? “那就回来谈吧。”周启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掛断了电话。 全身瘫软在椅子上,周启明抬头呆呆望著天花板,脑海中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叫周启明,她是周启灵。 相差七岁,昭然若揭的兄妹。 四年前父母的车祸,將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彻底撕碎。 车祸的赔偿金远远抵不过父母身上的债务,二人被迫从原本的家中搬离,勉强租了这处陋居。 生活的重担骤然压在了当时年仅二十的周启明身上。 不过好在周启明还是有一技之长。 他擅长游戏——游戏速通。 为了避免失去妹妹的监护权,他咬著牙没日没夜苦熬了四年,完成了二十六个游戏的速通世界纪录,让两个人不至於流落街头,让妹妹可以正常完成学业。 她很懂事——原本两千的生活费,她主动每月只要六百。 她也很聪明——考上了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並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她是他的骄傲。 所以,她现在——究竟又在做些什么! “咔嚓。”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有些陈旧的防盗门发出了被推开的痛苦吱呀。 “哥,我回来了。”周启灵的声音轻快地从客厅传来。 周启明扭头看了一眼窗户,血红色的夕阳正在云翳中缓缓坠下。 穿著黑色校服的周启灵正推门而入,黑色的短髮下少女的容顏清秀如同浅白的茉莉。 二人的影子在房间中交错,緋红的光芒为二人的轮廓镀上暗沉的花边。 不凶。 周启明心中重复著这两个字,然后看向对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启灵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拉起一把椅子,坐在了桌旁,然后將背上的双肩书包有些沉重地放在了电脑旁边。 “八月十七號,也就是二十六天前。”周启灵用黑色的眼睛盯著周启明的眼睛说道。 二十六天? 周启明呼了一口气:“手机也是他给的吧。” “嗯。”周启灵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断了!”周启明望著妹妹认真说道,不容置疑。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还有回头的机会。” 周启灵瞪大眼睛望著周启明,她的眼神中有错愕,有不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用力,清脆如铃,似茉莉轻颤。 “哥哥你好像误会了一点什么,但是又好像没有误会。”周启灵止住笑声。 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甚至掩盖住了眼神中的忧鬱。 “但是断不了了,哥哥。” 她的声音轻鬆中带著决绝。 周启明噌地一声站了起来,黑色的阴影盖过了少女脸上的阳光。 二人相依为命多年,他从来没有凶过对方。 因为——她以前一直很懂事的。 “为什么断不了?” 周启灵坐在那里,带著有点复杂又苦涩的笑意。 “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太多了吗? 周启明那一刻出离愤怒,他抬起了右手,但是那一巴掌却无论如何落不下去。 周启灵平静仰著头,与哥哥对视,少女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幽暗的泉水。 无惧无畏,无羞无愧。 这让周启明那一刻有些恍惚。 她明明,还是记忆中的她啊。 周启灵坐在那里,如纯白的茉莉在暮色里绽开,她轻轻张口,眼睛中似乎有星辰和夕光闪烁。 “你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哥哥。” 梦想? 周启明愣了一下。 我们的梦想? 周启明已经快要忘记梦想这个词了。 家庭的变故让生活过早压在了他的肩上,原本只是爱好的游戏如今变成了赖以谋生的工具。 “你忘记了吗?”周启灵盯著哥哥的眼睛轻轻说道:“在葬礼的那天晚上,你抱著我哭著说,一定会让我回到原本的生活。” “回到我们原本生活的地方。” 周启明还记得。 但是这已经不是梦想了。 至少不是他的。 父母去世前,他和妹妹家境堪称优渥,要知道车祸后他们才得知,父母身上有过千万的债务,但是资金流转,对於父母而言,这些债务虽然烦恼,但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父母辞世之后,资金炼的断裂,债务的碾压,最终击穿了二人能够继承的遗產,就连原本所居住的豪宅別墅,也被银行收回抵债。 早岁那知世事艰。 如今四年过去,真正踏入社会的周启明,已经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那差不多一个小目標的野望,確实已经不是他的梦想了。 周启明低著头咬牙:“我寧愿不要那个梦想!” “但是我想要。”周启灵抬高了声音。 “哥哥的梦想,便是我的梦想。” “就算你自甘墮落……”周启明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周启灵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书包,从中翻出来一个红本本和一把钥匙。 递了过来。 “这是?”周启明迟疑说道。 “打开看看吧,哥哥。”周启灵將红本塞到了他的手里。 周启明潦草地翻开看了一下,那一瞬间,如遭雷击,心乱如麻。 他说不出话来。 “原本的那套房子,如今是法拍房,產权复杂,一时半会儿拿不到手。”周启灵看著哥哥平静说道:“所以这是我们家隔壁的那一套,如果多给我一点时间,那么再多买一套也不是什么问题。” 周启明大脑宕机了。 一个六百块生活费的高三女生突然换了一台上万的手机。 那么肯定是她被包养了。 那么如果一个六百块生活费的高三女生突然拿出来一套两三千万的房產证。 抢银行都没有这么快的吧? 或者说翻遍整个刑法,估计都找不到挣这个钱的门路。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周启明不由回想起来这句话。 他——究竟是谁! “我故意换了一台手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移开,“就是想让哥哥有个提前的准备。” 没有笑容,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启明看著妹妹,有些麻木茫然地说道。 “我找到了一个好老板,他出了一个太好的价钱,所以我就把自己卖给他了。”周启灵望著哥哥,慢条斯理。 什么老板能给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女生两三千万? 周启明不知道。 “我本来打算就这两天给哥哥摊牌的,只是贪心了一点,总想拖延一下,不过既然哥哥提到了,那么早两天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別。”周启灵抿著嘴唇继续说道。 周启明突然意识到,妹妹所谓的摊牌,和他想像中的摊牌,似乎完全不一样。 周启灵继续將手伸进那个书包里,从中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和三把车钥匙,然后將其一一放在桌子上。 “从今天开始,哥哥就可以搬去那个新家了,我儘量按照之前家里的布置来还原了,相信哥哥一定会住的习惯。” “这张银行卡里我存了三千万的现金,哥哥节省一点花,至少这辈子是衣食无忧的。” “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车,你从来也都没和我说过,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几个贵的牌子买了,就放在新家的车库里。” 少女这样温柔地一一指著桌子上的东西,她目光柔和,声音安静,娓娓道来如同一泓清泉。 只是她所讲述的未来中,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 周启明只感觉不安,这种不安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妹妹就好像在交代自己后事一样。 难不成这是一个梦? 一个自己太过於疲倦而做的荒诞诡譎的梦? 毕竟除了梦,又哪里会存在一个书包里装了大几千万来给自己交代后事的妹妹? 周启明终於无力地坐了下来,望著妹妹,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的味道。 “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长兄如父,他也一直这样要求自己的。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有的。”周启灵点了点头。 “什么!” 周启明瞬间有点振作起来,他点燃希望看著妹妹。 “一周后,將会有一款叫做《深渊》的游戏发售。” 周启灵伸出手,揉乱了周启明的头,她第一次看到哥哥这样可怜的表情。 以前他总是挡在自己的面前,遮蔽那劈头盖脸打来的淒风冷雨,即使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也会逞强地笑著说你看我厉不厉害。 她有点心疼。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少女的手向下滑去,冰凉的手指托住了周启明的脸颊。 “我希望你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仅此而已。”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房间暗了下来,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我希望我最爱的哥哥,能多少从我这个不听话的妹妹这里……” “拿到一些好处。” 周启明坐在黑暗中,看著桌子上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 房產证,银行卡,车钥匙。 它们安静躺在那里,就好像一座座小小的,沉默的墓碑。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启明已经来到了那个位於城市北郊的別墅群。 记忆中的香樟树依然茂盛,灿烂的阳光在树叶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二十七號院是一个有著白铁柵栏花园的洋楼別墅,铁栏杆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透过爬山虎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游泳池已经落满了金灿灿的树叶。 那座別致的三层小洋楼就佇立在那里,只是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法院的白色封条依然交叉贴在白铁花园门的门锁上,確实不太好拿到手的样子。 周启明用手轻轻抚摸著有些锈蚀的铁门,邻居老太太拖著步走了过来,满头银髮,有些警惕:“我看你有点面生啊!” 周启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我也是业主,刚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空著啊?” “造孽啊。”老太太看了看这座尘封的小楼,不由摇了摇头:“这家的主人遭了灾,两个大人一同去了,剩下两个小不点孤苦伶仃地被赶出去……” 这样说著,她见周启明洗清了嫌疑,又沉默著不再说话,於是便又慢悠悠地走远,临到街口又回头叮嘱一声:“这房子不吉利,也没人敢买。” 周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门口发呆。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被赶走的时候,是两个人。 如今回来了,却也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周启明握住钥匙喃喃对自己说道。 老屋进不去,他也就来到了周启灵为他准备的新家,这里的別墅大多是相同的款式,只有细微装修的差別,钥匙插入锁孔,缓缓地转动。 门开了,风从客厅的另一侧穿堂而过,阳光洒下,门口的风铃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周启明站在摇曳作响的风铃下,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睛模糊起来。 一切都是旧时的模样。 周启灵一定在之前来过这里,她提前打开了窗户,也將二人儿时的风铃掛上。 所以当周启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晨风才会瞬间灌入,记忆与情绪在那一瞬间轰然涌来。 如同奔流。 他呆立了许久,才慢慢走进房间。 窗帘是熟悉的青蓝色丝帘,底下垂著白色的流苏垂蔓,半旧的奶白色沙发,占据了半张墙的一百五十寸液晶电视,黑白格子花纹的熊猫地毯,还有那个酒红色的双开门冰箱。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冰箱上面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冰箱贴,五顏六色。 周启明打开冰箱,里面是一个包装完整的巧克力布丁。 上面有著一只手绘的黑色小猫,正在那里眨著眼望著他。 他拿起布丁,慢慢在房间中踱步,就如同之前周启灵所说的那样,她在这里布置还原了二人童年的宅落,每一处家具,每一个印记,几乎都来自於彼此共同的回忆。 周启明几乎看到了那个少女在这个偌大房间之中忙碌的身影,她拖动沙发,掛上电视,小心翼翼地给冰箱上掛满冰箱贴,然后再像往常那样,把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在冰箱中留了一份给自己。 她用那单薄的身躯一点点拼好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然后將其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 周启明紧紧咬住嘴唇,他慢慢来到二楼,停到了妹妹的房间门前。 她的房间朝东,因为她说自己要闻鸡起舞,迎接每天的第一缕阳光。 他手里拿著那个画著黑色小猫的布丁,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而入。 他想过妹妹就躲在里面,趁他开门那一瞬间扑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拼命的给自己邀功让哥哥来夸奖自己。 但是他更害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回来了。” 他轻声自语,推门而入。 门后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同於已经被各种回忆摆放地满满当当,就好像是主题博物馆一样的其他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 素白的墙壁,光洁的瓷砖,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 这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书桌,更没有妹妹那整整一墙的书和另外一墙的手办与玩偶。 当然,这里也没有妹妹这个人。 字面意义上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启明慢慢跪了下来,直到这一刻,那巨大的失去感才真正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向他涌来。 他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布丁,焦糖的甜美与巧克力的醇香在口中漾开,泪水也终於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蹦蹦跳跳地在这个三层的小楼中穿梭,不知疲惫地像仓鼠一样搬运,甚至有空在玻璃杯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那只给哥哥打招呼的小猫。 但是在自己的房间中。 她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她所相信的未来,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 周启明躺倒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终於呜咽地哭出声来。 清晨的阳光依旧通过玻璃,將那份微凉的温暖洒在了他的全身。 …… …… 找不到,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周启明坐在电脑前不断地瀏览查阅关於《深渊》这款游戏的信息。 一无所获。 他找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游戏和dlc,可是唯独找不到那个会在六天后发售的名为《深渊》的游戏。 “为什么呢?”周启明喃喃自语。 《深渊》是周启灵给他留下的唯一线索,但是如今,这个线索竟然完全断掉了! 他迟疑片刻,然后下定决心关掉了所有网页。 转手打开了一个小游戏。 超级马里奥兄弟,一代。 隨著熟悉的噔噔蹬蹬音乐响起,那个红绿相间的小人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在小人勇往直前的奔跑与跳跃之间,周启明的目光越来越专注起来。 他是游戏速通领域的顶级玩家,手握二十六个游戏的世界速通记录,比如眼前的超级马里奥,他从第一关到打倒库巴救出公主。 只需要4:54.33. 世界第一。 而之所以现在时刻他选择坐在电脑前不务正业地再玩一次游戏,是因为当进行这些操作的时候,他会进入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態。 他现在甚至可以看清那个小人每一帧的动作,看著它如何在自己键盘操作下翩翩起舞。 仿佛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它们贪婪地啃食著血液中的单糖,然后彼此碰撞交融出一道道思维的火花。 万千思绪在他的大脑中闪过,电光火石间,过去种种几乎在周启明的脑海中如同影片一样倒放。 “之所以一定要告诉我这款游戏不要玩,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常情况下,这是一款我不会拒绝的游戏。” 下一瞬间,他得到了这个结论。 马里奥跳过墙壁,反蹬,然后精准地落入下水管道,沉下。 “这款游戏极其危险,甚至代表著人生的分界线。” 