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刚成散仙,我成大腿了》 第一章 刚成散仙,我竟是同穿流 乾清洞府外,云海之巔。 周临安盘坐於山巔青石上,周身气息如潮汐涨落,最后一缕劫云在他头顶三尺处缓缓消散。 良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灵光一闪而逝,隨即归於平静。 “恭喜洞主,贺喜洞主!” 一名青衣童子从山道匆匆跑来,欲要扶住刚渡完劫的周临安。 周临安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童子见状,小心翼翼地询问:“洞主,您怎么了?” “没什么,”周临安望著山崖外翻涌的云海,“只是想起这千年来的修行,不免有些感慨。” 童子听完愣住了。 他乃是周临安三百年前捡到的一株青竹成精,相处这么久,他从没见过洞主有过多余的杂念。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洞主永远是从容淡定的模样,闭关、修炼、再闭关、再修炼,几百年如一日。 “洞主如今证得散仙,长生久视,逍遥天地,怎么倒说起这样的话来?” 周临安没有回应,脑中过往的记忆渐渐冒了出来。 千年之前,他从地球意外猝死,穿越到了这方世界,凭藉著不算差的天资,被一个老道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至此踏上了仙途。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是千年,此世的父母、师长以及诸多亲朋好友皆已重归轮迴,而他始终勤恳修行,再添上些许运道,如今总算是成仙了。 只是…… “此生也只能止步於散仙之境了。”周临安心中轻嘆,一时间有些惆悵。 不知为何……兴许是他穿越途中出了什么岔子,他的先天灵性缺损,导致他的本源空了一大块。 这空损的本源,在他未成仙之前的修行中倒是不影响什么,只是如今却影响了他成仙之后的修行。 “唉,罢了,”斩去这些无用的杂绪,周临安吐出一口鬱气,振了振精神,“虽无法再做突破,但好歹也得享长生了,这也算是圆了我最初的目標。” 想著,他便一挥袖袍,带著青竹童子破开虚空,回到了洞府中。 “青竹,你且先退下,我还需闭关数日,”周临安开口吩咐,“我破境的消息,勿要大肆宣扬,一切照旧。” “是。” 青竹童子看著周临安的背影,连忙拱手应道。 …… 闭关静室內,周临安心神下沉,转瞬没入了一处神秘空间。 此地乃是他修行的“外掛”,只要他立於此处,无论如何,灵台都会回归清明,万般时空因果便不缠身,诸般邪魔外念更是不得轻扰。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诸多神异,便不一一解释了...... 以前,每当他修为有所精进时,便会来到此地巩固心境、回顾过往查漏补缺,以及做好之后修行的安排。 只是这一次进入后,他发现了不同。 重新站在这方空间中,周临安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空间外的莫名牵引力,不停的吸引著他。 “这个地方似乎因为我这次的突破有了变化,”周临安微微皱起了眉,“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一时间,他犹豫了起来,千年的修行让他变得更谨慎了,也让他討厌起了不受掌控的变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味的逃避起不了一点作用,何况这空间与我本源相连,一旦有问题,我跑不了。 结局最差不过一死,反正也活够本了,索性先看看这空间究竟起了什么变化,希望不是坏变化。” 想清楚后,周临安顺著牵引释放一缕元神之力,像钓鱼一样將其甩入空间外,尝试“钓”到那股牵引的源头。 空间的时空是暂停的,但思维的时间却不会,好在周临安很有耐心,他静静地等待著,直到某一刻,他“钓”到了。 元神之力瞬间凝实,强行將源头以大力道拉过来。 那源头似乎有些抗拒,但无济於事,若非周临安感知敏锐,他都察觉不到这一点。 “看来那源头实力不行啊。”这是他对其的第一印象,不过,紧绷的神经一点也没有放鬆。 慢慢地,元神之力拉著那源头越来越近,直到那源头与空间边缘接触到了一起。 “轰!” 一声闷响,他的空间边缘碎裂,另一个稍小的空间融入进来。 融合的过程中,混沌之气不断翻涌,一个模糊的人影被强行挤了出来。 周临安看到人影出现的一瞬间,紧绷的神经本能的放鬆了,这是来自本源的亲切感。 而且,他那原本缺损的本源也在人影出现的那一刻竟然补全了一丝。 “誒臥槽——” 那人影站稳抬眼看向周临安,目光交接的剎那,直接爆了一句粗口,然后直接一个滑跪抱住了周临安的大腿。 “嚇死宝宝了,我还以为今天就要交待在我那空间中了呢。” 周临安看著掛在自己大腿上那没节操的玩意儿,久违的升起了嫌弃的情绪。 “先起来,別抱著我大腿,正经点儿。” “好嘞。” 和周临安长得一样的人影直接跳了起来。 “你怎么混成这鬼样?你那边这么惨吗?” 散仙周临安打量著对面的自己,不解地问道。 “何止是惨啊,简直没有多少活路,太乱了。” 二號周临安一听他提起这个话题,就忍不住想要倒苦水。 不过,还没等他开始说起自己那边的情况,两方空间就完成了融合,而两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彼此的记忆。 片刻过后,记忆消化完毕,二號周临安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我靠!老己,你竟然成仙道大佬了! 太好了,救我救我,老己快救我!” “什么仙道大佬,不过只是一个杂牌散仙而已。” 散仙周临安摇了摇头,否认仙道大佬的说法,並且继续道: “而且,还是等我成仙了才告诉我是同穿流,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被做局了。” “老己,我想抱大腿,我想和你共享。” 二號周临安眼巴巴地看著散仙周临安,泪眼婆娑,仿佛在告诉他,要是不答应就要哭死给他看。 “得,我一个杂牌小仙还成大腿了,”散仙周临安有些无语,但终究没有拒绝,“行,反正都是帮助自己,也不吃亏。” 两个周临安握住彼此的手,心灵开始同频,神魂共鸣,本源交织...... 第二章 灵气復甦的武道世界 综武世界,大宋境內,武夷山。 群山叠嶂,云雾繚绕,山间古道早已荒废,唯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周临安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身上原本还算体面的青衫此刻破烂不堪,左袖口被撕去大半,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黑色,那是妖魔气息侵蚀的痕跡。 “嘶——” 他咬牙从衣摆撕下一条布,简单缠了几圈,算是止住了血。 脑海中,方才融合过来的记忆还在翻涌,另一个自己——已经成仙的“大腿”所经歷的千年修行岁月,像一部冗长的纪录片,在他意识深处不断闪回。 “一千年啊……”周临安苦笑,“我这边才二十六年,人家都修了千年了。”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日头已偏西,山间雾气渐起。 “不能多想了,得先找个地方过夜,天黑之后那些东西更活跃。” 他撑著树干站起来,踉蹌著朝山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走去。 这座山神庙还是百年前诸皇未出时修建的,供的是武夷山本地山神。 可惜后来妖魔肆虐,这虚幻的山神也护不住这一方水土,香火断绝,庙宇自然也就荒废了。 推开半掩的庙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周临安也不嫌弃,找了个还算乾净的角落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乾粮,就著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嚼著。 “另一个我那边……过得可真安稳啊。”他一边嚼一边想,“虽然修了千年才成散仙,但他好歹没怎么受过罪。 我这边呢?穿越过来二十六年,年年都有妖魔闯关肆虐。” 他想起这方世界的歷史记载,百年前,天象骤变,灵气如潮水般涌入此方世界。 那时候还是大清一国统一天下,世界歷史进程没有多少变化,江湖中有人练出內力就已经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世界忽然发生了异变,毫无徵兆的那种。 最开始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好事,內力可以外放了,轻功可以飞得更高了,甚至有人一拳打出了“罡气”。 但很快,噩梦就来了。 妖魔。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仿佛是在一夜之间觉醒的那样。 它们以人为食,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伤,普通火器也无多大用,唯有武道达到一定境界的武者才能与之抗衡。 大清那时傲慢,完全没有抵抗力,於是,朝廷为保自身,便把所有大军撤回京城,据城而守,放任地方百姓自生自灭。 一时间,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之后便是“愿景”降临。 无数绝望之人的祈求匯聚成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將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杰重新拽入了人间。 始皇帝嬴政,自驪山横空出世,一剑斩杀盘踞函谷关的三头蛇蛟,以铁血手段收拢流民,重建秩序。 汉高祖刘邦、汉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三代汉帝齐现於世,联手扫荡中原妖魔,宣告与妖魔攻守易形,光武中兴再现人间。 唐太宗李世民,率玄甲军英魂重现人间,一人一刀,从中原杀到西域,万里妖魔辟易。 明太祖朱元璋,重铸大明火器,以“神机炮”轰杀盘踞南京的千年修为的妖王,震古烁今。 武当山上,张三丰一袭道袍,手持真武剑,一剑开天门,斩落天上妖星,自此被天下人尊为“当世第一人”。 妖魔退居关外后,诸皇並未立国,而是缔结盟约,共治人间。 一百年过去了,人族的处境总算从“濒临灭绝”变成了“勉强苟活”,但妖魔的威胁从未真正消失。 而周临安,就是在这个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无数武者之一。 “另一个我那边好歹是仙道世界,我这边连个像样的功法都难找。”他咽下最后一口乾粮,自嘲道,“练了几年內力,到现在也才是个二流武者的水平,碰上厉害点的妖魔就是送菜。”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黑色的侵蚀痕跡已经开始消退,体內的內气也越发的磅礴。 这是来自散仙周临安的共享馈赠,在他离开共享空间后的那一刻,本源就涌现出了一股暖流,如醍醐灌顶,瞬间涌遍他全身。 那股力量並没有直接提升他的內力,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开始“修復”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拓宽,穴窍在被点亮,甚至连五臟六腑都在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温养著。 除此之外,他脑海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套法门,仙道法门,是散仙周临安修行的法门。 散仙周临安修的是仙道,走的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的路子,与武道完全是两个体系。 但两个周临安本源相同,再加上共享空间力量的辅佐。 即便世界规则不同,无法完全修炼,但依旧可以以其为框架,让综武世界的自己在此基础上填充、完善,最后形成武道版本的仙道功法。 “武道仙法……”周临安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渐渐亮起光来。 他近几年修炼的功法叫做《灵元劲》,是武夷山本地一个小门派的功法,他花了三年时间学习、两年时间改良,才勉强练到第二层。 这套功法上限极低,最多也就够他修炼到一流武者境界,而且对妖魔的克制效果微乎其微。 但现在,有了散仙周临安给他的这套“仙道修行框架”,却完全不同。 综武世界的武道体系,是以人体的“气血”为根基,由此衍生出无尽內气,走出超凡脱俗的武罡之气。 但以散仙周临安的眼界来看,这个体系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使人之三宝失衡。 在仙道体系中,天地人各有三宝: 天之三宝日月星,地之三宝水火风,人之三宝便是精气神。 武道体系重“精”“气”而轻“神”,走至极致,也不得长生。 而仙道体系却是不同,“精”“气”“神”面面俱到,成仙时更是三宝合一,得享长生。 “这就是一条通天路……”周临安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有这个框架在,后面该怎么走,已经很明了了。” 他闭目感受著脑海中那套框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了,老己!” 体內的那股暖流还在持续改造著他的身体。 伤口处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撕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生长,甚至连以前练功留下的暗伤都在被一一修復。 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在几个呼吸间癒合如初,连疤都没留下。 原本驳杂不纯的內力被那股暖流“过滤”了一遍,变得更加精纯、凝实,量虽然没有增加,但质却提升了一个档次。 “我现在……应该是真正有了反抗之力了。” 周临安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忽然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穿越二十六年,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挣扎求生,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有希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走到山神庙门口,推开门,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远处山林间,隱约传来几声怪异的嘶吼,那是妖魔在夜猎。 以往听到这种声音,他第一反应是找个地方躲好,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但今天—— 周临安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正好拿你们练练手,试试我这新框架好不好用。” 他迈步走入夜色,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身后,破败的山神庙在风中微微摇晃,门框上那副残破的对联依稀可辨—— “神灵佑一方水土” “香火传百代平安” 横批早已脱落,不知被风吹到了哪个角落。 第三章 拿你开刀 夜色如墨,山风裹挟著浓重的湿气在林间穿行。 周临安踩著湿滑的山径前行,脚步轻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体內那股暖流仍在持续改造著他的身体,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经脉中流淌的內气比之前更加顺畅。 “我的身体以前就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他暗自思忖,“老己共享的力量在帮我重新打扫、整理,把空间腾出来。” 道理他都懂,但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轰——” 周临安脚步一顿,体內传来一声沉闷的迴响。 內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丹田,沿著崭新的经脉路线奔涌而去。 “一流……”周临安低头看著自己,有些不敢置信,“这就一流了?” 他原本只是二流武者中游的水平,原本据他估计,想要突破一流,至少还需三载光阴。 但现在,那股本源之力硬生生帮他轰碎了那道瓶颈,武道仙法,才雏形初显,便恐怖如斯,当真是...... “爽啊,”周临安完全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苦了这么多年,终於轮到我开掛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夜风忽然停了,山道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临安脚步一顿,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侧耳倾听。 十丈外,有东西在移动。 体型不大,约莫三尺来高,四足行走,呼吸急促而粗重,带著一种类似腐烂內臟的腥臭味。 “豺妖。”周临安心中有了判断。 这是武夷山最常见的低阶妖魔之一,形似豺狼却大如牛犊,皮糙肉厚,爪牙锋利,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好在脑子不好使,全靠本能行事,一般的二流武者就能对付。 以往像他这类的小武者遇到豺妖,便是有种捡到了宝的欣喜,原因无他,他们最喜对付这种实力低还没脑子的妖魔了。 打不过,也可以靠脑子把豺妖耍得团团转,再想办法解决它; 打得过,也可以藉此磨练实力,壮壮杀气。 而且,妖魔死后身上的诸多部位也可以拿去交易,换钱、炼丹、铸兵等都可以。 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周临安感慨自己时来运转了。 “就拿你开刀了。” 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而是大步朝那豺妖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那豺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著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灌木丛哗啦一声被撞开,一道黑影带著腥风朝他扑来。 速度很快。 但在周临安眼中,却比以往慢了不少。 他不確定是自己的反应变快了,还是豺妖真的变慢了,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侧身,让过扑击,右手顺势一掌拍在豺妖的侧腹。 这一掌他没用全力,他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力量。 “砰——” 豺妖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老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枝叶簌簌落下。 豺妖翻了个滚,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但很快又爬起来,绿眼中的凶光更盛。 周临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惊讶。 他刚才那一掌,没有动用內气,纯粹是肉体力量。 “这力气……至少是之前的两倍。”他喃喃道,“而且这还只是改造刚开始的效果。” 豺妖再次扑来,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愣愣地扑,而是先虚晃一枪,然后从侧面咬向他的小腿。 周临安抬脚,一脚踩在豺妖的脑袋上。 “咔嚓——” 豺妖的头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脑袋被踩进泥土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周临安收回脚,看著脚下死透的豺妖,沉默了片刻。 一只他以前需要费心思才能对付的妖魔,现在一脚就踩死了。 “大腿就是大腿啊……”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他没有停留,割下豹妖身上最值钱的部位后,便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武夷山的妖魔远不止豺妖这种货色,他需要更多的实战来检验自己现在的实力上限。 更重要的是,散仙周临安给他的那套仙道框架需要在这方世界的规则下不断调整、磨合,而最好的磨合方式就是战斗。 走出约莫两里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乱石滩。 乱石滩中央,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的灰毛狼妖正蹲在一块巨石上,啃食著一具看不清原貌的尸体。 它的体型足有一头成年公牛那么大,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气,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骇人。 周临安脚步一顿。 这头狼妖他认得。 数个时辰前他刚从狼妖爪下逃脱,手臂上那见骨的伤口也是它留下的。 不过,他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受了伤,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而和他一起走商队的其他人,运气就不太好了,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沦为口粮,就比如,此时狼妖身下的那具尸体。 “三级妖魔……”周临安深吸一口气。 妖魔的等级划分很简单,一级对应三流武者,二级对应二流武者,三级对应一流武者。 半个时辰前,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二流武者,碰上三级妖魔只有逃命的份。 但现在——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仍在涌动不息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试试。”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大步踏入乱石滩。 狼妖的耳朵动了动,停止进食,缓缓转过头来。 猩红的竖瞳锁定了他,一股凶悍的妖气如实质般压过来。 “呜——” 狼妖从巨石上跳下来,鼻子对著周临安抽动了几下,最后视线落在了他已经恢復如初的手臂上。 显然,它认出了周临安这只“虫子”。 它低伏著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周临安也不急著动手,而是感受著体內內气的运转轨跡。 在散仙周临安的世界中,最开始便是以丹田为炉,以经脉为渠,以神魂为火,同蕴三宝。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或许每一个境界的侧重点不同,但到最后成仙时,三宝始终平衡合一。 但在综武世界,这套路径走不通。 这方世界的天地规则不允许直接开始蕴“神”,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著,只能通过充足“精”和“气”来补“神”。 “所以,我目前只能以气血养精,以精养气,最后两者共同反补神。” 这个念头想通后,周临安体內那股暖流忽然加速流动,仿佛在回应他的领悟。 下一刻,他的內气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螺旋状的轨跡运转起来。 隱隱观去,竟然有了那仙道法门的三分影子。 內气每旋转一圈,內力就凝实一分,同时有丝丝缕缕的力量从內气中析出,渗入骨骼和血肉之中。 狼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中的凶光更盛,低吼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过了十余丈的距离,一张血盆大口咬向周临安的脖颈。 周临安没有躲避,而是抬起右臂,以肘部迎向狼妖的獠牙。 第四章 除妖卫和镇魔军 “咔嚓——” 狼妖的獠牙咬在他的小臂上,却没有如预期般刺穿血肉,而是发出了一声脆响。 狼妖发出一声痛嚎,它的獠牙断了,於是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周临安的反击已经来了。 他左手握拳,一拳轰在狼妖的颅顶。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体內的內气在拳头接触狼妖头骨的瞬间猛然爆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狼妖的头骨凹陷下去一块,整个身体被砸得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周临安收回拳头,看著手臂上被狼妖咬过的地方,只有几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这肉身……”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久?仙道框架的效果也太离谱了,眨眼就变得和妖魔一样皮糙肉厚了。” 周临安蹲下身检查狼妖的尸体,发现狼妖的头骨已经被他一拳打裂,脑浆都流了出来。 “三级妖魔,一拳打死。”他自言自语,“那我现在至少是顶级的一流武者水准了。” 感受著体內仍在运转的內气,那股螺旋状的轨跡越来越顺畅,每运转一圈,他的身体就被强化一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框架还在不断磨合,等我彻底吃透了,实力应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打算就此停手,於是来到狼妖身边,將其扛起就要离开。 忽然,周临安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那块巨石上的尸体,静默几秒后,嘆了一口气,扔下狼妖,走到尸体旁边,一把背起。 “老兄,带你回去了。” 低声对人一句后,周临安空出一只手抓住狼妖的尾巴,一步一步向山下城镇走去,途中看见豺妖还在,也顺手拖上了。 拂晓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周临安已经验明身份进入了武夷城,他轻车熟路的带著三尸来到城中一角,叩开了官府大门。 大门打开,一个身著制式皮甲的中年男子映入眼帘,周临安放下三具尸体,指著说道: “散人周临安,来交易妖魔。” “进来吧。”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人和妖魔,神色平静的让开了身,然后捡起人在前面带路。 周临安继续拖著两妖魔跟在后面,数十息过后,他们停在了一扇木门前,中年男子道: “这人的身份我会儘快核实,核实完后我们会联繫你领取赏金。” “嗯。”周临安点头,中年男子之后便带人走向其他地方。 周临安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推开木门,带著两妖魔走了进去。 房间里坐著一个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老教书先生。 “交易妖魔。”周临安將两妖魔的尸身扔在老者面前道。 老者看了看两妖魔,翻开一本书,提笔写了起来,同时说著: “二级豺妖,三级狼妖,价值不低,你要换什么?钱財、丹药还是兵器?” “换兵,用妖魔铸的兵。”周临安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嗯,”老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把名字、住处留下,到时候给你送去,或者你自己来拿。 对了,你需要什么样式的兵器?剑、刀或者枪?” “我叫周临安,”周临安开口,“另外,我要横刀样式,到时候亲自来取。” “好,”老者写下最后一个字后,终於抬起头看向周临安,问起了另一件事: “多大了?” “二十六。” “实力几何?” “一流武者。” “是否守过边关?” “未曾。” “那好,以你如今实力,是想进除妖卫,还是入伍镇魔军?” “暂时没想好。” “取兵那日可否给出答案?” “可。” 周临安和老者一问一答,没有隱瞒。 “你可以走了。”问清楚后,老者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子告辞。”周临安礼貌拜別,退出了官府。 站在街上,周临安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后,伸了一个懒腰,思绪万千。 他將那人的尸体带回自然不是大发善心,而是出於诸皇定下的律法。 律法规定:若是在野外遇见他人尸骸,儘量带回交予官府,或者留下身份凭证后就地焚毁,官府会给予相应的赏金。 当然,这种事也不是必须要做的,只是要求量力而行。 而之所以会有这条律法,便是为了减弱妖魔一方的壮大。 妖魔以人族为食,其主要原因便是人族在它们眼中,就像一株可以助它们突破的人形大药。 实力越是强劲的人,那它们吞食后获得的好处便越大。 而且,还有一点,自百年前灵气降世后,人族所有人都可以修行,只是天资好坏的问题。 基於这些原因,诸皇才立下这条律法。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对於人族而言,妖魔的实力能削弱那就儘可能的削弱,这对人族的局势很有帮助。 “说起来,我是该进除妖卫呢?还是镇魔军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临安开始纠结了起来。 除妖卫和镇魔军乃是诸皇共同设置的官位,也是人族抵御妖魔一方的重要支柱,其权力极大,只不过两者的区別在於职责不同。 除妖卫重在守护人族內部的稳定,负责扫除每年妖魔入关后境內未清除完毕的启智妖魔。 而镇魔军顾名思义,就是一支军队,一支全部由武者组建的军队,始终活跃在与妖魔交战的第一线。 想要进入这两者,实力最低也需要一流层次,这是个硬標准。 而周临安之所以被那老者看上,便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这个诸皇共治的时代,每一位人族到达年纪都需要守卫边关两年,见识一下妖魔的凶残,这也算是另类的服兵役。 当然,也有的人选择了另一条路,比如周临安。 他曾申请过延缓守卫边关的时间,作为交换,他需要在三十岁之前突破一流境界,然后在除妖卫和镇魔军二选一。 最后经过官府的天赋检测,他的申请被通过了,这算是作为小天才的一点特权和福利。 额外一提,在官府天资划分中,三十岁是一个標准。 在此之前,天资差者,能练出內力便是极限;中庸者,內力聚和成內气滋养自身;小有天资者,內气入主丹田;天资尚佳者,內气运转大周天...... 而周临安被评为天资尚佳,所以官府通过了他的申请。 不过,相较於守两年边关这条路,进入除妖卫和镇魔军这条路无疑要危险得多。 原因无他,无论是除妖卫还是镇魔军,所要面对的妖魔都极其不凡,和他以往猎杀的小妖魔完全无法相提並论。 首先,那些妖魔的等级最低都是三级,其次,这些妖魔都是开启了灵智的,它们会和人一样思考...... 第五章 不能拖后腿 妖魔的实力等级划分为一级、二级、三级、妖丹级、化形级和妖神级。 而武者的层次则分为三流、二流、一流、先天罡气境、宗师境和武意境。 其中,妖魔的一至三级又可以简称为启智级,意思很明显,就是开启灵智的过渡境界。 此外,妖魔实力达到化形级后,就可以自称妖王了,而当年诸皇现世时,杀的最多的,便是这个境界的妖魔。 言归正传,与妖魔启智级对应的,便是武者的三至一流,又统称为后天境。 在官府的划定中,十二岁开始修炼,三十岁之前达到后天境巔峰的人,便是天才。 可不要小看这个年龄期限,要知道,自百年前灵气降世后,人人寿命都达到了百岁,最初活下来的那代人可还没死绝。 而这,还是没有算上那些境界突破到先天罡气境的人的。 据某些人推算,先天罡气境的武者寿命极限应该在二百五十载,宗师境及以上境界的寿命增幅则更加恐怖,或许不低於千年岁月。 后天巔峰境的武者的寿命自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有一百二十五载。 三十岁的后天巔峰武者,寿命才过了五分之一,还有九十多年可活,完全有时间衝击先天罡气境。 而人族需要的,从来就不是隨处可见的后天境武者,而是先天罡气境及以上境界的武道强者。 像周临安这类在三十岁前达到后天巔峰的天才,基本上都是被收入了除妖卫和镇魔军中。 当然,或许有人问了,如果这些申请延缓兵役的天才,没有在三十岁前突破后天巔峰会怎么样呢? 还能怎么样,总不可能不让他服兵役吧,哪有这样的好事。 面对这种情况,官方的处理很简单粗暴: 你延缓了多少年,那就守多少年边关,不要拿浪费了你的修炼时间、天赋当藉口。 你要是有天赋,在哪儿、在什么时候突破都一样,没区別。 而且,进入除妖卫和镇魔军的天才也不是不能离开,和守边关一样,在里面待满两年就可以选择去留。 只不过,很少会有人选择离去,原因无他,除妖卫和镇魔军里的资源,完全可以用富得流油来形容。 只要在这里面活得足够久,那就会有大量的资源向你倾斜,突破先天罡气境的可能性就越大。 別忘了,这里面可是集结了全天下的天才。 当然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利的一面,自然也有弊的一面,这弊的一面,就是之前提到的的一个条件。 活得足够久。 之所以会有这个条件,只有一个原因,除妖卫和镇魔军的死亡率太高了。 基本上,只要人族区域有了启智的妖魔,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就比如昨晚周临安干掉的那只狼妖,如果继续让它成长下去,它必然会开启灵智。 到那时,除妖卫和镇魔军便会来解决它,只是不清楚哪个会先到......大概是除妖卫,毕竟这里是境內嘛。 一群人互殴,都会有所伤亡,何况除妖卫和镇魔军面对的可是以人为食的妖魔。 而且他们面对的还是开了灵智、会耍阴谋诡计的狡诈妖魔。 即便一群人会合作,但面对一位或者数位妖魔的临死反扑,总会被带走一两个人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除妖卫和镇魔军可谓是常年缺人。 但没办法,谁让开了灵智的妖魔普通武者对付不了呢。 所以,现在除妖卫和镇魔军每次出任务时,都已经默认了会有伤亡,甚至全队覆灭。 周临安得承认,这种生活很残酷,跟养蛊没多大差別,可他也不得不赞同这种养蛊方式。 因为百年来涌现出的无数武道强者,几乎九成九都出身於除妖卫和镇魔军。 拥有大量的资源倾斜、近乎日常般游走在生死边缘,再加上尚好的天资和命硬程度,他们成为强者是完全合理且必然的。 周临安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立刻做出决定。 於是,他也不再纠结,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穿过数个巷子,回到住处。 说是住处,不过是一间位於武夷城边缘的破旧小院,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每逢雨天便要搬著铺盖找不漏雨的地方。 他在这个院子住了十多年,一直没捨得换。 不是没钱,而是把钱都换成了修炼用的药材和功法。 “无所谓了,等兵器搞好,我也要搬走了。”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隨意想著。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清冽。 他打了一桶水,脱下破烂的青衫,就著冷水冲洗身上的血污。 晨光透过院墙的缺口洒在他身上,映出肌理分明的线条。 那身皮肉上原本有著不少疤痕,有和人搏命留下的,也有被妖魔撕咬留下的。 但现在,那些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老己这波馈赠,属实是救命了。”他开始发散起了思维,以此放鬆心情。 “不过我也不能一直拖老己的后腿,虽说都是自己,但我也不能一直享受他的馈赠啥也不干,必须得想办法回馈他一点东西......希望武道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惊喜。” 他走进屋里,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然后摊开一张纸,开始梳理自己现在的状况。 首先是实力。 昨晚的战斗证明,他现在至少是后天巔峰的水准,而且这个“巔峰”和普通的后天巔峰不太一样。 普通的后天巔峰,內气是“蓄”在丹田里的,用一分少一分,需要时间恢復。 但他的內气是“转”起来的,螺旋状的运转轨跡让內气在消耗的同时也在不断再生,只要身体还有气血支撑,內气就几乎不会枯竭。 其次就是关於“武道仙法”的构想。 他没有试图完全复製散仙周临安的仙道功法,而是以仙道框架为骨架,往里面填充武道的血肉。 “这路子是对了。”周临安心中想道。 精是根基,气是手段,神是方向。 在后天境同修精气二宝而蕴神,以精养气,以气强精,两者循环往復,不断强化肉身和內力的质量。 等到精气充盈到一定程度,再以精气反哺神魂至平衡,然后一举突破先天罡气境。 “这样一来,我突破先天罡气境时,根基会比普通武者扎实得多。”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据他所知,普通武者突破先天,主要是將內气积累到极限后“破壁而出”,引天地灵气入体,凝聚罡气。 只不过这个办法很容易出现“走火入魔”的症状。 据他个人推测,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神魂跟不上肉身和內气的增长。 如果突破时他们的神魂足够强大,大概就可以驾驭住暴增的力量,走火入魔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想到这种可能性,周临安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震惊了起来: “难道......” 第六章 选择除妖卫 “难道除妖卫和镇魔军他们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因为没有蕴养神魂的办法,所以只能用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生死刺激,来磨练人的神魂意志吗?”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周临安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臆想是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喃喃自语,“那我这门『武道仙法』,就绝对不仅仅是帮我突破先天那么简单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在纸上继续规划。 