小人继续一路狂奔,踩过炮弹,高高跃起跳过长沟。 “她交给我的那些財產,所谓的好老板,都与这款游戏脱不了干係。” 顺滑地踩住乌龟,连跳出一串的乌龟壳,最终在最低端抱住旗杆——旗杆没有降下,小人利用节省的时间,一溜烟跑入城堡之中。 “二十六天,接近一个亿的现金回报,搞定一座两千万级別豪宅的交易,独自一人完成一栋三层別墅的重新装修和布置,甚至像素级別还原四年前乃至於更早的记忆图景。” 下水,马里奥噗嗤噗嗤地扇动著小手在水中躲避著火球与水母,纤毫不差。 手上的动作和头脑中的风暴,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昨天晚上,明明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明明会问清楚一切,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在原地沉沉睡去。” 一切的真相剎那间如同雪亮的惊雷出现在周启明的脑海中。 “她一定获得了超越现实的力量,才能够让这些近乎荒诞的事情接近真实地发生。” “而这些力量则来源於深渊这款游戏。” “她不愿离开,甚至想要拖延,但是一周后的游戏正式发售就是她的死线。” “她必须在此之前处理完一切。” “她完全篤定自己必须消失,也完全篤定自己绝对找不到她。”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让我去找她的意思。” “进入深渊,也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小人轻鬆地从库巴大王的脚下疾跑而过,然后斩断了吊桥的绳子,索桥断开,绿色的大乌龟跌入滚烫的红色岩浆。 马里奥救出了碧琪公主。 时间定格在了4:54.31。 新的记录。 周启明大口喘著粗气,头顶甚至开始冒出隱约的白雾,只是在方才突破记录的同时,他已经想明白了过去一个月所发生的一切。 “超自然的深渊,將会在六天后正式开启。” 他虚弱地低下头轻声咳嗽著,但是眼神那一瞬间却有些发亮。 屏幕中的小人歷经千辛万苦,终於从大魔王的手中救出了公主。 那么他呢? “你为了我好,不希望我遭遇和你相同的命运。” “但是。” 周启明低低笑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 “如果不能將你从这个深渊拉出来。” “那么即使同坠深渊,又有何妨。” 第2章 某某人的惊世智慧 周启明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唤醒的。 这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和周启灵一起趴在窗头数鸟的日子。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的水声伴他入眠,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而睁开眼睛时,那熟悉的天花板让他恍如隔世。 那个傢伙—— “你真是送了一份太过於贵重的礼物呢。”周启明喃喃说道。 究竟是放手选择过上妹妹给他安排的那种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的未来。 还是选择无视警告主动地投身於深渊之內。 周启明早已经下了决断,只是唯一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是—— 人家游戏还没发售呢。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再等五天。 说来好笑,周启明確实很想知道,这个到现在没有一丁点消息的深渊,究竟是打算怎么打动自己的玩家。 真的是一点营销学都不学的吗?新闻学没用营销学还是有点用的。 难不成真的就是五天之后,神秘独立游戏上架steam? 我一定要去抢先打第一个差评。 不过,这五天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周启灵给他的房间准备了当前最新配置的电脑,手头又宽裕的周启明,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单靠打游戏就能混过这五天。 不过周启明突然感觉自己忘记了一点什么。 他拍了拍脑袋,突然如梦初醒。 车! 不管怎么说,身为妹妹唯一的財產继承人,老妹是给他当面立过遗嘱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眼下这个三层豪华別墅。 卡——用他名字办的卡,里面货真价实存著三千万,確认过了。 还有一样。 车! “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车,你从来也都没和我说过,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几个贵的牌子买了,就放在新家的车库里。” 来到这里之后,连续的情绪衝击,让周启明根本无暇去车库看看,老妹究竟给他买了什么大玩具。 而现在,很明显,等著游戏发售的他,至少可以先去拆个盲盒找找消遣。 …… …… 当灯光打开,偌大的地下车库里,整整齐齐排列著三辆车。 周启明在那里瞅了半天,没敢认。 左边那辆黑色的,双r车標,银色小天使。 周启明拿出手机,打开豆包,拍照。 “豆包豆包,这是什么车?” “这是劳斯莱斯幻影(rolls-royce phantom),而且是长轴距版(phantom extended wheelbase),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劳斯莱斯顶级旗舰轿车。”豆包的女声清脆响起。 “嗯,这个我认识,你就说多少钱吧。”周启明咽了口口水。 “图中车型,官方裸车指导价为986万元起,基础落地价(含购置税+保险+杂费)约1100万-1200万元。”豆包有问必答。 “那保险呢?”周启明的声音带了点怯生生的味道。 老实说——要跟周启灵一起进深渊的时候,周启明都没有如此忐忑软弱。 “根据测算,完整保费30——35万元每年。” 不知道为何,周启明心中甚至有些微妙的安心。 哪怕这相当於一年扔一辆奔驰c听个响。 “那这一辆呢?”周启明把镜头挪向中间那辆最酷炫但是完全认不出来的蓝色跑车。 超酷炫,但是也真不认识,车標是椭圆形的红底白字英文,好像是bugatti。 甚至有点土气。 “这是布加迪 chiron(凯龙/奇龙),布加迪的旗舰超跑。” 原来这就是布加迪啊,这个我认识,龙族里面写了,这是全球最快的量產车,除了时光什么都追得上。 周启明摸了摸胸口。 何德何能,今天看到一辆布加迪躺自己车库里。 要知道就算是当初爸妈还在的时候,一个小目標的身家,家里也不过开一辆奔驰s罢了。 “不应该是布加迪威龙吗?威龙多霸气。”周启明想起来了点什么。 “布加迪威龙已经於2015年停產,凯龙是它的继任者,马力是前者的一点五倍,极速则高出60km/h。” 艹,威力加强版,这次能追上时光了吧。 周启明甚至被嚇出了路明非白烂形態。 周启灵你是个白痴吗! “这车多少钱?”周启明已经准备好听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东西他记得没错的话,能把前面的大劳秒成渣的。 “布加迪凯龙,全球限量五百台,已正式停產,裸车价从標准版到极速版为2000万——3000万不等。” “註:这是海外不含税的裸车价,仅为基础门槛,国內无法直接按此价格提车。” 周启灵你是真的天然呆吗? 你怎么买到的? 真的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吗? 周启明有点咬牙切齿起来,这种超跑怎么能开出家门的? 过户手续啥的你做好了吗? 如果妹妹真的就在眼前,他一定要劈头盖脸痛骂对方一番。 但是她偏偏不在。 是的,你打算拍拍屁股跑路了,专心给哥哥挑临別礼物去了,还挑最炫酷最贵的跑车刷给哥哥。 宠,你就是喜欢宠是吧? 你知道女生有种口红叫做死亡芭比粉吗? 这种车我要你有何用! “您想知道布加迪凯龙的保险价格吗?”豆包这个时候不忘落井下石。 “滚!不想听!”周启明直接转移了怒火。 反正这辆车就烂在车库里面吧,保险,谁爱掏谁掏吧。 怀著满腔的怒火,周启明看向第三辆车。 那一瞬间,他感觉对方居然眉清目秀起来。 “这是梅赛德斯-迈巴赫 s 680(mercedes-maybach s 680),是奔驰 s级的顶级豪华旗舰版本。” 周启明只能庆幸周启灵不懂车了。 她买迈巴赫大概是感觉迈巴赫有梅瑟德斯所以也算奔驰了,比较有怀旧感。 周启明之所以这么懂是因为他认识迈巴赫也是由於龙族,楚子航开著迈巴赫雨夜闯入了高架桥,痛失牢爹。 不过那辆是迈巴赫62s,已经於2012年停產的梦幻旗舰,书中號称是九百万改装迈巴赫,现实中落地还要再高一些,是能和旁边大劳掰手腕的存在。 而现在这辆。 周启明甚至有些想吹口哨调戏一下的衝动。 “报价!”周启明自信满满。 “官方指导价329.8万元起,落地价约380-450万元。” 洒洒水了,和前面两位大哥相比,你就委屈一点提提鞋了。 周启明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一天,自己会觉得迈巴赫真的是价格亲民,属於经济適用车。 看完了周启灵的惊世杰作和她的惊世智慧,周启明默默掏出手机,输入了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號码。 “您的通话暂时无人接听,留言请按1。” 周启明默默按下1。 “不和你聊哥哥喜欢什么车是哥哥的不对,因为我没有想到会有你给我买车的那一天。” 他语重心长地对那个並不存在的妹妹说道。 “但是这一次,我一定要给你说清楚。” “我喜欢的车叫做小米su7,请给我买四驱max版,508kw,百公里加速3.08秒,价格只需要30.39万元,” “顏色我要流霞紫,20英寸梅花轮轂。” “听懂了没有,听懂扣1。” 周启明放下电话,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著车库出口走去。 从今天开始。 不开车了。 我看每天网约车就挺好的,运气好还能坐坐小米su7。 …… …… 时间就这样过去,周启明在家里打打游戏,点点外卖。 世界风平浪静,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女孩的消失。 只是周启明从来没有想到,深渊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2027年九月十九日。 格林尼治时间零点整。 世界首富,钢铁侠埃隆马斯克召开新闻发布会。 脑机技术实现重大突破,星链系统组合完毕,人工智慧完成自我叠代。 真正的元宇宙时代降临。 他宣告了人类第五次科技革命的到来。 其標誌是一个游戏的诞生。 《深渊·星汉灿烂》。 第3章 深渊·星汉灿烂 在周启明的手心上,是一条雪白色的腕带,用复合材料编织而成,轻轻巧巧。 这条腕带,被那个钢铁侠命名为真魂(mysoul)。 而它,就是《深渊·星汉灿烂》的启动硬体。 价值998元。 比绝大多数手机还要便宜。 这条腕带的功能其实只有一个: 它是一个连接器与放大器。 就好像一些科幻电影中未来人类需要植入的晶片一样,这个腕带就如同外置的晶片。 对外,它直接连接所有人头顶上方那二十一万颗星链卫星,而那二十一万颗星链卫星则又连接整个地球超过一千亿台计算机与其他设备。 这等同於创造了一个以行星为尺度的巨大计算机,其运算能力相当於整个人类社会运算能力的总和。 对內,它连接了人体。 是的,这意味著任何一个人都拥有了使用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权限。 但是周启明並没有戴上这条腕带。 因为只要戴上,就意味著接受了深渊游戏的入场券。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进入深渊游戏,但如今的局面反而促使周启明先谨慎地观察一下。 而如今是2027年9月20日的中午,这样的腕带已经通过全球的物流网络,送到了这个星球的几乎任何一个角落。 不要八万八,不要八千八,只需要九九八,第五次科技革命带回家。 这是一件可以完全淘汰掉手机、甚至如今所有电子產品的、接近於下一个世代的完美造物。 它只需要戴在手腕上,便可以通过脑机系统,利用增强现实技术,在你的面前生成各种各样的文字和面板。无论你想要和別人通话、视频聊天,还是想要玩游戏,这个只需要998元的设备都可以帮你轻鬆实现。 但这只是ar,增强现实。 这条腕带同时也可以帮助你实现vr——虚擬实境。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躺下,闭上眼睛,接下来就可以进入一种近乎催眠的入定状態,从而真正进入一个由星球级別伺服器製造的巨大元宇宙之中。 不需要游戏头盔,更不需要游戏仓,只需要一条998元的腕带,找一张床,闭上眼睛,就可以完全进入那个崭新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就是被钢铁侠命名为《深渊·星汉灿烂》的游戏。 不得不说一句:神圣的卡拉连接著我们。 以目前周启明所掌握的情报,这个世界目前共有三十六颗已经创建完成的星球。这些星球都是由行星计算机的ai自行推演,拥有庞大的、堪比地球本身的数据量。 它们被命名为“天罡三十六”。 对於普通人而言,戴上这个腕带,即使不进入深渊,在日常的工作生活中也会拥有极大的便利。你可以隨时隨地听歌、刷剧,也可以利用它处理工作、解决问题。 毕竟在你身后的,是整个世界的算力支撑。 而如果你想追求更加精彩和刺激的人生,那么就可以选择进入深渊。 这三十六颗星球各自设定不同,风土人情千姿百態。你可以在其中选择自己所喜欢的风格,扮演任意的角色。 最重要,也最让周启明意外的是——这並不是他原本以为的死亡游戏。 游戏角色的死亡並不会导致玩家的死亡,只是会刪除你的游戏角色,並且在一段时间內你无法再次登录那颗星球罢了。 “如果这不算第五次科技革命,那究竟什么才算呢?”周启明望著手中的白色腕带,喃喃说道。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薄雾中若隱若现,无数人的生活正在那一片灰色水泥森林里日復一日地流淌。 而此刻,一条小小的白色腕带,即將改变其中一部分人的命运。 如果没有周启灵的警告,此时他绝对会像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其他人一样,尽一切渠道搞到一条真魂,然后去体验科技进步给生活带来的巨大便利。 毕竟就周启明而言,《深渊》所展现出来的技术力与游戏性,是任何游戏玩家都梦寐以求、堪称跨时代的完美游戏。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似乎都是科技的进步。 脑机接口、星链、元宇宙、物联网、人工智慧。 这些都是正在发展的技术,並且隨著它们的逐渐成熟,真魂与《深渊》的诞生似乎同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好像一百年前的人无法想像网际网路一样,十年前的人也无法想像如今的真魂。 但是——周启灵警告过他了。 周启明也深刻地知道: 《深渊》並不是科技的进步。 至少,不完全是科技进步的產物。 否则,作为前期开发测试人员的周启灵,不会因此而消失,也不会因此而获得如此多的財富与能力。 一想到这里,他就再次回想起车库里那几台吃灰的豪车。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给一个天然呆白痴那么多的钱。 想起那个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白痴,周启明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至少他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周启灵应该没死。 这就够了。 这样想著,他伸出左腕,然后將那条腕带静静地绑在了手腕上。 腕带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有一丝微凉,像是清晨的露水落在那里。 扣上了锁扣。 是的,他凭藉自己的意志,在完全了解了利害关係之后,选择戴上真魂,选择进入深渊。 即使未来他因此而粉身碎骨,即使未来他真的见到了妹妹,听到了她对自己的埋怨与指责—— 他依旧可以说,这是身为成年人的自己独立做出的选择。 成年人就要承担选择的一切后果,无论好坏。 下一刻,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了全身。周启明只感觉大脑深处一阵刺痛,隨即消失无踪。 那痛感像是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又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唤醒。 接下来,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些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但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手腕上长出来一条灵活又滑腻、虚幻又真实的触手。他可以完全凭著自己的意念来控制这条触手。 比如说: “我选择进入深渊。” 他开口说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了一下,然后被四壁的寂静吞没。 下一瞬间,那条虚幻的触手骤然放大,然后一圈一圈地將周启明的身体团团围住。他看不到身周的一切,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正在被触手裹挟著飞快地上升。 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星空之中。目之所及,都是耀眼燃烧的星辰。星辰在他四周缓缓旋转,有的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有的远得像是一粒粒碎钻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而脚下,是无垠的深沉虚空,黑暗而深邃。 “欢迎来到深渊。” 有个难以描述、恢弘而厚重的声音,在他的心底隆隆响起。 “初次游玩,为您推荐三颗星球。” 星河之中,有三颗行星飞快地逼近,然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它们安静地悬浮著,缓缓自转,浅白的云层在它们表面流动,大陆板块在蔚蓝的海面中若隱若现。 就像是三颗微缩的地球,又像是三扇通向未知世界的大门。 第4章 黑死病与死亡倒计时 疼,就好像是骨头缝里插入了无数的钢针。 冷,四肢沉重又冰冷就好像完全不属於自己。 周启明蜷缩在一床骯脏的床褥里,头疼地几乎要裂开。 房间里瀰漫著腐烂的霉味,夹杂著陈旧的汗臭和说不清的血腥味。 “调低模擬感官,调整到百分之一。”周启明痛苦地说道。 下一刻,一切几乎要將人折磨至死的痛苦如同海水般退去,周启明重新感受到了如同冰雪一般的安寧。 “这游戏这么真实是要死人的!”周启明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自己的头顶。 那里有个鲜红的倒计时。 5:58:36.33。 那是他的生命倒计时。 准確来说,是他这具游戏机体的生命倒计时。 