后天境:以气血养精,以精养气,精气循环反哺神魂,三宝同步增长。 先天境:精气充盈至极,神魂壮大至足以驾驭天地灵气,引灵气入体凝聚罡气,三宝平衡突破。 宗师境:罡气化形,神魂外放,初步以神御气,三宝开始合一。 武意境:精气神彻底合一,意隨心动,言出法隨,三宝圆满。 “这条路比单纯的武道修炼多走了一步,它在每个境界都没有落下神魂的壮大。” 他眼中精光闪烁。 “而普通武者只有在突破先天时才会被动地刺激神魂,这就是根本差距。” 他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所以除妖卫和镇魔军那套以生死磨练神魂的法子,本质上是在弥补武道体系的缺陷。 但他们没有功法层面的解决办法,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拿命去填。” 想到这里,周临安忽然有些感慨。 百年以来,无数天才殞落在与妖魔的廝杀中,他们不是天赋不够,而是武道体系本身就有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螺旋运转的內气,“我有仙道框架打底,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对了方向。” 不过,他也清楚,这套“武道仙法”目前还只是个雏形,需要在实战中不断打磨完善。 而最好的打磨方式—— “除妖卫。”周临安做出了决定。 相比镇魔军那种大军团作战,除妖卫的自由行动更適合他。 至少现在是这样。 “先稳一手,等我把这套新法彻底熟悉后,再考虑其他。”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该闭关了。” 半月后,武夷城,官府。 周临安没有第一时间到交易所那里去找老者,而是前往了兵器坊。 他已经收到了收尸的赏金和兵器铸好的消息了,所以才会来这里取兵。 周临安推开坊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坊內陈列著各式兵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每一件都泛著冷冽的光泽。 “来取兵?”一个赤膊大汉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拎著一柄还未开刃的横刀。 周临安点头:“周临安,半月前用二级豹妖和三级狼妖换的。” 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横刀扔过来:“试试。” 横刀入手,周临安第一感觉是沉。 这刀比他预想的要重上三成,刀身宽两指半,刃口微弧,刀背厚实,整体造型简洁利落。 他隨手挽了个刀花,破风声尖锐刺耳。 “好刀。”他由衷赞道。 “当然好刀,”大汉咧嘴一笑,“那狼妖的脊骨炼的钢,豹妖的爪牙磨的刃,对付三级以下的妖魔,一刀一个。” 周临安翻转刀身,在刀根处看到一行小字——“武夷兵坊·甲字七號”。 “甲字號?”他有些意外。 “你那狼妖品质不错,快摸到妖丹级的边了,给你打甲字號不亏。”大汉摆摆手,“行了,刀拿好,別死了,死了浪费材料。” 周临安:“……”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祝福。 他將横刀入鞘,背在身后,走向交易所,重新推开那扇木门时,里面的老者依旧在。 “来了?”老者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你……突破了?” “算是吧。”周临安没有否认。 老者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不错,后天巔峰,根基扎实。 半月前你杀那头三级狼妖的时候,应该还没到这个层次。” 周临安笑了笑,没有解释。 老者也没有揪著追问下去,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上次问你的事,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除妖卫。” 老者点点头,再问了一次:“確定?” “確定。” “好,”老者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递过来,“拿著这个去城北招守边关军的驻地,把身份验明。 三天后有一批新兵开拔,你跟他们一起走,到了汴京你就自行入城报导。” 周临安接过铜牌,正面刻著“除妖”二字,背面是两行小字——武夷城·除妖引。 “多谢。”他朝老者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去城北驻地,而是先回了趟家。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乾净。 这间住了十多年的破院子,他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物、一袋散碎银子和赏金、几本翻烂的功法手抄本,再加那把新得的横刀,便是全部家当。 穷酸的要命。 不过,他倒是对院子里那口井感到有些不舍。 这井水清冽甘甜,泡茶尤其好喝。 当年他刚搬来时,这院子塌得只剩半间房,唯独这口井完好无损。 房东说这井有年头了,打水的人家换了一茬又一茬,井水却从来没浑过。 “也算是有缘。”周临安往井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在水面晃了晃,隨即他扔进去了一枚铜钱。 算是告个別。 他拎著包袱出门,回头看了眼歪斜的门框,忽然想起山神庙那副残破的对联。 神灵佑一方水土,香火传百代平安。 神灵都护不住的地方,他一个凡人住了十几年,倒也算命硬。 锁门,转身,没再回头。 城北驻地比他想的热闹。 武夷城虽不是什么大城,但地处武夷山脚下,往来的商队、猎户、散修络绎不绝。 而城北这片空地常年驻扎著守军,负责巡查周边山林的妖魔动向。 周临安到时,空地上已经聚了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散坐著,年纪从十六七到四五十不等,穿什么的都有。 有穿皮甲的,有穿布衣的,还有两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补丁摞补丁,但腰间掛著的兵器品相都不差。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横刀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耳边嗡嗡的,全是人声。 “听说这次开拔是会经过汴京?那可是好地方,宋祖坐镇,听说连先天境的强者都扎堆……” “好什么好,汴京城几百里外就是妖魔走廊,每年从关外涌进来的妖魔,有一半都从那儿过。 就算宋祖亲自坐镇又能如何?他老人家自己都忙不过来。” 第七章 第一次反哺神魂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傍晚时分,驻地的主官才终於出现。 是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半旧的铁甲,腰间掛著一柄阔刃大刀,走路带风。 他往空地中央一站,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都安静!” 嘈杂声戛然而止。 “我叫赵铁山,武夷城守军副將,负责护送你们这批人去边关和汴京。”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规矩不多,就三条。 听令; 守时; 別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武夷到汴京,正常行军、行商七日。 但你们不是行军,是赶路,所以,三天。”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三天?”有人忍不住出声,“武夷到汴京五百里,三天走完,一日將近一百七十里,这——” “嫌快?”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嫌快那现在可以滚,老子可没有什么义务额外关照你们。” 那人闭嘴了。 赵铁山也没有再废话,立刻安排了接下来的事:“休息一夜,明日启程。” 言罢,他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离去。 周临安也不在意,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啃起了乾粮,啃完后就开始闭目修行。 体內的螺旋状內气在他的引导下继续运转,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都让他的根基更扎实一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开拔了。 周临安走在队列中段,脚步轻快。 一百七十里一日,放在半月前他或许会感到吃力,但现在—— 感受著体內时刻运转不停的內气,如潮水般在经脉中流转,他可以拍著胸脯,自信张狂地说: “区区几百里,何足掛齿。” “这位兄弟,”身边忽然有人凑过来,“你也是去汴京入除妖卫的?” 周临安侧头看去,是个圆脸青年,看著比他还要年轻些,背上斜挎一柄短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嗯。” “我叫柳明,湖州人,后天巔峰,去年刚满二十六。”圆脸青年自我介绍得乾净利落,“你呢?” “周临安,武夷人,后天巔峰,二十六。” 柳明眼睛一亮:“这么巧,我们是同龄人,那我就称呼你为周兄,如何?” 周临安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並肩走著,柳明明显是个话多的,没走多久就帮周临安把这支队伍的情况搞清楚了。 原来,除了他和柳明二人以外,还有另外五个要去汴京除妖卫的人,他们来自宋境內的其他地方。 “比如说那个始终冷著脸的青年,他叫赵衡,是陇西人,据说还是某个小门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一手快剑在他家那儿颇有名气。 还有两人是一对亲兄弟,分別叫孟虎和孟豹,开封府人氏,长得五大三粗,用的都是重兵器。 最后的那对儿是一男一女,男的叫顾长风,女的叫沈映月,听说是青梅竹马,从江南一道来的。” 柳明將这五个人都蛐蛐了一个遍,最后忽然压低了声音: “听说这次汴京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咱们这批进去,怕是很快就要出任务。” 周临安点点头,没有接话。 缺人是肯定的。 根据官府放出来的数据,除妖卫常年折损將近三成,这意味著每年要有数百位新人补进去。 而全天下的后天巔峰武者,每年能有多少? 三十岁前突破后天巔峰的天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愿意留在除妖卫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活过两年后,有的会去镇魔军,有的会去守边关,有的乾脆继续当散人。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一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想活命,就得把头时刻別在裤腰带上。 “周兄,”柳明又凑过来,“你杀过几头妖魔?” “不多。” “我杀过七头,”柳明竖起手指,“最高杀过三级,差点没把我胳膊咬断。 那次之后我就想明白了,散人这条路走不长,不如进除妖卫或者镇魔军搏一搏。” 周临安看了他一眼。 这圆脸青年看著嘻嘻哈哈,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你呢?”柳明反问。 周临安想了想,只说了最近的战绩:“三级狼妖一头,二级豹妖一头。” “就两头?”柳明有些意外。 “就两头。” 柳明挠了挠头,似乎觉得周临安这个战绩有些配不上他后天巔峰的实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 第一日,行军一百八十里,比赵铁山要求的还多了十里。 抵达宿营地时,大部分人已经累得瘫坐在地,只有除妖卫的七人和招收的募兵们还站著。 赵铁山看了一眼天色,难得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批强。” 他指了指营地边缘的一排简易帐篷,“休息两个时辰,子时继续赶路。” “两个时辰?”有人哀嚎。 赵铁山没有理会,逕自走到一旁闭目养神。 周临安找了一顶空帐篷钻进去,盘膝坐下,没有急著睡,而是运转起体內的內气。 螺旋状的轨跡运转了三十六圈,每一圈都在温养著经脉和血肉,白天赶路积累的疲惫在这套循环中被一点点消解。 子时,队伍再次启程。 夜风凛冽,山道崎嶇。 赵铁山骑马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临安依旧走在队列中段,夜风灌入衣领,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体內那股螺旋运转的內气在夜色中似乎格外活跃,每一次流转都带动气血奔腾,五臟六腑都在轻轻震颤,仿佛在呼吸。 “这感觉……”他心中一动,隱约触摸到了什么。 仙道框架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三宝合一。 而他此刻的状態,似乎是精气二宝在夜色的刺激下產生了某种共鸣,开始自发地向神魂反哺。 一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神魂之力,从精气中析出,缓缓没入灵台。 周临安精神一振。 “成了!” 这不是突破,只是仙道框架在这方世界规则下的自然运转,这对他有莫大的意义。 仙道框架的自然运转成功,就表明他的想法没有错,也代表他所规划的前路是可行的。 而最让他看得见的好处就是,他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尝试突破先天罡气境了。 第八章 汴京 第二日行军,速度比第一日还快了些。 到傍晚时分,队伍已经走出了三百多里,按照这个速度,第三日午时就能抵达汴京。 宿营时,柳明凑过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周兄,我听说这次汴京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半个月前,汴京城外八百里的青峰岭,发现了一头快要化形的妖王。” 周临安动作一顿:“化形级?” “还没到,但也迈出了半步了。”柳明压低声音,“除妖卫的两个小队去围剿,十二个人只回来了三个。” 那两个小队的队长可都是先天罡气境的。” 周临安眉头紧锁。 化形级的妖王,对应武者的宗师境,不是先天罡气境能对付的。 “那妖王结果如何?宋祖出手了吗?” “出手了,只是一拳,那妖王被打成濒死,但被其他妖王救了。”柳明嘆了口气,“而那妖王还活著,所以现在汴京那边急缺人手,担心那妖王养好伤后,潜入境內报復。” 周临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柳明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家里有点关係,提前得了信。” 周临安看了一眼那块玉牌,上面刻著一个“柳”字,笔力遒劲。 “湖州柳家?” “周兄听说过?”柳明有些意外。 “略有耳闻。”周临安点点头。 湖州柳家,百年大族,出过两位先天罡气境的强者,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 “那你怎么还来除妖卫?”周临安不解,“柳家的资源应该够你尝试突破先天了。” 柳明收起玉牌,笑容收敛了几分:“柳家的资源是够,但柳家有把握成先天的人,太少了。 而且,我爹就是死在妖魔手里的,我不能当缩在后方的乌龟。” 周临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三日午时,队伍准时抵达汴京。 汴京,又称东京,乃宋祖现世后选择一旧都改名而成,自诸皇共治后便成为人族最重要的城池之一。 城墙高耸入云,城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武当张三丰研究的镇魔大阵,能抵御宗师境以下的任何妖魔。 城门大开,人流如织。 周临安站在城门前,仰头看著那数十丈高的城墙,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千年之前,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汴京只是歷史书上的一个名字。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座城的脚下,虽然这並不是真正的汴京。 “发什么呆?”赵铁山骑马过来,“皇城分內外两城,而除妖卫的驻地在內城,你们自己过去报到。” 这是你们的身份凭证,拿好了。” 他將七块铜牌分別递给七人,然后拨马便走。 柳明凑过来:“周兄,一起走?” “嗯。” 两人並肩走进汴京城。 城內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好繁华。”柳明感嘆,“比我们湖州热闹多了。” 周临安点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他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武者,其中最多的便是气息沉稳的后天巔峰。 “不愧是宋境的皇城。”他心中暗道。 人族天下自诸皇缔结盟约后,划分为六境,他现在所处的大宋天下便是其中之一,又称为宋境。 其余五境则分別为始皇的秦境、三代汉帝的汉境、太宗的唐境、明皇的明境,以及三丰真人的武境。 六境互通有无,共同镇守人族疆域,其六座皇城或都城,彼此气机更是勾连为一体,將妖魔抵於关外。 “別发愣了,赶紧去报导。” 眼见柳明看花了眼,周临安拍著他的肩膀,边走边提醒道。 “哦对,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柳明回过神来一拍脑袋,这次想起报导的事情耽误不得,於是他压下心中的情绪,赶忙跟上周临安的脚步。 两人来到进入內城的门口,將身份凭证交予守城禁军验明后,这才进入了內城。 內城和外城不同,这里並不热闹,相反,到处充满了肃杀、紧迫的氛围,每个路过的人行色匆匆,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在几位禁军的指引下,他们终於来到了除妖卫的驻地。 驻地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朱红大门敞开,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校场。 校场上,数十名武者正在捉对廝杀,刀光剑影,拳风呼啸,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杀气。 周临安和柳明刚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住了。 “凭证。”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伸出手,面容冷峻。 两人递上铜牌,青年查验后点点头:“武夷城来的?进去吧,右转第三间屋子报到。” “多谢。” 两人穿过校场,周围的廝杀声不绝於耳,周临安注意到,这些对战的武者下手极重,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这是在模擬实战,”柳明小声说,“妖魔可不会跟你讲规矩。” 周临安点点头,没有多言。 右转第三间屋子,门上掛著一块木牌——新兵报到。 推门进去,屋里坐著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 “武夷城,周临安。” “湖州城,柳明。” 妇人接过铜牌,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提笔写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两块铁牌扔过来。 “除妖卫制式铁牌,验证身份的,丟了补办要扣半年俸禄。” 她又取出两套黑色飞鱼服和两柄制式横刀,以及一本厚册子:“衣服和兵器,不合身自己改。 刀是制式的,对付普通妖魔够用,碰上硬茬子自己想办法。 这册子上记录的都是除妖卫的职责、禁令,以及与武道相关的只是,比如除妖卫的基础功法和武技等等。” 周临安接过东西,发现铁牌背面刻著自己的身份和编號——除妖·甲申·三七二一。 “甲申是批次,三七二一是你在除妖卫的编號。”妇人解释,“死了编號註销,活著就一直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这批新兵一共三百人,来自宋境各地。 三天后统一编队,开始为期三个月的特训,而这三天你们將自己的修行资源领取完后,就可以熟悉驻地,也可以出去逛逛。 但有一条——”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不要惹事,除非有人不长眼。 提醒一句,除妖卫的人犯了禁令,不是去关禁闭,也不是被踢出去,而是终生上前线与妖魔廝杀,听明白了吗?” 第九章 天道酬勤的反馈 “明白。”两人齐声道。 “嗯,”见二人这么给脸,妇人的脸色缓了几分,继续道,“不过你们也不用过於担心,只要不是你们主动惹事,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渣滓惹你们,无论对方什么身份,不用委曲求全,直接杀了,除妖卫会为你们承担一切后果。” “是。”两人继续回应。 “去吧。” 两人走出屋子,柳明长出一口气:“这位大姐好凶。” 周临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在驻地找到了分配给新兵的营房,是几排低矮的砖房,看起来很窄,但进去后却是五臟俱全。 周临安和柳明很幸运地被分成了邻居。 “看起来还不错啊。”柳明笑嘻嘻地进了自己的小房,开始收拾东西。 周临安紧隨其后,来到床头把横刀掛上,便坐在铺位上开始了闭目调息。 体內那股螺旋运转的內气在进入汴京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池的天地灵气比武夷山浓郁了数倍不止。 “难怪宋境的皇城设在这里,”他心中想道,“这么浓郁的天地灵气,对武者的修炼大有裨益啊。” 感慨过后,他就要准备修炼,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不出所料,来人正是嘻哈著脸的柳明。 “你有事儿吗?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修炼了。”周临安嘆著气认真说道。 “不是周兄,你除了修炼就没有別的爱好了吗?” 原本来找周临安有事的柳明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没有,我只喜欢修炼,”周临安很乾脆地承认了,而且这也並非是谎言。 实际上,自他从共享空间回归后,实力提升了多少,他都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 可以夸张地说,他努力耕耘多少分,那么实力就会明確地反馈给他多少。 在这样的正向反馈下,他是越修越上癮越练越痛快,天道酬勤的说法在他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修炼狂。”柳明翻著白眼嘟囔一句。 “所以,你究竟有什么事儿?”周临安也不在意,继续追问。 他现在很希望柳明来打扰他是因为正事,而不是閒的,否则,就別怪他记小本本,然后等到除妖卫训练时好好修理他了。 “行,说正事,”柳明也不再卖关子,“我来喊你一起去领除妖卫的修炼资源。” 说著,他还看了周临安一眼,补充地问了一句:“你不会忘了吧?这才过去多久,应该不至於吧。” 面对柳明略显怀疑的眼神,周临安也终於是想起了报到时那妇人说的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也赖不得他,毕竟他打小就是个不喜听老师讲话的魔丸,而且...... “不是,谁家公司会在职员入职的时候,就把工资先发了?这么善良的吗?” 或许是前世当牛马的经歷,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除妖卫应该和他前世的那些公司一样,先办完事,再发工资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边居然是先给钱再要求办事,简直太不合理了,所以,他忘了这事儿根本就不怪他。 短短几秒钟,周临安就把自己的错误开脱了,心里原本升起的那一丟丟负罪感逐渐散去。 “周兄,你真是个人才啊。” 从周临安沉默的几秒钟得到答案的柳明,有种想要不顾一切的嘲笑衝动,但顾忌到两人相识的时日较短,他才强行忍住了。 这要是换做他的好友兄弟,这时不出意外的话,他就已经对著好兄弟贴脸开大了。 不过儘管如此,他时不时勾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笑什么?”周临安脸色有点黑,这件事完全可以看成是他的一件黑歷史,儘管很小就是了。 “我......我没笑,”柳明憋的很辛苦,但还是在隱隱之间感到了一点恶意,於是连忙摇头,“真的,我发四!” 周临安看著柳明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模样,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地帮柳明磨练磨练实力。 別误会,这可不是什么报復,这是来自朋友的亲切的关心,没错,他很確定,这就是关心,当然,关怀也行。 毕竟,眾所周知,他,周临安,始终是一个很大“肚”的人。 向来与人“核”善,从来都不记仇,真的,他真的不记仇,除非有意外。 如果真有意外,那就另当別论了。 “走吧。” 恢復平静后,周临安就率先迈开步伐走向资源领取点,柳明紧隨其后。 资源领取点设在驻地的东侧,是一栋比校场看台还要气派的二层石楼。 门口排著长队,都是这批次的新兵,穿得五花八门的。 其中,有的像柳明这样衣著光鲜的世家子弟,也有的像周临安一样是江湖散人。 不过,此刻,他们都没有互相嫌弃,反而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著,偶尔有人朝石楼里张望一眼,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周临安和柳明到时,队伍已经绕了楼半圈。 “人真不少。”柳明踮脚望了望,“按这速度,至少得排半个时辰。” 周临安並不著急,看了一眼队伍后,就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定,闭目开始调息。 体內螺旋状的內气在这三天的赶路中已经运转得愈发顺畅,他隱约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那是仙道体系中描述的“精气如汞、神光內敛”的前兆。 他能以武道体系做到这一步,全靠那框架的支撑,以及他一点点的努力。 按照他的推演,当精气二宝积累到足够程度,便会自然催生神魂壮大,届时突破先天罡气境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兄,你说除妖卫会给什么资源?”柳明閒不住,凑过来小声问。 周临安想了想除妖卫的职责,斟酌道:“既然是修行的资源,应该是以修炼所需的丹药和药材为主。” “我猜也是。”柳明点头,“我听家里长辈说过,除妖卫和镇魔军的俸禄及修行资源都很丰厚。 除了每个月保底固定发放的三瓶『凝血散』和一瓶『养气丹』外,还发了二十两银子。 要知道,在人族六境里,一至三两银子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很好的生活一年了。 除了这些外,还有兵器保养的油石、替换的绷带药膏。 这些七七八八加起来,比外面那些苦哈哈猎杀妖魔的散修辛苦三年赚的都多。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配额,要是出任务,缴获的妖魔材料还能额外换资源。” 第十章 淬炼意志的功法 周临安听著这些话,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凝血散和养气丹他都听说过,都是官府炼丹坊的独门產物。 前者乃是疗伤的圣药,对外伤极具奇效,在市面上供不应求。 后者则是辅助后天武者凝练內气的丹药,不向市场销售,只有除妖卫和镇魔军的人才能按月领取。 据说一瓶养气丹的效果,抵得上中庸武者苦修一个月。 至於那每月的二十两银子,周临安就完全忽略了,虽然他很穷,但是他还真看不上这些身外之物。 毕竟,这些银子到手了,他也没地方花啊。 基本资源被除妖卫包了,他不需要花钱买;珍贵的资源,钱买不到,只能用杀妖魔功勋换。 所以,这些银子到他手中除了当个摆设还真没多少用处。 “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进除妖卫。”他心中暗道,“这资源配给,確实不是一般的大方。” 队伍缓缓前移,半个时辰后,两人终於进了小楼。 楼內陈设简单,但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后坐著几个负责发放资源的文吏。 周临安递上铁牌,文吏查验后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两个木箱和一个布袋,推过来:“新兵入伍俸禄,养气丹一瓶,凝血散三瓶,银子二十两,这是本月的。 另外养气丹十五枚,每二日一枚,切勿贪多,用完可凭任务记录补充。 册子上有丹药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回去好好看看。 第一次服用养气丹,最好找个清净地方,盘膝调息,让药力自然化开。 还有册子上的基础功法和武技,练不练隨你,但三个月后的考核要用。” “明白。”周临安接过东西。 木箱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养气丹用蜡封的小瓷瓶装著,凝血散则是几个扁平的铁盒,银子的成色很足,是诸皇共治后统一铸造的“人字银元”。 他將东西收好,转身走出石楼。 柳明已经领完了,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掂著那袋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兄,发了发了,这银子够我在湖州瀟洒两个月了。” “你就这点出息?”周临安瞥了他一眼。 “嘿嘿,开个玩笑。”柳明把银子收好,正色道,“我打算用这三个月的时间,把养气丹攒著一部分,等特训结束再集中服用,看看能不能摸到先天的门槛。” 周临安点点头,这也是第一次获得养气丹的人的普遍想法。 毕竟,养气丹的功效之一,就是辅助凝练內气。 或是换作之前普通的他,那大概会生出和柳明一样的想法。 但现在就不同了,对於他这种內气已经自主运转的人来说,这效果可能就会打些折扣了。 不过也並非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十五个枚养气丹蕴含的药力,足够他用来温养经脉、强化肉身了,这倒也不算是浪费。 “回去继续修炼?”柳明问。 “嗯。” 两人並肩往营房走,路过校场时,里面的廝杀还在继续。 周临安注意到,这次对战的双方换成了两个中年人,一个使刀,一个使枪,刀光枪影交错,每一击都带著凌厉的破风声。 “至少是先天罡气境。”他心中判断。 使刀的中年人忽然暴喝一声,刀刃上猛然迸发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罡气,一刀斩出,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使枪的中年人也不示弱,长枪一震,枪尖上同样浮现出银色罡气,一枪刺出,与刀刃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涌,校场上的青石板被震碎了好几块,碎石飞溅。 周临安脚步一顿,目光紧紧盯著那两人。 这就是先天罡气境的力量。 罡气外放,隔空伤人。 而他现在的內气,还只能附著在拳脚和兵器上,无法离体。 “快了。”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螺旋运转的力量,“等我精气蓄满,神魂壮大到足以驾驭天地灵气,就是我突破先天的时候。” 两人回到营房,各自进了自己的屋子。 周临安关上门,將木箱和布袋放在床头,盘膝坐好,先取出了那本册子。 册子不厚,但內容详尽,除妖卫的职责、禁令、任务等级划分、资源兑换规则,以及几套基础功法和武技的修炼法门。 他快速翻过前面的內容,重点看了关於武道体系和功法两部分。 他首先观看了武道体系部分的內容,內容很丰富,比他预想的要深入得多。 不仅详细阐述了后天境、先天罡气境、宗师境、武意境四个大境界的划分標准和修炼要点,还附有大量前人突破时的经验总结。 “这些东西……”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册子上对武道体系的剖析,与他之前自己推演出来的认知有不少重合之处,但在神魂的论述上却显得含糊其辞。 册子上只说“先天之后,意志尤为重要”,却没有解释为什么重要,更没有提到如何锻炼神魂。 “果然如此。”周临安心中瞭然。 除妖卫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神魂的重要性,但他们没有功法层面的解决办法,只能用“意志”这种模糊的概念来概括,然后用实战来弥补。 確认这一点后,周临安翻到了功法部分,不出意外,这里应该会有锻炼意志的办法。 除妖卫和镇魔军配发的基础功法叫做《除妖镇魔诀》,是一门极具煞气的武道功法。 最主要的特点是修炼出的內气对妖魔有很强的克制效果,而且斩杀妖魔后会淬炼出一缕煞意来磨练意志。 “没错,就是这个。”周临安眼睛一亮。 详细看完之后,他竟然略有所悟。 在他看来,他现在的內气虽然精纯,但对妖魔的克制效果很一般,而且神魂提升只能靠反哺,如果能融合了《除妖镇魔诀》的特性…… 他闭上眼,开始了推演。 仙道框架是根基,不能动。 但可以在框架的基础上,將《除妖镇魔诀》“克制妖魔”和“淬炼煞意”的特性融入內气运转之中。 这需要时间,但不是不可能。 “先不急,等特训开始后慢慢摸索。” 他將册子收好,取出那瓶养气丹,倒出一枚。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周临安將丹药放入口中,没有急著吞咽,而是含在舌下,让药力慢慢化开。 片刻后,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舌下升起,沿著喉咙流入丹田。 他立刻运转內气,螺旋状的轨跡將这股药力捲入其中,开始一圈圈地炼化。 药力很温和,不像他以前吃过的那些劣质丹药,药力暴烈得像要炸开经脉。 “不愧是特供丹药,品级就是有保障。” 周临安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开始炼化药力。 一个时辰后,大部分的药力化开,他睁开眼,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內气又凝实了一分,经脉也微微拓宽了些。 效果不算惊人,但胜在稳定。 “按这个速度,三个月特训结束,我的根基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得就可以尝试突破了。” 他將剩下的养气丹收好,没有继续服用。 册子上说了,养气丹每二日一枚足矣,贪多反而会扰乱內气运转,得不偿失。 虽然他有把握这些副作用影响不了他,但万一呢? 有些事可以莽,但没必要。 第十一章 新的思路、辗转难眠 周临安躺下,难得地没有继续修炼,而是闭目养神。 脑海中,散仙周临安的记忆片段又开始浮现。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在洞府中翻阅典籍的画面。 那是一本关於仙道“阵法”的古籍,记载著如何以灵材为基、以灵气为引,布置各种辅助修炼的阵法。 “阵法……” 周临安心中一动。 他的这方综武世界虽然没有听说过什么灵材、灵石,但却有天地灵气,而且汴京这里的天地灵气异常的浓郁。 如果,他是说如果啊,能用某种方式將灵气匯聚起来……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的激动之色不停地闪烁著。 “不对,我不是要布阵,而是要……” 他闭上眼,感受著周围天地灵气的流动。 灵气像是一条条无形的溪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而他的身体就像一块石头,只能被动地承受灵气的冲刷。 但如果他能主动引导这些灵气呢? 散仙周临安那边的仙道体系中有“炼气化神”的境界,核心便是主动引导天地灵气入体,以灵气滋养神魂。 在综武世界,这个体系被天地规则压制,无法直接施展,但所有法门的原理是相通的。 “也许,我需要想办法来主动的引导灵气,然后以肉身和內气为桥樑,用本土化的手段来壮大神魂。” 想到这一点后,周临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思路便是『武道仙法』的下一步推演方向了,不过,现在还不能急。 最少,也得等到將《除妖镇魔诀》的两大特性完美融入內气后,才能开始著手推演。” 他重新躺了回去,想要以此转移注意力,但是失败了。 无论他如何劝诫自己,推演思路的事情很严肃,一定要徐徐图之,可心中就像是扎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根刺让他辗转难眠。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此事事关他的道途,他若是就此安分了下来,那他就不是前世让老师、长辈头疼的魔丸了。 “麻蛋,睡不著,起来修炼算了。” 周临安实在是难以入眠,索性重新爬了起来,开始调息。 既然睡不著,那也不能浪费时间,有这些閒工夫,还不如感受实力的增长。 脑中浮现出这么多杂念,归根结底,还是他太安逸了。 隨著內力的壮大,周临安的心神渐渐平静下来,那些想法也隨之沉入了心湖底部。 直到天色微明,周临安才停下。 他盘坐在床上,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经过一夜的苦修,养气丹最后那部分难以吸收的药力也被他完全炼化。 內气比昨天精纯了至少三成,经脉也拓宽了近一倍,连肉身都隱隱强了几分。 “果然,修炼才能让我冷静下来。”他此时的情绪已经恢復了往常那样。 他起身,打了桶冷水冲洗一番,换了身乾净衣服,推门出去。 晨光正好,校场上已经有人在晨练了。 柳明也推门出来,顶著两个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 “你也修炼了一夜?”周临安问。 “可不是嘛,”柳明打了个哈欠,“第一次用养气丹,药力太猛了,炼化了一整夜才完。” “效果如何?” “还行,內气凝实了不少,但还有部分药力没完全吸收。”柳明揉了揉眼睛,“你呢?” “还行。”周临安没有多说。 两人结伴去驻地食堂吃了早饭,回来时,校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站在校场中央,负手而立,气势如山。 他穿著除妖卫样式的黑色重甲,但胸口绣著一条金色蛟龙,那是除妖卫中“统领”的標誌,也对应著宗师境的实力。 “新兵,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三百人迅速聚拢,列成方阵。 