在选择进入游戏时,深渊给了他三个选择,分別是前往史前的蛮荒之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中世纪的瘟疫之星。 还有代表著近未来的赛博之星。 毫无疑问,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是他选择了中间那一个。 原因很简单——周启灵前段时间问过他关於《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小说,如果让对方来选的话,十有八九也会是这颗瘟疫之星。 他来到深渊,其根本目的就是寻找妹妹。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游戏能有这么狠的。 他睁开眼睛,就直接躺在了这张床上,高热,剧痛,皮肤上出现了无数瘮人的暗紫色瘀斑。 点开人物状態,显示的是鼠疫晚期,剩余生存时间为六小时。 隨之附送了一个初始的任务。 【请治疗身上的疾病,並离开这处隔离所。】 治疗? 离开? 说的轻巧。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重症到六个小时之后就要噶掉的病人,如果不是可以大幅度屏蔽那些可怕的疼痛,他现在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 还有,隔离又是什么东西? 周启明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户。 他没有看到方方整整的窗户,他只看到了木板和铁钉。 那些木板和铁钉密密麻麻地钉死在窗户上,一道道极细的日光从木板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面的灰尘上,形成了如同囚笼一般的杂乱纹路。 就好像封住了他逃生的最后希望。 瘟疫之星,中世纪,黑死病。 他进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绝望的死亡开局。 “退出游戏。”周启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下一刻,他的意识几乎瞬间从这具重病垂死的身躯中抽离。 就好像打了个冷颤,就好像只有零点零一秒的延迟。 他眨了眨眼睛,明媚的秋日暖阳正透过青蓝色的丝帘照在他的身上,抬起左手,那条雪白色的腕带安静地躺在那里。 窗外的银杏叶子已经泛黄,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长的鸽哨。 回来了。 就这样丝滑的回来了。 周启明原来还以为,深渊会故意把他困死在那具身体中。 但是真的就如同退出游戏一样丝滑。 原本无限真实的死境,直接就成了单纯只是游戏,轻飘飘的沉浸与代入感。 “登入深渊。”周启明皱著眉头说道。 0.01秒的切换时间。 他重新躺在床上,成了在骯脏被褥中等待死去的鼠疫病人。 黑暗几乎是瞬间合拢过来的,同样的霉味,同样的冰冷床褥。 “艹!”他躺在床上愤怒地吼道。 死亡倒计时。 5:56:35.75。 哭也算时间是吧? 即使登出游戏,这个游戏世界的时间也不会暂停,死亡倒计时还在读秒。 沉默片刻,周启明再次回到了那个窗明几净的臥室。 周启明眉头紧锁。 他想不到该怎么办。 他是速通玩家,但是最顶级的速通玩家也对抗不了游戏和製作组本身的恶意啊。 周启明再次回忆起了当初给的游戏情报。 【游戏机体在游戏中死亡后,玩家將会在一个月內无法再次重新登陆这颗星球。】 是了,如果其他人也都是这种待遇的话,那么深渊按照死亡游戏的模式来搞,估计第一天就能够达成一个骇人听闻的死亡数字。 对了——其他人! 周启明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左手手腕的虚幻触手立刻扬了起来,与此同时,数十个类似於网页的白色弹窗在他的视线中突兀地出现。 漂浮。 这就是增强现实。 利用真魂,他可以不再依靠那些玻璃的屏幕,而將这些网页的信息直接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让其可以同时瀏览几十乃至於上百个网页。 而现在,周启明所要看的,就是其他玩家在深渊游戏的遭遇。 深渊游戏是在格林尼治时间零点发布的,那个时候,作为东八区的自己这边是早上八点。 看起来非常的完美,但是等到周启明拿到真魂,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也就是说,从最极端的情况来讲,他进入游戏要比其他人晚二十四个小时还要多一点。 这对於网游玩家来说或许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毕竟比別人少了一天就等於一步慢,步步慢。 但是对於周启明而言,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因为他是一个速通玩家。 速通玩家並不是第一个打完游戏的人,速通玩家是那个最终以最快方法打通游戏的人。 他需要无数次翻看別人的通关录像,总结出来最优的打法,並且尝试破解利用游戏的机制,外加成千上万次枯燥的练习,这一切的一切,最终才能够造就出一个堪称完美与极限的记录。 嗯,果然进入论坛,就看到了无数条帖子正在疯狂翻涌。 深渊作为由钢铁侠亲自背书的未来游戏,与真魂绑定下一发布就成了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超级热门游戏。 这是完全划时代的存在,要知道前几天周启明还在用电脑玩超级马里奥,今天他就可以进入深渊游戏,直接登陆另外一颗星球,不仅画面直接给你拉到满中满,甚至还有全模擬痛觉感受的功能。 能够调低痛觉感受毫无疑问是点睛之笔。 周启明直接筛选了瘟疫之星的情报,顺便也搂了点史前星球和赛博星球的帖子。 这两个落榜的,周启明也想搜集一下信息,毕竟眼下如果他在瘟疫之星噶掉,那么还是要选择其他星球进入游戏的。 总不能真的等一个月的冷静期再上线吧。 然后再来一次黑死病监禁play。 这样两个月就直接没了。 老妹啊老妹,你是怎么在这个游戏二十六天赚了一个亿的? 我现在是真的连一点水花都没看到啊。 这样想著,周启明將目光移向帖子。 嗯,史前星球的玩家正在荒野求生,和猛獁剑齿虎斗智斗勇,拿著石质长矛撒著脚丫子狩猎野牛。 赛博星球的玩家好多被抓进了血汗工厂里,吃著黑色的不知道什么做成的能量块,一边感慨著福报一边在蠕动求生。 科技发展就带来了这个吗? 周启明默默捂住脸,然后看向了重头戏。 瘟疫之星。 “我要投诉,所有相同经歷的玩家向我看齐。”一个帖子现在热度最高。 “我现在头顶上是二十六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被砖头封在房子里,只有一个瘟疫医生送饭,身上中著黑死病。” “我想知道,你们策划脑子是被驴踢了,能想出这种开局的?” 第5章 必死无疑与「金手指」 二十六个小时吗? 周启明咬了咬牙——为什么我只有六个小时? 这是系统在搞针对吗? 而隨即他的注意力被下面的跟帖给吸引了。 “非常遗憾,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策划,全是ai生成的数据,你想和ai亲属进行亲密接触只能去沙漠里打滚了。” “二十六个小时?你知足吧,我只有十八个小时,刚进去没关痛觉差点没把我小命干出来。” “言归正传,我个人怀疑这就是一个必死的开局,我让豆包统计了一下论坛,目前进入瘟疫之星的玩家,未患病的正常人占60%,患病但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占37%,也就是说,只有百分之三比例的玩家,会出生就直接按在投胎的按钮上。 再结合这游戏没有人工策划,这很有可能就是模擬中世纪鼠疫环境,进行的精准设计。” 得,还有数据党。 周启明静静翻看著这条帖子的全部內容,確实,像他这样的倒霉蛋並不止一个。 目前进入瘟疫之星的玩家总数在百万级別,那么按照百分之三的比例,那么至少有三万个玩家面临和他相似的情况。 这可是整整三万活蹦乱跳的玩家啊。 放其他游戏开服第一天出这种极其噁心的必死bug,那么这游戏的差评绝对会被直接刷到天际。 但是现在,论坛上一片鶯歌燕舞,歌舞昇平。 无他,单纯是因为这个游戏的沉浸感做的太好了。 三十六个星球伺服器,超百万人同时在线而没有任何卡顿,超高的画面分別率和近乎完美的人机互动。 玩家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的游戏,就算开局被关小黑屋等死,绝大多数玩家也都表示,不就是换个星球重开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能够从黑死病密室中逃出来的办法吗?” 周启明毫不犹豫地发出了一条悬赏贴,並且掛上了一千块的悬赏。 没办法,现在周启明是真的穷的只剩钱了。 “不可能。”很快就有名叫秋顏悦色的玩家回復道。 “我现在已经被困在黑死病密室中超过二十个小时了,死亡倒计时只剩下了三个钟。” “在这期间,我尝试从游戏內外寻找了几乎所有的办法,並且諮询了现实中的医学大佬。” “得到的答案是必死无疑。” “原因如下。” “1.黑死病爆发极烈,即使是在现代,也必须第一时间得到足够的抗生素,特別是对症的链霉素,合併多西环素的联合疗法,才有机会救下病人的性命。” “而在中世纪的医疗环境下,黑死病只能依靠人体的免疫力硬抗,去爭取百分之十的自然治癒率。” “2.而將重症黑死病封死在房屋中任其自生自灭,是中世纪最普遍也最有效的抗疫模式,虽然讽刺,但这確实是中世纪为数不多的有效措施。” “而进入黑死病密室的病人,一般都会被视作死人,瘟疫医生会定时检查病人的状態,等待死亡后再进入处理尸体。” “3.因此,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得不到任何医疗,又面对极其酷烈的恶性传染病,自身自由也被局限在囚笼钟的绝对困境,即使翻遍整个中世纪典籍,也只找到一例生还的案例,但他被怀疑有先天性的基因抗体。” 只能说玩家群体真的是个个多才多艺,这又是一个考据理论党,差不多要写一篇论文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他何尝不是因为完全想不到解决办法,才尝试上论坛找一下別人的思路和灵感。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全是噩耗。 还说啥呢?只能重开了唄。 而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条高热的帖子顶了上来。 “炸裂,炸裂,我找到了游戏金手指,点石成金不是梦!” 金手指? 周启明確实被標题党吸引了,不由点了进去。 “我在探索中,发现游戏中有寻宝鑑定的功能,我就在我工作的金铺里偷偷拿了一条金项炼,你猜怎么著?我兑换了五十的渊幣。” “这渊幣是深渊中的唯一通用货幣,並且可以用来抽取游戏机体的专属天赋。” “我就抽到了一条。” “嘿嘿,你们想知道是什么?” “笑话,这可是每个玩家的专属天赋,怎么可能就这样告诉你。” 標题党,也没有那么標题党。 目前对於深渊,几乎每个人都是新手,而这个游戏又是极端的低引导,甚至还能够搞出来三万玩家被困黑死病密室这种赤石级操作,所以这样一条相当重要的情报竟然是由玩家自行发现的。 简单来说就是回收游戏內装备了? 怎么一股浓浓的古早传奇味儿? 周启明不由笑了笑,无论如何,这算得上是在论坛上得到的最有用的情报了。 他关闭论坛,选择重新进入游戏。 死亡倒计时。 5:12:53.86。 並不熟悉的污秽天花板,周启明强撑著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儘管屏蔽了疼痛,但是身体的无力和虚浮依旧是能够清晰地感知。 他拖著沉重的身体,第一次完整地探索了一下如今囚禁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世纪房屋,单层木石结构的墙体,一共有三个房间,分別是最深处的臥室,左侧的厨房,与出口相连的客厅。 在臥室只找到了几件亚麻布的灰色衣物,客厅则空空荡荡,桌子上摆著一个盛著发霉食物的陶碗。 原本出口的地方如今是被封死的厚厚石砖。 而在厨房了,周启明只找到了几颗芜菁和半个烂掉的捲心菜,还有半个能够当砖头的黑麵包。 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周启明站在厨房里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么穷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都被封在房间里等死了,咋可能还留下什么財物给自己? 为什么自己不是出生在金铺里呢? 周启明忍不住这样想道——大概就是命不好吧。 与此同时,周启明自己忍不住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以至於屏蔽痛觉的他也只能用力捂住胸口,眼睁睁看著粉红色的泡沫溅落在脚下的地面。 糟了——周启明心中一凉。 竟然还是肺鼠疫。 被周启明的剧烈咳嗽所惊动,一道黑影从灶台的缝隙中骤然窜出,然后慌不择路地在房间中奔跑起来。 周启明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猫。 一只黑猫。 一只和他一样被封死在这个黑死病密室中的黑猫。 猫的瞳孔在昏暗中放大成琥珀色的满月,弓著背警惕地与他对峙著。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黑猫的脖颈下,悬著一个金灿灿的掛饰。 就好像是金幣一般。 第6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黑猫,不详的象徵。 瘟疫的使者,女巫的魔宠。 尤其是在黑死病盛行的中世纪,一旦发现独居的女性养有黑猫,基本上可以先烧再审。 但是——为什么自己家里会有黑猫啊? 周启明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给带入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铁骨錚錚的男孩子,没必要家里养一只黑猫啊。 这样想著,他蹲了下来,试著召唤对方:“咪咪,过来咪咪。” 黑猫没有反应。 它警惕,消瘦,就那样站在距离周启明只有三米的安全距离,既不远离又不靠近。 看来——周启明在心中默默想道:第一这不是自己养的猫,第二,在这个世界,咪咪应该也不是大多数小猫的名字。 但是他又真的很需要这只黑猫脖子上的吊坠。 否则怎么给深渊上供换专属天赋啊。 方才周启明不是没有尝试过上供给深渊两个捲心菜,但是深渊是真的不收,那个按钮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要抓住它吗? 周启明再望了望黑猫,隨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使是正常的成年人,也很难抓住这样一只警惕性超强,身手敏捷的黑猫。 更何况自己这样走路都费劲,再过几个小时就噶掉的鼠疫病人。 好难受,明明破局的钥匙就在眼前,但是却拿不到的感觉,好难受。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突兀的声音。 “当,当,当。” 敲门声,又不像。 像是用棍子敲打墙壁的声音。 而隨即,门口的一块鬆动的砖头被取下,一束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无数尘埃在光线中飞舞著。 黑猫被惊动,一溜烟地窜进了臥室里,而周启明则是踉踉蹌蹌地艰难走到那道光的入口。 透过砖头大小的空隙,他看到了一张惨白色的皮革面具,面具中央突兀地向前伸出一截长长的,弯曲的鸟喙,灰黑而坚硬。 瘟疫医生,中世纪啃食死亡的瘟疫医生。 他穿著一件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的黑色长袍,料子是浸过蜡的厚帆布,手里则是拿著一根白蜡木的手杖,方才敲门的声音,就是由这根手杖敲打墙壁所发出的。 是来看我死了没有的吗? 周启明嘆了口气,对他没有任何的期待。 这些瘟疫医生与其说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倒不如说是啃食尸体的禿鷲。 对於黑死病他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措施,会的只是一些放血,灌肠之类只会让病人死的更快的神奇疗法,或者乾脆一边呼唤著主的名字一边用手杖鞭笞著病人,因为他们认为瘟疫是上帝为了惩罚人类罪孽而降下的灾难,所有染病之人,都需要懺悔並受到惩罚。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能说一句,沟槽的中世纪唄。 瘟疫医生从砖头的缝隙中看到了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看著他憔悴虚弱的面容和身上衬衫残留的血跡,面具上厚重的玻璃片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你有什么遗愿吗?”他轻轻说道。 不对,是她。 对方的声音是明显的女性声音,並且是年纪很轻的女性声音。 遗愿吗? 这人医术还怪好嘞,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快死了。 也大概是因为周启明自己真的有一点病入膏肓了。 遗愿? 我自己感觉还是能稍微抢救一下的,比如说至少先让我抽个天赋? 周启明这样想著,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遗愿:“我想吃一根薰香肠可以吗?” “薰香肠吗?”瘟疫医生重复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请稍等。” 不得不说这个医生人也怪好的嘞。 周启明看著对方拿著棍子快步离开,不由心中轻快了一点。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吃一根薰香肠。 但是那只猫肯定想吃。 对方和他一起不知道在这个房间中困了多久,自己还能吃一点捲心菜和芜菁,它可是纯靠饿的。 有了这根薰香肠,他就可以诱惑猫猫过来,再抓住猫猫取下对方的掛坠,献祭给深渊,就可以抽取自己天赋。 虽然就算抽了天赋,从这个游戏目前为止的调性来看,周启明也不天真地认为这能够救自己於水火,毕竟说是金手指,但这可是派发给每个玩家的东西。 批量群发能有什么好货? 只能说——周启明是真的,单纯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这样想著,他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5:22:15.45. 周启明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上次看死亡倒计时应该是刚从论坛下来,进游戏找出路的时候。 当时具体多久记不清了,但是应该是五个小时十分钟多一点的样子。 而现在,怎么多出来了十分钟? 不对,不是多出来十分钟,而是在周启明的眼前,这串红色的死亡倒计时,竟然开始倒转起来。 5:22:16。 5:22:17。 电錶倒转了! 屋外的瘟疫医生將一个油布包著的长条形物体放在了砖头的空隙中,她的声音再次轻轻巧巧地响起。 “吃完之后,你需要臥床休息,再过四个小时,我会再来看你。” 瘟疫医生走了。 她原本就不是为周启明提供专门的瘟疫治疗而来,她更多的,是给周启明提供一点宝贵的临终关怀。 