中年男人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我叫陈渡,从今天起,我將是你们三个月特训的总教头。” 他的声音像敲钟,嗡嗡作响: “你们这一届比以往几届幸运得多,因为教你们的是我这位宗师。 以前,甚至追溯到我年轻的时候,教我的总教头也仅仅只是一位先天罡气境的武者。 几十年不变的流程到你们这一届就改了,可见你们的运气是有多好,但你们也別太沾沾自喜了。” 他语气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实话告诉你们,我出现在这可不仅仅是为了当你们这群小子的教头,你们还没有资格。” 陈渡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现场无一人敢反驳,原因无他,因为他说的確实是实话。 之前提到过,先天罡气境及以上境界的武者,在人族六境中极其的稀少,但稀少到什么地步呢? 这么说吧,以先天罡气境为例,將整个人族六境全加起来,也总共才有五万余人而已。 看著很多,但在数以千万人口的人族群体中完全不值一提。 而宗师境的武者则更少了,加上已经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宗师们,也不过只有千余人,少得可怜。 至於武意境,不好意思,全人族除了復生的诸皇外,再也没有了。 虽然这很让人难以想像,但这確实是事实。 “你们这些新兵中应该有人收到过消息,半个多月前宋祖陛下重创了一只將要化形的妖王,对吧?” 陈渡还在继续说著。 “我现在告诉你们,这是真的,而我也正是为了剿灭它而来,做你们的教头也只不过是顺手接下的一个请求。 所以,你们不要对我抱有太多的期待,也不要想著和老子套近乎,老子没那么多的閒工夫。 在我这儿,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活著』!”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是除妖卫还是镇魔军,规矩都差不多。 这两个地方从来就不是给你们来享福的,也不是让你们来扬名立万的。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妖,想尽办法,杀妖,最好是把妖魔杀绝了的那种。 如果你们杀不了妖魔,那就等著沦为妖魔的口粮。 道理和职责就这么简单,我想老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所以,接下来这三个月特训,你们会往死里练,在这里,除了死,没有放弃的说法。 都给老子记住了,除妖卫和镇魔军不收废物,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第十二章 特训伊始 “明白!” 三百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在校场上空炸开。 陈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错,有点气势,那就开始吧。” 他拍了拍手,校场边缘走出十个人,个个气势深沉,都是先天罡气境。 “这十位是你们的教官,每人带三十人,分成十队。” 他指了指周临安所在的方向,“你,你,你……你们三十个,跟这位教官走。” 周临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发现分给自己的教官是满脸的漫不经心,甚至还叼著根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不靠谱。 “跟我来。”那教官衝著他们招了招手。 三十人跟著他来到校场东侧的一片空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燕无关,你们称呼我为燕师即可。”燕无关站定,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懒懒笑著开口,“另外,你们运气不错,分到我这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我这里,死亡率最低。” 有人鬆了口气,但燕无关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三成。” “三成还叫最低?”有人忍不住出声。 燕无关看了那人一眼:“別的队最低四成,最高的那队,八成。” 校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临安面色不变,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三成死亡率,意味著三十人里要有九个死在特训中。 这个数字听起来骇人,但换个角度想,活著的那二十一个人,將会获得足够的实战经验。 “怕了?”燕无关看著眾人的脸色,“怕就对了,怕才能豁得出去活下来。”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教你们怎么在妖魔面前活下来。 不仅教你们怎么变强,还教你们怎么杀妖,和杀人。”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制式横刀,隨手挽了个刀花:“第一课,认清你的对手。” 他指了指校场边缘的铁笼子,里面关著几头豺妖,齜牙咧嘴,腥臭扑鼻。 “这东西,一级妖魔,你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单杀。 但如果是一群呢? 如果是在夜里呢? 如果是它们有预谋地伏击你们呢?” 他走到笼子前,打开铁门。 一头豺妖扑出来,直奔最近的一个新兵。 那新兵反应不慢,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豺妖背上。 刀锋入肉三寸,豺妖吃痛,凶性大发,回头就是一爪。 新兵躲闪不及,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 燕无关没有出手,只是看著。 豺妖和新兵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最终被新兵一刀捅穿喉咙。 燕无关点点头:“不错,勉强及格。” 他看向其他人:“看清楚了吗?这头豺妖的实力不如你们任何一个人,但它差一点就伤了人。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了解它。” 他蹲下身,掰开豺妖的嘴:“来瞧瞧它的獠牙,尖的很,普通的铁甲都扛不住。 再瞧一眼它的爪子,能撕裂皮肉。 然后是它的眼睛——” 他指著豺妖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绿眼:“这东西在夜里比你们看得清楚。 它的鼻子能闻到三里外的血腥味。 它的耳朵能听到地下好几丈的动静。”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血:“妖魔的肉身比你们强,感官比你们敏锐,本能比你们凶狠。 你们唯一的优势,是脑子。” “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教你们怎么用脑子杀妖。” 他看向周临安,忽然点名:“你,出来。” 周临安一怔,隨即上前。 燕无关扔给他一柄木刀:“跟我对练。” 周临安接过木刀,摆了个起手式。 燕无关也拿起一柄木刀,隨意地站著:“用全力。” 周临安没有客气,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木刀带著破风声劈向燕无关的肩膀,刀势极其凌厉。 面对先天罡气境的高手,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出手便是全力。 燕无关侧身,木刀轻轻一拨,卸去了他九成的力道,然后顺势一刀拍在他手腕上。 “啪——” 周临安手腕一麻,木刀险些脱手。 “力气很大,但太直了。”燕无关点评,“妖魔不会站著让你砍,你得学会变招。” 周临安甩了甩手腕,再次攻上去。 这一次他还是全力出击,但刀势却变得灵活了起来。 燕无关依旧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攻势,偶尔反击一刀,每次都能精准地打在他的破绽上。 两人交手二十余招,周临安被逼退了十几步。 “停下吧。”燕无关收刀,“你底子不错,比我想像的好,力道很大,这是你的一个优势。” 他看向其他人:“看到了吗?他的实力在你们中间算上游,但在我面前走不过三十招。 不是他弱,是他还没学会怎么跟妖魔打,有了智慧的妖魔跟人没多大差別。 记著,面对这些畜生时,你们完全可以將它们当作人来对待。” 他顿了顿,纠正自己的用词:“而且除了脑子,妖魔的肉身比人强,所以你们的每一刀都要砍在要害上。 眼睛、喉咙、心臟、脊椎…… 其他地方,砍了也是白砍。” 他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自己练,明天开始实战。” “实战?”有人问。 燕无关指了指铁笼子里剩下的几头豺妖:“跟它们打。” 三十人面面相覷。 燕无关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转身走了。 周临安回到营房,柳明也刚好回来,脸上带著几分疲惫。 “你们队怎么样?”周临安问。 “还行,”柳明揉了揉肩膀,“教官是个狠人,让我们跟豺妖打了一架。” “我们也是。” “你贏了吗?” “贏了。” “我也贏了。”柳明嘿嘿一笑,隨即又苦了脸,“但我听说后面的训练会越来越难。” 周临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回到住处继续修炼。 翌日。 天还没亮,校场上就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 “咚——咚——咚——” 周临安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体內运转了一夜的內气平稳地收回丹田。他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柳明也从隔壁跑出来,头髮还乱著,一边系腰带一边骂:“什么毛病,天不亮就……” 话没说完,就被校场上的一幕噎了回去。 三百名新兵,已经有將近一半整齐列队,剩下的也正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 陈渡站在校场中央,手里还拎著那面铜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些慌乱的年轻人。 “半刻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从今天起,每天都是这个时辰集合。迟到的——” 他指了指校场边缘的一排石锁,“加练。” 第十三章 三十息 周临安站在队列里,目光平静。 他注意到,站在前排的几个新兵气息沉稳,呼吸绵长,显然也是后天巔峰中的佼佼者。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古剑。 他的站姿很正,目光直视前方,既不紧张也不散漫,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利剑。 “那个是什么人?”周临安低声问身边的百事通。 柳明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知道,但看那气度,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名门之后。” 还没等柳明细说,陈渡就开始说话了。 “今天在你们各队教官开课之前,先摸摸你们的底。” 他拍了拍手,校场边缘走出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老兵,每个都是后天巔峰圆满的气息。 一排人站在那里,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摄人心魄。 显然,这些老兵都是从战场杀出来的。 “两人一组,对战老兵。规则很简单——撑过三十息,即为及格。”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三十息,听起来不长,但他们面对的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这些老兵杀过的妖魔比新兵见过的都多。 “周兄,你说咱们能撑过三十息吗?”柳明小声问。 周临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观察那些老兵,从他们的站姿、呼吸、眼神等每一个细节中,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老兵出手极狠,且配合默契,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且,如果他的神魂没有感应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已经开始磨练意志了。 “如果和他们针锋相对,没有撑过去的机会。”他顿了顿,“但如果全力防守,撑过三十息倒是勉强可以,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柳明眼睛一亮,好奇追问,“说说看。” 周临安当了谜语人,没有解释。 “第一组——”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渡的声音刚落,一个老兵便大步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双臂过膝,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外家硬功的路子。 “谁来?” 队列里沉默了片刻,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周临安认得他,正是柳明之前提到过的孟虎,开封府人氏,用的是一柄沉重的熟铜棍。 “孟虎。”他抱拳。 老兵点了点头,没有报名字,只是摆了个起手式。 “开始。” 陈渡话音刚落,孟虎便率先出手。 他身形暴起,一拳轰向老兵的面门,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老兵一步不退,也许是有底气,又也许只是单纯的自信,他侧身让过拳头,右手如毒蛇出洞,一掌拍在孟虎的胸口。 “砰——” 闷响声中,孟虎连退七八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上印著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內气外放?”有人惊呼。 “不是外放,只是简单的附著。”周临安看得清楚,那老兵掌上的內气並没有离体,而是凝聚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罡膜。 虽然达不到先天罡气境那种真正的罡气外放,但这种“內气附体”的技巧,已经无限接近那个门槛了。 孟虎被这一掌打得有些懵,但他很快稳住身形,沉腰扎马,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老兵出於猎杀的习惯,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直接欺身而上,双掌翻飞,都带著灼热的气浪。 孟虎只能硬扛。 一掌、两掌、三掌…… 每一掌落下,孟虎都要后退几步,双臂上的衣服被灼出一个个焦黑的掌印。 他被那老兵压製得死死的,完全没有还击的能力与机会。 十五息时,孟虎双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很明显,他就要到极限了。 到了二十息时,老兵像是不想再继续了,忽然变招,一掌虚晃,另一掌实打实地拍在孟虎的肩头。 “咔嚓——” 一声脆响,孟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不及格。”陈渡面无表情地宣布,“下一个。” 两个护卫上前把孟虎扶起来,检查了一下伤势,只是脱臼,没有大碍。 周临安看著这一幕,眼中若有所思。 那老兵的掌法並不精妙,甚至可以说很粗糙,但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孟虎防守最薄弱的位置,而且掌力一重接一重,层层叠加,让孟虎根本来不及调整。 “誒,周兄,”这时候,柳明又凑了过来,“你说的那个前提究竟是啥呀?” 周临安衝著正在疗伤的孟虎努了努头,低声道:“你不是看到了吗?只要你抗揍,全力防御之下,绝对会及格的。” “就这么简单?”柳明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有些怀疑周临安这个看起来很正经的傢伙,是不是在给他挖坑。 “事实便是如此,你爱信不信,”周临安没好气道。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哈哈,”被看出了心思的柳明乾笑几声,然后扭扭捏捏了起来,“不过,周兄,这样子怂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问你想不想及格吧?”周临安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傢伙,心中对他那既要又要心理竖起了中指。 “想肯定是想的......”柳明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还说什么。”周临安无语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周临安的鄙夷,柳明尷尬地笑了几声后,便悻悻地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对战,一个接一个。 大部分新兵都没能撑过三十息,有的甚至十息不到就被撂倒。 但也有几个表现不错的。 赵衡,那个冷著脸的陇西青年,以快剑对老兵的快刀,二十余招后虽然落败,但撑过了二十息。 孟豹,孟虎的弟弟,比哥哥灵活得多,靠著身法游斗,勉强撑到了三十息。 顾长风和沈映月这对青梅竹马配合默契,两人联手游龙,竟然撑了三十多息才落败。 “有点脑子。”陈渡难得地点了点头。 轮到柳明时,他终究还是想要及格,上来就採取守势,把內气全部用来防御,当个乌龟,硬生生地扛过了三十息。 虽然最后被一拳轰退,但还是合格了。 “周兄,该你了。”柳明揉著被震得发麻的手臂,齜牙咧嘴地走回来。 第十四章 你下手太轻了 轮到周临安时,他缓步走向场中。 与他对阵的老兵身材精瘦,目光如鹰,双手各持一柄短刃,刃口泛著暗红色的光泽——那是长期浸染妖魔血液留下的痕跡。 “小子,准备好了?”老兵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周临安点点头,从腰间抽出制式横刀,刀尖斜指地面,摆了个似攻似守的起手式。 老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底子很不错。”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双刃如毒蝎双螯,一上一下刺向周临安的咽喉和小腹。 速度快,角度刁。 周临安没有选择后退,打算来一场硬碰硬,反正在陈渡眼皮底下暂时也死不了。 横刀由下而上撩起,刀身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磕在老兵右手短刃的侧面。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老兵只觉得右手一震,短刃差点脱手飞出,心中一惊:“好大的力气,莫不是天生神力?” 虽这般想著,但他攻势不减,依照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顺势將左手短刃变了方向,改刺为削,划向周临安的手腕。 周临安手腕一翻,横刀刀柄下沉,用刀格挡住了这一削,同时右脚大力踢向老兵的小腿。 老兵已经领教过了周临安的大力道,所以不得不后退半步,化解这一脚。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七息了。”陈渡的声音响起。 老兵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只是有点基础的新兵,但经过刚才的那两下试探,他就意识到了周临安无论是在力量上、反应上还是战斗意识上,都是不容小覷的后天巔峰。 “有意思。”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双刃舞成一片寒光,整个人像一台绞肉机般压上来。 周临安横刀在手,临时改变了策略,转攻为守。 他不再强势硬拼,而是用刀身不断格挡、卸力,偶尔反击一刀,以此逼得老兵回防,同时为自己缓解些许压力。 十五息。 二十息。 二十五息。 老兵越打越心惊。 这个年轻人的防御简直密不透风,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被精准地挡住,而且对方的內气仿佛无穷无尽,打了这么久,气息依然平稳如初。 “內气自主运转?”观战的陈渡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到了三十息,老兵忽然收刀后退。 “够了。”他看向陈渡,“总教,这小子及格了。” 陈渡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周临安收刀归鞘,回到队列中。 柳明凑过来,竖起大拇指:“周兄,牛啊!我看那老兵都快被你打急眼了。” “没那么夸张。”周临安笑了笑,没有一点骄意。 然后,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循著目光的源头看过去,没想到看著他的人他竟然有些熟悉。 此人正是刚才周临安注意到的那个是那个站在前排的、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对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周临安也点头回应。 “那个人叫秦墨,”柳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据说是陇西秦家的嫡系子弟,今年才二十二,已经是后天巔峰了。 而且他家传的『破军剑法』在咱们宋境颇有威名。” “二十二……”周临安喃喃重复。 比他还小四岁,看来这傢伙的天赋比没共享之前的他,还要强上一些。 “別跟他比,”柳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家是百年来崛起的陇西大族,代代有人加入除妖卫和镇魔军,攒下来的功勋和资源堆都堆成山。 他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后天巔峰,天赋確实不俗,但更多的还是靠家底。” 周临安不置可否,有的时候,背景和家世其实也是天赋表现的一种。 何况,一个能在大家族里面搞到这么多资源修炼的傢伙,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测试仍在继续进行。 三百新兵,最终及格的只有不到六十人,其中能像周临安这样和老兵打得有来有回的,不超过十个。 陈渡看著手中的册子,面无表情地宣布:“及格的人,从待会儿开始进入正式训练。 不及格的,先练体能,什么时候及格了,什么时候跟上进度。”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让各队教官带人开始正式训练。 但因为只有不到六十个人及格,於是校场上就出现了有一半个教官来教他们的场面,不过,问题不大。 燕无关和其他五个教官简单交谈了几句,就用不知名的手段获得了指挥权。 他將几十人带到校场东侧,指了指地上画好的圆圈。 “两人一组,进圈对练。规则很简单——把对方打出圈,或者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暂时不许用兵器,只许用拳脚功夫。 注意,不许攻击眼睛、喉咙、襠部,其他隨意。” “燕师,”有人举手,“这是要我们互殴吗?” “互殴?”燕无关笑了,“这个说法不准確,我是在让你们学会挨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妖魔不会跟你们讲规矩,它们会咬你们的喉咙,会掏你们的肚子,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所以,你们得先学会挨打,学会在受伤的时候还能反击。” 他拍了拍手:“开始。” 几十人刚好分成了二十九组,走进了圆圈。 周临安的对手是个大个子,比孟虎还高半头,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力量型的。 “得罪了。”大个子抱了抱拳,一拳轰过来。 周临安侧身让过,一掌拍在他后背,大个子踉蹌了几步,差点衝出圈外。 “兄台,你的力气很大,但速度有点慢了。”周临安提醒了一句。 大个子稳住身形,转身再攻,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全力出拳,而是稳扎稳打,一拳一拳地逼过来。 周临安没有急著结束战斗,而是借这个机会磨练身法。 在燕无关的注视下,他稍稍压制了一点自己的实力,只用七分力与大个子周旋。 大个子的拳法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拳都带著呼呼风声,但破绽也很明显。 周临安轻鬆地在他拳影中穿梭,偶尔反击一掌,力道不重,但每次都打在他的空门处。 十招后,大个子气喘如牛。 二十招后,大个子脚步开始虚浮。 三十招后,周临安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恰到好处,將他推出圈外。 “承让。”周临安抱拳。 大个子坐在地上,喘著粗气,满脸佩服:“兄弟,你这身法不错么。” 周临安笑了笑,伸手把他拉起来。 燕无关一直在旁边观察,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他走过来,“你的底子很扎实,反应也快,但有个问题。” “请燕师指点。” “你下手太轻了,”燕无关直言道,“对练的时候你一直在收力,怕伤到对手。 但妖魔不会跟你客气,它们每一击都是奔著要你命来的。” 他拍了拍周临安的肩膀:“记住,不要留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句话放在妖魔身上,同样適用。 而且,除妖卫的治疗手段很高明,就算把人打残了” 周临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那继续打。”燕无关转身走了。 周临安看向大个子,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再来。” 大个子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好。” 第十五章 后天大圆满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强度骤然提升。 每天天不亮,铜锣声准时响起,迟到者加练。 上午是老兵的磨练和各队教官的理论课,內容涵盖妖魔的种类、习性、弱点,以及各种地形下的战斗技巧。 下午是实战训练,从豺妖开始,一级一级往上打,偶尔还会拉来几头三级妖魔,让新兵们体验什么叫“生死一线”。 晚上则是自由修炼时间,养气丹按时服用,內气一天天凝实。 周临安在这样的节奏中如鱼得水。 他的內气螺旋运转越来越顺畅,每天修炼的进度肉眼可见,连燕无关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一天实战训练后,燕无关把他叫到一边,难得正经地问。 “家传的。”周临安面不改色地扯谎。 燕无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追问:“隨你。不过我要提醒你,別练岔了,走火入魔不是闹著玩的。” 还有,你是要上战场的,所以记得把《除妖镇魔诀》也兼修上,那功法不排斥其它功法的內气。 而且,《除妖镇魔诀》很特殊,对你以后杀妖和突破先天罡气境有莫大的助力。 “明白。” 燕无关走后,周临安长出一口气。 他很清楚隨著时间的推移,自己的“武道仙法”迟早会引起注意,但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別人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毕竟,这方世界可没有什么仙道的痕跡。 不过,燕无关这副没有继续探究、反而关心的模样確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看来是我太敏感了,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此感慨著,周临安隨后就重新投入了训练中。 时间一晃,一个半月过去。 这天傍晚,周临安正在营房里调息,忽然感到体內一阵异动。 那股螺旋运转的內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加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 “这是……” 他心中一惊,连忙引导內气放缓,但那螺旋仿佛脱韁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周临安额头冷汗直冒。 “糟了!” 他咬紧牙关,强行以意念压制內气运转,同时疯狂运转心神,试图找到失控的原因。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不是他的功法出了问题,而是在大量资源的滋养下,他的“精”与“气”的积累,已经达到了这具身体目前能承载的极限。 换句话说—— 他要突破了。 这个认知让周临安既惊又喜。 惊的是突破来得太快,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喜的是这说明他的“武道仙法”方向完全正確。 “不能在这里突破。” 他强忍著经脉的疼痛,站起身,推门而出。 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周临安咬牙朝驻地后方走去,那里有一片空地,平时很少有人去。 走到空地中央,他再也忍不住,盘膝坐下,任由体內的內气疯狂运转。 螺旋越转越快,快到他的经脉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就在这时,丹田深处那股酝酿已久的力量终於爆发了。 “轰——” 周临安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意识短暂地陷入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地灵气不再是无形的溪流,而是变成了五彩斑斕的光点,在他周围缓缓飘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光点的属性、浓度,甚至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如果灵气也有情绪的话。 “这是……神魂感知?” 周临安心中震撼。 后天巔峰的武者,是根本不具备神魂感知的能力的,而先天罡气境的武者,是否具有这样的能力,他也不太清楚。 但可以確定的是,这个层次的武者会初步具备感知外界的能力。 至於他为什么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在课堂上学的了。 真当他是什么只顾著修炼,就不管其他事情的混子了吗? 搞笑。 可別忘了,他可是对武道体系很有热情的,毕竟这关乎他以后能不能回馈散仙周临安大礼的大事,怎么可能不上心呢? 言归正传,周临安感知著自己的情况,很是激动。 他现在还没有突破先天,神魂就已经能够感知到天地灵气了,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的“武道仙法”,已经帮助他提前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周临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开始引导內气。 螺旋状的运转轨跡在此时发生质变,不再只是单纯地於经脉中循环,而是开始向丹田深处收缩、凝聚。 內气在压缩,质量在增加。 如果说,內气之前的形態是水蒸气,那么其现在就是在向液態转化。 当最后一缕內气被压缩进丹田时,周临安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体內涌出。 他睁开眼,夜色依旧,但他看东西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了。 远处的城墙、树木、灯笼,在他眼中都有了“层次”。 很显然,这不是视觉赋予他的变化,而是神魂感知带来的转变。 “还没到先天,”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但已经感应到门槛了。” 现在他的状態,可以称之为“后天大圆满”,或者不要脸一点儿,自称“半步先天”都没有问题。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內气质量和纯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后天巔峰。 虽然还没有开始质变为罡气,但也相差不远了,只需再花费时间来耐心打磨,最后自然会水到渠成。 除此之外,他那已经能够感知天地灵气的神魂,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即他无需经过磨练意志,便可稳步步入先天罡气境。 这是一个优势,一个很明显的优势,但同样有短板。 “比起在后天境打磨了几十年的那些老人,我的意志肯定比不过他们,攻伐手段估计也不如。 这大概就是进步太快带来的劣势,面对低境界还好说,能直接以数值强势碾压;可面对那些同境界的武者,我太稚嫩了。” 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后,周临安开始了规划: “所以,我不能一味地苦修,我需要上几次战场,用煞意来磨练意志,用生死间的战斗来磨练技巧。 这大概是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追上那些老人的办法。” 分析清楚后,周临安打定主意要延缓突破先天罡气境的速度,等他什么时候磨练完了之后,再破境。 何况,延缓突破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他的“武道仙法”始终讲究三宝平衡,精、气、神需要同步增长。 在一个境界沉淀得越久,根基越扎实,突破先天后的数值和实力就越高、越强。 这对他而言可是一件大好事。 第十六章 特殊功法有隱患 “该回去了。” 將周身起伏不定的气息平息好后,周临安站起身就准备回去。 可就在这时—— “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一瞬间,周临安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同时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谁——”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动作僵住了。 陈渡。 这位宗师境的总教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总教。”周临安鬆开刀柄,抱拳行礼,心跳却还没平復下来。 宗师境就是宗师境,出现在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如果陈渡是敌人,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必紧张。”陈渡缓步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天大圆满?不,比普通的后天大圆满还要扎实一些。” 周临安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总教好眼力。” “不是我眼力好,是你突破时的气息太明显了。”陈渡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后天境就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周临安神经开始紧绷起来。 “你修炼的功法不简单吧。”陈渡看著周临安,目光幽深。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临安沉默片刻,斟酌著开口:“这是我长辈走之前留下的家传功法,有些特殊之处。” 他没打算编谎话,因为他不確定陈渡是否掌握了可以鑑別谎言的手段。 不过他想,应该是有的。 首先,陈渡这位宗师境武者一听就知道肯定活了几十年,见过的大场面绝对不在少数。 其次,宗师境的武者已经能做到神魂外发了,说不得,他就已经开发出了关於神魂测谎的手段。 最后,周临安认为自己也没有必要说谎,毕竟他的“武道仙法”確实可以用家传功法来形容。 毕竟,另一个自己给的东西怎么能不算是家传呢? “家传?”陈渡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隨你怎么说吧,我也不会问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危害人族,隨你。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特殊功法往往有一些特殊的隱患。 比如说你这次突破,可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没有,感觉和平常一样。” 周临安见陈渡没有细究,心中鬆了一口气,紧接著,继续如实回应。 “是吗?”陈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升起了些疑虑:“难道这小子的隱患会在他突破先天时爆发?” 他刚才对周临安提到的特殊功法有隱患的事情,可不是他糊弄人的。 百年时间,基於人族先天罡气境及以上境界的强者太少,所以有很多天才武者,包括他自己,都曾经尝试过开创过帮助后天武者突破的功法。 最开始时,这些特殊功法还是很有用的,但到突破先天罡气境时,还是失败了,甚至因为失败,坑废乃至坑死了很多人。 原因无他,他们开创的功法都没有锤炼强大意志的办法,而且,也有很多功法是一味的壮大內气,或者强化肉身...... 总之,很难有一部功法將三者全方位地兼顾到,即便是诸皇开创的《除妖镇魔诀》也是如此。 毕竟,这门功法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辅助其他功法磨练意志。 言归正传,因为以上的经歷,他才会下意识认为周临安修炼的便是这种功法。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因为在那场损失重大的失败后,这一类的特殊功法早已被诸皇下令封禁了,但为何...... 陈渡看著周临安,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郁,甚至想到了某种可能:“难道人族境內还有这类功法在流传?”