但是此时周启明完全顾不上其他。 因为就在他的眼前,自己的死亡倒计时重新开始正转了。 5:22:12。 5:22:11。 这是什么意思? 周启明亚麻呆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 当瘟疫医生靠近自己,距离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居然开始倒转。 而当她离开自己到一定程度之后,死亡倒计时就又恢復了原样。 这叫什么? 这叫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为公子加一秒。 我道歉,我收回对中世纪瘟疫医生的一切无端指责和恶意誹谤。 他们是真能治病啊。 这算是什么? 这算是治癒光环吗? 只要靠近这个瘟疫医生足够近,就能够获得正向的医疗支持? 周启明止住思考,嘆了口气。 他上前拿起那根有些沉甸甸的薰香肠。 不管怎么说,这个瘟疫医生人是真的挺好的,对於自己这种將死之人,她也愿意完成自己的遗愿。 她说她会在四个小时之后再过来看自己吗? 还好不是六个小时,六个小时自己就真的嗝屁了。 不过现在,到了该检验金手指的时候了。 这样想著,周启明掰开了一小块薰香肠。 “咪咪,咪咪。” 黑猫闻到了香肠的味道,迟疑地向著周启明靠近。 周启明欣慰起来——果然,咪咪还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呼唤猫咪的咒语。 只要你手里有吃的。 第7章 金手指——有用但致命 黑猫呜咽呜咽地啃著香肠,周启明则在把玩著已经到手的金色吊坠。 老实说周启明个人对於黑猫真的没有什么偏见,但是这只黑猫的原主人似乎也真的很喜欢它。 不喜欢也不会给它戴上这么贵的饰品了。 这是一块入手颇有些沉重,触感微凉的坠子,周启明確定不了是什么材质,但是应该不会是铜。 因为铜没有这么重。 “申请进行物品鑑定。”周启明开口说道。 【物品鑑定每自然日只能进行一次,待鑑定物品须能够纳入鑑定空间。】 【是否確定?】 视网膜中投影出这样的字符。 “確定。”周启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费了这大半天的劲儿,都快搞成一个任务流程了,还不鑑定那就真的等死了。 下一刻,周启明手中的金色吊坠瞬间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来自於黑猫脖颈的黄金吊坠,有谁竟然会无耻到去打劫小猫,价值十五渊幣。】 不知道为何,周启明感觉深渊在嘲讽自己。 只是这个嘲讽的语气,微妙的有那么一点熟悉。 是的,有点像周启灵,难不成周启灵跑路去深渊当客服了?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隨即新的字符出现。 【恭喜玩家获得渊幣,正式开启商城系统。】 【渊幣用於满足深渊游戏中的局外成长部分的购买需求,主要由玩家在游戏世界搜集鑑定高价值物品获得。】 【渊幣可以在玩家之间互相交易,但存在交易限额。】 【花费十点渊幣可以开启天赋系统,请问是否开启。】 不开启我费劲打劫小猫做什么? 周启明不由带著自嘲想道。 “开启。”周启明说道。 接下来就是抽取天赋了对吧?试试手气的时候到了。 但是隨即一串字符已经出现在了周启明的视网膜上。 【玩家周启明已经开启天赋系统,正式获得专属天赋。】 【s级天赋,心流。】 【心流:玩家可以主动开启心流状態,开启时玩家的体能,反应,思考速度都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周启明看著眼前的文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发帖的人撒谎了,但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说自己用一条金项炼换了五十枚渊幣,只要排除那是一条三斤重的大金炼子的可能,那么不可能拿到超过自家金牌三倍的定价。 其次,他说的是用来抽取机体天赋。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抽取,而是开启。 周启明不认为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抽到一条s级的天赋,毕竟他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赌运气的事情,周启明从来都敬谢不敏。 而偏偏,这个心流状態,原本就是周启明几乎最大的秘密和底牌。 虽然在现实中,这个底牌显得非常不实用,毕竟这是一个完全的被动,只有在玩游戏,特別是无数次游玩过的速通游戏中才会开启,唯一的用处也就是提升自己的速通成绩,要么就是用来作为辅助来推理事情。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会让你没事就打开电脑玩著游戏进入心流啊,电脑死机了就自动退出心流的。 心流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而现在,游戏里自己就是全面加强了。 隨时隨地开启,等同於一个天神下凡,超级赛亚人变身一般的buff技能,实用性就直接拉满了。 下意识的,周启明就已经默念出口。 “心流开启。”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在周启明的眼睛中都变得慢了起来。 他看到光线中尘土飞舞的细节,他看到黑猫吃著香肠时微微抖动的黑色尾尖。 他看到…… 不对,在这个一切都变得慢下来的世界,只有一个加快了进程。 5:08:16。 5:04:17。 4:52:55。 4:42:33。 太快了,太快了,周启明头上的倒计时,就好像开启了直升机適应形態的魔虚罗,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周启明赶紧关闭了心流,那一瞬间,他感觉口鼻同时流淌出热热的液体,用手一模,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头上的最终倒计时: 4:11:35。 他几乎瘫倒在地上,哪怕此时已经几乎屏蔽了痛觉,但是那种发自內心的虚弱与无力感依旧瀰漫了自己全身。 这真的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啊。 周启明躺在地上默默地想道。 有谁拿到新玩具,第一反应不是先启动试试? 但是心流这样的状態,让现在处於鼠疫晚期隨时会死掉的周启明开启,那不就是人为地自杀,加快死亡的进程? “只剩下四个小时了,还要不要挣扎一下呢?” 周启明默默对自己说。 现在对这个游戏他已经了解很多了,包括並不限於超真实的生存系统,可以搜集游戏物品提交的金手指系统,根据每个人不同情况量体裁衣的天赋系统。 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拍拍手走人了? 很明显,现在这个一开就氪命的心流状態,非但没有对目前的局势有任何的帮助,反而是直接给了自己掏心掏肺的沉重一击。 哪怕怨不得別人,是单纯的自己蠢。 可是没有办法啊,金手指也拿了,论坛也逛了,可惜还是没有找到能够走出这个黑死病密室的方法。 周启明还没有到要完全死磕这个死局的程度。 反正死了,也就是换星球罢了,再过一个月回来依旧是一条好汉。 周启明目光闪烁著,躺在木质的地板上如是思索著。 而接下来,他感受到有柔软的东西贴近了自己。 周启明低头。 他看到那只先前桀驁不驯的黑色小猫,已经完成了它的进食,转而慢慢踱步过来,然后窝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里。 它认可了这只两脚兽作为自己奴僕的资格,认为他可以继续向他进贡那些好吃的肉食。 作为主人的奖励,它姑且愿意,稍微宽容一点,让对方睡在自己的身边。 “真是愚蠢啊。”周启明嘆了口气。 感受著胸口那一点小小的温暖。 他当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但是离开也就意味著这只小猫会陪自己一起死去,虽然有机会借著自己尸体多活两天,但是等大门最终被打开,这只小小的食尸鬼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被送上火刑架烧烤罢了。 “姑且算是为了你吧。”周启明苦笑说道。 “那个瘟疫医生不是说她再过四个小时来看我死了没嘛?” “我姑且,看能不能多蹭一下她的治疗光环。” 周启明看著自己头顶上那可怕的死亡倒计时。 4:02:38。 “希望她是一个守时的人。” 第8章 新的情报 周启明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阴冷逼仄的中世纪房屋和眼下温暖明媚的臥室真的形成了太过於鲜明的对比了。 游戏中的机体已经回床上继续躺著了,毕竟身为病人,是不应该剧烈运动的,就算不能延长寿命,至少不会召唤直升机魔虚罗。 黑猫也蜷进了他的怀里,过去的几天,估计这个小傢伙也是又怕又饿的,以至於当周启明展现善意,它也就很快放下了戒备。 只是这些都不是紧要的问题。 真正紧要的问题在於,周启明该如何自救。 从目前所有掌握的情报来看,唯一能救周启明狗命的只有瘟疫医生的治疗光环,但是那个治疗光环的效果並不强力,它没有办法直接“復活吧,我的爱人。” 而是类似於打点滴一样,一点点回復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之前和瘟疫医生近距离接触大概也就一分钟的样子,给自己回復了十分钟左右的寿命。 不得不说这个加一秒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那么如果周启明想要活到瘟疫医生的下下次到来,他就必须,在下次对方来的时候,儘量和她贴贴。 简单按照一比十换算的话,那么至少也要贴一个小时以上。 尤其是现在自己处於一个重症將死的鼠疫病人前提下,有谁愿意真的和一个快死的传染病患者贴这么久的? 不过,至少希望不是为零。 而现在周启明回到现实世界,也就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 他已经大致想好该如何对付那个瘟疫医生了,只是在此之前,周启明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深渊游戏中瘟疫之星板块的论坛。 果然,隨著那个金手指標题党的爆料,已经有很多人尝试了这个提交物品,换取渊幣,开启天赋系统的流程,而更多的规律也已经被总结出来。 “我经过测试,那个投机倒把一把手的爆料基本属实,並且不仅是黄金製品,像是宝石,古董这些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也可以提交给系统。” 一个叫做大小姐奥黛丽的玩家目前的帖子是热度最高的。 “而在成功获取渊幣之后,我用十枚渊幣开启了天赋系统,並且获得了b级天赋宝物鑑赏。” “效果是我可以更加敏锐地觉察到周围有价值的物品,並且对其產生微妙的感应。” “属於寻宝雷达了说是。” “但是我要纠正投机倒把一把手的是,他的帖子有几个重要错误,第一,几乎不存在能够换取五十枚渊幣的金项炼,除非那条金项炼有著远高於黄金本身的额外价值。” “这一点,我自己尝试了多种不同的提交物之后得出的结论,目前价值最高的是一柄祖母绿权杖,系统可以提供四十渊幣的回收价格,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柄祖母绿权杖的价值是普通黄金的十倍以上,甚至更高,但是系统只给出了四倍左右的溢价。” “我们需要更多的测试来找出系统定价的规律。” “另外,天赋系统並不是抽取的,而是结合自身特质和能力,近乎量身定做的东西。因为现实中我经常接触各种珠宝和古董,並且大学的专业也是文物方面的,因此才获得了这个对应的天赋。” “而对於要不要隱藏自己的天赋,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事情,我选择公布自己的天赋,是因为这可以提高我的帖子真实性,並且对於我的游戏角色有一定的帮助。” “如果有人不確定收集宝物的价值,那么可以先在游戏中找到我的角色,我可以使用游戏中的货幣来收购你的宝物,这是一种双贏。” “另外,渊幣目前为止是唯一已知的独立资源,可以作用於深渊中的其他世界,用於提升自己的机体。” “所以,相信渊幣在玩家间的交易也会很快展开。” “虽然没有明確的价值標杆,但是我还是暂时在这里,提出想要收购一些渊幣。” “比值暂时定为一比一千,参考黄金在现实世界中的价值。” “收购总额为两千渊幣,有意者可以联繫我的虚擬號码。” 底下是一堆跪舔大小姐的声音——prprprprrprp。 周启明皱了皱眉头,他原本只是想粗略看一下论坛,没有想到就这样把奥黛丽大小姐的帖子给看完了。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人的气质和修养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 这位奥黛丽大小姐文字条理清晰,行动力也是超强,並且做出了多种有力的推理和假设,最后更是做出了收购渊幣的创举。 或许是有什么內幕消息? 两千渊幣,也就是整整两百万的现金。 虽然现在对於周启明而言,两百万也不是什么大钱了,但是游戏刚开第二天,就豪掷两百万出去…… 就算是周启明,也想抱住大小姐的大腿舔两口了。 当然,渊幣確实很特殊,產出来自於提交游戏中的珍贵物品,但是有一点需要知道的是,因为这个游戏那可怕的真实度,很多珍贵物品並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拿到手的。 就拿投机倒把一把手来说,他因为出生点的优势,直接就提交了一条金项炼。 但问题是,游戏里的金项炼是有数的啊。 发现金项炼丟失,自然会有人把怀疑放在他这个店员身上,虽然没有办法人赃並获,但这可是中世纪,有时候证据並没有那么重要。 而显然,奥黛丽大小姐的出生点更是特殊,她不仅在现实中家境嚇人,即使在游戏中,她也能够拿出祖母绿权杖来进行尝试提交。 只能说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大多数人出生就是牛马。 周启明暂时没有去卖渊幣的打算,如果合適的话,他甚至也想收购一些。 但是现在的价格明显很不合理,他想要再观望一下。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那就是如果渊幣真的可以稳定在现实世界中兑换成金钱,那么这个游戏就真的能够支撑起很多人全职的可能。 这就有点可怕了。 而且这样一来,妹妹赚钱的手法,至少就有那么一点想像的空间了。 这样想著,周启明还是选择暂时关闭了论坛。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好在四个小时后,如果瘟疫医生小姐真的准时回来的话,那么他就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让对方陪他一个小时以上。 当然——如果瘟疫医生小姐不守时的话。 那么她就可以帮自己收尸了。 第9章 三句话硬控你一个小时 幽暗的房间里,周启明坐在椅子上数著墙上偏离的日光,也在数著自己头上的倒计时。 00:24:35。 还有二十四分钟自己就要死掉了。 这是游戏给的死亡倒计时,要比医生给的还要准確的多。 不过此时只有百分之一痛觉感受的周启明,对於这个难得的濒死体验,居然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他甚至感觉身体有点轻飘飘的,乃至於精神也有点好了。 他刚才甚至还自己啃了一块黑猫吃剩下的薰香肠。 但是周启明同时也明白,这大概就是迴光返照了吧。 当身体严重缺氧,器官濒临衰竭的时候,大脑判断自己快嘎了,於是就会启动最疯狂的自救机制。 它会命令身体在短时间內几乎释放全部储存的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糖皮质激素,等於自己给自己打了一根最猛的强心针。 这还真的不是寻常就能有的体验。 而正在这个时候,周启明听到了屋外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来了! 周启明振作起来。 那块鬆动的砖块被拿走,夕阳的光辉照射在周启明的脸上,他也看到了空隙外那张看起来冷酷阴森的鸟嘴面具。 但是此时的鸟嘴面具在周启明的眼中不亚於天使。 “你还活著?”瘟疫医生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听不出喜怒。 但是周启明已经看到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动了。 00:24:22。 00:24:23。 “医生,我想我已经快要死了。”周启明不用假装,就可以轻鬆偽装出那种气若游丝的感觉。 毕竟他是真的快要死了。 “我会向生命女神祈祷,让你的灵魂回归祂的怀抱。”瘟疫医生注视著周启明说道。 生命女神? 不是主,也不是基督? 看来ai也讲版权,怕教会告它们啊。 “我並不畏惧死亡,我只是有点可惜。”周启明望著天花板说道。“我渴望征服这可怕的瘟疫,但是最后却功亏一簣。” 极少有人会拒绝听完一个將死之人的遗言,尤其是这位瘟疫医生还是个人很好的小姐姐。 而现在,周启明要做的,就是营造出穿山甲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的氛围,让对方可以主动听自己讲下去。 “瘟疫是女神降下的神罚,祂在惩罚那些不虔诚的信徒。”瘟疫医生有些冷淡地说著这个世界毋庸置疑的真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启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踉蹌著贴近封死的墙壁,睁大眼睛望著墙外黑色的“死神”。 “难道你就真的眼睁睁地看著瘟疫夺走那么多人的性命?”周启明此时需要控制表演的力度,因为他有点害怕,因为表演过激,会直接把对方嚇走。 “你知道吗?我是主动感染这种瘟疫的!” 他观察著外面瘟疫医生的动作和神態,虽然那厚厚的面具完全遮掩住了对方的样子,但是从声音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 周启明特意查了一下,想要知道现实中的中世纪黑死病大流行时期,究竟有没有女性的瘟疫医生。 而答案是——几乎没有。 瘟疫医生在这个时代,是地位相当独特的存在,虽然不受大多数民眾的欢迎,因为他们不仅医术糟糕,根本无法有效治疗瘟疫,並且非常不祥,像某位小学生一样走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 但即使这样,瘟疫医生也要具备最基础的医疗知识,最起码他们需要给人放血,並且不把人放死。 光这一点而言,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吧。 並且瘟疫医生一般是直接与市政府之类的组织签定契约的,可以拥有相当多的特权,並且酬劳也颇为可观。 而受限於中世纪女性的受教育资格,大多数女性是根本做不到掌握医学知识和与市政府签订契约这两点的。 而从这位瘟疫医生的言谈举止来看,她与所谓的生命女神教会还有一定的联繫,这或许可以解释她身上那治疗光环的来源。 但是总之,从以上的情报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这位墙外的女性瘟疫医生,有著相当特殊的出身,接受了医学教育,並且还有一定的官方关係。 最重要的是,她很善良,是个好人。 