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陈渡立马严肃了起来。 如果人族境內真的流传著这类功法,那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定,会復现当初失败的一幕。 若真是如此,那將会对人族的有生力量造成无比严重的损失。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立刻向宋祖陛下稟报......” 想清楚后,他也没心思和周临安继续聊下去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周临安: “这是用来巩固心神的清心丹,每个除妖卫突破前都会发的资源。 记得下次再有突破的徵兆,提前申请,別一个人憋著。” 周临安接住瓷瓶,有些意外:“多谢总教。” “不用谢,”陈渡转身就要走,但又忽然停住脚步,“对了,你那门特殊功法能別练就別练了,赶紧转修,它可能有大问题。 或许你长辈在得到这门功法的时候,也不清楚它的隱患,甚至,你长辈也有可能被人坑了,总之,你好自为之。” 话音才刚落下,他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渡没有怀疑周临安在誆骗他,因为他確实开发出了一些神魂手段,用来鑑別真谎话的。 他的检测表明,周临安说的是真话。 既然確定对方说的是真话,那么陈渡也不需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周临安站在原地,握著那瓶清心丹,再看著陈渡匆匆离去的方向,脸色渐渐地古怪了起来。 “我似乎......搞出了一些大麻烦。” 他无法分辨自己搞出了什么麻烦,但看著能让一位宗师境的高手如此急切的模样,想来这麻烦一定不小。 “天灵灵、地灵灵,千万不要扯上我啊,我是无辜的......” 心有不安的周临安开始了做法,他很怕有麻烦找上他,这很影响他平静的生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最后是乌龙一场......大不了,让柳明被揍一顿,不,被揍几顿也行啊。” 回营房的路上,周临安还在碎碎念著。 直到重新盘坐在床上后,周临安的情绪才终於平静了下来,他看著手中的那瓶清心丹,一时间,有些沉默: 话说,我们这位总教头看著冷硬,做起事来却是出人意料的细致啊。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想,取出一颗清心丹一口服下,进入了修炼的状態中...... 第十七章 特训结束,妖魔踪跡 一个半月后。 深秋的汴京城,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 周临安站在校场边缘,看著身边的三百名新兵,心中颇有些感慨。 两个月前,他们很多人都还是一群被老兵打得满地找牙的菜鸟,现在已经能和老兵们打得有来有回了——虽然有老兵留手了的缘故,但还是可见这群人的天赋惊人。 至於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有薄薄的一层茧,是这两个月日夜苦练留下的痕跡。 而且除此之外,他的內气已经完全不同於一个半月前了。 螺旋运转的液態內气在丹田中凝聚成一团浓缩的漩涡,每旋转一圈都带动气血奔腾,五臟六腑共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先天罡气境的门槛就在眼前,只需他想,一念之间便能跨过去。 但他压住了。 “还不够。”他心中想道,“意志还不够强,战斗经验还不够丰富。 现在突破,虽然也能成,但根基不够扎实,必须再等等,不著急。” 这段时间,他刻意放缓了修炼时间,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实战训练中。 与妖魔搏杀、与老兵对战、与同期新兵切磋,每一次战斗都在磨练他的意志和技巧。 期间,最大的收穫,是他终於將《除妖镇魔诀》的特性融入了自己的內气之中。 此刻他的內气运转时,会自然带上一丝凛冽的煞气。 这煞气不单对妖魔有克制效果,更能在他斩杀妖魔时淬炼一缕煞意,缓慢而坚定地磨练著他的意志。 “周兄!”柳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兴奋,“这鬼特训终於要结束了,到时候出去耍耍,我请客。” 周临安转过身,看著这个圆脸青年跑过来。 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柳明瘦了一圈,但精气神反而比刚来时更足,眼中多了几分锐利。 “不去。”周临安直接拒绝,“特训都结束了你还没大圆满,要不是看到你真的在努力,我真的是要怀疑你在混日子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修炼狂啊,”柳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一天到晚都没多少时间休息,真不怕把自己练疯啊。” “我的快乐你想像不到,”周临安嘴角上扬,“而且我爱修炼,修炼使我快乐、使我满足。” “看出来了,你病......咳,练的很好、很不错。”柳明差点说出了心里话,还好连忙止住了。 周临安怀疑地看了柳明一眼,感觉这傢伙在內涵自己。 察觉到周临安不善的目光,柳明轻咳几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现在离大圆满就差临门一脚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能突破,刚好卡了一个时间点。” “那你加油。” 周临安鼓励一句后,並肩走向校场。 今天的校场格外热闹,所有新兵全部到齐,连那些一开始不及格的也赶上了进度。 陈渡站在校场中央,身边还站著几个周临安没见过的陌生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染血的铁甲,面容冷硬如铁,周身气息深沉得可怕。 “又是一位宗师。”周临安心中判断。 “安静。”陈渡的声音响起,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周临安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三个月的训练,你们的表现比我想像的好。”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比两个月前多了几分认可,“三百人,死了七个,重伤四个,剩下的二百八十九人,全部合格。”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七个死人,四个重伤——这个数字听起来残酷,但对於除妖卫的特训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之一了。 “但你们別高兴太早,”陈渡话锋一转,“特训结束不意味著你们就能歇著了。 恰恰相反,真正要命的事,现在才开始。”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穿铁甲的高大男人:“这位是镇魔军第三军的都统,萧破军。” 萧破军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废话不多说,我直接告诉你们情况。”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股血腥气,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二十天前,我们在汴京东北方向四百里外的落雁峡,发现了那只妖王的踪跡。” 校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它伤得很重,”萧破军继续道,“宋祖陛下的那一拳震碎了它的半颗妖丹。 按常理,这种伤势足够一般妖魔死上十回了。” “但它是半步化形的妖王,没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展开。 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记號,红色的標记尤其醒目。 “这二十天里,它一路向东北方向逃窜,沿途吞食了十一个村镇,超过千人成了它的口粮。” “畜生!”有人低声骂道。 萧破军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它用吞食的人族气血来修復伤势。 根据我们和除妖卫的追踪,它的伤势已经恢復了三成。 如果再让它吞食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只恢復全盛状態的半步化形妖王,足以屠灭一座中型城池。 “那宋祖陛下他……”有人忍不住问。 “宋祖陛下走不开,”陈渡接过话头,“关外最近不太平,救走那只半步妖王的其它妖魔蠢蠢欲动,陛下要坐镇汴京,不能轻动。” 他看向眾人:“所以,剿灭这只妖王的任务,就落在了除妖卫和镇魔军头上。” 周临安眉头紧锁。 半步化形的妖王,对应武者的宗师境。在场最强的陈渡和萧破军都是宗师,按理说二对一胜算很大。 但—— “那只妖王身边有帮手。”他心中暗道,否则不需要动用这么多新兵。 果然,萧破军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只妖王不是孤身一妖,它身边聚集了一批启智级的妖魔,数量在五十到八十之间,其中至少有五头是妖丹级。” 校场上一片死寂。 妖丹级,对应武者的先天罡气境。 五头妖丹级的妖魔,加上一只半步化形的妖王,这股力量足以正面攻破一座小城。 “都怂了?”陈渡冷冷地看著眾人。 没有人回答。 “怂就对了。”他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这证明你们还有脑子。 不过,你们要记住,你们是除妖卫,职责是守护身后的千万普通人。 你们退了,他们就得沦为妖魔的口粮,人族就要重蹈百年前『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的覆辙。 你们,想看到这幅场景吗?” 第十八章 对新兵的一点关照 没有人回答。 但校场上的气氛,在沉默中悄然变了。 周临安能感受到身边那些人的变化。 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中燃起了火。 百年前那场浩劫,是刻在每一个人族骨子里的伤疤。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这十个字,对於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诗句。 但对於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族而言,却是祖辈的血泪,是活著的记忆。 “很好。”陈渡看著眾人的反应,点了点头,“看来你们还有血性。” 他拍了拍手,校场边缘走出几个文吏,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摞文书。 “这是你们用来写遗书的。”陈渡的声音平静,“不过,这遗书究竟写不写,在於你们自己,我不会强迫。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行动,能活著回来的可能不到一半,所以,我的建议是,写。 现在趁著自己还活著,赶紧把想要对家人说的话、遗憾、念想等全部写好,免得到死的时候忽然后悔。” 文吏们开始分发文书。 周临安接过一张,看著纸上的空白,陷入了沉思。 遗书这东西,是留给家人的念想,但很不巧的是,他这一世的家人早在十多年前便丧生於妖魔之口。 所以,他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写遗书,想了半天,周临安终於还是放下了笔。 柳明在旁边看了看他,有些疑惑: “周兄,你怎么不写啊?” “我全家祭天了,”周临安回答乾脆利落,顺便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没活够,也有很多事没做,所以暂时不打算死。” 柳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临安不动笔的原因竟然是这样,他刚想要道歉,就听到了后面补充的话,於是,咧嘴笑了起来: “说得有理,看来我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掛起了笑容。 將遗书收齐后,陈渡开始分配起来。 “这次行动,宋境內除妖卫出动八百人,镇魔军也出动八百人,共计一千六百人。 你们这批新兵也是全部参战,但按照传统,新兵第一次出任务时会受到一点小小的关照。 所以,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外围的清剿,只要有一只妖魔出现在你们眼前,不要犹豫,直接打掉。 至於其他的具体任务分配,各队教官会告诉你们。 现在,解散准备,明日出发。” 人群散开,各队教官开始召集自己的队员。 燕无关把周临安等三十人叫到一起,面色难得的严肃。 “都听到了?”他问。 眾人点头。 “那我就不废话了。”燕无关从腰间抽出横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这次任务,你们负责落雁峡外围的东侧山道。 根据情报,那里聚集了十几头启智级的妖魔,实力从一级到三级不等。” “你们的任务不算难,把想要突围的妖魔清乾净,不留活口。” “燕师,”有人举手提问,“那五头妖丹级的妖魔呢?” “那是我们这些教官和老兵们的事。”燕无关看了那人一眼,“你们的对手只是启智级的。 但如果真遇到妖丹级的——” 他语气一沉:“不要热血上头,第一时间就跑。 能跑多快跑多快,然后发信號等支援,再重申一遍,不要想著逞能,妖丹级的妖魔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就算是你们这批的一半新兵加起来,都干不掉它,记清楚了吗?” “是。” “很好。”燕无关收刀入鞘,“解散吧。” 入夜。 周临安回到营房,没有修炼,而是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擦拭著两把刀。 刀身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刀刃上那一道细密的纹路是武夷兵坊留下的记號。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 他心中平静得出奇。 不是不怕,而是怕没有用。 这三个月,他也安逸够了,是时候再见见血了。 而且,他也早已做好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除妖卫和镇魔军从来就不是儿戏的地方。 这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前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柳明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壶酒。 “周兄,喝一杯?” 周临安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一人一壶酒,没有菜,就这么干喝。 酒是劣质的黄酒,入口酸涩,但后劲很足。 柳明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周兄,你说我要是死在了落雁峡,我娘会不会哭死?” “会。” “……”柳明沉默了片刻,“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安慰有用的话,我可以说一晚上。”周临安也喝了一口酒,“但没用。 战场上,能活著回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比妖魔更狠、更快、更聪明。” 柳明苦笑:“你说得对。”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我爹死的时候,我娘哭了一个月,眼睛差点哭瞎。 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为我爹报仇,杀绝妖魔,不让我娘再为这种事哭。” “那你得活著。”周临安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柳明看著他,忽然问:“周兄,你呢?你为什么来除妖卫?” 周临安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为了变强,为了回馈散仙周临安的馈赠,为了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但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 “因为我没地方去。”他最终说道。 柳明没有追问,只是举起酒壶:“那就活著。” “活著。” 两只粗陶酒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翌日,天还没亮,已经全部赶来了的一千六百人的队伍便开拔了。 周临安走在队列中,除了腰间的狼脊刀外,身后还背著制式横刀,怀里揣著一直没用多少的凝血散和几瓶养气丹。 这是除妖卫配发的標准战备物资。 除此之外,每个新兵还额外领到了几枚“爆气丹”和“爆体丹”。 前者,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內爆发出两倍实力的禁药,代价是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 后者,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理解,专门帮助武者毫无生路后尸骨无存的神药。 毕竟,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自己的尸身便宜了那些妖魔们...... 第十九章 三刀不死,算炸单 “不到万不得已和毫无生路时,千万不要用这两东西。”发药的文吏叮嘱道,“一个用多了伤根基,一个用了之后,就彻底没希望了。” 队伍出了汴京城,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 清晨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百丈。 周临安注意到,带路的不是陈渡,而是几个身穿灰色斗篷的人。 他们的气息很古怪,若有若无,仿佛和周围的雾气融为了一体。 “追妖斥候。”柳明低声说,“是除妖卫和镇魔军里专门负责追踪妖魔的高手。 据说他们修炼的功法特性和普通人不一样,能通过气味、痕跡、甚至妖魔残留的妖气判断出妖魔的位置。” 周临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灰色斗篷上。 神魂感知中,那些人的气息確实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的內气更加阴柔,像是专门为追踪和隱匿而生的。 队伍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停!”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临安握住刀柄,神魂感知向外扩散。 前方十数里外,有妖气。 很浓烈的妖气。 一个灰色斗篷快步走回来,向陈渡匯报:“总教,前方发现妖魔踪跡,至少二十头,等级不明。” 陈渡面无表情:“绕不过去?” “绕不过。它们正好挡在我们必经之路上。” 陈渡沉默片刻,看向萧破军。 萧破军点了点头,拔出一柄比他手臂还长的阔刃大刀:“镇魔军,列阵。” 有三百名镇魔军士兵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战阵。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在最后。 三百人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除妖卫,两翼包抄。”陈渡下令。 周临安跟著燕无关这一队,从左侧绕向妖魔的后方。 雾气中,那些妖魔的身影渐渐清晰。 是一群狼妖。 领头的那头体型格外巨大,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气,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如灯笼般明亮。 妖丹级。 周临安心中一凛。 而在它身后,是三十多头三级狼妖,以及十几头二级的。 这股力量,已经足以屠灭一个小镇了。 “它们是在巡山。”燕无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清晰,“那只妖王受了重伤,需要大量进食。 这些狼妖就是它的爪牙,负责在落雁峡周围巡逻,给它找食物。 而且,情报恐怕有误,那只妖王身边怕是不止只有五头妖丹级的帮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同样有准备。 面对一只妖王,即便它重伤,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行动。 具体你们不需要了解,现在,杀了它们,一个不留。” “吼——” 那头妖丹级的狼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朝周临安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 但已经晚了。 萧破军直接出手。 隔空一刀劈下,刀身上迸发出刺目的金色罡气,在空中拉出一道数丈长的刀芒,杀向狼妖。 狼妖反应不慢,侧身想要躲过,但它还是小看了能神魂外发的宗师境武者的能耐了。 在刀罡斩灭它之前,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了它的身上,禁錮住了它的行动,让它除了思维外,一点也动弹不得。 刀罡落下,黑血喷涌,一头妖丹级的妖魔就此殞命。 “继续杀!” 收刀后,萧破军一声暴喝,镇魔军的战阵如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向前推进。 刀盾手架起盾墙,挡住其余狼妖的扑击,长枪手从盾墙缝隙中刺出长枪,精准地捅进狼妖的眼睛、喉咙。 弓弩手在最后方放冷箭,每一箭都带著內气,能轻易洞穿三级狼妖的皮毛。 周临安这边也动了。 燕无关率先衝出去,一刀斩下一头三级狼妖的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散开,各自为战,別离太远。” 周临安拔出横刀,迎上了一头三级狼妖。 这头狼妖体型比他之前杀的那头还要大一圈,浑身黑气繚绕,显然是离妖丹级只差一步。 它低吼一声,朝周临安扑来。 速度快,角度刁。 但在周临安的神魂感知中,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侧身,让过扑击,横刀顺势斩在狼妖的腰肋上。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很闷。 但周临安皱了皱眉。 这一刀他只用了六分力,没能一刀两断,只是砍进去三寸深。 狼妖吃痛,回头咬向他的手臂。 周临安抽刀后退,避开了这一咬。 “皮糙肉厚。”他心中暗道。 三个月前,他一拳能打死一头三级狼妖。 但现在他的实力远超那时,却一刀没能砍死这头狼妖。 这不是他变弱了,而是这头狼妖和他一样,离妖丹级太近了,就差一点血食,就可凝聚妖丹了。 所以,它的肉身的强度和普通的三级狼妖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既然如此,我就不留手了,三刀砍不死你,算炸单。” 周临安脚下一踏,身形再次欺近。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横刀带著尖锐的破风声,一刀斩在狼妖的脖颈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狼妖的脑袋歪向一边,但还没断气,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妖魔就这一点最让人噁心,生命力太顽强了,还要多来一刀才行。” 周临安快速补了一刀,彻底结果了它。 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但就在狼妖死去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煞气从尸体中飘出,没入他的体內。 周临安精神一振。 那是《除妖镇魔诀》的特性——斩杀妖魔后,会淬炼一缕煞意,磨练意志。 这股煞意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真的凝实了一分,连带著神魂都有了微弱的提升,儘管效果很微弱就是了。 “这也算是个好东西了。”他心中赞道。 抬头看去,战场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三十多头狼妖,在几百人的围攻下,不到半刻钟就被杀得七七八八。 陈渡和萧破军面对这些妖丹级以下的妖魔,完全没有出手的欲望,太掉价了,所以,他们选择站在后方观察。 看到狼妖被全灭,萧破军点了点头:“休整一下,继续前进,落雁峡还有一场硬仗等著。” 第二十章 情报有误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周临安从狼妖尸体上拔出横刀,在尸体上蹭了蹭刀刃上的黑血,抬眼扫视战场。 三十多头狼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镇魔军的战阵几乎没有损失,只有几个刀盾手被狼妖临死反扑抓伤了手臂,此刻正在包扎。 除妖卫这边倒是伤了几个新兵。 周临安看到一个面熟的年轻人坐在地上,左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顺著手臂滴落,脸色白得嚇人。 凝血散撒上去,血很快止住了。 “还行,没伤到骨头。”隨行的医官检查了一下,“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那年轻人鬆了口气,看向自己那柄被狼妖咬断的横刀,脸色又苦了下来。 “刀断了。”他喃喃道,“这制式刀也太不结实了。” “不是刀不结实,是你运气不好,碰上那狼妖刚好咬在刀身最薄的地方。” 燕无关走过来,踢了踢那狼妖的尸体,“三级巔峰的狼妖,咬合力能碎铁,你这刀没碎就算不错了。” 他转头看向周临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那一刀砍得不错。” 周临安愣了一下,没想到燕无关会专门夸他一句。 “多谢燕师。” “不用这么讲礼,我说的是实话。”燕无关收刀入鞘,压低声音,“而且你现在的实力,在新兵里算是很顶尖了,比起已经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是不逞多让。 但是我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別太骄傲,至少在战场上不能有傲气。 妖丹级的妖魔跟你之前打过的那些,可不是一个层次。 你的实力越出眾、根基越厚,对那些畜生的吸引力越大。” “明白。” 燕无关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柳明从另一边溜达了过来,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但没受什么伤。 他手里提著一颗狼妖脑袋,在周临安眼前晃了晃:“周兄,我杀了两头。” “厉害。”周临安点头,很给面子。 “你呢?” “杀的没你多,就一头。” “才一头?”柳明有些意外。 “那一头实力不差,启智级大圆满了,再多给它一段时日,就有机会结出妖丹,所以花了点功夫。” 柳明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厉害。” 周临安没有多说,低头检查自己的横刀。 刀刃上有一道细微的缺口,是刚才砍狼妖脖颈时磕在骨头上留下的。 “得换一把了。”他心中想道。 队伍没有休整太长时间,兵贵神速,所以很快就继续进发。 一路上,周临安注意到,灰色斗篷的追妖斥候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回来向陈渡匯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情况不对。”柳明也察觉到了,压低声音说,“看那些斥候的脸色,前面的妖魔恐怕比预想的多。” 周临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神魂感知也在告诉他同样的事情。 越靠近落雁峡,空气中的妖气就越浓烈。 那不是一头两头妖魔能散发出来的气息,而是至少上百头妖魔聚集在一起才会有的浓度。 “情报有误。”他心中做出判断。 不是除妖卫的情报不准,而是那只妖王在短短二十天內,又聚集了更多的妖魔,或者以大量的血食供养出了这么多的妖魔。 果不其然,时间来到午时时分,雾气渐渐散去后,露出了沿途的惨状。 被焚毁的村庄、散落的白骨、焦黑的土地…… 周临安握刀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这畜生。”柳明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沿途十一个村镇,无一倖免。 最惨的是几个村子,整个村子被夷为平地,连房屋的地基都被刨了出来。 村口的老槐树上,掛著十几具残缺的乾尸,没有一点重量,风一吹过,便晃晃悠悠,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 “停下。”陈渡的声音忽然响起。 队伍止步。 前方是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就是落雁峡的入口。 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巨门般对峙,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峡谷,谷中雾气瀰漫,看不清深浅。 “就是这里了。”萧破军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峡谷两侧,“妖气很浓,至少百头。” 他回头看向眾人:“按原计划行事。 镇魔军正面推进,吸引注意力;除妖卫两翼包抄,切断退路。 新兵留在外围,负责清剿逃窜的妖魔。 记住,没有命令,不准深入峡谷。” 眾人领命。 周临安和一半的新兵跟著燕无关,沿著山脊绕向峡谷东侧。 山路崎嶇,但几百个武者控制著脚步的声音,儘量不引起太大的动静。 “停。”燕无关忽然抬手,所有人立刻蹲下。 他指著前方百余丈外的一处山坳:“那里有三头三级妖魔,负责东侧警戒。” “燕师,区区十头二级而已,我们直接——”有人跃跃欲试。 “闭嘴。”燕无关瞪了那人一眼,“十头二级是明哨,暗处至少还有一头妖丹级的。” 他看向周临安和秦墨:“你们两个都是顶级的后天大圆满,现在跟我走,去把暗哨拔掉,妖丹级的由我来对付。 其他人等信號,看到暗哨死了再动手。” “是。” 三人脱离队伍,贴著山壁潜行。 周临安的神魂感知全力展开,周围百丈內的风吹草动都在他感知中。 “左边五十丈,岩石后面,有一头。”他低声道。 燕无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绕到岩石后方。 那是一头虎妖,体型如牛,皮毛呈暗金色,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气。 妖丹级。 周临安心跳加速,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直面妖丹级的妖魔,有点刺激,也有点兴奋。 燕无关做了个手势——他来拖住虎妖,周临安和秦墨两人去干掉其他妖魔。 然后,他便如鬼魅般掠出,横刀无声出鞘,一刀斩向虎妖的脖颈。 虎妖猛然睁眼,反应极快,侧头避开了致命一刀,但刀锋还是划开了它肩胛处的皮毛。 “吼——” 怒吼声还未完全发出,燕无关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虎妖的怒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燕无关的第二刀直取它的咽喉,刀锋上附著著一层肉眼可见的银色罡气。 那是先天罡气境巔峰的標誌,也表明他距离宗师境仅一步之遥。 虎妖不得不全力应对,两只前爪拍出,妖气与罡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就是现在。” 第二十一章 呼唤真正的妖王 燕无关低喝一声,刀势猛然展开,將虎妖死死缠住。 周临安和秦墨同时动了。 两人如两支离弦之箭,掠向那十头负责警戒的三级妖魔。 周临安拔刀,横刀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 一头蛇妖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刀锋已经划过它的喉咙。 黑血喷涌,蛇妖的尸身轰然倒地。 周临安没有停留,脚下一踏,身形转向第二头妖魔。 与此同时,秦墨的剑也亮了。 那是一柄古剑,剑身细长,出鞘时带著清越的嗡鸣。 他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妖魔的眼睛、喉咙、心臟等要害。 一剑一头,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好剑法。”周临安心中暗赞。 两人一左一右,如入无人之境。 十头三级妖魔,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屠戮一空。 “发信號。”周临安朝秦墨喊道。 秦墨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拔掉引信。 “咻——砰!” 一道红色的光焰衝上天空,在百米高处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红光。 山脊上的燕无观看到信號,一刀逼退虎妖,朝周临安和秦墨的方向靠拢。 “撤!”他喊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总教他们。” 三人没有恋战,转身朝山脊方向掠去。 身后,虎妖怒吼连连,但它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而是不敢。 因为峡谷方向,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正面战场。 萧破军一马当先,阔刃大刀上罡气吞吐,一刀斩落,將挡在峡谷入口的一头妖丹级熊妖劈成两半。 “镇魔军,推进。” 三百名镇魔军士兵齐声怒吼,战阵如钢铁洪流般涌入峡谷。 刀盾手举盾在前,长枪手从盾墙缝隙中刺出长枪,弓弩手在后方放箭。 每一支箭都带著內气,在峡谷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峡谷中的妖魔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它们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后方,没想到人族会主动打上门来。 但很快,它们就反应了过来。 “吼——”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峡谷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那是半步化形妖王的威压。 萧破军面色不变,阔刃大刀一横:“陈渡。” “来了。” 陈渡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峡谷上空,双手各持一柄短刃,刃口上罡气吞吐,化作两柄丈许长的光刃。 他凌空而立——这是宗师境才能做到的“踏空而行”。 “找到你了。” 陈渡的目光锁定峡谷深处一个巨大的山洞,双刃斩下。 两道巨大的光刃交叉斩向山洞,沿途的岩石像豆腐般被切开。 “轰——” 山洞炸开,碎石飞溅。 一道黑影从碎石中衝出,速度极快,直扑陈渡。 那是一只体型如小山的巨熊,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一双猩红的眼睛中满是暴戾。 它的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宋祖一拳留下的,伤口边缘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阻止伤口癒合。 半步化形妖王。 “畜生,受死。”陈渡双刃斩下,与妖王战在一处。 这勉强算是同境的对决,余波便足以摧毁周围的一切。 萧破军没有参与,他的任务是清剿其他妖魔。 “所有先天罡气境以上,跟我上!” 他一声令下,除妖卫和镇魔军中的先天强者纷纷出手,与其他的妖丹级妖魔战在一处。 战场上,廝杀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峡谷中的土地。 外围。 周临安站在山脊上,看著峡谷中的战斗,心中震撼。 这就是宗师境的力量。 陈渡和那只妖王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打雷一样,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別看了。”燕无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的任务还没完。” 他指著峡谷两侧的山道:“那些启智级的妖魔会从两侧逃窜,我们的任务就是堵住它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话音刚落,就有几头妖魔从峡谷中冲了出来。 周临安拔刀,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 一波又一波的妖魔从峡谷中衝出,试图从两侧山道逃窜。 周临安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只知道手臂已经酸麻,横刀上满是缺口,身上的黑色飞鱼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妖魔的还是自己的。 柳明在他身边,圆脸上一片血污,但眼中满是杀气。 “周兄,我又杀了五头,真痛快啊。” “嗯。”周临安点头,目光却一直盯著峡谷方向。 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陈渡和妖王的廝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妖王虽然重伤未愈,但毕竟是半步化形的存在,一身妖力浑厚得可怕。 陈渡虽然占据上风,但短时间內很难拿下它。 “不能拖下去了。”周临安心中想道,“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仿佛是回应他的想法,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狼嚎。 那声音中带著一种决绝,像是在呼唤什么。 燕无关脸色一变:“不好,它在呼唤同伴。” “什么同伴?”柳明问。 “关外的妖魔。”