她主动询问自己的遗愿,给自己拿了薰香肠,並且还主动提出要今天额外来看自己一次——从別的玩家口中得知,大多数瘟疫医生一天只来一趟。 更重要的是,她愿意从事这份职业。 一个受过教育,有医学知识的罕见中世纪女性,竟然愿意从事这种极其危险並且骯脏的职业,还保持了相当的热情,这说明她起码是一个医者仁心的好人。 这就是周启明最终所选择的切入点。 “我已经找到了如何击败这场瘟疫,挽救这座城市的办法,但偏偏我自己快要死了。”周启明贴著墙壁急切说道:“我死了不要紧,但是我所研究出来的治疗瘟疫的办法,你一定要记住,並且尝试利用它拯救这座城市的人们。” 亮起来了,亮起来了, 虽然周启明確实看不清面具后她的表情,但是周启明能够感觉到她绷直了身体,被自己的话所打动了。 当初华佗传授给狱卒青囊书,狱卒害怕惹祸就私自烧了。 但是自己现在是要將治疗瘟疫的一线希望告诉对方,只要她是个合格的医生,那么就必须听自己把所有的方案说完,並且期待自己不在说完之前嘎掉。 这样想著,周启明偷偷瞄了一眼倒计时。 00:33:26。 有戏! 加一秒小姐是真的很强。 “你说吧,我在听。”瘟疫医生的声音明显温柔安静下来。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目光注视著墙內的周启明。 “在你死去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把你所说的一切,都牢牢记住。” “我不確定你的方法是否真的有效,但是女神会原谅你的一切罪责,愿你的灵魂安息。” 但是我估计暂时应该死不掉了。 周启明再看了一眼倒计时。 00:34:44。 “黑死病並不是神罚,而是由老鼠所引发的烈性疾病。”周启明望著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传播途径主要有三个。” “老鼠,跳蚤与人之间的血液传播。” “病人之间通过咳嗽,吐痰,呼吸导致的人传人。” “还有就是通过病人的体液,衣物,被污染的物品,所导致的接触传播。” “只要截断这三条传播链条,就能够將黑死病扼杀在囚笼之中。” 第10章 努力的极限不过是仅此而已 瘟疫医生走的时候,星光已经洒满了她离开的街道。 银白色的光芒落在鹅卵石路面上,远处有几扇紧闭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火。 周启明坐在椅子上,头顶上是全新的死亡倒计时。 13:42:26。 无论如何,姑且是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为了这十三个小时的寿命,周启明也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 在確定了如何硬控对方的策略之后,剩下的时间周启明则是认真地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和黑死病相关的资料。 当然,中世纪欧洲的那些直接史料记载几乎没有价值,不愧是传说中最黑暗的中世纪。 在黑死病的侵袭下,最惨烈的城市几乎损失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口,是真正的十室九空。 就像《十日谈》中所说的那样,只有那些逃亡乡下,远离尘烟的地方,才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周启明找到了一个叫做伍连德的人。 他在二十世纪初的大吃货国,仅仅四个月就扑灭了东北的鼠疫大流行。 並且一样没有特效药,没有现代的医疗体系,其中的经验教训,几乎可以完全应用於如今的这座城市。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周启明就详细给那位瘟疫医生介绍了他所研究的鼠疫,以及从伍连德那里几乎照搬的抗疫举措。 那位瘟疫医生並没有提太多问题,但是却听得很认真。 周启明足足讲述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將伍连德的举措相对详尽地讲完。 “谢谢,你的建议非常有可研究性,我会尝试將这些匯报给我的老师。” 那位医生小姐姐是这样说的。 周启明並不太在乎这些。 因为他苟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是让周启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早,他再次登入游戏时,发现对方正在墙外等待他醒来。 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掛在隔离墙的砖缝之间,空气里带著露水的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我想具体了解一下你所谓的口罩究竟是如何製作的。”瘟疫医生小姐姐这次拿著纸笔热诚地说道:“究竟需要使用什么样的纱布,对於中间的棉花又有什么特殊的处理要求。” 她几乎成了一个问题宝宝,周启明给出的防疫计划几乎每一个细节她都会反覆地追问,让周启明几乎都有些黔驴技穷。 毕竟当初周启明只是为了硬控对方,而用四个小时查阅资料,並且草草记了个大概,但是现在,他却必须在对方穷追不捨的追问下,反覆再去查阅资料,去验证核实那些操作上的细节问题。 两个人隔著一面墙,一问一答,宛如老师与学生的关係。 而周启明只能竭尽所能,將所谓的防疫举措一点点落实,成为几乎可以实行的计划。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您的许多建议,老师都感觉不可思议,但似乎又將会很有效果。”她这样说道。 “我们正在尝试推动在城外建立一个专门用来收容重病患者的医院,以便於將普通人和患者隔离开来。” …… …… 但是一切也仅此而已了。 通过蹭这位小姐姐的治疗光环,周启明已经成功將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倒推到了42个小时。 死暂且是死不了了。 但是距离那个新手任务的完成,依旧遥遥无期。 【治疗身上的疾病,逃离这个房间。】 瘟疫医生的治疗光环,最终只能够缓解病痛延长生命,但是距离真正的治癒,还是有著相当的距离。 而如何逃离这个房间,更是难如登天。 正常来说,想要解除隔离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死亡。 而另外一个便是治癒。 而偏偏如今卡在阴阳两界的当口,身为病人的周启明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在这些天里,从论坛中周启明得知,几乎所有被困於黑死病密室中的玩家都已经死去转生,之所以说是几乎所有,那就是因为只有自己这一根独苗还在苟延残喘。 1/30000分之一的生存概率给了周启明,周启明只能说这份福气我给你要不要啊。 目前总体来说,就是深渊游戏开启的三十六颗星球,玩家的生存状態都不太乐观,但是唯独这颗瘟疫之星显得特別惨。 毕竟在瘟疫面前,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周启明摸了摸趴在自己胸口的黑猫,它眯著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嚕声。 猫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嘶哑而遥远,像是这座死寂城市里唯一的背景音。 这些日子里,因为瘟疫医生来的时候会顺便带一些食物,所以姑且一人一猫这些天都没有挨饿。 “但是不能这样下去了。”周启明喃喃自语说道。 他不需要在一只黑猫面前隱藏自己的秘密。 “登出游戏。” 下一刻,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那张鬆软舒適的床上,窗外已经是星光灿烂。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洒在周启明的脸颊上。 这些天,他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查阅了一切能够查阅的资料,甚至能够和那位瘟疫医生捣鼓出来一整套的中世纪鼠疫防治手册。 但是他偏偏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一定有什么我忽视了的细节,我不信这一切真的没有解法。” 周启明望著天花板喃喃说道。 他可以迎接自己游戏角色的死亡,但是这也意味著他过去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將会付诸东流。 就算一个月后,他能够创造新的游戏身份在这颗星球上,但是这位和自己探討那么久的瘟疫医生小姐姐也不会再认识自己了。 说来好像,两个人这么久,都没有真正通过姓名。 因为大概都觉得,没有必要吧。 周启明默默地爬起来,然后解下了左手腕的真魂腕带。 他再次做到了电脑前。 有了真魂之后,绝大多数的工作都不需要依赖以前的电脑,但是现在周启明还是要仰仗一下这个老伙计。 开机,然后他再次寻找並且打开了一个游戏。 其名曰—— 《生化危机9》。 第11章 心流与傻瓜 生化危机9,是卡普空公司推出的生化危机最新续作。 因为周启明一直是生化危机系列的老玩家,並且这款游戏发售后直播热度相当高,是周启明最近主力速通的一款游戏。 其实什么游戏区別並不大,只是周启明需要再次使用心流,尝试重新整理一下思路,而这款游戏他最近很熟,並且还有游戏元素的加成,选择它几乎顺理成章。 虽然使用真魂也可以在虚擬机上进行游玩,但是速通玩家讲究的是极致人机匹配,真魂上的虚擬操作,暂时周启明还是適应不了。 游戏开始——在昏暗的惨白色洋馆中,女主格蕾丝手持摇曳的打火机开始仓皇逃跑,名为“女孩”的可怕怪物在她身后穷追不捨。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逐渐放空,將全身心投入这场游戏速通中。 生化危机9的剧情流程普通人大概在十到十五个小时不等,而对於周启明这种顶级速通玩家而言,这个数字可以被降低到一个半小时。 准確来讲,是01:29:55.87. 同样是周启明所保持的世界纪录。 由於游戏的序章流程基本固定,没有可以优化的空间,所以大多数速通玩家都会选择从游戏的第一章,也就是格蕾丝被抓入疗养院逃脱开始。 他控制这个银白髮色的少女躬身快步与“女孩”擦肩而过,然后来到高高的药品柜旁边,静静等待一秒,然后让“女孩”扑过来的同时將小推车顶到了药品柜下,自己顺势爬上,在药品柜顶端找到了红色工具箱中的螺丝刀。 “生化危机9是经典的箱庭式恐怖解密,需要在怪物追击的紧张感中不断寻找关键道具,搜集资源,並且最终打开一道道关卡,方能够抵达胜利。” 使用得到的螺丝刀,格蕾丝快速地来到下一个任务地点,取出了需要更换的保险丝,然后进入剧情——里昂神兵天降,当面打爆了“女孩”,然后將仅剩一发子弹的安魂手枪交给了格蕾丝。 “但是深渊中的黑死病,是一个空间非常狭小,几乎没有解密要素的绝境,原本的恐怖怪物追击,变成了没有实体,只是渐渐將死亡倒计时逼近的虚擬瘟疫。” 狭窄的过道中,格蕾丝再次寻找到充当任务物品的人工心肺,回头时,昏暗的灯光下一只丧尸正开著铲车向她袭来。 “我已经穷尽了所有游戏內的手段,不確定瘟疫医生是不是游戏本身提供的破局钥匙,但是我现在已经將钥匙好感度刷到接近满值,依旧找不到下一步的思路。” 精准的四枪,第一枪打碎驾驶室的玻璃,第二三枪连续点射击杀开铲车的丧尸,然后枪口朝下,打爆了铲车斗抬起时露出的发动机。 “那么只能將思路放开,把破局的可能扩展到我所掌握的所有情报中——比如周启灵。” 回到医疗室,给实验中的丧尸安装上刚刚获得的人工心肺,再后退,精准地向著对方脑袋连开三枪,看著他挣扎滚落手术台的同时上前,小刀划两下终结他的生命,顺便拿走他的权限腕带。 “周启灵短时间內在深渊中获得了大量財富,可能与渊幣有关,她或许与其他游戏玩家进行了交易完成了积累。” 切换到里昂,面对臃肿如肉球的暴食丧尸,里昂精准地两枪霰弹打出硬直,然后诱导对方衝锋,卡在了一个特异点上,在这里,他连续点射,一枪,两枪,三枪——连开十二枪將这个癲狂难度的boss直接秒杀,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搜集物资,任由对方在他身后膨胀爆炸化作一滩脓血。 “但是依旧存在疑点,疑点核心在於周启灵的超自然能力部分,虽然她没有主动展示这些,但是我莫名昏睡,她独自一人完成三层別墅的布置,尤其是將三辆车送入车库的手段。” 再回到格蕾丝,她为了救回艾米丽,跟著“女孩”来到地下,在黑暗中巧妙与对方周旋。 “从最直接的角度来推测周启灵的超自然能力。” 格蕾丝在行走的途中抽空对著路边的丧尸瞄准头部两枪,然后快速地通过,而在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这些挡路的残血丧尸,只需要一枪就可以秒杀。 “二十六天的时间窗口过短,周启灵所经歷的深渊游戏,应该出现了一定的时间扭曲,至少不是如同现在这样的一比一时间流逝——她在深渊中所呆的时间,绝对远大於二十六天。” 地下研究所崩溃,如海水一般的鲜血涌来,周启明熟练地打开设置菜单,换成第三人称模式,连滚带爬的格蕾丝衝刺速度会比第一人称全过程快0.5秒。 “她进行了大量的搬运工作,合理推测她拥有类似於空间戒指的能力,当然现实中利用搬家公司之类的也能做到,但是倾向於前者。” 回到里昂,他来到了阔別三十年的浣熊市,废墟中,白色的蜘蛛狂乱地爬行,而真正的猎手隱藏在层层蛛网之后。 “周启灵警告我不要接触深渊,最初我以为深渊游戏会带来生命危险,但目前来看,深渊游戏看起来只是非常精良的虚擬游戏而已。” 黑色的蜘蛛从断楼的穹顶降下,里昂直接贴近对方,自动步枪对准其尾部的脓肿弱点,连续开枪,蜘蛛哀嚎,跑动,但是他的枪口始终追隨,十三枪再次带走boss,仅用时三秒。 “那么深渊的特异点呢?极其真实的虚擬游戏系统,玩家可以提交游戏中的物品换取渊幣。” 不爬楼梯,直接从两米高的墙体上跳下,取出转轮熟练地装上,然后开始转动。 “提交游戏物品,换取渊幣吗?” 周启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停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上近乎机械的操作。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让我尝试一下。” 屏幕最终定格在了里昂救出格蕾丝,分头男向捧著热咖啡的白髮少女告別的场景。 周启明看了看时间。 01:29:57.55. 可惜了,果然不是每次都能够顺利破掉记录的。 然后,少年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滑鼠。 “拾取。” 他看著滑鼠静静说道。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搞得他就好像是一个傻瓜。 第12章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周启明无奈地苦笑起来。 是的,谁没事对著自己的滑鼠说一句拾取,简直秀逗的跟傻瓜一样。 但是他眼中的光芒並没有熄灭。 他拾起在一旁放著的白色腕带,重新戴在左手手腕上。 真魂,前往深渊的契约,如果有这个,那么是不是会有一些不一样呢? 他再次將手伸向滑鼠,將掌心虚握。 “拾取。” 即使戴上真魂,依旧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是周启明反而笑了起来。 他是速通玩家,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系统和bug。 速通玩家的事,那是机制,能叫bug吗? “真魂,展开虚擬实境,將房间覆盖为瘟疫之星中我被囚禁的房间。” 周启明冷冷命令道。 隨即一道暗色的波光在周启明的四周散播开来,波光所及之处,周启明看到的一切都瞬间转变。 原本光洁的白色瓷砖,换成了骯脏的砖石,原本明亮的灯光吊顶,换成了布满蛛网的木质横樑。 窗户重新被木板和铁钉封上,而在周启明的面前,原本黑色的滑鼠也变成了半截发霉的黑麵包。 真魂拥有近乎完美的vr性能,这是商品在宣传时所说的。 那么用真魂来模擬游戏世界的场景,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第三次將手放在了那截黑麵包的上方,虚握住。 “提交物品。” 下一刻,那截黑麵包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隨即,一串文字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 【一块黑色的滑鼠,由塑料和金属製造的工业品,没有特別的价值。】 周启明儘管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切真的在他的眼前发生的时候,这一刻他依旧感觉大脑轰然炸开。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臟的跳动都变得清晰可闻。 “解除虚擬实境。” 周启明声音颤抖著命令道。 覆盖在现实之上的虚假幕布,在那一刻重新被瞬间撕去。 真实的房间重新显露出来,午后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那些熟悉的白色瓷砖和吊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甦醒。 而在周启明的手边,那块黑色的滑鼠,已然消失不见。 “打开物品栏。” 周启明强行压住自己內心的恐惧与震惊。 有些实验既然做了,那么无论如何,就必须將它做完。 一个熟悉的物品栏弹窗出现在他的面前,整个物品栏几乎空空荡荡,只有那个黑色的滑鼠,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周启明沉默片刻,隨即捂住脸神情复杂地笑了起来。 太荒唐了,实在是太荒唐了。 所以——究竟哪边才是游戏? 哪边才是现实? “登入深渊游戏。” 一如既往的超高速响应,周启明眼前的景色瞬间变换,他依旧躺在那张骯脏的床褥之中,黑猫正躺在他的臂弯里酣眠。 头顶上是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36:14:22. 周启明点开了自己的物品栏。 黑色的滑鼠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少年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常规的,將物品取出的动作。 下一刻,他感到了手中有熟悉而陌生的触感。 流线型的身体,微凉中带著磨砂的质感。 那只黑色的滑鼠出现在了周启明的手中,他忍不住近乎癲狂地大笑起来。 “分不清了,这下真的分不清了!” 周启明异常的举动惊动了手边的黑猫,它警惕地站起,就想要逃脱周启明的怀抱。 但是周启明一把將它抓住,熟练地轻轻挠了挠它头顶的软毛。 “我说——你想吃猫罐头吗?” …… …… 周启明用剩下的时间,详细测试了一下这个规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著他的侧脸,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即使戴有真魂的前提下,依旧没有办法正常將现实中的物品收入物品栏。 但是如果用游戏的画面覆盖掉现实,然后用正常提交物品的方式,就可以將自己想要收取的物品直接放进確认的窗口,如果有价值的物品,比如黄金,依旧可以正常献祭,並且获得渊幣。 这个渊幣与在游戏中献祭所获得的渊幣完全相同,没有任何的区別。 而如果放弃提交物品,那么就可以將物品顺势重新收回物品栏中。 隨后登入深渊游戏中,再次打开物品栏,那么就可以將收取的物品在游戏中取出。 这一系列操作中,最核心的条件需要满足三条。 第一:必须戴有真魂。 第二:必须使用vr完全覆盖掉真实世界的环境。 第三:执行提交物品的操作。 必须是提交物品献祭的操作,正常拾取也是没有办法拾取起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bug。 一个游戏系统的bug。 但是如果这个bug能够影响现实的话,那就不是普通的bug了,必须出重拳。 “这意味著,提交物品这个操作要比想像中的更加重要,甚至是深渊游戏中的核心机制。” 周启明喃喃说道。 此时他一点都没有办法感到喜悦。 就好像楚门的世界中,最终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中。 而现在,周启明似乎有点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其实也是一个游戏?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此刻显得陌生而虚假,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被精心摆放的道具。 那么,他是不是要像皇帝的新装中那个小男孩一样,向著整个世界大声喊出来那句话。 “他什么衣服都没有穿!” 这也未免太过於不懂读空气了。 又或者说,是另外一个更加可怕,但是也更合理的推理。 自己所处的世界当然是真实的。 而那个正被瘟疫所笼罩折磨的世界,同样也是真实的。 换句话说,唯一不真实的是深渊本身。 它以不可思议的伟力,將这些真实的世界连接起来,甚至以游戏的形式,將另外一个世界包装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一周后,將会有一款叫做《深渊》的游戏发售。”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周启灵的话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妹妹毫无疑问,掌握了更多,更多的情报。 仅仅从她无意中所透露出来的一点残渣,他就尝试推导出来了將现实中的物品带入游戏这个不可思议的操作。 那么关於深渊的真正谜团,又究竟该有多么的庞大与恐怖。 他终於有点后悔,踏入这个远比想像中还要复杂千万倍的游戏之中。 这要远比所谓的死亡游戏,更加恐怖千万倍。 所以,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呢? 周启明捫心自问道。 但是很快,他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夜风从半掩的窗户里钻进来,拂过周启明疲惫的脸颊,带来一丝秋末的凉意。 “是的是的,这里是风眠山庄二十八號。”他熟练地拨打著宅急送的电话。 “我要三个疗程剂量的链霉素和多西环素。” “对了,再给我捎一箱猫罐头。” 第13章 周启明的思考与决断 银白的月光从被封死的窗户间隙中射入,清亮如同汞注。 周启明盘坐在木质的骯脏地板上,黑色的猫正在一旁呜咽呜咽地吃著金枪鱼猫罐头。 它果然很喜欢。 而在周启明面前,则是一大烧杯清水,一盒多西环素,一只注射器,还有一个透明的安瓿瓶——其中便是他所急需的链霉素。 多西环素可以口服,但是链霉素则必须使用肌肉注射,而最关键的则是二者都是受到管控的处方药,根本没有办法从常规的渠道获取。 但是周启明优点在於,他现在很有钱。 作为歷史悠久的基础用药,其单支的企业採购报价仅仅只有七毛钱,只要给足报酬,想要搞到不算太难。 毕竟大吃货国对於抗生素的使用是限制但不禁绝,不像大洋彼岸的某国,全国首富想找一支不被登记的抗生素都要找某位岛主帮忙。 头顶的倒计时是30:26:21。 周启明先倒出指定剂量的多西环素,一把吞下然后清水送服。 几乎立竿见影的,他头顶上的倒计时直接跳到了40:33:55。 果然科技的伟力要胜过牛鬼蛇神的治疗光环。 毕竟在这个几乎不存在抗生素的时代,这种药物的疗效真的就几乎等同於立竿见影的仙丹。 然后周启明再掰开安瓿瓶,用注射器將其中的药液吸满。 这一步肌肉注射已经需要相当专业的医学知识才能完成,但是偏偏周启明不能求助別人,他只能自己反覆观看了教学视频,並且也用清水在鸡胸肉上反覆练习了好多次。 他需要注射在大腿中部外侧,这是最方便个人自行操作的注射位置。 只是面对这根尖尖的针头,周启明这一瞬间还是陷入了恍惚。 他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他发现了这个堪称恐怖的秘密,如果他继续装糊涂,当做一切无事发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的这具游戏机体死掉,然后他秽土转生,选择一颗新的星球重新开始。 那他现在,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的风险,去尝试给自己逆天改命,难道真的值得吗? 要知道,这並不是什么完全利己的系统或者说这个世界赠予自己的金手指,而是他凭藉著速通玩家的机敏和本能,在一个看似超现实的游戏中所找到的超自然的漏洞。 而在游戏中恶意利用漏洞是什么下场,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人比周启明更清楚了。 如果是单机游戏的话,那么一般会取消成绩,严重的会直接ban掉你的竞速资格——无规则竞速除外。 而如果是网游或者竞技游戏的话,使用一次bug就可以让你被游戏公司永ban,造成重大后果的甚至会被游戏公司起诉,倾家荡產乃至於身陷囹圄。 而深渊是什么呢? 首先深渊肯定是网游,並且,是后台极硬,影响力空前的网游,而周启明所发现的bug,则是直接能让全球陷入动盪,乃至於能够让许多人直接道心破碎的存在。 所以周启明完全没有把这个bug公布出去的想法,无论钢铁侠是否知情,但是周启明的发声渠道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全部封掉。 然后会不会后背中八枪被判定为自杀,周启明不確定,但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公布这个秘密。 並且,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这个bug公布了,那么很可能会被短时间內修復。 周启明不知道深渊的程式设计师或者说是人工智慧究竟是什么级別的饭桶,能够搞出来这种么蛾子,但是周启明利用的是深渊系统对环境的误判,正常无法完成的操作,被覆盖上虚擬实境,並且使用优先度高到不可思议的提交物品操作,就可以成功拾取物品。 但是毫无疑问,那就是原本这个操作是被屏蔽的,可是周启明利用速通玩家常用的测bug手段给它测出来了。 可这个bug很好修啊。 超级好修的那种。 在公布bug这条道路被彻底锁死之后,周启明所面临的第二个问题是,他要不要利用这个bug,以及怎么利用。 利用这个bug,就是周启明现在的操作,他给黑猫捎了一箱猫罐头,然后给自己带了现代的药。 如果现代的鼠疫特效药能够治好自己,那么周启明就可以向外面人展现自己强健的体魄,甚至可以手动在屋里面拆掉这层隔离墙。 那样的话,他这个三万分之一的黑死病密室逃脱者,就会显得非常扎眼。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周启明绝对可以出一期黑死病密室的速通攻略,他在很多游戏网站上都鼎鼎大名,这篇攻略肯定能让他再大赚一笔。 但是偏偏现在不可以。 並且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深渊游戏中还有很多普通玩家,如果是偏未来的世界观还好,如果是现在这种古代世界观,这些现代造物就太扎眼了,他必须要好好隱藏自己的秘密。 可是问题又来了,玩家不能看,那些npc能不能看到呢?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当然,现在评价他们为npc已经不太礼貌了,就好像那位瘟疫医生小姐姐一样。 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只相对於他们这些玩家而言,要稍微低等一点罢了。 他们没有復活的权力,没有认为这个世界不过是个游戏的高高在上的想法。 周启明如果想要给自己在这个游戏中创造必要的优势,那么他必须利用这个bug,这同样是身为速通玩家的觉悟与理解。 那么他必须有选择性地在npc面前展示一部分的地球造物,而在玩家面前,则需要完全隱藏这种东西的存在。 这似乎不可能,但是又不是全无可能。 在周启明的脑海中,瞬间浮出了几个对应的思路和想法。 在所有的关节都思考完毕,念头通达之后,周启明笑了笑,然后將手中的针管扎向了自己的大腿。 在轻微的刺痛之后,冰凉的液体也隨著针头被一点点推送到周启明的身体之中。 而他头顶上的倒计时数字,则开始了飞速的变化。 40:58:55。 45:38:55。 60:58:55。 80:58:55。 数字开始疯了一样向上猛涨,最终突破了三位数小时的极限。 然后整个鲜红的倒计时悄无声息地粉碎,化作星星点点沁入周启明的身体。 这就是现代抗生素,肌肉注射带来的降维打击啊,周启明不由在心中感慨,而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响起了声音。 【恭喜玩家周启明,清除自身的鼠疫病菌,给予系统奖励二十渊幣。】 【您需要继续逃离这个隔离室。】 啊?周启明一串黑人问號。 所以我当著系统的面作弊没事的吗? 你居然还认得啊? 等於说只要不当著玩家的面作弊,以及不將事情声张出去,你这个系统就是任著我为所欲为唄? 而正在这个时候,墙外突然传出来异样的声音。 “哐当,哐当,哐当!” 好像是有人凿墙的声音,阴森恐怖。 周启明不由转向那边,毛骨悚然。 这是“杀了么”的订单到了吗? 这么快就要定点清除自己吗? 第14章 北斗七星高,医生夜带镐 “哐当,哐当,哐当!” 凿墙的声音在耳边不住地响起,甚至头顶上的木质横樑都开始落下簌簌的灰尘。 周启明当即收起了药品烧杯注射器,顺便从恋恋不捨的黑猫嘴边拿走已经所剩无几的猫罐头。 全部放回自身的物品栏。 隨即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正在被破坏的大门。 下意识地,心流开启。 如果说重病时期的周启明,开启心流是在自取灭亡。 那么现在,他终於可以尝试一下这个系统附赠的s级天赋了。 这可是能够自行开启的心流模式。 一如既往的感觉,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变得滚烫起来,它们在全身的血管中奔流成河,在为全身输送海量营养的同时,大脑与神经也隨之开始了飞速的运转。 世界重新变慢了。 周启明可以清晰地感知周围的一切,他的视觉与听觉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他如今不仅听到了那哐当哐当的凿墙声,他甚至听到了正在凿墙的那个人喘著粗气依旧没有停手的声音。 是她? 周启明一瞬间就判断了对方的身份,原本的紧张感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 心流关闭。 周启明无可奈何地继续向前,来到了大门的位置。 原本將出口牢牢封住的砖墙,此时已经被人为地破坏了大半,月光从破口射入,而周启明也看到站在破口外的人。 穿著黑色蜡封长袍,头戴鸟嘴面具的医生小姐,此时正手持一把十字镐,在门外吭哧吭哧地拆毁著砖墙。 月光下她气喘吁吁,面罩的灰黑鸟嘴反射著清冷的光,长袍的下摆沾满了砖灰和泥土,但是却热火朝天。 “所以医生您在做什么呢?”周启明訥訥问道。 “啊?”医生小姐被突然发声的周启明嚇了一跳,她后退两步,扔掉了手中的十字镐,然后抬起头才看到了站在墙后的周启明。 十字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你怎么醒了?”她带著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说道。 “如果有人在你门外凿墙,估计你也睡不著吧。”周启明笑道。 当然,其实他正在给自己注射链霉素,差点没被凿墙声嚇一个半死。 “我想要,带你出去。”医生小姐抬头望著周启明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在这里死去,这將是这座城市的重大损失。” 所以医生小姐您就凿墙,想要把一个重症鼠疫患者带走? 这也太不靠谱,也太性情中人了吧。 或者换句话说,自己其实只要什么都不做,医生小姐就能把自己带走吗? 不过这样的话,鼠疫问题得不到根治,恐怕反而会害了这位好心的医生小姐。 “您做这样的事情,就没有考虑过后果吗?”周启明嘆了口气。 “在如今的城市里,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都会有像你这样的病人死去,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並且妥善安葬你们的尸体。”医生小姐站直身体望著周启明说道:“所以如果你在今晚死去,我就拉走你的尸体,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医生小姐您要杀了我吗?”周启明明知故问道。 错就错在自己把医生小姐姐的好感值刷得太高了,以至於她自己真的认为周启明是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人才和救星。 但是医生小姐反而是用力摇了摇头:“我已经徵求老师的意见了,你的情况非常危险,你那么虚弱,卫生环境也很差劲,如果继续把你留在这里,你的结局只能是因为衰弱而被病魔带走。” “所以我想把你带回我家,妥善安置,好好照顾。” 这不是刷太高了吧,这是刷爆了的问题吧。 周启明心中嘆了口气。 你要说周启明想不想去和医生小姐一起住呢? 其实还是很想的。 医生小姐是瘟疫医生,並且还有一位相当有地位的老师,这是非常有用的社会身份,比自己现在这个全家死绝才会被封进房子里等死的黑死病患者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而且医生小姐是个好人。 一个愿意卡bug半夜来凿墙救自己的好人。 “您应该知道,我现在还是病人的身份,虽然侥倖没有死去,但是,会给您带来危险。”周启明谦让道。 他现在虽然体內可能还有残余的鼠疫病菌,但是已经进入了康復疗程,並且在相当长时间內,他体內都有鼠疫抗体,也就意味著对於鼠疫获得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但是这件事医生小姐不知道啊。 在她的视角里,自己应该还是一个本应该死掉,但是不知道为啥吊了一口气的重病患者。 “我自己对於黑死病不易感。”医生小姐缓慢解释道:“我已经在这座城市服务三年了,黑死病在一年前爆发,至今我接触了超过五千个病人,从来没有感染。” 您何止不易感啊,您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点滴架。 周启明在心中吐槽道。 加一秒小姐虽然没法根治鼠疫,但是在加一秒方面实在过於权威了。 虽然对於普通患者而言,加一秒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对於当时头顶上盯著死亡倒计时的周启明而言,这简直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另外,我的老师並不和我居住在一起,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的黑死病会传染给老师。” 所以是单独和这位加一秒小姐相处吗? 不知道加一秒小姐长得好看不好看。 虽然有一点点的冒昧,但是男性的第一直觉,还是让周启明把想法歪到了这里。 “难道不会不方便吗?”周启明望著对方继续问道。 医生小姐静静摇头:“我是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静静落在这位黑衣鸟嘴的死神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启明的脚下。 但是周启明嘆了口气。 如果没有这位鸟嘴医生,他也根本撑不到推理出来游戏bug,拿到现代的鼠疫特效药。 自己的这条命,毫无疑问她给了四分之三还多。 “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 他这样说道,然后用手辅助,跨过了那道已经被打开一半的砖墙。 进入游戏以来,他终於第一次站在了没有屋顶遮掩的月光之下。 夜空很乾净,星星稀稀疏疏地散落著,像是被隨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传来隱约的狗吠声,在寂静的街道里迴荡了很久。 【恭喜玩家周启明离开隔离屋,获得十枚渊幣奖励。】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周启明完成新手引导任务。】 【新的任务线开启。】 【世界公共任务: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这座星球,目前任务进度:77%】 【个人任务线:请追隨瘟疫医生简·怀特,协助她治疗十位黑死病患者,当前任务进度0/10。】 周启明有些恍惚。 而瘟疫医生——简·怀特,则向著周启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被黑色皮革手套所包裹的纤细手掌。 月光在她手背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我会帮助你,治好你身上的病。” “也请你帮助我,救救这座城市的人们。” 第15章 夜色下的城市 周启明看著医生伸出的手掌。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和对方相握。 医生的手套带著皮革特有的粗糲感,却透出掌心传来的温热。 “我没有问题。” “谢谢。”简·怀特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去:“时间很晚了,我们需要儘快回家,以免在大街上被人撞到。” 她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只敛翼的黑色大鸟。 周启明回头看向身后那拆了一半的砖墙:“这个不用管吗?” 谁家收尸体,会这样留个半截墙没拆啊。 简·怀特愣了愣,在她还没有回答之前,周启明已经捡起了那把十字镐。 “我帮你再多拆一点吧。” …… …… 將镇压周启明数天之久的隔离屋砖墙拆了个七七八八,砖块散落一地,在月光下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丘。 简·怀特看著周启明开口:“你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吗?” 需要带走的东西? 这间破屋子里也只有捲心菜和芜菁了,像是其他的东西,比如说药品啊烧杯啊,猫罐头什么的,已经装进了周启明的物品栏里。 不得不说有储物空间是过於舒服的事情了,只有这一点,周启明绝对是要给深渊点讚的。 以及——猫。 周启明皱了皱眉头:“医生小姐您介意养猫吗?” 怎么可能不介意? 