燕无关咬牙道,“看样子,这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繫到了关外的妖魔,引其入境,想要对我们一网打尽。” 他看向周临安:“你在这里守著,我去帮忙。” 说完,他身形掠出,直扑峡谷深处。 “啊——” 来不及关注陈渡那边的情况,一声惨叫从周临安左侧传来。 他扭头看去,一个同队的新兵被一头三级虎妖扑倒,虎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一踏,周临安身形暴掠而出,一刀斩在虎妖的腰肋上。 这一刀可没有像傻子一样留手,刀刃入肉一尺深,几乎將虎妖拦腰斩断。 虎妖惨嚎一声,鬆开了爪下的新兵,转头咬向周临安。 周临安抽刀后退,避开这一咬,然后欺身而上,一刀捅进虎妖的喉咙。 黑血喷了他一脸。 “谢……谢谢。”那新兵捂著肩膀站起来,脸色煞白。 “止血,继续杀。”周临安扔给他一瓶凝血散,转身又冲向另一头妖魔。 战斗还在继续。 东侧山坳里的妖魔被清剿一空,一百五十人死了三十个,伤了十一个。 周临安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妖魔的。 他喘著粗气,看了一眼手中的横刀,刀刃已经卷了口。 “制式货就是不耐用。”他將横刀插回刀鞘,拔出腰间的狼脊刀。 这把武夷兵坊打的刀,刀刃依旧锋利如初,连个缺口都没有。 “周兄,怎么说?” 第二十二章 妖王现身 “周兄,怎么说?” 柳明砍死一头妖魔后,靠近周临安,问道。 现在燕无关去了正面战场支援,他们这群新兵一时间就没了领头羊,但好在大家都不是什么蠢货。 他们经过简单的判断后,一致认同目前杀的最多、状態最好的周临安来暂时代替燕无关。 就连秦墨也是如此,原因无他,他的內气坚持不了多久了。 “让所有人收缩防线,別离得太散,也別冒进。 受伤的退到后面止血,没受伤的顶上去,为他们爭取时间。 凝血散也都別藏著,都拿出来,能活一个是一个。 要是实在活不了,那也別等死,把爆气丹和爆体丹吃了,去找几头妖魔和它们同归於尽,为其他人减轻压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撑住,撑到总教他们解决了那头妖王,我们就贏了。” 周临安握著狼脊刀,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们这边的山道上,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已经减员到了不足百人。 其中,更有三十人当场战死,二十多人重伤,剩下的也都大多带著伤,情况很不容乐观。 “好。” 柳明点头,快速离开,片刻后,消息传遍了整个东侧山道。 所有人都开始收缩防线,重伤者互相搀扶著退到后方,轻伤的新兵们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阵,挡在更前面。 这样虽然放弃了主动进攻,但防御的力度却大大增强,妖魔想要突破,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周临安这个“领头羊”始终站在最前方,继续挥动狼脊刀,砍死一头又一头妖魔。 黑血溅了他满脸,刀身上更是沾满了血跡,一滴一滴顺著血槽滑落,砸在脚下的岩石上。 他的呼吸现在很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手臂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长时间的廝杀,让他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头妖魔,但身体上的疲惫开始渐渐浮现。 即便体內的內气还能靠著螺旋运转自行恢復,但也无法將肉体的疲惫抵消。 周临安斩下一头二级豺妖的脑袋,手臂彻底酸麻,虎口裂出血痕,肩膀上不知何时被划开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 “还能打吗?”秦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临安侧头看去,这个一向冷著脸的年轻人此刻也好不到哪去,左臂已经扭曲,右手依旧稳稳地握著那柄古剑。 “暂时死不了。” “那就好。”秦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峡谷方向,“那边好像快结束了。” 周临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峡谷深处,陈渡和那头巨熊妖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巨熊妖王浑身是伤,腹部那道被宋祖留下的伤口在战斗中不断崩裂,金色的光芒大盛,烧灼著它的血肉,让它痛苦地嚎叫不止。 陈渡双刃翻飞,每一次斩击都在巨熊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巨熊毕竟是半步化形的妖王,一身妖力浑厚得可怕,即便是重伤之躯,反抗的威力依然恐怖。 而且,它也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所以直接放弃了防守,每一击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怒吼一声,浑身黑气暴涨,暴戾的气势到达巔峰,它终於不顾一切地扑向陈渡。 “畜生,今天你必死。” 陈渡面色冷漠,没有丝毫大意,双刃交叉架在身前,罡气再次暴涨,想要硬接这一击。 “轰——” 气浪翻涌,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岩石崩落,砸死了好几头来不及躲闪的妖魔。 陈渡被这一击震退了十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依旧没有退,反而欺身而上,双刃上罡气化作两柄丈许长的光刃,交叉斩向巨熊的脖颈。 “死。” 光刃划过,巨熊的脑袋飞了起来,黑血如泉涌般喷出,高达数丈。 那具无头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一阵颤动。 “好。”镇魔军那边传来一阵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下,异变陡生。 “这是废物啊,连一个都杀不了。”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掠出,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人”,若非它周身縈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以及那双猩红的竖瞳,一般人真要將它当作真人了。 “化形级……”萧破军语气有些讶然,“真正的化形级妖王。” 不是半步化形,而是已经彻底化为人形的妖王。 陈渡和萧破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意。 “你这畜生,究竟是什么时候潜入我人族境內的?”陈渡刀指妖王,声音带著莫大的穿透力。 “愚蠢的血食,真以为那只蠢熊是尔等运气好碰上的?” 那妖王低头看了他一眼,勾起令人不適的笑容,声音极其刺耳,像金属摩擦般沙哑开口。 “它不过只是本王的饵,钓的就是你们这些营养极其丰富的人族强者。” 它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让它陶醉。 “这么多的优质气血,应该足够本王突破了。” 陈渡和萧破军两人听了很平静,看著很自得的妖王,默默地从身上各自掏出了一个圆球。 “你高兴的好像有点早了。”陈渡拋著手中的圆球,善意地提醒道。 “的確,”萧破军靠到他身边,脸上露出了戏謔的笑容,“而且,你们这些畜生好像都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了些。” “尔等螻蚁什么意思?” 妖王看著两人有恃无恐的模样,隱隱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想要突破的想法要落空了。” 陈渡现在很有閒心,所以不介意和妖王多聊聊。 “除此之外,你今天的下场大概和那熊妖的一样,都活不了。” 萧破军补充了一句。 妖王有些不敢动了,它惊疑不定地看著两人,心中升起了忌惮。 它这次为了潜入人族境內突破,可是费了很大功夫的。 若非它请求了多位妖王,帮它吸引住了人族诸皇的目光,它也没有胆量敢亲身进入人族境內谋划突破。 “装神弄鬼。” 妖王压下心底的不安怒吼一声,沉重的威压如山岳压下。 事到如今,它也没有什么退路了,除非將战场上的所有武者吞食突破,否则一旦被宋境的那位陛下发现,它必死。 唯有成功突破,它才有一线生机逃出人族境內。 “给本王死。” 第二十三章 宋祖赵匡胤 话音未落,妖王动了。 它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就已经出现在陈渡面前。 一只覆盖著漆黑鳞甲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鉤,直取陈渡的咽喉。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宗师境的肉身也扛不住。 陈渡面色不变,一刃抬起格挡。 “鐺——” 火星四溅,陈渡被震退十余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不错,能接我一爪不死。”妖王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竖瞳中满是贪婪,“你的气血,一定很美味。” 萧破军从侧面杀到,阔刃大刀上罡气暴涨,一刀斩向妖王的腰肋。 妖王看都不看,反手一爪拍在刀身上。 “砰——” 萧破军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砸在峡谷岩壁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人形凹坑。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很快从岩壁中挣脱出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弱,太弱了,还真以为尔等有什么底牌呢。”妖王活动了一下手腕,心中放鬆了些许,“两个宗师境的血食,足够本王饱餐一顿了。” 它张开双臂,周身黑气如潮水般涌出,方圆百丈內的天地灵气被这股妖气强行排开,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陈渡和萧破军同时感到体內罡气运转一滯。 “妖域?”陈渡眉头紧皱。 “你高看这畜生了,这可不是妖域,只是简单的妖力压制。”萧破军啐了一口血沫,“这畜生离妖神级还差得远,只比我们高出一个小境界。”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不再试探了。 妖王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眼瞳落在了圆球之上:“什么东西?” “你猜。”陈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和萧破军同时捏碎了手中的圆球。 “咔嚓——” 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圆球碎裂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碎片中涌出。 那气息带著煌煌神威,仿佛是一位至强武者在镇压天下。 妖王的脸色骤变。 “这是——” 它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股气息太过恐怖,远超它平生所见过的任何存在。 即便是同级的妖魔,也无法带给它这么大的威胁。 圆球碎片中,金色的光芒大盛。 光芒凝聚,化作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身高八尺,身著玄黄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如天神。 他的身形虽然虚幻,但那股镇压天地的气势却真实得可怕。 宋祖。 赵匡胤。 不是真身,只是一缕他封存的武道意志。 但即便是一缕武道意志,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妖王浑身僵直。 “太祖陛下!”陈渡和萧破军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至极。 宋祖的意志微微点头,没有看他们,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妖王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区区一只化形后期的蛇妖,也敢潜入朕的宋境?” 妖王脸色铁青,它千算万算,没算到宋祖会给陈渡二人留下蕴含武道意志的圆球。 “不可能。”它厉声道,“你明明被其他妖王牵制住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分出武道意志?” “人族境內,无论朕状態如何,朕都无敌。” 宋祖淡淡一句,之后抬起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简单单地握拳。 然后,一拳轰出,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甚至连罡气都没有外放。 正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在这一计长拳之下,妖王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收缩、崩塌,四面八方都是拳意,无处可逃。 “不——” 妖王怒吼,浑身黑气暴涨,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宋祖的这缕意志。 宋祖的拳落下。 “轰——” 一声闷响,天地俱静。 那条黑色巨蟒在拳劲下像纸糊的一样,从头到尾寸寸崩裂,黑血如雨般洒落。 妖王的真身从碎裂的巨蟒中跌出,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有金色的光芒在燃烧,阻止它自愈。 “你……怎么可能?”妖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伤口。 这一拳,不仅打穿了它的身体,还震碎了它的妖魂。 “小小妖王,朕百年前都不知杀灭了多少。”宋祖收拳,语气依旧平淡,“这才区区过了百年,你们这些畜生便忘了伤疤。” 他看向妖王:“正好,让你入境,以你一命,帮它们回忆回忆。” 妖王脸色惨白,它终於明白了。 宋祖从头到尾都知道它的计划,甚至故意让陈渡他们来围剿,就是为了引它出来。 “你们人族……果然狡诈。” 妖王吐出最后几个字,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化形级妖王,一拳毙命。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武意境的力量? 这就是诸皇的实力? “太祖陛下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跟著高喊起来。 “太祖陛下威武!” “太祖陛下威武!” 声浪如潮,在山谷中迴荡。 周临安站在山脊上,看著这一幕,心生澎湃。 宋祖收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活著的武者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周临安身上。 一瞬间,他浑身一震,体內那股螺旋运转的內气,竟然开始疯狂运转,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这是……” 他连忙压制內气,生怕露出马脚。 但宋祖只是微微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清理战场,收兵。”宋祖的投影对陈渡吩咐了一句,便消散在空气中。 陈渡站起身,长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他环视战场,面色凝重:“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把妖魔的尸体都收拢起来,有用的材料带回汴京。” 眾人领命。 周临安收起狼脊刀,一屁股坐在了岩石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察觉到了什么?”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我的武道仙法,难道被发现了?” 但他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宋祖已经消散了,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如果真想对他不利,刚才就应该对他出手了。 “周兄?周兄!” 柳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周临安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柳明指著峡谷方向,“那头妖王死了,被太祖陛下一拳打死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在看。”周临安平静地说。 “看?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你就只是看看?”柳明一脸不可思议,“那可是太祖陛下啊!传说中的武意境啊!一拳打死化形级妖王啊!” “嗯,很厉害。” “……”柳明无语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第二十四章 这是无缺武道? 清理战场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终统计,这次围剿共斩杀化形级妖王一头、半步化形妖王一头、妖丹级妖魔十七头、启智级妖魔一百三十余头。 除妖卫和镇魔军共战死五百一十人,重伤二百五十人,轻伤不计其数。 新兵三百人,战死九十三人,重伤六十二人。 周临安这一队,战死三十一人,重伤二十人,存活率很可观。 不过,活著的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的血污。 “把战死者的遗体收敛好,带回汴京。”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重伤的先处理伤口,轻伤的帮忙。” 他走到周临安面前,看著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 “你做得很好。” 周临安愣了一下:“总教过奖了。” “不是过奖。”陈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这是疗伤用的,比你手里的凝血散效果好。” 周临安接住瓷瓶,没有推辞:“多谢总教。” 陈渡点点头,转身走了。 柳明凑过来,看著周临安手里的瓷瓶,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回元丹』啊。 比凝血散高了两个档次的东西,总教对你可真够意思的。” 周临安打开瓷瓶,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碧绿,散发著清新的药香,光是闻一下,就感觉精神一振。 “分你一枚。”周临安倒出一枚递给柳明。 柳明连连摆手:“別別別,这东西太贵重了,把我卖了都吃不起,不敢要。” “拿著。”周临安把丹药塞进他手里,“你伤得也不轻,別硬撑,万一落下暗伤可不好。 再说了,这次回去后,以你的军功也可以换上一枚,到时候还我就是了。” 柳明看著手里的丹药,眼眶有些发红,直接抱住了周临安的大腿:“周兄,你对我太好了……” “別这么肉麻,赶紧吃了,然后帮忙收敛遗体。” 柳明点了点头,把丹药塞进嘴里。 药力化开,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苍白的脸色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周临安自己也服下一枚,然后走向战场。 战场上,尸体横陈。 有人族的,也有妖魔的。 他蹲下身,帮一个战死的兵將合上双眼。 这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胸口被妖魔的利爪贯穿,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决绝。 周临安不认识她,但能看出来,她是那一批和他一起入营的新兵之一。 三个月前,她还活蹦乱跳地站在校场上。 现在,她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会有更多的人死。”周临安心中想道,“只要妖魔还在,就会一直有人死。” 他站起身,继续帮忙收敛遗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傍晚时分,队伍开始返回汴京。 来时一千六百人,回时只剩一千不到。 没有人说话。 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周临安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抬著担架的老兵身上。 担架上躺著战死者的遗体,用白布盖著。 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上,还紧紧握著半截断刀。 周临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 这就是除妖卫和镇魔军。 每次出任务,都会有人死,这是常態。 他得习惯。 夜幕降临时,队伍终於回到了汴京。 城门大开,前来迎接他们的人站在街道两旁,沉默地看著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归来。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沉默。 那些沉默的目光中,有悲痛,有感激,也有敬意。 周临安走在队列中,感受著那些目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也是他们应得的。 队伍回到驻地,陈渡站在校场上,看著剩下的这些人。 “你们活著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这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也是那些战死者的功劳。” “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脸。” “他们是你们的前辈,也是你们的榜样。” “今后,你们会经歷更多这样的战斗,会看到更多的战友倒下。” “但只要你们还活著,就要继续杀妖。” “这就是除妖卫和镇魔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解散,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人群散去。 周临安回到营房,脱下那身被血浸透的飞鱼服,打了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 冰凉的井水冲刷著身上的血污,浇在伤口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伤口。 虎口裂了,手掌上全是血痂,指甲缝里嵌著黑色的血污。 这双手,今天杀了不知道多少头妖魔。 “还不够。”他握紧拳头,“还要更强。” 洗完澡,换了身乾净衣服,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体內的內气在战斗后消耗很大,螺旋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丹田中的液態內气漩涡在疯狂旋转,每一圈都在淬炼著他的经脉和血肉。 更重要的是,今天斩杀的那些妖魔,为他提供了大量的煞气。 这些煞气在他的引导下,不断淬炼著他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正在飞速壮大。 那种壮大的感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水,每一寸都在被滋润、被填充。 “快了。”他心中想道,“再打磨一段时间,就可以著手突破了。” 夜色渐深,窗外,月光如水。 校场上,那面铜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在汴京城最深处,那座巍峨的皇宫中,一个身穿玄黄龙袍的男人负手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重重宫墙,落在除妖卫驻地的方向。 “好有意思的小子。”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精气神三宝同修……这是那老道所说的无缺武道? 那老道专研了那么久都没成果,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辈修出来了,太有意思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也罢,先且看你能走多远,若能在短时间內破入先天,那便让你去见见那老道,也许,能对你、对人族都有所帮助。” 月光洒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仿佛隨时会活过来,化作一条腾飞的金龙。 第二十五章 天坑的《凝神诀》 接下来的日子,周临安过得很平静。 围剿落雁峡的胜利在人族六境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在境內成功斩杀化形级妖王。 虽然主要功劳归於宋祖那缕武道意志,但除妖卫和镇魔军的牺牲与奋战同样值得铭记。 宋祖亲自下令,为战死者举行隆重的追悼仪式,他们的名字被刻在汴京城外的“英烈碑”上,永世铭记。 活著的人则获得了丰厚的奖赏。 周临安作为新兵中表现最突出的几人之一,除了常规的军功外,还额外获得了三瓶“回元丹”、九瓶“养气丹”,以及一次进入“藏经阁”挑选一门武技的机会。 “藏经阁啊。”柳明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都亮了,“那可是除妖卫的武库,里面藏著六境百年来收集的各种武技,从后天到宗师境的都有。” “我知道。”周临安点点头。 他確实知道,而且他感兴趣的並不是那些纯粹的武道武技,而是其中关於“意志锤炼”和“罡气运用”的法门。 这些,是他完善“武道仙法”急需的养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柳明问。 “现在。” 藏经阁的位置很靠近皇宫,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通体由青石砌成,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门口坐著一个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身夺人眼目的官袍,正靠在躺椅上打盹。 周临安走过去,抱拳行礼:“前辈,晚辈周临安,前来藏经阁挑选武技。” 老者没有睁眼,只是伸出一只手。 周临安將除妖卫的铁牌递过去。 老者接过铁牌,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然后扔回来:“进去吧,一楼隨便看,二楼需要军功兑换,三楼你別想。” “多谢前辈。” 周临安推开厚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藏经阁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武技典籍。 他粗略扫了一眼——拳法、掌法、腿法、刀法、剑法、枪法……应有尽有,从入门到精深,分门別类,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太久。 他需要的,是能够帮助他完善“武道仙法”思想的典籍。 而这些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小孩儿。”门外那老者的声音忽然飘进来,“二楼需要军功兑换,你现在的军功,只够换一本。” 周临安愣了一下,隨即抱拳:“多谢前辈告知。” 他没有急著上二楼,而是先在一楼转了一圈。 他的目標是“意志锤炼”和“罡气运用”相关的典籍。 一楼也有这方面的內容,但都很浅显,大多是顺口一提,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 “果然,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二楼。”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得多,只有三排书架,每排书架上摆著不到二十本典籍。 每一本都用木盒装著,木盒上刻著典籍的名称和简介,以及兑换所需的军功。 周临安一一看过去。 《破军七式》,先天级刀法,需军功五百。 《惊鸿游龙步》,先天级身法,需军功五百。 《罡气凝练术》,先天级辅助法门,需军功八百。 …… 他的目光在《罡气凝练术》上停留了片刻。 这玩意儿他有点心动。 於是他看起了简介,眉头微微皱起。 “罡气凝练术,用於辅助先天罡气境武者凝练罡气、提升罡气纯度。 修炼此术需意志坚定,否则易走火入魔。” 不出意外,又是“意志”。 武道体系走到先天,处处都需要意志。 而这恰恰是武道体系的最大短板。 不过庆幸的是,他的武道体系没有,所以,他要兑换的典籍很明显了。 “就它了,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搞清楚罡气的根本原理。” 这般想著,周临安伸出了手,拿起《罡气凝练术》就要离开,然后,有意思的情况发生了。 “哐——” 书架忽然晃动了一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在书架最末端被晃了出来,刚巧不巧落在了周临安的脚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楼外,一直关注周临安的老者“看”到那个木盒的时候,神情错愕。 他起身就要去提醒周临安时,忽然顿住了动作,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脸色一阵变换,最后又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楼內,周临安捡起木盒,端详起木盒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刻字,將其辨认了出来: “凝神?” 周临安心念一动,这两个极具指向的字眼瞬间勾起了他的兴趣,於是顺从本心,將木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典籍。 木盒里的典籍很薄,只有区区的十几页。 他快速翻看了一遍,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这《凝神诀》,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武技和功法,而是一门很坑人的修炼术。 它的核心原理,是通过特殊的修行方式,消耗大量的气血和內力来强行提升意志,以此提升突破先天罡气境的机率。 看起来,这是一门足以改变人族目前中层战力急缺的法门,是吧? 事实上,是的,这的確是,可后面还有一个“但是”。 但是什么呢?但是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大坑,九成九,甚至严重来讲,百分百能把人坑死的“天坑”。 以他藉助散仙周临安千年修行仙道的视角来看,这破《凝神诀》就是一门魔功。 什么消耗气血和內力来提升意志,说的是真好听啊,但这本质上不就是踏马的消耗寿命来反哺神魂的手段吗? 而且,寿命大量消耗了不说,自身的上限也被彻底锁死了,破境后的寿命也被缩短了最少一半。 但这还没完,武者修行《凝神诀》耗费大量寿命后,也不能百分百突破。 这也就说明,一旦突破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寿命耗尽当场殞命。 到这里,它的弊端就结束了吗?不,还没有。 除了以上缺点外,用寿命提升的神魂也是个大坑。 因为这提升的神魂不是永久提升的,更准確一点形容,將“提升”这两字换成“拔高”二字更为恰当。 在大量寿命的反哺下,神魂得到了如拔苗助长般的增长,但这增长太过迅速,没有足够的底蕴支撑,最后只会形成如空中阁楼般的尷尬情景。 而如果没有足够的底蕴,即无法在短时间內,成功突破先天罡气境来撑住这庞大的神魂,那么这如无根之木的神魂终会消散。 而神魂一旦消散,那武者结局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死。 第二种可能,活,生不如死般的活。 何为生不如死的活?那便是身体尚存呼吸,而无意识。 用周临安前世通俗易懂的人话来说,就是变成植物人或者活死人了。 第二十六章 要不给他几巴掌 “这破玩意儿,究竟是哪个傻叉研究出来的,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 周临安骂骂咧咧的將木盒关上,心中感到了一阵晦气。 这《凝神诀》不適合他,或者说不適合现在的人族环境。 若是放在百年前妖魔肆虐的时代,这门《凝神诀》便是门真正的神功,真正可以救人族於水火之中的希望。 但现在...... 不好意思,虽然这个时代一样不安定,一样有妖魔祸乱,但人族头上有诸皇在顶著、护著啊。 只要他们还在人间一日,那些妖王级的妖魔就只能退居关外,不敢踏入人境一步,除非脑子有病,或者忍不住欲望...... 所以,这《凝神诀》就变得没多大用处了,常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藏经阁很久没打扫过了吧,这害人不浅的垃圾都还留著,晦气。” 周临安一边吐槽一边將木盒踢回书架的角落,然后拿起《罡气凝练术》转身就要离开。 楼外的老者见周临安没有选择《凝神诀》不由鬆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小年轻是个正常人。 昔年,宋祖几皇创出这《凝神诀》时,的確在短时间里提升了人族一方的实力,更为之后將妖魔赶出人境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但此一时彼一时,人族如今发展状况良好,不再需要《凝神诀》这个有可能会成为发展阻碍的“老臣”了,让其尘封是那代人共同的决定。 但不知为何,宋祖陛下竟然又重新將这位“老臣”引了出来,还阻止了他去提醒那个小年轻。 没错,刚才他之所以停下脚步,就是因为收到了宋祖的传音。 “真不知道宋祖陛下为什么要將那道秘法引出来,难道是想让那小年轻修炼? 怎么可能?宋祖陛下作为创始人之一,又不是不知道那玩意儿的缺陷,怎么可能会让现在的孩子修炼,应该是我想多了。 也许是宋祖陛下觉得那孩子很有天赋,想要逗逗他吧,应该是这样......” 老者心中默默思量著。 楼內,周临安刚走几步,身后的书架又“哐”了一声,刚被踢回去的木盒又稳稳地回到了他脚边。 低头看著木盒,周临安陷入了沉默,他现在感觉有些不对了,书架立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晃动呢? 可他还是有些不太確信,於是,他一脚將木盒重新踢回去,然后赶紧跑到楼梯边就要离开。 “哐——” 熟悉的晃动声再次响起,木盒又无视了距离来到了他的脚边。 “......”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是什么?是倒霉吗? 周临安笑了,笑得很释然。 他磨著后槽牙,看著木盒,心中开始考虑要不要强行拒绝宋祖的“好意”。 没错,他確定以及肯定,他被宋祖做局了,这木盒就是他安排好的。 “果然,我当时没猜错,宋祖绝对是发现了我的『武道仙法』,就算没有,也肯定看出了什么东西。” 周临安很不想接受宋祖的好意,毕竟他的军功只够他换一本,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大坑就放弃自己想要的。 “下次,下次一定换。” 周临安確定宋祖在“看”著他后,直接开口,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保证。 说完的时候,他抬脚就要对木盒施展一记天外飞踢,忽然,一道声音落入了他的耳中。 “小辈,朕的时间很宝贵,陪你玩玩儿三推三让的游戏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但事不过三,你要是再拒绝,就別怪朕不讲理了。”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临安很確定,所以很屈辱,就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只能任人摆布。 他满脸不甘的捡起木盒,抱在怀中,失魂落魄。 “不,我不能就此认命——” 心中吶喊一声,他强打精神,目光扫过二楼,决心不能这么吃亏。 於是,他像个掉进米缸里的杰瑞一样,开始了零元购,看到什么就拿什么,主打一个以物质来弥补精神上受到的屈辱。 “这小子疯了?” 楼外的老者看著周临安扫荡的疯狂样,一张老脸浮现出了痛惜之色。 宋祖不就是逗了一下他吗,至於直接疯了么,这真是我人族的大损失啊......悠悠苍天,妒我人族啊。 (苍天:申请开麦,申请开麦......) “这些我都要了。” 周临安抱著一堆典籍走下楼梯,说道。 老者恢復平静,看了一眼他以及那些典籍,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按规定,你只能兑换一本。” “我就要呢。” 周临安很执著。 “那就別怪老朽按规章办事了。” 老者摩挲著手掌,有些跃跃欲试,他想要尝试一下,看看几巴掌下去能不能把眼前疯了的小年轻打醒。 “我就要。”周临安再重复了一遍。 “好。” 老者笑了,就要出手,然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给他。” “宋祖陛下?”老者很错愕,一度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了问题,导致幻听了。 “给他,”宋祖重说了一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告诉他,以后他可以隨时来藏经阁翻阅各类典籍。 至於军功,你自己看著扣,总之,只要保证不会影响到他即可,另外,也要保证那些功法、武技他不要瞎传。 还有丹楼和兵坊也一样,你代朕去通知一声,將他的资源配额稍稍上调一点,但莫要让人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若有问题,让他们亲自来见朕,无需去找那小子的麻烦,免得影响了他的修炼,都听到了吗?” “额,是,臣遵旨!”