中世纪猫主子们並没有那么高的待遇,而黑猫则是猫主子里面的塌房天王。 周启明记得不错的话,在法国等欧陆国家,甚至在节日里会公开烧猫,虐猫,堪称能让如今的爱宠人士气冷抖的存在。 “猫?”简·怀特有点意外,而不知何时,那只黑猫已经出现在了周启明的身后。 它有著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黑色的皮毛在多日精心饲养下变得油光水滑,身姿矫健如豹。 下一刻,它舒展身躯,如同一道黑影,从二人的身侧快速窜过,隨即爬上一株沿墙的大树,轻鬆跃上高高的屋顶。 黑猫在月光下回头凝视了二人片刻,隨即头也不回,身姿优雅地从墙头踩著猫步离开。 它的尾巴在月光中画出一道弧线,像一柄黑色的弯刀,转瞬消失在屋檐的另一侧。 啊这。 这也太打脸,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周启明有点尷尬。 他还以为这两天已经和黑猫建立了一些宝贵的革命友情,再怎么说也是同甘共苦,同床共枕,黑猫也愿意晚上贴著他打呼嚕睡觉。 可是这只黑猫还真是把他当成管饭的睡觉搭子啊。 如今囚笼解,一朝返自由。 周启明还在纠结怎么完成在中世纪黑死病环境下养猫的艰难命题,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乾净利落地把自己给弃养了。 就算是弃养,也该是我弃养你啊。 他有些纠结地望著那个已经远离的黑影。 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危险的。 “它好像並不想跟著你。”简·怀特有点扎心地说道。 “全城已经捕杀小猫很久了,它能从那些人类的手中活下来,想必也是很有本事的。”医生小姐继续说道:“其实如果它愿意留下来也会很难办的,瘟疫医生是不允许养猫的,偷偷养是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解决了周启明现在的这个难题,老实说让周启明选择,周启明可能会考虑偷偷养下来,或者说试试能不能用物品栏把它带回现实世界。 不过周启明还从来没有带过活物,他自己也心里没底。 毕竟就算是自己现在,也並不是肉身穿越,而是更像魂穿的存在。 证据就是,无论是在游戏还是在现实里,另外一具身体都在正常地存在。 “那么走吧。”周启明嘆了口气说道:“我没有什么好带的了。” …… …… 二人一前一后地踏著月光走在中世纪的街道上,整个城市沉寂而恢弘,让周启明有些感慨与沉醉。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缝隙里长著乾枯的野草,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声响。 一条河流蜿蜒地穿过这座城市,在夜色里化作一面幽暗的长镜,河流两侧的店铺,此时已经放下了厚重的木百叶窗,风声推动传来有些沉闷的响声。 被困许久,周启明第一次意识到,这座城市要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的庞大。 “这座城市大概有多少人?”周启明开口问道。 “巔峰时应该超过了二十五万。”简·怀特思考著说道:“但是现在瘟疫来了,死神乘著黑色的翅膀来到这座城市,很多人死去,很多人逃亡了乡下,如今留在这里的,恐怕只有十万人左右了。” 她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像是教堂在报时,又像是在为谁送葬,钟声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音,久久不散。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像中世纪的巴黎,米兰这样的顶级大城市,也不过二十万人口左右,这座城市竟然有超过二十五万的巔峰人口,这確实有点夸张。 周启明没有蠢到继续问这座城市的名字,其实问人口就有点唐突了,但是像简·怀特这样的瘟疫医生,对於全城的人口肯定有更可靠的数据支撑。 但这仅仅是这座城市。 周启明只从太空的角度草草看过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他不確定这颗星球是不是像地球那样,同样有著不同的大陆与人种。 如果仅仅是相当於欧洲的规模,中世纪的欧洲,其巔峰人口是有接近八千万这个量级。 当然,很快隨著马尔萨斯陷阱的到来,黑死病的肆虐,成功一口气將欧洲人口打了个对摺。 周启明隨即想到了那个系统的任务。 【世界公共任务: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这座星球,目前任务进度:77%】 这个拯救星球,指的是拯救整个世界的人类吗? 那样的话,自己何德何能做得到啊。 当然,这是一个世界公共任务,等同於说,每个来到瘟疫之星的玩家,都和自己有著相同的目標。 人多力量大这一点如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周启明绝对不相信,深渊会如此好心地派来超过一百万的玩家,来尝试拯救这座即將被瘟疫摧毁的星球。 深渊,究竟又想得到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周启明停住了脚步,望向前方依旧穿著黑袍戴著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 “请问,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某些超越现实的力量呢?” 比如说你——那奇怪的简直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治疗光环。 “超越现实的力量?”简·怀特有点没理解周启明的意思。 “比如说,比如说生命女神教会。”周启明看著对方的背影。 如果真的有超凡的力量,那么教会绝对是极其可疑的对象。 “女神最近曾经降下过神跡吗?” 说来有点可笑,一个信奉著生命女神的世界,此时正在被瘟疫折磨。 怪不得要说瘟疫是女神降下的惩罚。 “女神……”简·怀特停住了脚步。 夜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她的黑袍猎猎作响,面具上的鸟喙在月光中像一根指向远方的黑色手指。 “女神祂,已经超过两百年没有降下神諭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周启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像是炉火將熄时最后那点余烬般的温度。 远处的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转瞬又聚合如初。 第16章 月色下的少女 她的声音在河边清冷迴荡。 周启明不由陷入了沉思。 近两百年来不再有神諭——那就意味著,两百年前曾经还有神諭吗? 虽然说一切宗教都有著神跡衰减的风险,想当初摩西持杖分开红海,想当初耶穌五饼二鱼餵饱五千。 宗教和神话有一点相似的就是,越古老也就越强大。 而到了眼前的时候,只能撒圣水画十字整一点花活儿了。 但是,两百年真的是一个相当短的尺度了。 周启明之所以在意超凡,是因为周启灵隱晦展示过超凡,而他又刚刚亲身体验了超凡。 既然已经认定深渊不会单纯地做好事,那么这个看似平静的中世纪世界背景下,究竟有没有暗流涌动。 周启明还想再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报,比如说这场瘟疫最早是在哪里爆发的,又持续了多久,但是又想到自己之前已经立下了瘟疫研究狂人的人设,这种低级的问题是完全问不出口了。 所以当开口的时候,周启明所说的话是。 “你有信心吗?” 有信心拯救这座城市吗? 即使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拯救世界,拯救星球什么的,退而求其次,拯救这座城市,至少还是应该努力一下的。 但是简·怀特静静摇了摇头。 “之前是完全没有的,女神不再眷顾自己的信徒,所有的医疗手段都在这场瘟疫中不起作用,我们所能做的只能祈祷,然后看著病人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只有河水的流淌声在背后低低地应和著。 “直到遇见你,我才多少有一点希望。” “对了。”瘟疫医生將目光移向周启明:“这么久了,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吗? 周启明突然被將了一军。 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做简·怀特,属於非常大眾的女性名字。 那么自己的名字呢? 他本名当然是周启明,但是在这个西方中世纪的世界观下,这个东方名字显得过於扎眼。 而玩家之间,一般会称呼对方的网名,比如说在论坛上发帖子的那些秋顏悦色,投机倒把一把手,大小姐奥黛丽之类的。 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周启明被扔在黑死病隔离屋里面,名字对於他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並且查看自身状態的时候,状態栏里也没有名字。 毕竟系统还是称呼自己为周启明的。 但是下一刻,周启明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莱特(light),你叫我莱特就可以了。” “莱特?”简·怀特咀嚼著这个名字的含义,然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被面具过滤得有些闷,却依然透出一种少女般的清脆。 “真是个好名字呢,希望你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这样说著,她用带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按住胸口。 “我叫做简(jane),简·怀特(jane white)。”她这样轻声自我介绍道。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周启明暗暗在心中笑道。 並且按照大吃货国的某种译法,你可以被翻成白简,如果接地气一点,那就是白珍珍。 “还有。”简·怀特望著周启明继续说道:“既然决定要照顾你直到痊癒,那么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简·怀特这次显得非常郑重其事。 她低头摘下了瘟疫医生黑袍所附带的兜帽,完全露出那个皮革缝製的丑陋鸟嘴面罩。 “请不要害怕我。” 她这样说著,双手摘下了瘟疫医生的面罩。 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面具內侧的阴影被月光碟机散,露出一张藏匿已久的面孔。 月光下,周启明看到了一双粉红色的奇异眼眸。 白髮,准確来说是白中略带金色的长髮,被妥帖地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 髮辫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丝线。 红眸白髮,以及那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肤,周启明那一刻脑中轰然炸开。 简·怀特竟然是白化病患者? 虽然在大多数二次元设定中,白化病某种意义上都可以作为萌点。 但如果是在中世纪的话,白化病一样是女巫的重要特徵。 事实上別说女巫了,女巫至少也要等孩子长大才能被判定为女巫,而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孩子出生就基本上会被拋弃乃至於杀死,是只有和恶魔交媾才会生出的魔鬼之子。 那么她又是如何长大的?甚至可以使用瘟疫医生的身份作为偽装,用黑袍和鸟嘴来隱藏自己。 周启明莫名回想起她之前对於黑猫所说的话。 “其实如果它愿意留下来也会很难办的,瘟疫医生是不允许养猫的,偷偷养是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她自己就是那只被偷偷养下来,被发现就会非常麻烦的黑猫! 看到周启明震惊乃至於惶恐的眼神,简·怀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抱歉嚇到你了,我知道自己很丑。” 这样说著,简·怀特低头准备重新戴上自己的面罩,但是周启明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並没有说你丑。”他看著对方的眼睛嘆了口气说道。 “是不是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好看。” “好看?我?”简·怀特言语间甚至有点惶恐。 她的粉红色眼眸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又像是听到了某种陌生的语言需要费力翻译。 但是她真的很好看。 即使完全拋去白化病的特徵,她也是五官精致,脸庞白皙,是標准的西方美人胚子。 可能因为职业的缘故,她把自己收拾得极其乾净利落,长长的白金髮辫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在尾端做了一个小巧思的马尾处理。 虽然在中世纪的环境下,她可能真的从小到大都不曾听过一句关於她外貌的讚美,但是周启明平心而论,她的外貌不逊色於任何顶级的欧美明星。 甚至白髮红眸的特徵,给她增添了几乎不可替代的美感。 “非常非常好看!”周启明加重语气讚美道。 “我惊讶在於你是如何长大的,这要比你一个女性成为瘟疫医生更不可思议。” 如果她以这副姿態拋头露面,几乎毫无疑问地会被第一时间认定为女巫烧死。 而不是还承担著瘟疫医生的职责。 “一切都源於老师的帮忙。”简·怀特轻声解释道。 她轻轻勾起嘴唇笑了笑:“谢谢你的宽慰,莱特你真的是个好人。” 她低头重新戴上了面具,冷酷的黑色鸟嘴重新占据了少女那张精致到几乎无可挑剔的面容。 皮革面具合拢的瞬间,像是有一扇门被轻轻关上,將那张月光下惊心动魄的脸重新锁进了黑暗里。 “你只要不因此憎厌我,我就很高兴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配得感如此之低的大美女。 “如果不是害怕被告骚扰,我现在很想抱抱你。”他笑著对已经重新变成鸟嘴医生的简·怀特说道。 周启明伸手静静揉了揉简·怀特的头。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兜帽上,隔著厚厚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她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一只被触碰的猫。 对方没有躲闪。 “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十天內,我会帮你治好十个黑死病的病人。”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草和湿泥的气息,將他的话吹散在两个人之间。 第17章 有关未来的展望 当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射入的时候,周启明已经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很久了。 晨光像一根金色的丝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缓慢地游移著。 简·怀特已经走了。 床头的桌子上放著她给自己准备的早餐——切开烤过的黑麵包片,和一杯有些浑浊的淡啤酒。 麵包的热气早已散尽,只有麦芽的焦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和啤酒淡淡的酸味混在一起。 这是周启明来到这个屋子的第三天了。 儘管周启明服用並注射了现代抗生素,已经在他的体內发挥了作用,但是表面上,他依旧要装作那个大病初癒的黑死病患者。 所以连续三天,简·怀特都在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他几乎不需要起床,就可以享受到中世纪最顶级的医疗待遇。 窗外偶尔传来街巷的声响——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噠噠声,小贩压低了嗓音的叫卖,还有远处教堂敲响的晨钟——一切都陌生又遥远,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对方是真的很想把他治好。 当然,这三天来,周启明虽然演了三天床戏,但是其本人也是一点都没閒著。 之前由於悬在头顶上的死亡倒计时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只能被驱赶著,围绕如何治疗疾病,如何逃出生天而疲於奔命。 所有查询的资料,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个核心目標而服务的。 但是现在,周启明终於可以展望一下未来了。 首先要梳理的就是现在自己的目的。 终极目的——他想要在这个深渊游戏中找到周启灵的踪跡,如果可以,最好是能够把她带回去。 不就是深渊游戏吗?大不了就是兄妹一起玩就好了嘛。 目前来说,虽然已经感受到了深渊游戏的扭曲与恐怖,但是就游戏展现出来的品质而言,依旧可以作为非常优秀的游戏来看待。 当然,周启明还是非常不安,因为妹妹当时对深渊游戏的態度,依旧是现在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 而同时,周启明也暂时找不到任何与这个目的相关的线索。 拋开终极目的,那么就要看在这个深渊游戏的长远目的了。 那就是世界任务——【世界公共任务: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这座星球,目前任务进度:77%】。 关於这个任务,周启明在论坛上查阅了相当多的资料。 首先,他知道了自己所在城市的名称——翡冷翠。 这是这颗星球所知最大最繁荣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生命女神教会教宗的所在地。 根据目前所有玩家的反馈——很沟槽的是,游戏官方基本上没有出任何的官方资料——目前玩家的出生点都在同一块大陆上,证据就是相同的地理知识,近似的文化,以及相近的语言与文字。 虽然具体发音和语法有所区別,但是大多数语言都处於不同方言的程度,也就是说所有玩家和npc都可以保证最低限度的交流。 而在歷史上,最引人瞩目的也就是这个所谓的生命女神教会。 首先,生命女神教会是至少拥有两千年以上歷史的大陆性统一教会,一神教,所有信徒只信奉唯一的生命女神。 其次,在生命女神教会的经典中,有著很多女神行於世间的记录,甚至大陆曾经在教会的力量下接近统一。 当然,就像那一晚简·怀特所说,生命女神在两百年前突然陷入了沉寂,自此再也没有任何神跡展现。 可这至少说明,这颗星球曾经有神灵棲息。 要么就是生命女神教会在抬高自己,毕竟出门在外,地位都是自己给的。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让再长寿的老人度过一生。 换句话说,所有见过女神神跡的人,如今都已经死了。 