老者確信了没有幻听,连忙回应一声。 宋祖没有再回他的话,或许是离开了,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 “咳,” 老者打量著一点也不怕的周临安,轻咳一声,放弃了给他几巴掌的念头,神情古怪地开口: “小孩儿,这些典籍你都拿走吧。” “多谢前辈。” 周临安悬到嗓子眼的小心臟终於落了下来,他是真怕被锤了,但好在,他赌对了。 宋祖完全不在乎他薅走了多少典籍,他真正在乎的,应该是周临安能不能练好《凝神诀》。 或者说,能不能將其完美改良,成为一个能无副作用帮人突破的秘法。 “这是真看得起我啊......” 周临安心中吐槽著,不出意外,宋祖已经看穿了他同修“三宝”的情况,於是,开始了对他的试探。 老者不知道周临安的內心活动,他接过那些典籍,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开口: “小孩儿,这些典籍你可以不用全部带走背诵,留一部分在藏经阁,什么时候想看了可以直接过来,不要军功。” “行,那就先借这两本吧。”周临安果断抽出《罡气凝练术》和《凝神诀》,说道。 老者点头盖章,完后將典籍递还给周临安。 “你三天……算了,半月后再还回来吧,记住,不许抄录,不许外传,多出来典籍你也不用摆回去了,直接放老朽这儿吧。” “明白,多谢老前辈。” “嗯。” 第二十七章 凭啥呀 周临安抱著两本典籍回到营房时,柳明正蹲在门口当傻子。 “周兄,你回来了?换到什么好东西了?”柳明回过神来,好奇地问。 周临安把《罡气凝练术》和《凝神诀》在他面前晃了晃。 柳明扫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凝神诀》?你换这玩意儿干嘛?你脑子有病吧?” 显然,他家中的长辈向他科普过这门坑爹的秘法。 “不对,”柳明一拍脑袋,又想起了一件事,“周兄,你的军功不是只够你兑换一门武技、功法或者秘技吗?” “我走后门了有问题吗?”周临安面无表情。 “后门?藏经阁,不是,除妖卫还能走后门吗?还是说,周兄你犯错了。” 柳明愣了愣,立马痛心疾首: “周兄,你还年轻,可不能违反了纪律,走,跟我去认错,爭取个宽大处理。” “去,別闹了,”周临安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除妖卫的原则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敢走后门?” “得,不闹了,”柳明耸了耸肩,终於有了几分正经的样子,“我当然知道除妖卫的严明,但是你这是什么情况?不会真走上不归路了吧?” “你就不能盼著我好点儿吗?句句不离我犯错,咋的,你真想我犯错啊。”周临安很无语。 “嘿嘿,这不是好奇吗?毕竟我可没听说过,除妖卫会为一个人打破原则。 所以,不介意告诉我究竟发生啥事了吗?不方便透露也行。”柳明道。 “在藏经阁时,我和某位老前辈扯上了一点关係,所以获得了一点小关照”周临安沉默了几秒,如实说道。 “臥槽,不是,你凭啥啊?”柳明眼睛瞬间红了,直接伸出双手抓住周临安的衣领,摇著他撕心裂肺地哀嚎道:“那老前辈眼瞎看上了你哪一点啊?我不服。” 柳明现在心情很不平衡,他很清楚,能被周临安称为老前辈的,还是能影响藏经阁兑换权限的人,实力最低都是宗师境的强者。 宗师境啊,那可是人族极其罕见的宗师境武者啊,他长这么大就只见过两位。 一位陈渡,一位萧破军,宋祖陛下不算,他是武意境。 如此罕见的宗师境强者,居然给一个和他同龄的小辈开后门,而且这个小辈还是他的好友。 不是,凭啥啊,他配吗? 柳明心中此时是有无数头草泥马在奔腾,情绪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有一句话,可以完美用来形容他现在的想法,那就是: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作为兄弟,你可以过得好,但不能过得太好,否则我们之间就会有一层可悲的障碍,影响我们的感情。 “也许,是看上了我的天赋。”周临安看著已经疯狂了的柳明,受到屈辱的內心总算是好受了很多。 虽然他被做局了,但好歹还是有很多收益的。 只需要修炼一部可以改良的秘法,就可以换来一大批用得上的福利。 这笔交易,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不亏的,甚至可以说,是稳赚不赔啊。 “放屁,”柳明立刻反驳,情绪极其激动,“我承认你天赋不差,但我也不弱的好吧。 还看上你天赋,还不如说他看上了你的姿色,想走你后门呢,这样的可信度还高点。 看上你天赋,我的老天爷啊,那老前辈的眼究竟是瞎到了什么地步?” 说到这里,柳明的情绪忽然卡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周兄,老周,你快告诉我,那老前辈的眼是不是真瞎了,是不是啊?” “你问这个干嘛?”周临安狐疑地问道,但看著柳明满脸急切的模样,还是不確定地给出了回答:“也是,確实有些瞎说不定。” “真的吗?”柳明眼中的光芒在此刻堪比太阳。 “也许是的。”周临安很好奇柳明接下来又要说出什么惊天之言。 果然,柳明没有让他失望,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周兄,求你帮我引荐一下,或者帮我问问那位老前辈几个问题吧。 求你了,求你不要光顾著自己富贵了,就把我这个和你一起上过战场的好兄弟给忘了啊。” “嗯嗯,我不忘,你继续说。”周临安已经开始准备笑了。 “周兄,我想让你帮我问一下,那位老前辈缺不缺弟子、儿子,缺不缺孙子,缺不缺给他养老的人,我想给老前辈养老送终。” 柳明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意,句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不会是想要接收他的遗產吧。”周临安一眼看穿了柳明的幽暗心思。 “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柳明直接一套丝滑的三连否认,神情充满正气: “周兄,你怎么能这么看待我,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如此齷齪行为,我深恶痛绝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 兄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和你认识得太久,认清了你的为人,我才肯定你就是会干出这样齷齪行为的傢伙? 周临安心中腹誹著,但没有直接说出来,他怕某人急了,然后让空气中充满快活的气息。 这是身为朋友的一点关怀。 “咳,那位老前辈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確定,但之后有机会我就去帮你问一下吧。”周临安轻咳一声,郑重道。 他不准备去誆骗柳明,毕竟他还是想要从柳明这个活宝身上,看一点能给他枯燥生活带来一点色彩的乐子的。 “宋祖那边估计对这傢伙不感兴趣,所以,只能把他介绍给那位守著藏经阁的老前辈了。” 反正能守藏经阁的前辈的实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又確实和我有一点关係,带你去他面前露个脸也不算难事。 正巧,说不定还能看到乐子,嗯,我贏麻了。” 这是周临安同意时的心理活动,他很期待柳明见到藏经阁的老前辈后,会搞出什么样的骚操作,希望不会让他失望吧。 “周兄,你一定要问清楚啊,兄弟我的后半辈子就靠你了。”柳明求得那叫一个无比真诚。 至於真诚到什么地步...... “叫我一声爸爸,我想尽办法都给你套出来。”周临安试探起了他的决心。 “爸爸。”柳明叫得很乾脆,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废话,区区一声爸爸而已,岂能与他那后半辈子的辉煌相比。 “誒,好孩子,那爸爸接下来一个月的衣物和袜子你就帮忙洗了吧。” 周临安看到了他的决心,然后笑著使用了符合他身份的权力,下令道。 “行。”柳明咬著牙,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翻阅仙道记忆书籍 接下来的日子,周临安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白天跟隨燕无关进行实战训练,翻阅宋境各地的情况,判断是否有强大妖魔出没伤人,晚上则闭门研究那两本典籍。 《罡气凝练术》的內容比他预想的要深奥得多。 这门秘法的核心,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法门和意念引导,將丹田中的液態內气进一步压缩、提纯,最终凝练成“罡气”。 罡气与內气最大的区別在於:內气张到极致,也只能附著在拳脚和兵器上;而罡气即便再少,也可以做到离体外放,隔空伤人。 “原理不复杂,但执行起来很难。”周临安合上典籍,心中思索。 根据《罡气凝练术》的描述,凝练罡气的关键在於“意志”。 內气是气態的,罡气是液態的,不对,这个比喻並不准確。 更准確的说法是:內气是“水蒸气”,罡气是“水”。 从“水蒸气”到“水”,需要藉助无形的力量来进行压缩质变。 而在武道体系中,这个无形的力量就是武者的意志。 意志越强,凝练出的罡气就越精纯、越磅礴。 “难怪先天罡气境的武者那么少。”周临安心中恍然。 后天境修的是內气,只要天赋不差、资源足够,堆也能堆上去。 但先天境不一样。 它要求武者的意志足够强大,能够驾驭那股从內气“实质液化”而来的狂暴力量。 问题又回到了“神魂”上。 “不过,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压根不存在。” 周临安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螺旋运转的內气。 原本他的“神”就接受了来自“精”与“气”的多次反哺。 然后又在最近,经歷了落雁峡的一场大战,斩杀了大量妖魔,吸收了海量的煞气。 这些煞气又在他的引导下,不断淬炼著他的意志。 所以,到现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已经壮大到了某个临界点。 如果说后天圆满武者的“神”是一盏油灯,那他现在就是一堆篝火。 “按照《罡气凝练术》的標准,我现在应该不需要去尝试,而是可以直接凝练罡气了。” 虽然他是这样想著,但他没有急著这么做。 因为还有另一本典籍——《凝神诀》,他还没翻阅。 这门坑爹的秘法,他需要仔细研究。 …… 夜深人静。 周临安盘坐在床上,將《凝神诀》从头到尾翻看了三遍。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消耗气血和內力来提升意志”,这个描述本身就有问题。 粗略来讲,气血是“精”,內力是“气”,意志是“神”。 用“精”和“气”去换“神”,听起来合理,但实际上,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人的身体是一个整体,精气神三宝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就像之前说的,强行消耗“精”和“气”来拔高“神”,短期內確实能看到效果,但长期来看,这是在透支生命。 “而且,这门秘法的转化效率太低了。” 周临安心中计算著。 按照数值比例来描述《凝神诀》,那就是需要消耗十份气血和內力,才能换来一份意志的提升。 而这一份意志提升,需要消耗至少十年的寿命。 十年寿命换一份意志——这笔帐,周临安以一个理科生的身份来算,怎么算那都是不划算的。 “但如果我能提高转化效率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他不准备去完美改良这门秘法,那太耗费他的时间了,得不偿失,所以,他决定先换个思路。 周临安闭上眼,开始在心中推演。 散仙周临安共享给他的仙道记忆中,有关於“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完整理论。 他在脑海中翻了翻化作书籍的散仙记忆,开始查阅。 在那边的体系中,没有多少修士会研究三宝之间的转换手段,毕竟他们在踏入仙途之初,就开始同蕴三宝了,但凡事都有例外。 “找到了,就是这个案例。”周临安鬆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研读起来。 在这个案例中,那名閒得发慌的修士,隨意研究起了三宝的转换。 结果显示,他粗略研究出的手段中,“精”转化为“气”的效率极高,几乎可以达到九成九,甚至十成。 “气”转化为“神”的效率稍低,但也有九成左右。 当然,成功率这么高,也是因为那边的修士三宝之间联繫,极其密切,不过,周临安也不在意。 据他研究,这《凝神诀》的转化效率,连一成都没有。 “差距这么大,说明这门秘法的基础原理就有问题。” 周临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凝神诀》的问题不在於“消耗精气提升神魂”这个思路,因为思路是对的。 它的问题在於,其转化的方式太过粗暴。 完全没有考虑到“利用人体自身的转化机制”的思路,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將“精”和“气”燃烧成“神”。 这种燃烧,效率低不说,还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如果我能用仙道的一点转化原理,来改良《凝神诀》……” 周临安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这不仅仅是改良一门秘法那么简单。 如果能成功,他就掌握了一套完整的“精气神三宝转化”体系。 这套体系,不仅能帮助他自身修炼,还能惠及整个人族。 “冷静,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绪。 改良《凝神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推演。 而且,他现在的积累还不够,对仙道知识的理解也不够深。 所以,他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好好地消化一下散仙的知识。 “散仙老己的知识又多又杂,得先放一放,等突破先天、能运用神魂后,再深入研究。” 他將《凝神诀》收好,重新拿起《罡气凝练术》。 这门秘法,他打算先练起来。 翌日清晨,今日宋境依旧安定,前段时间妖王毙命的恐惧,还没有在妖魔心头上散去,它们不敢出来作乱。 校场上,燕无关照例带著一队人进行实战训练。 今天的对手不是妖魔,而是一个先天罡气境的老兵。 “今天的训练內容很重要,就是让你们感受一下罡气。”燕无关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你们中有人已经离先天的门槛不远了,甚至就差临门一脚。” 他指了指那个老兵:“他会用罡气攻击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感受罡气的特性,学会如何应对。 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开始提问了,课程开始后,我可懒得管你们。” 第二十九章 传承的感悟 “燕师,”有人举手,“罡气能离体外放,我们怎么应对?” “用內气护体。”燕无关淡淡道,“后天巔峰的內气虽然不能离体,但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 虽然挡不住真正的罡气,但至少能让你们多挨几下。” “开始吧。” 一位教官站出来,是个外表三十模样的汉子,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谁先来?” 眾人面面相覷。 周临安目光飘向柳明,准备帮他鼓起勇气的时候,秦墨就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我来。” 教官点点头,摆了个起手式:“用全力,我来看看你的实力。” 秦墨拔剑,古剑出鞘的声音清越。 他的剑法一如既往地凌厉,一剑刺出,剑尖直指教官咽喉。 教官不闪不避,一掌拍出。 掌未到,罡气先至。 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秦墨的剑上,將他连人带剑震退数步。 秦墨面色不变,知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於是脚下一踏,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转变了剑法。 拋弃了大开大合、直来直去的刺击,化作一片剑影,从各个角度攻向教官。 教官依旧是一掌。 罡气如墙,將秦墨的剑影尽数挡住。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秦墨都要后退一步。 二十多招后,他已经退了数十步,握剑的手不停颤抖,虎口处更是溢出了血丝。 “行了。”燕无关叫停,“秦墨,你感觉如何?” 秦墨收剑,沉默片刻:“罡气很硬,像一堵墙。我的內气打上去,就像拳头打在铁板上。” “没错。”燕无关点头,“这就是罡气和內气的区別。 內气是软的,罡气是硬的。 內气只能附著,罡气可以外放。 所以,面对先天境以上的对手,你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 他看向眾人:“但妖魔不会跟你们讲公平。 妖丹级的妖魔,对应先天境,它们的妖力同样可以外放。 你们以后遇到这种级別的妖魔,要么跑,要么群殴,千万別单挑。” “明白。” “继续。”燕无关拍了拍手,“下一个。” “燕师,周临安说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周临安还没开口,柳明就替他举起了手。 “可惜,被他抢先一步。” 周临安心里嘆息一声,看著满脸幸灾乐祸的柳明,非常懊悔自己太顾及这傢伙的面子了。 燕无关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行,周临安就你了,上去。” “是。”周临安调整好情绪,走到了教官面前,“晚辈周临安,请前辈手下留情。”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新兵里表现最突出的,对吧?”教官语气充满了好奇。 “不敢当。”周临安抱拳。 “不用谦虚,来吧。” 教官摆出同样的起手式。 周临安拔出狼脊刀,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先感受了一下教官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罡气。 那种无形的力量,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鎧甲,覆盖在教官全身。 他的神魂感知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层罡气的流动。 “罡气没有均匀护住全身。”周临安心中一动。 或许是受限於教官的修为,他身上的罡气並不多,只在某些部位才更加浓厚一点,比如手掌、前胸、额头等。 这些部位不是人体的要害,就是人体的攻击部位,罡气的量自然更多。 而在其他部位,罡气自然地就相对薄弱些。 “管他是不是破绽,先打一波再说。” 周临安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 他没有像秦墨那样正面强攻,而是绕到了教官的侧面,一刀斩向他的腰肋。 教官不慌不忙,侧身一掌拍出。 罡气如锤,砸在狼脊刀上。 “鐺——” 周临安手腕一震,狼脊刀差点脱手。 但他依旧没有后退,反而借著这股力量旋身,继续一刀斩向教官的后背。 教官並不意外,左手一翻,又是一掌拍在刀身上。 “砰——” 周临安再次被震退,但这次他只退了三五步。 教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力气不小。” 周临安没有答话,再次攻上。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刀法更加刁钻。 每一刀都砍在教官罡气相对薄弱的位置,虽然依旧无法破防,但已经能让教官做出一些多余的动作。 “眼力可真贼。”教官咧嘴一笑,终於认真了几分。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选择了主动进攻。 一掌拍出,罡气如潮水般涌来。 周临安连忙避开,但那股罡气的余波还是撞在他身上,將他震得气血翻涌。 “好高的数值。”他心中暗道。 这就是先天罡气境的力量。 即便只是余波,也不是后天境能轻易承受的。 “再来。” 周临安咬牙,再次衝上去。 …… 约莫五十招后,燕无关叫停。 “不错。”他看著周临安,难得地点了点头,“你的进境超乎我的想像,按常理,一个新兵想要达到你现在的地步,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周临安喘著粗气,抱拳:“燕师谬讚了。” “在这儿不用谦虚,厉害就是厉害,而且你自己也很能努力。”燕无关转身看向其他人,“都看到了吗?罡气虽然强,但也不是没有破绽的。 只要找准破绽,用对方法,后天武者也不是没有逃脱的机会。” “当然,”他话锋一转,“这是针对普通先天境。碰上妖丹级的妖魔,还是跑为上策。” 课程结束后,燕无关把周临安叫到一边。 “总教和我说了,你的內气很特殊。”燕无关开门见山,“自主运转,生生不息,这是一般先天境都做不到的事。” 周临安没有否认:“家传功法的缘故。” “嗯。”燕无关没有追问,“但你还是有问题,你的攻击力不够强。” “攻击力不够强?” “对。”燕无关指了指他的狼脊刀,“你的刀法耍得不错,力量也大,但还不够。 你这段时间应该了解过,后天想要到先天,其中有一个过程,就是要求將內气压缩成罡气。 而想要开始这个过程,內气就绝不能少,不过以你现在的底子,完全可以开始尝试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周临安:“这是总教和我们几个教官年轻时用过的压缩內气的法门和些许感悟。 按惯例,每当有人开始接触先天门槛的时候,都会有教官把这些不算高深的东西传给你们,希望对你们有点用。 哦,对了,如果你成功突破先天的话,那你也要把自己的感悟总结下来,传给下一代。” 周临安接过册子,心中一动:“多谢燕师。” “不用谢。”燕无关摆摆手,“好好练,別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临安翻开册子,里面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真有人性啊。” 第三十章 柳明抱大腿的操作 几天后,周临安去藏经阁还书。 老者依旧靠在躺椅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眼。 “还书?” “嗯。”周临安將两本典籍递过去。 老者接过,隨手放在一旁,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 “这是宋祖陛下赏你的,拿著。” 周临安接住令牌,低头一看。 令牌通体金黄,正面刻著一个“宋”字,背面刻著“御赐”二字。 “这是……” “御赐金牌。”老者淡淡道,“见金牌如见陛下,可以在宋境內任何地方,以及其他五境的部分地方自由通行,也可以调动除妖卫和镇魔军的部分资源。” 周临安愣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这礼物,未免也太重了,真不怕他以权谋私啊。 “前辈,这……” “別废话,拿著就行。”老者摆摆手,“宋祖陛下说了,让你好好修炼,儘早突破先天,別辜负了他的期望。” 周临安沉默片刻,將金牌收好:“多谢前辈,多谢陛下。” “嗯。”老者重新闭上眼,“去吧。” 周临安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柳明的嘱託,又停下脚步。 “前辈,晚辈有个朋友,想问问您缺不缺弟子……” “不缺。”老者眼睛都没睁。 “……那儿子呢?” “不缺。” “孙子呢?” “不缺。” “那给您养老送终的人呢?” 老者终於睁开眼,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觉得我一个宗师境,需要人养老送终?” “咳,”周临安有些尷尬,但他依旧不想就此放弃,於是厚著脸皮换了一个问法,“前辈,小子知道以您的身份,肯定是不缺的,毕竟有大把天才供您挑选。 但比起半路挑选,小子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徒弟更值得信任。” 老实说,周临安的这些话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逾越了,但老者因为宋祖看中他的缘故,对他有了几分耐心。 “你和你那个朋友有仇?”老者打量了他几眼,好奇地问道。 “没有,”周临安说得斩钉截铁,“我发誓就是单纯的为好友谋个好出路。” “哦,”老者恍然大悟,“你是想要看他出丑。” “咳,哈哈。”周临安是真没想到被一眼看穿了,但他还是舔著脸继续追问,“所以,前辈,您是啥想法?” “你那个朋友摊上你这么个脸厚胆大的傢伙,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倒霉。”老者感慨一声。 “也许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呢。”周临安心中吐槽道。 “这样吧,看在你面子上,你带他过来一趟,老朽看看他成分。” 老者终究没有拒绝,就像他说的,给周临安一个面子,也算是给个善缘。 周临安:“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嗯。”老者又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 回到营房,柳明正蹲在门口等他。 “周兄,怎么样?问了吗?” “问了。”周临安开始演了,面无表情道,“老前辈说不缺。” “不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 柳明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那我后半辈子怎么办?” “靠自己。”周临安拍拍他的肩膀,以一副过来者的模样开始了说教,“你也老不小了,不想著努力就盼著抱大腿,成何体统。” 柳明哀嚎一声,蹲在地上画圈圈:“大哥不说二哥,如果有一条特別粗的大腿可以抱,你抱不抱?” 周临安想到了散仙老几的存在,毫不犹豫地点头:“废话,肯定抱啊,我脑子又没病。” “那你还他娘的说我。”柳明皮笑肉不笑。 “行了,不逗你了,”周临安忽地笑出了声,“那老前辈答应见你一面,至於你能不能抱上他的大腿,就看你自己的能耐吧。” “嗯?”柳明眼睛立马亮了,一扫满脸死人模样,激动道,“真的?” “真的,不骗你。”周临安轻描淡写,“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力量为你爭取了这个机会,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包的包的,”柳明振奋起精神,自信满满,“老周,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抱大腿,我志在必得!” 等我抱上大腿后,我就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紈絝子弟......” 周临安没有再理会他的幻想,而是直接回到屋里,开始了修炼。 御赐金牌的事,他不准备告诉他,甚至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而是没必要。 这东西太过贵重,而且权力极大,传出去只会引来麻烦。 “宋祖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他心中有些疑惑。 赐予金牌,开放藏经阁,上调资源配额......这些已经不是简单的“看重”了,而是著重“栽培”了。 “难道他真想让我改良《凝神诀》?或者肯定我可以改良成功?” 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就扎根在了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宋祖是《凝神诀》的创始人之一,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门秘法的缺陷。 他之所以把《凝神诀》推到自己面前,很可能就是想让他改良。 “但他凭什么这么確定我能改良呢?” 周临安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不管宋祖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只有足够强,才有资格参与那些更高层次的事。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的柳明迫不及待地敲开了周临安的房门,鬼哭狼嚎般的大叫著。 “周兄、老周,快醒醒。” “你干嘛?”两分半后,周临安打开房门,露出了鸡脚。 “走啊,事不宜迟,带我去抱大腿。”柳明今天显得很有活力,穿得也很乾净,十分正式。 “唉,能不能有点耐心。”周临安也是服了,他是真想不通,柳明这傢伙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活力,跟个泰迪一样。 之后,在周临安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藏经阁老者面前。 “前辈,这位,就是我的好友,名为柳明,湖州人士。”周临安推了推忽然有些侷促的柳明,暗骂他的不出息。 “就这小子?”老者审视著柳明,语气不同之前,带上了些许严厉。 “咳,確实是,”周临安肘了一下柳明,绞尽脑汁地为这傢伙找理由拖延时间,“不过他现在一时间有些拘谨,还望前辈给他一点適应的时间。” “打住,”老者抬手,目光没有从柳明身上移开,“是他要给老朽养老,不是你。 如果在老朽面前,连话也不敢讲出来,那就让他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吧。” 周临安这下子就没说话了,他的初衷虽说是想要看柳明的乐子,但心中同样有希望他真变得优秀一点的想法。 否则,他也不会真的厚著脸皮说出逾越的话。 可他毕竟不是柳明的保姆管家,机会给了,柳明能不能抓住全看他自己。 “周兄,多谢你为我牵线,”柳明终於是开口了,他看著周临安,道,“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 对周临安说完,他看向老者,先行了一个礼,才开口:“晚辈柳明见过前辈。” “嗯。”老者淡淡应了一声。 “晚辈知晓以晚辈的天资难入前辈之眼,但晚辈还是想要斗胆说几句:” 柳明提了提精神,眼神坚定,双膝跪地: “前辈若不嫌弃,晚辈愿拜为义父,为义父养老送终!” “???”老者淡然的神情瞬间破功。 “臥槽,”周临安心里爆了一句粗口,“不是哥们,你要当吕布啊?这正常吗?” 第三十一章 开始突破 “小子,你先起来,老朽暂时没有收义子的想法。” 老者平復好心情,缓缓说道,然后他瞥了一眼周临安,心中不免升起了感慨: 果然,能和这小子有交情的怎么可能是个正经孩子。 “那前辈不收义子,可愿收孙子,孙儿愿常伴爷爷身边,不离不弃。” 柳明看见老者没有第一时间锤他,忐忑的心立马稳了,直接发挥不要脸的碧样,继续跪著请求道。 “老朽不喜膝下承欢了。”老者有些绷不住了,努力维持著平和的语气,“还有,你先起来。” “是吗?”柳明失落地起身了,难得勇敢一次,就要翻车了吗?不要哇! “不过,老朽身边確实需要一个能端茶送水的伙计......”忽地,老者又开口了。 “前辈,晚辈来自湖州大户人家,端茶送水、琴棋书画皆略有涉猎,此事我可胜任。”柳明又升起了希望,立马接上了话茬。 周临安:“......” 他现在很想戳破柳明这扯淡的话:你堂堂的柳家少爷,你说你会琴棋书画我信,你他娘的说你会端茶送水?骗鬼呢。 柳明:“咋地,有啥问题?个人爱好不行吗?再说了,没见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你便做吧,每日结课后来老朽这儿一趟。” 老者当然同样看出来了柳明在瞎扯淡,但他本来就是隨意扯的一个理由收下他而已,人家究竟会不会端茶送水也不重要。 “是。”柳明眉开眼笑。 “好了,都滚吧,老朽还有其他事要处理,莫烦老子了。” 事情结束后,老者也不想再耽误时间,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那晚辈告辞。”柳明和周临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跑路了。 离开藏经阁后,柳明整个人像踩在云上,脚步虚浮,嘴角咧到耳根。 “周兄,你看到了吗?老前辈答应我了,答应我了!” “看到了看到了。”周临安嫌弃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你能不能正常点?好歹也是湖州柳家的少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不懂。”柳明搓著手,眼中满是憧憬,“那可是宗师境啊!我给他端茶送水,隨便指点我两招,就够我受用一辈子了。” 周临安没有反驳。 宗师境的指点,確实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柳明能抱上这条大腿,是他的造化,嗯,更可能的是他那不要脸的执著。 “不过我提醒你,”周临安正色道,“老前辈让你去端茶送水,你就老老实实端茶送水,別搞什么么蛾子。 宗师境的人,什么没见过?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 “明白明白。”柳明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周兄你丟人。” “不是给我丟人,是给你自己丟人。” 两人並肩往回走,路过校场时,几个老兵正在收拾训练用的器械。 周临安停下脚步,看著那些沾染了妖魔血液的木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紧迫感。 “柳明,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闭关。” 柳明一愣:“闭关?多久?” “不確定,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个月。” “你现在就想要尝试突破先天了?”柳明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震惊。 周临安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这么快?”柳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劝道,“你才二十六,不用这么急的,你这么年轻…… 我的天,你好好想想,要是这次失败了,你说不得还会留下什么暗伤,影响下次突破。 所以,为什么不多沉淀几年呢?何必这么急?” “我意已决,而且没说一定要突破,只是尝试。”周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训练,別偷懒。” “放心,绝不偷懒。”柳明沉默半晌后,不再嬉戏打闹,正经起来,“还有,万事小心。” …… 当天下午,周临安向燕无关递交了闭关突破申请表。 燕无关看著申请表,沉默了片刻,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有把握?” “三成。”周临安说了假话,只为了低调。 “三成,够高了……”燕无关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突破先天时服用的,能帮你稳定心神,防止走火入魔。 本来按规矩,申请表正式通过后,丹坊那边才会发放,但我作为你的引路人,也算是你老师,就给你一点资源。” 周临安接过瓷瓶,抱拳:“多谢燕师。” “不用谢。”燕无关摇摇头,认真道,“突破先天从来就不是小事,別逞强,感觉到了不对就立刻停下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明白。” 除妖卫驻地的后方,有一片专门为武者突破而建的闭关室。 每间闭关室都由整块青石砌成,墙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能隔绝外界干扰,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凝聚天地灵气。 有关係的周临安被分配到甲字一號室。 推开厚重的石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五臟俱全。 石床、石桌、蒲团,墙角还点著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將整个房间照得昏黄。 “你的突破资源,还有需要什么隨时按墙上的机关,会有人送来。” 带路的文吏一边说一边將突破所用的资源给他,完后便退了出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周临安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怀里取出《罡气凝练术》和燕无关给的那几本教官心得,放在面前。 他没有急著开始凝练罡气,而是先一遍遍地翻阅这些典籍,將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烂熟於心。 虽然他坚信自己能一次成功,但毕竟是突破,可不能当作儿戏。 后天境突破先天境,是將內气压缩成罡气的质变过程。 这个过程中,內气会在丹田中剧烈压缩,產生狂暴的力量。 如果武者的意志不够强大,无法驾驭这股力量,轻则经脉碎裂、修为尽废,重则丹田爆裂、当场身亡。 “所以关键在於『神』,还好,这恰恰是我不缺的。” 周临安倒出一枚养气丹服下,药力化开,温热的暖流流入丹田。 然后是一枚回元丹,碧绿的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气血之力涌遍全身。 最后是一枚清心丹,清凉的药力直衝灵台,让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三药齐备,周临安闭上眼,开始了突破。 第三十二章 乳白色的罡气 意念沉入丹田,那团液態內气漩涡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加速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丹田都开始隱隱发胀。 周临安稳住心神,开始引导內气向內压缩。 液態內气此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从外向內收缩。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但他不著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丹田中的液態內气漩涡已经比原来缩小了一圈,但还在继续压缩。 周临安的额头开始冒汗,这是身体上的疲惫。 压缩的过程很考验突破者的耐心和身体硬度。 毕竟,这些液態內气仿佛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竟然在抗拒著被压缩。 而每一次的强行压缩,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震盪。 震盪传到经脉,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躯体本能地颤抖。 “稳住。” 周临安坚守心神,用神魂强势將那些躁动的內气镇压。 清心丹的药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清凉的气息护住他的灵台,让他的意志更加的清醒。 又一个时辰过去。 丹田中的液態內气已经被压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顏色也从无色透明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那是他主修功法生出的特殊罡气顏色。 “要成了,但还差最后一步。” 周临安心中一定,於是开始调动自己全部的神魂力量,想要將剩下的內气,一次性压缩到极致,让它们发生质变,凝结成第一缕罡气。 他这一步,很胆大,也很危险,但收穫也是巨大的,而且,他有信心能成功。 丹田中的液態內气漩涡,开始疯狂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他的身体的各处窍穴、脉络都开始隱隱作痛。 但他仍旧没有停下,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而且,感受到疼痛就代表他走对了,越是痛,越是说明他在长肌肉,忍下去就对了。 “还不够痛,还可以更猛些。” 周临安无视了身体的各处异常,继续紧咬牙关,继续加速。 內气漩涡的转速已经达到了极限,液態內气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开始向外甩出,但又被他的意念强行压回去。 压缩。 再压缩。 內气的紧密度越来越高,高到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那是內气分子在重压下开始崩溃的声音。 崩溃,然后重组。 “就是现在。” 周临安毫不保留,所有的內气同时向丹田中心压缩。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意识短暂地陷入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丹田中,那一团液態內气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细的、乳白的特殊罡气。 那缕罡气只有头髮丝那么细,但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所有的內气加起来都要强大。 “这就是武道仙法的罡气?” 周临安意念一动,那缕罡气从丹田中涌出,沿著经脉运行到右手掌心。 他张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乳白光芒。 罡气外放。 离体。 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確实是离体了。 周临安看著掌心的清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二十六年。 从穿越到这方世界,到今天,整整二十六年。 他终於,踏入了先天罡气境。 “老己,我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低声告诉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掌心的清光渐渐消散,周临安闭上眼,开始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丹田中,那缕罡气虽然细小,但极其凝实,而且正在自主运转。 不对,这样形容太粗浅了。 他感觉,是如人一样在呼吸。 罡气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从周围的天地灵气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每一次“呼气”,都淬炼著他的经脉和血肉。 “这就是先天罡气境。”周临安心中恍然。 后天境修炼內气,是“死”的,用完就没了,需要时间恢復。 先天罡气境修炼的罡气,是“活”的,已经可以自主吸纳天地灵气,生生不息。 每呼吸一次,就会融入一丝灵气,罡气也隨之壮大一分,进而带动实力的提升。 这种感觉太过美妙,美妙到他想永远沉浸其中。 但他同样很清楚,这只是突破时带来的一点幻觉,当不得真。 清醒过来后的第一时间,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闭关室,全力展开神魂的感知,捕捉著周围飘浮的天地灵气,並开始了观察。 首先,就是闭关室墙壁上那些符文,不同於突破之前,现在,在神魂视角中,这一切都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能无比清晰地看到这些符文背后灵气的流动。 神魂感知,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果然,我的武道仙法推演方向和思路都没有问题,天才如我。” 周临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间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突破先天带来的不仅是內气和神魂的质变,还有肉身的强化。 自己的骨骼、肌肉、经脉,都被天地灵气淬炼了一遍,强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倍,可能还不止。 “难怪先天境的武者那么能扛。”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石门前,按下机关。 夜色已深,校场上空无一人。 但在他推门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总教?” 陈渡的出现让他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毕竟他提交了突破申请,有人为他护道很合理。 只是没想到为他护道的竟然是这位宗师境的总教头。 陈渡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突破了?” “突破了。” 陈渡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不错,根基很扎实,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周临安没有骄傲,依旧稳重回应:“全靠总教与燕师栽培。” “你太谦虚了,”陈渡摇摇头,语气很硬,“这样不好,会让你失去很多锐气,而且你有骄傲的资本,所以,要儘快改掉这种恶习。” 周临安很错愕,没想到自己的谦虚低调,居然被认作了恶习,真是太...... 周临安绞尽脑汁,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於是,只能放弃了继续想下去。 “好了,不和你多说废话了,跟我来吧,宋祖陛下要见你。” 第三十三章 死结 “好了,不和你多说废话了,跟我来吧,宋祖陛下要见你。” 陈渡说完,就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临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心中却开始了嘆息,感慨著这一天终於是到了。 他早就预测到了突破先天罡气境要去见宋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几乎是他成功突破的第一时间。 对此,周临安只想说: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一点空閒时间都不留我准备一下,这是觉得我会跑路吗? 好吧,他確实有过想要跑路的念头,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汴京可是人家的地盘。 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跑路,这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穿过巍峨的宫墙,走进了那座宋境最核心的宫殿。 殿內灯火通明,一个身穿玄黄龙袍的男人负手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 “宋祖陛下,人带到了。”陈渡单膝跪地。 宋祖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比那道武道意志凝聚的投影更加真实,但那股镇压天地的气势却收敛得乾乾净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你先退下吧。”他淡淡道。 “是。”陈渡起身,没有一点好奇,直接退出了大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殿门关闭,殿內只剩下两个人。 周临安单膝跪地:“除妖卫周临安,参见陛下。” “起来吧。”宋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让朕看看你的罡气。” 周临安站起身,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罡气外放,凝而不散。 宋祖的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精气神三宝同修……还真是那老道理想中的无缺武道。” 殿內灯火摇曳,宋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周临安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陛下,何为无缺武道?” 宋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案几前,拿起一卷泛黄的竹简,轻轻展开。 “百年前,妖魔初现,人族几近灭绝。” 他的声音低沉,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朕与始皇、汉祖、唐宗等人相继现世,以武意境之力镇守四方,总算是保住了人族最后的火种。” “但朕等诸皇存在终究特殊,更是已死之人,即便重现人间,也无法永远庇护人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临安身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人族自身强大起来的办法。” 周临安沉默片刻,斟酌著开口:“比如说,《凝神诀》?” “不错。”宋祖点了点头,“你如今应知晓了,这《凝神诀》乃是朕和始皇、太宗几人百年前共同创出的秘法。 那时妖魔肆虐,人族危在旦夕,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培养出儘可能多的先天境武者。”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这门秘法確实有效,但代价太大。 百年来,有十数万人修炼了《凝神诀》,成功突破先天的只有不到两百人。 其余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成了活死人。” “朕一直想改良这门秘法,但苦於找不到方向。 直到朕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无缺武道』的影子,或者说,真正的无缺武道。” 周临安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努力维持著平静,乾涩开口:“无缺武道?” “你既已走上了无缺武道,那你应当已经推测出了『如今武道是有缺陷』的事实。” 宋祖没有藏著掖著,也许是因为武將出身,不喜做谜语人,所以直接解释道: “如今的武道体系后天境主修精气,先天境才涉及到神,只有宗师境才能真正修炼神魂。 可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死结:想要突破先天,就需要以神驭气;可想要达到以神驭气,就要先突破到先天。 而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我人族先天武者稀少,这是武道体系的最大缺陷。 於是,那老道——也就是民间尊称的武当真武大帝的张真人,经过十数年的研究,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构想,便是『无缺武道』。” 他看向周临安,目光中带著几分期待:“而这『无缺武道』讲的就一个理念:精气神三宝同修。 从后天境就开始蕴养神魂,让三宝同步增长,最终水到渠成地突破先天、宗师,乃至武意。” 说到这里,他的话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夸张,於是补充了一句: “据推测,如果一位中庸之资的武者从后天境就开始三宝同修,突破先天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五成。” 周临安沉默片刻,斟酌著开口:“陛下是觉得,晚辈修炼的功法,就是张真人构想中的无缺武道?” “不是觉得,是確定。”宋祖放下竹简,目光如炬,“你以为朕为什么会注意到你?你以为陈渡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看?” 他负手踱步:“落雁峡一战,你在战场上的表现,陈渡都看在眼里。 一个后天境的新兵,內气却能自主运转、生生不息,斩杀妖魔后淬炼的煞意让你的神魂壮大的波动难以掩藏...... 这很明显,就已经不是什么普通功法、特殊功法的范畴了。” “朕让陈渡去查了你的底细,武夷城散修,家传功法,二十六岁后天巔峰——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你每次修行时,引动的天地灵气波动可比普通后天境强了足足三倍不止。” 宋祖停下脚步,直视周临安:“你觉得这合理吗?”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临安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 他原本就没打算永远隱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陛下明鑑。”他抱拳,“晚辈修炼的功法,確实与寻常武道不同。但其根源並非晚辈自创,而是……一位长辈留下的遗泽。” “长辈?”宋祖眉头微挑。 周临安点头,没有细说。 散仙周临安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即便面对宋祖,也不能轻易透露。 但“家传功法”这个藉口,在宋祖面前显然不够用。 “朕不问你功法的来歷。”宋祖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朕也不例外。 朕只想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你能否將这门功法的修炼法门整理出来,传授给更多人?” 周临安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 武道仙法的核心是仙道框架,而这框架来自散仙周临安那边的仙道体系。 虽然经过了他的本土化改良,但底层逻辑依然是仙道的“三宝同修”。 如果要將这套法门传授给其他人—— “陛下,晚辈的功法特殊,对修炼者的要求极高。”他斟酌著措辞,“普通的武者,即便得到修炼法门,也很难入门。 因为这套功法,需要一个引子。” 第三十四章 去武境 “引子?” “一种能打通精气神三宝联繫的特殊力量。”周临安没有说谎,“晚辈正是因为长辈留下的这道力量,才能顺利走上这条路。 如果没有这道力量,强行修炼,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殞命。” 他说的是实话。 武道仙法的根基,是散仙周临安共享给他的那股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打通了他体內的精气神三宝,让它们从一开始就建立了联繫。 没有这道力量,普通人拿到修炼法门,也无法复製他的路径。 宋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你这门功法,是为你自己量身打造的,旁人学不来。” “也不是完全学不来。”周临安想了想,“如果能把《凝神诀》改良,降低损耗,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替代方案。” 宋祖眼中精光一闪:“《凝神诀》?” “正是。”周临安从怀里摸出那本从藏经阁借来的秘法,“晚辈这些天一直在研究这门秘法,发现它以精气养神的思路是对的。 但它的转化方式太过粗暴,效率极低,而且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能用晚辈功法中的一些原理来改良它,提高转化效率,降低副作用,或许能创出一门让普通武者也能修炼的『炼神秘法』。” 宋祖接过《凝神诀》,翻看了几页,忽然抬头看向他。 “你能做到?” “不確定。”周临安老实回答,“但可以试试。” 宋祖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讚赏,“朕本以为你只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没想到你还藏著这样的见识和胆魄。” 他將《凝神诀》递还给周临安:“这几日你先休息,除妖卫的任务都卸下,不用再做了,等朕安排好人送你去武境那边。 想来,那老道见到你的研究会很震惊吧,你和他一起研究,说不定会轻鬆很多。 而且,若是遇上了修炼上的问题,那老道也可以教教你,或许你会受益良多。” “???”周临安懵了,大脑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等,宋祖陛下,您刚才说什么?送我去武境?” 不怪他没有直接反应过来,要知道,在人族六境之中,武境的存在最为特殊。 它不设皇城,不立君主,坐镇者是那位被誉为“当世第一人”的武当祖师——人称真武大帝的张三丰。 百年前妖魔初现,诸皇相继现世,唯有张三丰不是帝王,而是一袭道袍、一柄真武剑,以一己之力镇守武当山,庇护一方生灵。 当年那一剑开天门、斩落天上妖星的壮举,至今仍被人族传颂。 “不错,送你到武境去,”宋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一瞬间的事,“你在朕这里除了能得到多些的修炼资源外,再难得到其他的帮助。 你若是想要將《凝神诀》彻底推演完,必须要大量的武道知识做底蕴,宋境內的武道功法虽不少,但也不多。 而在整个人族中,要论哪里的武道底蕴最深、理论最多,毋庸置疑,绝对是镇守武境的老道那儿,去那里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的功法为那老道提供了实证,而那老道的武道理论能帮你完善改良方案。 连朕也要真心承认,那老道虽然看著不靠谱,但论武道理论,人族当中无人能出其右。 你们二人联手,或许真能创出一门造福人族的炼神秘法。 另外,朕也给你透个底,那老道的实力深不可测,知道的东西也多,对你之后的武道修行很有助力。” “晚辈明白了。”周临安抱拳,“晚辈愿往武境,与张真人共同推演。” “好。”宋祖从案几上拿起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朕的令牌,到了武境直接去武当山,那老道会接待你。” 周临安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著一个“宋”字,背面刻著“赵”一字。 “另外,”宋祖补充道,“你修炼所需的资源,朕会让人按时送到武境,你可凭之前给你的御赐金牌领取。 此外,除妖卫的编制朕也继续给你保留著,军功照常计算,决不会亏待於你。” “多谢陛下。” “去吧。”宋祖摆了摆手,“回去收拾收拾,三日后出发。” 周临安退出大殿,夜风拂面,让他精神一振。 殿外,陈渡还在等著。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宋祖陛下让我去武境。” 陈渡点了点头,没有问谈了什么,只是说了句:“回去好好休息,武境那边不比汴京,到了那儿別给宋境丟人。” 周临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总教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墙,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將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营房,已经是深夜。 柳明已经从藏经阁那个老者口中得知了周临安出关的消息了,於是一直在他的营房外等他,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周兄,怎么样了?突破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对我自信点,当然是成功了。” “臥槽。”柳明眼睛瞪得溜圆,“不要骗我,你真的突破到先天了?” “你爱信不信。”周临安翻了个白眼 柳明愣了好一会儿,立马露出了本性,直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周兄,你太牛了,二十六岁的先天啊,整个人族六境独你一个啊。” “行了行了,別勒了。”周临安推开他,“我大腿都要勒出痕了。” 柳明鬆开手,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满是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突破啊。” “快了。”周临安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后天巔峰,根基也很扎实,再努力个七八年应该就能尝试破境了。” “七八年……”柳明喃喃道,有些失神,这是正常天才的情况。 回过神来,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突破先天了,是不是就不用参加除妖卫的日常训练了?” “不用了。”周临安摇头,“而且我三日后要离开汴京。” “离开?”柳明一愣,“去哪儿?” “武境。” 柳明倒吸一口凉气:“武境?你去哪儿干嘛?难不成想去拜访张真人?” “嗯,去见张真人。”周临安没有隱瞒,“宋祖陛下安排的,让我去武当山跟张真人学习一段时间。” 柳明沉默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周兄,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又不是不回来。”周临安笑了笑,“等我回来,说不定会带来你提前突破的希望,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护道。” “那说好了啊。”柳明伸出拳头。 周临安也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说好了。” 第三十五章 新的周临安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临行前夜,周临安盘坐在营房中,最后一次运转体內的罡气。 那缕乳白色的罡气经过三天的温养,已经比刚突破时粗壮了数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一条沉睡的银蛇。 “还不够。”他心中想道,“到了武境,还要继续打磨。” 他正欲收功,忽然心神一震。 脑海中,那方久未有动静的共享空间,此刻正发出阵阵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老纪?” 周临安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共享空间。 空间內,混沌之气翻涌,散仙周临安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正闭目凝神,周身仙光流转。 “你来了。”散仙周临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我这里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在你突破先天时,共享空间又有反应了。”散仙周临安指了指空间边缘,“和上次一样,我感受到了另一个空间的牵引力,但这次不太对劲。” 武道周临安皱眉:“不对劲?” “一下子说不清楚,还是你自己亲自感受一下。” 散仙周临安抬手一挥,一道仙光没入周临安体內,將他的感知与共享空间相连。 一瞬间,周临安“看”到了空间外的景象。 一个没有任何波动的共享空间在混沌中漂浮。 “嘶,怎么感觉死气沉沉的。”武道周临安皱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沉寂了很久,没有生机,没有波动。” “不错,就是这种感觉,”散仙周临安点头,眼神凝重,“上次我拉你的时候,你好歹有一点抗拒,但他没有,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隱隱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都没有多说,而是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先拉他过来。”散仙周临安说。 两人本源融合,释放元神之力,化作两道无形的丝线,穿过空间的壁垒,探入混沌之中,缠住了那个沉浮的空间,然后猛然发力。 “拉!” 空间缓缓移动,向两人的共享空间靠近。 这个过程比上次快得多,也很轻鬆。 当空间与共享空间边缘接触的瞬间,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空间中迴荡。 混沌之气剧烈翻涌,一个比之前小得多的空间碎片缓缓融入进来。 融合的过程中,一道虚幻到几乎透明的人影从碎片中被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周临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他的状態,让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的身体近乎透明,像是隨时会消散,双目紧闭,气息完全沉寂,脸上凝固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有遗憾,有不甘,也有释然。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著,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在时光中的雕像。 “这是……” 武道周临安声音有些乾涩。 散仙周临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將手掌按在那道人影的胸口。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沉重。 “很显然,死了。” “什么?” “他的身体已经死了。”散仙周临安的声音很平静,但周临安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动,“但他的共享空间在他死去的瞬间,將他的本源保存了下来。 现在他处於一种介於生死之间的状態:肉身已死,神魂沉寂,但他的那部分本源未散。” 武道周临安沉默良久。 他看著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另一个自己。 他经歷过什么?为什么会死?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永远也得不到。 “能救吗?”他问。 散仙周临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感应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虽然死了,但本源被他的空间完美保存了下来,可以试试將我们的本源融合,以此看看他能否復活。” “会有副作用吗?”武道周临安问道。 “也许有,”散仙周临安自己也有些不確定,“据我推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復活的他生前的记忆全在,他仍是他; 第二,復活后的他会失去生前的一切记忆,只保留我们穿越前的记忆,形成一个全新的个体。” “这样就够了,”武道周临安点点头,“无论他是否失去记忆,他终究是我们。” “也是。”散仙周临安很赞同。 之后,两人同时伸手,按在那个虚幻身影的胸口。 本源之力从他们体內涌出,沿著手臂注入那个沉寂的身体。 那股力量很温暖,带著生命的律动,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融化了冻结已久的冰层。 虚幻的身影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沉寂的气息开始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中甦醒,努力地向上生长。 “有效果。”武道周临安精神一振。 散仙周临安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本源的输出。 本源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那个身影越来越凝实,气息也越来越强烈。 终於—— “咳——” 一声轻咳,那个身影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的两个“自己”。 三人对视,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是……死了吗?”那人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的確死了,”散仙周临安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他,“但现在你復活了。” 三號周临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周围的空间,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们救了我?” “不然呢?”武道周临安也收回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难道是你自己诈尸了?” 三號周临安沉默了半晌,忽然行了一个大礼。 “谢谢你们。” “起来。”散仙周临安伸手把他拉起来,“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对啊,”武道周临安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啊,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抱大腿。” 三號周临安愣了一下,看著散仙周临安,又看看武道周临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大腿?苦了这么多年,我也有大腿抱了?” “有。”散仙周临安指了指自己,“我是修仙的。” 他又指了指武道周临安,“他是练武的。” 三人对视,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共享空间中迴荡,驱散了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 “行了,別贫了。”散仙周临安收敛笑容,“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你是怎么死的?又来自哪个世界?” “我是被打死的,”三號周临安吐出一口气,伸出手一边准备和他们共享记忆、本源,一边开口解释,“来自鎧甲世界,是一个鎧甲召唤人。” 第三十六章 炎星周临安 “鎧甲世界?鎧甲召唤人?” 散仙周临安和武道周临安同时一声,惊讶无比,完全没想到会有老己穿越到了他们小时候看的特摄剧。 “不错,”鎧甲周临安点头,然后对他们伸出了手,“具体的情况你们看我记忆吧。” “行。”散仙周临安二人也伸出了手,三人握在了一起,记忆开始了交织。 片刻过后,三人的记忆终於共享完毕,散仙周临安和武道周临安眼神古怪的看著鎧甲周临安。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鎧甲周临安不满道。 不同於散仙周临安的淡然沉稳,和武道周临安的冷静,鎧甲周临安的性格比较暴躁,或者说好战。 “我们本以为你是死在封魔大战中的,没想到是你自己死战不退,把自己坑死的。”武道周临安调侃道。 “唉,这也没办法,毕竟责任使然,”鎧甲周临安,“我要是降生在地球,说不得直接跑了,但奈何我生在一个好战的环境中啊。” 没错,鎧甲周临安並不是地球人,也不是阿瑞斯星球的人,而是来自炎星。 就是修罗鎧甲召唤人炎帝的星球,此外,他也是炎星那一代的刑天鎧甲召唤人。 “你们看了我的记忆,应该知道了炎星人的性格,特点就只有一个:好战。 炎星人好战的本性在全银河系都是出了名的,一天到晚除了打就打,完全就是一副只要没打死,就往死了打的情况。 而且炎星的统治者炎帝也是打出来的,就连鎧甲召唤人的身份也是如此。 而我穿越到了炎星,即便不想打,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环境的影响,再加上对鎧甲的渴望,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但你最后还是败给了炎帝,还是败得很彻底的那种。”武道周临安翻看著他的记忆,说道。 “没办法,人家穿著修罗鎧甲,硬的一批,我是真干不过啊。”鎧甲周临安嘆了一口气。 “他就是没穿鎧甲你也没打过啊。”武道周临安看记忆看得很仔细。 “那是意外。”鎧甲周临安反驳道。 “扯淡。”武道周临安努力帮他认清事实,“没打过就是没打过,找什么理由。” “......” 鎧甲周临安无言以对。 “话说,你当时和阿瑞斯军团打的时候,为什么一直死战不退啊,你要是稳一点,说不得就不用死了。” 武道周临安有些好奇这傢伙死前的心理路程。 “我想升级刑天鎧甲,”鎧甲周临安一想到这事就惆悵了起来,“我当时已经把刑天鎧甲开发到了极致,但还是无法抵挡阿瑞斯军团的火力。 所以,我就想,藉助生死间的磨练打破我的极限,將刑天鎧甲升级为战神刑天,以此与炎帝联手,彻底挡住阿瑞斯星球的进攻。” “你失败了?”武道周临安挑眉问道。 “废话,我要是成功了也不至於会死啊。” 鎧甲周临安没好气道,然后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当然,也不是完全失败了,在死之前,我確实打破了自己的极限。 只可惜,阿瑞斯军团不给我养伤的机会,硬生生地把我拖到意能耗尽的地步。” “六。”武道周临安无话可说。 散仙周临安一直没有说话,始终在仔细翻看鎧甲周临安共享过来的记忆,直到片刻后,他开口了: “你那个世界的『意能』,很有意思。” “意能?”鎧甲周临安一愣。 “就是你们鎧甲召唤人用来驱动鎧甲的力量。”散仙周临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以『意念』驱动能量,化无形为有形,这不就是『神』的运用吗?” 武道周临安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他的意能和我们的神魂是一个东西?” “不完全是,但本质相同。”散仙周临安沉吟道,“你的世界规则和我的仙道世界、他的鎧甲世界都不一样,但都有通过『神』来驾驭『力量』的底层逻辑。 只不过,在我的世界中『神』的外在表现力量是元神,你的武道世界表现的是意志,而他那边的世界则是『意能』。” 他看向鎧甲周临安:“你现在的本源已经融入了我们的共享空间,虽然肉身已死,但如果能重新凝聚一具肉身,再配合我们的本源之力,或许能重新復活。” “真的?”鎧甲周临安眼睛一亮。 “不確定,但可以试试。”散仙周临安道。 隨后,他拉著两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仙光流转,如潮水般涌入鎧甲周临安那具虚幻的身体。 武道周临安也紧隨其后,掌心乳白色罡气吞吐,將一缕缕精纯的气血之力注入其中。 三人本源相连,气息交织,在共享空间中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差不多了。”散仙周临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他的神魂已经稳固,接下来就是重塑肉身。” “需要多久?”武道周临安问。 “不確定。”散仙周临安沉吟道,“他的世界规则和我们不同,我需要时间推演,找到最合適的重塑方式。 好在,共享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我有充足的时间来尝试各种可能。 而且,他的那方世界有种基因数位化的生命形態,有我们的基因作为参考,復活的可能性很大。” “那麻烦大腿了。”鎧甲周临安很激动。 “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散仙周临安微微笑道,然后闭上了双眸,开始了推演。 思维的时间感知不知过去了多久。 散仙周临安终於睁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成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仙光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里面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这是……” “我用仙道法门,结合你世界的基因数字知识,凝聚出来的一具身躯,”散仙周临安解释道,“这具身体有我们的本源的支持,可以维持很久。” 鎧甲周临安看著那枚光球,眼中闪过一丝迫不及待:“那现在只需要我融合就行了吗?” “是的,”散仙周临安点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重塑过程中,你会陷入沉睡,醒来后的时间点,不一定是你死的时候。” 鎧甲周临安沉默片刻:“无所谓,只要能活过来就行。” “那好。”散仙周临安將光球推向鎧甲周临安,“准备好了吗?” 第三十七章 我不护短 “准备好了。” 光球没入鎧甲周临安体內,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凝实,原本虚幻的身影逐渐有了质感。 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地重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重新捏造一个生命。 散仙周临安和武道周临安退到一旁,看著这个过程。 “能成功吗?”武道周临安问。 “应该能。”散仙周临安的语气很篤定,但眼中还是有一丝不確定,“我们的本源很充足。 而且,这具身体也是以我们的基因血脉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適配,我认为没有理由失败。” 光芒渐渐消散。 鎧甲周临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虚幻的、隨时会消散的影子了。 一具真实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站在那里,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隱隱有金色的纹路流转。 那是意能在他体內流动的痕跡。 “感觉怎么样?”散仙周临安问。 鎧甲周临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拳,鬆开,再握拳。 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体內涌出,那是他生前最熟悉的感觉——意能。 “很好。”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比死之前还要好。” “那就好。”散仙周临安鬆了口气,“现在送你回去?” “等等。”鎧甲周临安忽然开口,“你们两个的馈赠,我还没谢——” “別废话。”武道周临安打断他,“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谢。” 鎧甲周临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是。” 他伸出手,和两人握在一起。 “等我站稳脚跟,一定回馈你们。” “行,我们等著。”散仙周临安点头,然后抬手一挥,一道仙光將鎧甲周临安包裹。 “去吧。” 光芒一闪,鎧甲周临安的身影消失在共享空间中。 炎星,银河系的一颗赤红色的星球。 这颗星球曾经是银河系最强大的星球之一,其中的炎星人以好战闻名星系,以武力征服了周边数十个星球,建立了庞大的文明。 但自从与阿瑞斯星球爭夺银河系统治权失败后,便被他们征服,沦为了阿瑞斯文明的附属星球。 阿瑞斯人在炎星上建立了统治,传播他们的文明,改造炎星的环境。 数千年过去,炎星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充满战意的星球了。 它变成了一颗融合了炎星和阿瑞斯两种文明的混血星球。 高楼林立,飞行器穿梭,街道上既有穿著传统战甲的炎星人,也有穿著阿瑞斯制式服装的混血儿。 但无论外表如何变化,炎星人骨子里的好战基因从未改变。 战斗,依然是这颗星球永恆的主题。 地球公元歷两千年。 望星城,炎星如今最大的城市之一。 城北,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阿瑞斯人的武器工厂,后来因为污染问题被废弃,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 而追溯到更久之前,这里是炎星文明与阿瑞斯文明决战的战场。 此刻,荒地上,空气忽然开始扭曲。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扭曲中浮现,缓缓落在地上。 “这里是……” 周临安睁开眼,看著自己的身体,如鬼魂的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肉身,结出了新生的、带著金色纹路的皮肤。 “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散仙大腿的推演没有出问题,他真的復活了。 而且——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意能。 比死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意能。 “这是……战神刑天的力量?”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磅礴的力量。 在死之前,他拼尽全力打破了自己的极限,触摸到了战神刑天的门槛。 但还没来得及突破,就被阿瑞斯军团的火力淹没。 现在,復活后的身体完美地承载了那股力量。 他,已经可以升级为战神刑天了。 “炎帝……”他想起了那个和他並肩作战的身影,“不知道那个莽夫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没死我管不著,但他的......不对,我的修罗鎧甲可別搞丟了。 还有,路法,他最好也活著,当初坑老子的那笔帐还没和他算清楚呢?”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废弃的工业区他很陌生,或者说,现在炎星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不过,这也正常,战爭都结束了不知多少年,炎星要是没有一点变化那就出了鬼了。 “先四处逛逛,搞清楚现在炎星是什么时候。” 他隨意捡起了几件破烂的衣物遮住了自己,迈步走出荒地,沿著路边標识的路线向城中走去。 望星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周临安注意到,街边的投影器上正在播放新闻: “最近,阿瑞斯星球將加强对附属星球乃至银河系的管理,为之后路易士王安全上任新任统治者做好准备……” “路易士王?”周临安停下脚步,盯著屏幕上的新闻,眉头紧皱。 他记得,在他死之前,阿瑞斯星球的统治者还是皮尔王和路法两个狗东西。 现在换成了路易士王,说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路易士上位,皮尔王被赶下台了......这个时间点,怎么这么熟悉?” 他开始回忆起了前世的记忆,皮尔王被推翻、路易士王上位,这是阿瑞斯星球歷史上一次重要的权力更迭。 而这次更迭,发生在路法復活之前。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线,大概是地球刑天小队刚刚成立的时候。” 周临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准备。 炎帝还在,修罗鎧甲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次,我可不会再输了。” 他握紧拳头,满是战意的意能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耀眼的光影。 他没有什么想要推翻阿瑞斯文明、光復炎星荣誉的想法。 有一说一,虽然他是炎星的人,还是高层,但是他不护短,对於炎星人只有一个评价: “炎星人全都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包括我自己。” 这种只知道干架的文明底色,还是没了好,免得把整个星系的各种文明全惹了,然后被集火灭族。”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炎星人很信奉个人实力至上的道理。 面对各种情况,向来喜欢以“理”服人,物理的理。 干任何事都要先打一架,包括文明之间的战爭。 把人家文明打了不说,还贴脸嘲讽,侮辱人家的文化,甚至要以炎星文明取代他们的文化...... 这已经不是什么征服文明的情况了,这是奔著灭人家文明去的。 要不是在中途被阿瑞斯文明徵服,周临安毫不怀疑,总有一天,炎星会被自己搞灭亡。 当然,面对炎星的这种情况,周临安曾想过改变现状,好歹也要读点书,开发一下科技,增长一点智慧。 这个想法,直到他挨了上百次打后,就想通了。 改?改个屁,现在炎星上活下来再说。 然后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大概七八百年,他成了刑天鎧甲的召唤人,这时他已有能力改变炎星。 但他没有改。 不要问他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他被炎星人的好战基因同化了,一天到晚只有两个念头: 一是想著锤炎帝,二是把修罗鎧甲打到手。 然后就没了。 “幸好和两位老己共享后,我的脑子终於正常了。” 周临安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变成了正常人,脑子没有被肌肉填满。 第三十八章 旧式鎧甲 望星城的夜色下,星光將这座融合了两种文明的都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周临安穿著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破烂衣物,走在城北的街道上,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著黑市入口的角落。 “旧代刑天鎧甲……”他心中盘算著。 在这个时代,阿瑞斯星球早已將炎星的鎧甲技术收归己有,將刑天、飞影、金刚三套鎧甲改造成了用於执行星际缉捕任务的“警鎧”。 这些新式鎧甲性能更强,功能更全,但管控也极其严格。 每一套警鎧都有编號,有定位,有使用记录,召唤人更是经过阿瑞斯官方层层筛选的精英。 他这个“死人”,別说搞到新式警鎧,连在炎星合法身份都没有。 “所以,只能走黑市了。” 周临安拐进一条暗巷,巷子深处隱约有昏黄的灯光。 炎星的黑市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那些被阿瑞斯淘汰的旧式装备,在黑市上流通得最厉害。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至於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团金色的意能。 在这颗以力量为尊的星球上,意能本身就是最硬的货幣。 “站住。” 巷子尽头,一扇科技大门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周临安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意能的金色光芒。 铁门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开了。 “进来。”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炎星古老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红光,像一条条血管,將整个地下空间连接成一个巨大的网络。 周临安走进通道,身后的大门自动关闭。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曾经是炎星武器工厂的地下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黑市的交易场所。 几十个摊位散落其间,卖什么的都有——武器、鎧甲、基因改造技术、星际航行图…… 当然,最多的还是鎧甲。 “客人,来看看这套飞影鎧甲的疾影刀,虽然是旧代的,但性能依然顶尖,只要五十万星幣。” “客人,我这里有金刚鎧甲的配件,左臂护甲,九成新,只要八十八万星幣。” “刑天鎧甲,旧代刑天鎧甲,全套配件齐全,只要九千万星幣。” 周临安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喊“刑天鎧甲”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炎星人,脖子上纹著阿瑞斯军团的標记。 “看看。”周临安指了指摊位上的那套鎧甲。 鎧甲被拆分成零件,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腰带…… 每一块甲片上都刻著刑天鎧甲的標誌性纹路,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歷过不少战斗的旧货。 “好东西。”摊主拍了拍胸甲,“这是从战场上回收的,虽然旧了点,但核心部件都完好,意能传导效率还有八成以上。” 周临安蹲下身,手掌按在胸甲上,意能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无表情:“核心受损了,零件不配套,意能传导效率不足六成,你完好你大爷。” 摊主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家啊。” “五成。”周临安竖起五根手指,“这套鎧甲的真正状態,你比我清楚。” 摊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三千万星幣,拿走。” “我没有星幣。”周临安站起身,“但我有意能。” “意能谁都有,你要是想换,就拿出高品的纯净意能出来。”摊主不屑道。 在现在的星际时代,除了宇宙通用的星幣之外,意能也能作为货幣,甚至比星幣更值钱,只不过需要特殊的存储装置。 这也是周临安选择来黑市的主要原因。 面对摊主的不屑,周临安没有回话,只是抬起手,掌心现出一团金色的意能,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摊主的眼睛亮了,心生喜意,同时,还有来自炎星基因的战意。 这种高品质的意能,不仅可以用来修復鎧甲、强化武器,还能提升个人实力。 “成交。”摊主毫不犹豫,“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老子是来做生意的,没兴趣和你打,能成交就成交,不能成交就滚。” 周临安太清楚炎星人了,所以还没等摊主说出自己的条件,就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那行吧。”摊主遗憾地点点头,他为没有和周临安这样的强者交手而感到难过。 “存储仪拿来。”周临安向他討要存储意能的装置。 “唉,给你。”摊主嘆著气將装置递给他。 周临安接过,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意能灌入其中,最后压缩成了一枚手指大小的金色晶体,扔给摊主,然后將那套旧代刑天鎧甲的零件一件件收起来。 他没有当场组装,而是用刑天鎧甲的召唤器將所有零件收走,放在衣袍里。 “等等。”摊主忽然叫住他,“兄弟,我看你眼生,不是望星城的人吧?” “不是。” “那劝你一句,拿到东西赶紧走。”摊主压低声音,“最近阿瑞斯那边查得严,和路易士王上位有关。 对很多东西......尤其是鎧甲的交易很关注,被抓到可不是闹著玩的。” “多谢。” 周临安转身离开,沿著通道快步走出黑市。 夜色更深了。 他站在暗巷中,拿出召唤器,开始组装鎧甲。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腰带…… 每一块甲片都在意能的牵引下自动拼接,发出“咔咔”的机械咬合声。 片刻后,一套完整的旧代刑天鎧甲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破旧,虽然核心受损,但那股属於刑天的气息,依然让他感到熟悉。 “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周临安深吸一口气,腰带扣合,意能涌入鎧甲,开始构筑联繫。 金色的光芒从鎧甲缝隙中迸发,甲片一片片贴合在他的身体上,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刑天鎧甲,完成合体。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鎧甲传来的反馈。 意能传导效率確实只有六成,但对他来说,已经够用了。 毕竟,他现在的意能品质,远非生前可比,而且他现在也在时刻蕴养著鎧甲。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將其完全恢復不是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就是火刑驹了。” 周临安走出暗巷,来到一处开阔地,意能凝聚,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召唤法阵。 金色的光芒在法阵中流转,一辆赤红色的飞行摩托从光芒中浮现。 火刑驹,刑天鎧甲的专属座驾,造型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车身两侧的排气管喷吐出灼热的气浪。 周临安跨上座椅,双手握住车把,意能与火刑驹的核心系统连接。 “走。” 引擎轰鸣,火刑驹如离弦之箭衝上夜空,在望星城的上空划出一道赤红色的轨跡。 城中的警报声隨之响起。 “不明飞行物!不明飞行物!正在向大气层外逃逸!” 第三十九章 银河通缉令 “拦截!立刻拦截!” 几架阿瑞斯巡逻机从城中起飞,追向那道赤红色的轨跡。 周临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慢了。” 他催动意能,火刑驹的速度瞬间暴增,引擎的轰鸣声如雷鸣般在夜空中炸开。 赤红色的轨跡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將那些巡逻机远远甩在身后。 几息之间,火刑驹便衝出了炎星的大气层,进入了浩瀚的星际空间。 身后,炎星渐渐缩小,化作一颗赤红色的光点。 前方,是无尽的星空。 周临安调出火刑驹的星图,找到了地球的坐標。 “距离……六百万光年。” 以火刑驹的速度,这段旅程需要不短的时间。 但他不著急。 “阿瑞斯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与此同时,炎星,阿瑞斯驻军指挥部。 “长官,检测到不明飞行物从望星城起飞,已突破大气层,正在向银河系外围逃逸。” “速度?” “极快,远超我们目前的巡逻机。” 一个身穿阿瑞斯军装的中年人走到屏幕前,看著那道赤红色的轨跡。 “调出飞行物的影像。” 屏幕上,火刑驹的身影渐渐清晰。 中年人眉头一皱:“刑天鎧甲?旧代的?” “是的,长官。 而且根据我们的资料库比对,这套鎧甲是五百年前在战场上回收的报废品,应该已经被销毁了。” “被销毁了?那它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显然,这是有人利益薰心,想要倒卖旧代鎧甲大赚一笔。 中年人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刚才一问只是气上头了,他沉默片刻,才开始下令:“立刻追踪它的飞行轨跡,查清楚驾驶者的身份。 你们应该知道现在阿瑞斯星球那边的局势,路易士王即將上任银河系最高统治者,在这期间,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一旦出现一点问题,在这儿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上军事法庭,终身监禁都算是最轻的。” “明白。”眾人齐声道,然后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正在追踪……驾驶者的生命体数据、意能波动数据已获取……正在与资料库比对……” 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 忽然,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身份比对完成。 驾驶者身份:炎星人,周临安,初代刑天鎧甲的召唤人,於三千年前確认阵亡。” “阵亡?”中年人脸色骤变,“一个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官,数据比对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確实是同一个人。” 中年人盯著屏幕上周临安的面部影像,沉默了良久。 “上报阿瑞斯总部。”他最终说道,“就说……炎星发现已確认阵亡的鎧甲召唤人復活,正在驾驶旧代刑天鎧甲向银河系外围逃逸。” “是。” 三日后,阿瑞斯星球,银河系最高议会。 一份来自炎星的报告被放在了议长路易士王的案头。 报告的內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人感到不安。 “周临安,炎星人,初代刑天鎧甲的召唤人,於三千年前与阿瑞斯军团的战斗中被確认阵亡。” “三日前,此人出现在炎星望星城黑市,以意能换取了一套旧代刑天鎧甲,驾驶火刑驹突破大气层,向银河系外围逃逸。” “此人目前状態不明,但检测到的意能波动强度远超生前记录。” “建议:发布银河通缉令,全力缉拿。” 路易士王放下报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议员。 “诸位,怎么看?” “一个死人復活,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一个老议员摇头,“报告会不会有误?” “数据比对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而且每个人的意能波动不可能相同,所以报告无误。” “那他是怎么復活的?我们阿瑞斯的科技都做不到这种事。” “也许……不一定是科技。”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易士王敲了敲桌面,做出决定:“发布银河通缉令,通缉周临安。” “罪名是——非法持有鎧甲、非法逃离监管、危害银河系治安。” “生死不论。” “是。” 浩瀚的星际空间中,火刑驹如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在星空中穿梭。 周临安盘坐在火刑驹上,闭目调息,意能在体內缓缓流转。 復生之后,他的意能品质远超生前,但总量还不够。 需要时间积累。 “不过,到了地球之后,应该有机会。”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鎧甲勇士刑天》的剧情。 地球,那是一颗被路法选中的星球,他想要获取地球的能晶,然后成为银河系的统治者,向皮尔王復仇。 可在地球宋代时期,被阿瑞斯的一支刑天巡逻小队发现,无奈之下,路法带著他麾下的幽冥军团与之决战,最后战败被封印。 而那支刑天巡逻小队也因为意能耗尽死去,但也留下了鎧甲和相关的传承,以防后世路法復活。 在原剧情中,路法復活了两次,一次被地球现代的刑天鎧甲的召唤人李昊天单刷,第二次,则是被现代刑天鎧甲小队合力斩杀。 不过,这些都不是周临安关注的,他唯一关心的,就是被路法偷走的“修罗鎧甲”和“庚伮金刚杵”。 “修罗鎧甲……”周临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他生前梦寐以求的鎧甲,也是炎帝的专属战甲。 如果能搞到修罗鎧甲,那说不定就可以给两位老己一些帮助。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 他摇摇头,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星图上。 地球,越来越近了。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星空中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 周临安看著那颗星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地球,我来了。” “路法,等著我。” “当年那笔帐,我们慢慢算。” 火刑驹加速,赤红色的轨跡在星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向著地球的方向延伸。 身后,银河通缉令已经传遍了整个银河系。 每一个星球的治安官都收到了周临安的通缉令。 生死不论。 赏金——五十亿星幣。 一场跨越星系的追捕,就要拉开序幕,而周临安,对此毫不在乎。 毕竟,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在乎规则的人。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体內强大的金色意能。 “五十亿星幣?太少了,我的命,可不止这个价。” 火刑驹穿过小行星带,太阳系已经近在咫尺。 第四十章 大连 周临安深吸一口气,意能催动,火刑驹闯入太阳系,如一颗流星般冲入地球的大气层。 赤红色的轨跡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將云层撕裂,向著地面坠落。 地面上,几个正在仰望星空的年轻人看到了这道轨跡。 “那是什么?” “流星?” “不像,流星没那么快。” “有道理,等等,它是不是往咱们这边来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骤变,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四散奔逃。 “轰——” 火刑驹落在一片空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赤红色鎧甲的身影从坑中走出。 刑天鎧甲。 周临安。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著那颗蓝色的星球在晨曦中渐渐甦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地球……我终於到了。” 他收回头盔,露出那张年轻的面孔,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空气中,有花香,有泥土的气息,还有—— 意能的波动。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看来,这个时代的地球,已经有不少鎧甲召唤人了。” 周临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就是不知道都有谁?” 他將刑天鎧甲收入召唤器,露出里面那身破旧的衣物,迈步向最近的城市走去。 身后,火刑驹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他的召唤器中。 ...... 晨曦透过薄雾洒落,大连这座滨海城市在晨光中渐渐甦醒。 周临安来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码头的货柜堆场边,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释放出了自己的感知。 “有意思。” 片刻后,他眯起了眼睛,眺望这座城市,心中升起了兴趣。 “这座城市的意能的波动,出乎意料的有点多啊。”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城市很多股气息高度相似的意能波动,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像是无数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不过,这些意能波动很微弱,比起他见过的鎧甲召唤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即便是再微弱,也架不住数量多。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重新闭上眼睛,再次进行了感知,想要找到那些波动的源头。 那些意能波动中蕴含著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其不只是纯粹的意能,而是混杂著某种古老特殊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他感到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翻找起了自己三千年炎星征战生涯的记忆,以及穿越前看过的特摄剧的记忆。 突然,一个关键词从记忆深处浮现。 “五行血脉。” 周临安猛然睁眼。 《鎧甲勇士光影传奇》——光影村后人的血脉。 那是召唤帝皇鎧甲的基础条件之一,也是光影石的钥匙,是五行鎧甲的召唤资格。 光影村后人的血液中流淌著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之一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他们能够召唤对应的五行鎧甲。 甚至,在五颗光影石齐聚、五位召唤人心意合一的情况下,他们能召唤出最强的帝皇鎧甲。 “所以,我降临的这座城市,是大连?是光影村后人生活的城市?” 周临安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我记得,想要召唤五行鎧甲的条件之一,就是光影石来著……” 周临安喃喃自语,心中盘算起来。 他原本的目標是修罗鎧甲,但修罗鎧甲在路法手里,而路法现在还被封印在地球某处。 要等到刑天小队的故事发展到一定阶段,路法才会復活。 在那之前,他有大把的自由时间。 “呼——,冷静,先冷静一下,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周临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从废弃的货柜里翻出几件还算乾净的衣服换上,將刑天召唤器藏好,迈步向市区走去。 大连的清晨很安静,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周临安走在滨海路上,海风裹挟著淡淡的咸味扑面而来,带来了清爽的凉意,但他此时完全没有任何想要享受的念头。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些散落城市各处的意能波动上。 那些波动比他在城外感知到的更加清晰,每一道波动都带著独特的属性,金行锋利、木行轻快、水行润泽、火行炽烈、土行厚重。 五种属性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中勾勒出一幅古老的血脉地图。 “果然是光影村后人的气息。”周临安心中確认。 他循著最近的一道波动走去,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六层楼房,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人正在晨练,打太极、舞剑、遛鸟,一派祥和。 那道火行的波动,就来自其中一位老人。 周临安不动声色地混进了小区,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目光落在那个打太极的老人身上。 老人六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一身白色练功服,动作舒缓而沉稳。 他的太极拳打得很好,每一式都行云流水,但周临安注意的不是他的招式,而是他体內那股若隱若现的微小火行之力。 那股力量很微弱,微弱到普通人完全感受不到,但对於能感知意能的他来说,就像黑夜中的一团篝火。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力量。”周临安心中判断。 在原剧情中,光影村的后人大多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力量。 他们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工作、老去,只有极少数人在特定的条件下觉醒了血脉,成为五行鎧甲的召唤人。 而大多数人的血脉,终其一生都处於沉睡状態。 周临安收回目光,没有惊动老人。 他不需要去打扰这些普通人的生活,这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可言。 不过,知道了这里是大连后,他打算暂时停留在这里。 当然,肯定不是为了光影村后人停留的,而是为了与他们血脉相关的两样东西—— 首先就是,鎧甲。 其次就是,五颗光影石。 第四十一章 想要光影石 离开小区后,周临安找到了几个想要图谋不轨、干坏事的小毛贼。 然后和他们进行了一番“友好的”物理交流,获得了一批他们的真心赞助,之后他来到了一家偏僻的旅馆。 旅馆在大连的老城区,是一栋三层小楼,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见他穿著破烂也没多问,收了押金就把钥匙给了他。 房间並不大,但还算乾净。 周临安关上门,拉上窗帘,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梳理记忆中的信息。 《鎧甲勇士光影传奇》的剧情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五千年前,暗影宇宙的首领暗影大帝覬覦地球旺盛的生命力,於是派遣其手下暗影五护法带著五十多颗魔灵石侵略地球。 为了守护地球,与暗影宇宙对立的光明宇宙的帝皇,向华夏投下了五颗光影石,分別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 光影石落地的五个村落的村民,其体內诞生出了特殊的力量,即五行血脉。 光影村的后人藉助血脉和光影石的力量召唤出五行鎧甲,与影界展开了殊死搏斗。 最终,五行鎧甲合体为帝皇鎧甲,將黑暗力量封印。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代表黑暗力量的影界势力就会捲土重来。 直到最后一个千年,也就是当代,五个名为炘南、北淼、东杉、西釗、坤中的年轻人,召唤出了最强的帝皇鎧甲,才彻底解决了暗影宇宙的威胁。 “如果能召唤出帝皇鎧甲的话……” 周临安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这是他前世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 修罗鎧甲的確很强,是炎星的至高鎧甲,拥有“最强兵器”的称號。 但帝皇鎧甲也同样不弱,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强——它是天道意志的化身,是天道的代表。 而且,再说了,谁会嫌弃鎧甲多呢? “想要召唤帝皇鎧甲,可不容易啊。”周临安嘆了一口气。 在《鎧1》的原剧情中,它的召唤条件极其苛刻: 第一,需要五颗光影石齐聚; 第二,需要五行血脉; 第三,需要五位五行鎧甲的召唤人心意相通。 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老实说,周临安其实也没多大信心成功召唤帝皇鎧甲。 除非他的血脉浓度达到原剧情中的一个拥有五行血脉的小孩——向阳那种程度。 但这可能吗? “管他呢,能召唤就召唤,召唤不了就召唤不了,先把光影石搞到手再说。”周临安做出了判断。 他想通了,与其费尽心机去召唤帝皇鎧甲,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更现实的目標上——光影石。 五颗光影石不仅能召唤五行鎧甲,本身也是极其强大的能量源。 如果能搞到光影石,用它们的能量来修復和强化刑天鎧甲,甚至…… “甚至可以用来帮助老己们。”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散仙老己修的是仙道,早晚会接触到法则;武道老己修的是武道,也需要武道意志; 而五颗光影石蕴含的能量,既有法则的特性,又有五行之力的属性,说不定对两位老己都有用。 “先看看情况。”周临安压下心中的躁动,“光影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得先找到五行鎧甲的召唤人,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局势。” 接下来的几天,周临安在大连四处游走。 他白天在城中閒逛,感知那些五行血脉的波动,绘製出一张粗略的血脉分布图。 晚上则去大连的黑市,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顺便想办法將自己黑户的身份解决掉。 相比炎星的黑市,大连的黑市规模小得多,也隱蔽得多。 它藏在一家废弃的工厂里,每周只开两次,参与者大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 周临安第一次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买到,但好歹把身份给解决了,这也多亏了这个时代官方的监控没有那么严。 某一日夜晚,周临安站在旅馆的窗前,望著远处港口闪烁的灯火,手中把玩著一枚刚弄到手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日期——2000年。 距离他记忆中炘南五人彻底解决影界威胁,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他喃喃自语,心中盘算著时间线。 在原剧情中,炘南、北淼、东杉、西釗、坤中这五个年轻人,在各自经歷了种种磨难后,终於心意相通,召唤出了最强的帝皇鎧甲,將暗影五护法连同暗影宇宙的威胁一併封印。 那场决战之后,五行鎧甲的时代正式落幕。 五颗光影石被erp组织回收,作为重要的研究对象被封存。 五位召唤人各奔东西,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炘南继续他的钢琴梦,北淼回归了正常的工作,东杉成了科研人员,西釗和坤中也各有归宿。 “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光影石在哪里?” 周临安闭上眼,將感知全力展开。 意能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高楼大厦,穿过街道巷弄,穿过沉睡的城市。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五行血脉的波动,但唯独没有以五行能源代表的光影石的气息。 “难道是被屏蔽了吗?”周临安皱眉。 光影石是极其强大的能量源,按常理来说,即便隔著很远,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应该可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但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內没有任何光影石的踪跡。 要么是光影石不在大连,要么是被某种手段屏蔽了能量波动。 “erp组织……”他想起了那个曾经研究光影石的鎧甲组织。 erp,全称emergency rescue program,紧急救援。 在影界战爭时期,这个组织负责研究光影石的力量,为五行鎧甲的召唤人提供各种技术支持。 十年过去,这个组织应该还存在,只是职责可能发生了变化。 “得想办法接触一下erp的人。” 周临安放下手机,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直接找上门肯定不行——他现在的身份虽然已经脱离了黑户,但面对一个有实力的组织,压根儿就经不起查。 虽然他並不担心地球的执法机构能拿他怎么样,但在搞清楚情况之前,没必要打草惊蛇。 “先找到炘南他们。”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原剧情中的五位召唤人,虽然已经不再战斗,但他们和erp组织的关係应该还在。 如果能通过他们接触到erp的地址,那他拿到光影石的机会就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