远的不说,自家蓝星,上帝老人家的逼格比生命女神不知道高出多少,也不还是一两千年没显圣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大陆的具体大小,主要是因为中世纪的探索能力和绘图技术还不达標,但是有玩家估测应该比欧洲体积略大,人口则在八千万左右。 目前登录瘟疫之星的玩家数量,大致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数额差距,只能说是瘟疫之星太养人了。 开局被困在黑死病小屋的人已经死完了,就算是在外面的,第一时间感染黑死病的,如今也死了个七七八八,而侥倖没有感染黑死病,並且严格按照现代防疫措施要求自己的人,存活机率还可以,但是大多数人也做不到这个。 结果就是出生没事的,现在也已经有大概百分之十左右感染了黑死病,不过处於早期。 这就要说回世界任务本身了。 从瘟疫中拯救这座星球,当前进度77%。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相当喜人的数字。 毕竟大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七了。 但是据绝大多数出生在外面的玩家表示,他们最早看到的数字,是79%。 周启明是开服第二天进的游戏,然后在黑死病小屋被困了四天,跟著简·怀特出来之后又在这里养病三天。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目前一共开服八天。 八天的时间,拯救进度就掉了两个百分点。 世界瞬间又变得悲观和灰暗起来。 而具体如何拯救这个星球,论坛上的玩家依旧没有统一的意见。 大多数人其实对於抗疫啊,医学啊一窍不通,很多人都在提能不能人工製取青霉素来对抗鼠疫,毕竟青霉素是人类掌握的第一种抗生素。 但是隨即就被医学生指出,姑且无视一切前置条件,青霉素在地球临床上对鼠疫患者的治疗死亡率是75%——甚至连安慰剂都不如的水平。 由於大家都是散兵游勇,目前为止,就连类似周启明那种伍连德式的抗疫构想,都很少有人提出。 毕竟平心而论,伍连德还是一个偏冷门的人物。 並且伍连德式的抗疫,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援,想依靠玩家几乎不可能,如果想要实现,必须依靠教会或者国王的力量。 可惜目前为止,周启明没有见过一个玩家说自己出生的身份是王子的。 这就要涉及到下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玩家的降临,究竟是何种形式。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启明听到了肠胃蠕动的飢饿咕咕声。 还是饿了啊。 他拿起床边桌子上的黑麵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坚硬,酸涩,掺杂的麩皮在喉咙间摩擦,周启明只能细细咀嚼,努力用口水將其软化一点。 麩皮像细小的砂砾,在齿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口都像是在嚼锯末。 沟槽的中世纪。 周启明一边咀嚼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著。 然后突然一个念头跃升到脑中。 “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第18章 她,不过是个npc罢了 老实讲,这些天周启明是没少吃中世纪的苦。 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绝大多数时候,主食都是这种又硬又酸的黑麵包,里面掺杂了大量麩皮,又烤得极干,往往一块能放一个月甚至一个冬天。 这还是麵包师傅有良心,偶尔周启明还能够吃到木屑和砂石,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並不能增加麵包的硬度。 並且由於自己是病人的缘故,没有办法自己在屋里开火,自然不能熬中世纪平民常常食用的蔬菜浓汤,只能啃黑麵包就冷水,这个待遇哪个鼠疫病人扛得住啊! 当然,简·怀特还是有些关照的,虽然说第一天她给了自己一根薰香肠作为临终关怀,但是很明显这种食物不是常常能够拿到的。 周启明这些天的主食还是黑麵包,有时候可以拿到一些奶酪用来涂抹,也可以和黑猫分享类似於熏猪肉片,烤鱼之类的少量蛋白质。 那么问题来了——不吃可以吗? 答案是不可以。 周启明想要活下去,就真的吃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毕竟死亡倒计时在头顶上摆著,你不吃它分分钟变成直升机螺旋桨给你看。 营养很重要,就算这些食物很难吃,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淀粉和蛋白质,是珍贵的营养。 虽然现实中周启明每天都吃得很饱,並且变著花样点外卖。 但问题是,你鲁迅吃饱了,和我周树人有什么关係? 现实世界的本体和游戏里面的机体没有任何的联繫。 而周启明之所以方才如同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掌握系统bug,完全可以从现实世界拿食物来这里吃。 为什么要没苦硬吃,没罪硬受呢? 可是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 因为之前,每次吃饭都是简·怀特在一旁看著,周启明好意思给简·怀特掏出来一套麦当劳全家桶吗? 还有就是,直到最后一天,周启明才找到物品拾取bug,然后就被简·怀特马不停蹄地转移了出生点,前面几天苦也受了,周启明也不是完全吃不下这些东西。 以及简·怀特的厨艺马马虎虎还可以,至少她给自己的黑麵包切片洒水烤了一下,还配了一杯生啤酒。 况且无论如何,物品拾取bug作为可以逆天改命,独一无二的金手指,用来给自己带点吃的,是不是过於不够谨慎,大材小用了呢? 但是黑麵包好难吃! 周启明默默嘆了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黑麵包,然后將其放进了物品栏里面。 生啤酒其实味道还马马虎虎,如果能够接受这个设定,至少比白水好喝一点。 去现实世界拿食物偷吃,並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是同样存在的。 那就是很难瞒得过现在和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简·怀特。 说来有点尷尬,那就是自己现在睡的这张小床,原本是简·怀特自己的床。 床单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草药味,混著一点皂角的清香,乾净但不陌生。 这也很正常啊,简·怀特作为独居女性,谁会没事在家里摆两张床啊。 少女作为瘟疫医生的工作是相当繁忙的,她往往需要早上六点起床,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回家,只有第一天为了照顾自己,才多陪了一段时间,后面看自己情况稳定,基本上天没亮就出门了。 顺便少女確实是少女。 她只有十八岁。 当然十八岁算不算少女是一个非常值得商榷的问题,毕竟十八岁就已经成年了。 但是见过简·怀特真容的周启明,还是不折不扣地將她限定在少女的范畴。 不过简·怀特曾经说过,自己三年前就已经当了瘟疫医生,那也就意味著,她十五岁就开始从事这份工作了。 之前周启明自己分析的时候,给物品拾取bug设置了两条规则,一条是可以在npc面前使用以增强自己的优势。 一条则是杜绝被玩家发现的可能,还是那句话,玩家一旦发现,並且闹大了,那么轻则深渊修復这个bug,重则自己现实中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那么偷吃现实食物,面临被简·怀特发现的风险,算不算滥用呢? 周启明就有点陷入纠结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自己愿不愿意相信这个npc了。 她是npc吗? 她给自己薰香肠,愿意下午再多看自己一次,愿意听自己讲述抗疫的策略与秘诀。 她愿意深夜带著十字镐凿墙,愿意把自己带回这个小小的居所。 她会因为自己的白化病而自我矮化,也会因为自己能给这座城市带来希望而打破原则。 换句话说——她值得自己相信吗? 周启明不知道。 就算通过物品拾取bug,確定了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星球。 但是拥有秽土转生的能力,拥有两界切换的能力,甚至拥有流通物品能力的周启明。 面对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是会本能地將他们视作为npc。 周启明轻轻咬了咬下唇。 嘴唇上还残留著黑麵包粗糙的触感,那点酸涩的味道像是粘在了舌尖上,怎么都咽不下去。 周启明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了用亚麻布作为鞋面,牛皮做底的布面鞋,踱步来到了简·怀特的客厅。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踩到一块略微翘起的木板,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简·怀特住的地方在城市的左侧,距离生命女神教会的大教堂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而房屋的布局和周启明先前的囚室相比,有相似又有不同。 相似的是同样有客厅厨房臥室这三个功能区,而不同的则是这里还多了盥洗室,食品储藏室和一个小小的衣帽间。 瘟疫医生的收入是不错,但是想要买下这个房子对於简·怀特而言几乎不可能,也或许是租赁的,但是以简·怀特的情况,她很难去和房主达成租赁合同。 所以这也大概是她那个神秘的老师的缘故。 周启明看著在客厅地面上打的那个小小地铺。 简·怀特已经在这里睡了三天了。 她,不过是个npc罢了。 周启明来到了厨房,中世纪的厨房相当简陋,因为烤麵包是在城市的麵包房里完成的,要么直接购买麵包师的麵包,所以对於大多数平民而言,厨房只是用来製作蔬菜浓汤的地方。 灶台上积著一层薄灰,火塘里还残留著昨晚烧尽的柴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木味。 只需要一个罐子,一个火塘,一大碗清水,加一点盐,加半颗芜菁,一个切碎的捲心菜,以及一大捧豆子,熬煮之后就是可以配著黑麵包吃上一天的蔬菜浓汤。 “大概你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周启明看著这个简陋的厨房自言自语地说道。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那些朴素的陶罐上,给粗糙的陶土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所以,土豆燉牛肉呢?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19章 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 那是一块上好的牛腩,肉色深红温润,脂肪乳白如玉,肥瘦层层相叠,筋络匀细。 厨房的灯光打在肉块表面,泛著一层湿润的光泽。 周启明拿起雪亮的菜刀,將牛腩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小块,然后將其放进已经盛满清水的不锈钢盆中浸泡,以泡出血水。 他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並且来到了厨房之中。 虽然到这里之后,这还是周启明第一次做饭,但是厨房中的厨具摆设,都完全被周启灵按照记忆中一比一还原,虽然没有提前购买食材,但是一应调料还是很充足的。 牛腩需要浸泡三十分钟以上,並且中途最好换一次水,周启明一边熟练地將黄色的生薑切片,然后拿出雪白的葱白切成大段的葱段,脑海中的思绪依旧翻涌。 一个未曾结束的话题——玩家的降临,究竟是何种形式。 当然不会是身穿。 周启明现在这个名为莱特的游戏机体,照镜子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看到和自己並不是同一个人。 他消瘦,高挑,带著一点书卷气,黑色短髮和深褐色的眼眸,雪白中略带粉红的皮肤。 是一个相当標准的地中海白人的形象。 那么会不会是魂穿呢? 就是经典的夺舍,像穿越小说那样,完全取代一个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地位。 周启明原本是这样以为的,只是这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上百万人级別的大规模集体魂穿,並且不附带记忆碎片的那种,可以说下来就会被土著立刻发现。 这有点像一个叫做《寄生兽》的动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老妈被寄生兽取代,一本正经地问自己那个男人怎么没有回来。 那个男人是自己的老爸。 这就太过於恐怖了。 只能说魂穿夺舍,一两个人还行,这上百万规模的,几乎会瞬间挑起一场自相残杀的战爭。 而深渊所展现出来的形式,则是第三种。 创造。 很可怕,但是也是最无懈可击的方法。 它会凭空在这个世界创造一个,两个,五十个,一百个,乃至於一百万个人类。 然后,给这些人类写上背景与人设。 再將其无缝融入这个世界中的背景。 就拿周启明来举例,首先,他的游戏机体和本体是接近的,基本上是拿本体为模板捏的,並且从广大游戏玩家的反馈来看,目前没有男穿女,女穿男这样的设定。 虽然剥夺了玩家建女號的自由,但是也避免了玩家遇上人妖的可能,只能说各有利弊。 周启明这个角色一出生就在一个黑死病密室,但是偏偏有瘟疫医生在照顾自己。 自己已经被封闭了一段时间,重病即將死去。 这些设定似乎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简·怀特的大脑里。 如果这是游戏,这很合理。 但如果这是现实,那么可以说深渊已经深度影响並且支配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 用周启明所熟悉的诡秘之主来解释的话,就好像深渊给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施加了欺诈的权柄,然后给对方植入了虚假的记忆。 另外,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这个瘟疫之星总人口不超过一个亿,如果大家一起玩魂穿夺舍的话,那么只要玩家愿意,可以把整个瘟疫之星的人全部顶號。 还是那句话——非常恐怖。 目前来看,游戏玩家的进入也是分波次的,不可能一百万玩家同时涌入,八天来,也没有玩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突然被夺舍变成玩家的先例。 综上所述,玩家的存在,用最恰当,最合理的比喻的话,那就是战锤世界观的亚空间恶魔。 亚空间恶魔们在被召唤之后,就会在现实宇宙中形成自己的躯体,而现实宇宙的人即使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摧毁掉恶魔的躯体,然后將其重新放逐回亚空间。 而这些恶魔在亚空间重新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像八点钟动画片里的反派那样,一边高喊著我回来了一边重新衝进现实宇宙大开杀戒。 简直和玩家的存在一模一样。 周启明这样想著,然后將已经浸泡好的牛腩冷水下锅,將之前切好的薑片,葱段放入其中,再加上满满一勺料酒。 开大火煮沸,用勺子撇去浮沫,差不多两三分钟,再用篦子捞出,用准备好的温水细细冲洗。 是的,一切设定,如果单纯是游戏的话,很合理,但是加上现实的前提,那么每个环节都让人细思恐极。 周启明將牛肉暂时放在一边,然后起锅烧油,中小火下冰糖,用锅铲快速翻炒。 冰糖在热油中慢慢融化,从细碎的白色晶体变成透明的糖浆,顏色一层层加深,像秋天的树叶从金黄转向琥珀。 炒糖色! 和周启灵相依为命的那么多年,因为周启灵还要上学的缘故,並且初期二人的经济条件非常拮据,所以周启明充分磨炼了自己的厨艺。 立即倒入沥乾的牛肉块,並且快速地翻炒,让每一块牛肉都裹上诱人的糖色,並且炒至表面微微焦黄,诱人的香味瀰漫整个厨房。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如果下线,游戏机体会怎么样。 周启明快速舀起一大勺鲜红的豆瓣酱,放入锅中继续快速翻炒。 豆瓣酱在热油中炸开,红色的酱体像是融化了的红宝石,油脂从酱中渗出,渐渐染成一片浓烈的红,油光瀲灩。 这一点其实周启明在黑死病隔离屋里面就测试过,不过那个时候环境相对单一。 再向锅中加入早已经处理好的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 香料落进红油的一瞬间,香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炸开,八角浓郁的甜香、桂皮温暖的辛香、干辣椒霸道的辣香交织在一起,在厨房的空气中衝撞、融合。 这些香料和牛腩一样,都是点了配送来的。 玩家下线,游戏机体不会消失,否则那就是真的太诡异了,但是目前並没有玩家在现实世界依旧可以操纵游戏机体的先例,至少周启明不清楚。 周启明打开一瓶廉价红酒——虽然如今家大业大,但是周启明还是保持了习惯上的相对节俭。 一般而言,下线之后的机体玩家都会选择让其进入睡眠状態——有一点值得说道的就是,玩家可以在自己睡眠的时候继续进行游戏的游玩,很神奇,就是玩家自己就像做了一场非常真实的梦,醒来之后自己感觉精力充沛。 红酒沿著锅边倾泻而下,与锅底的热油相遇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混合著酒香和肉香的蒸汽腾空而起,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化作一团淡紫色的薄雾。 当然,就周启明而言,他现在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但是绝大多数人做不到像他这样全职,所以很多人都会用睡眠时间来进行游戏。 依次加入生抽,老抽,蚝油翻炒均匀。 那么如果游戏机体不睡觉呢?游戏还提供ai託管服务,让游戏机体在玩家设定的范围內,儘量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还是那句话——作为游戏很合理,但是作为现实,很恐怖。 周启明拿出高压锅,先加热至水沸腾,然后將炒锅里的牛肉都一股脑倒进高压锅里。 牛肉块落入沸水时发出沉闷的扑通声,水花溅起又落下,酱红色的汤汁在锅底铺展开来,像一幅缓慢扩散的水墨画。 上汽,蒸二十分钟。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接触这款游戏。” 接下来又需要等待了。 锅里的嘶嘶声持续著,厨房里瀰漫著牛肉、香料和红酒混合后的浓郁香气。 那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但是周启明並没有感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