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野生皇孙》 第一章 什么叫皇长孙的尸体不见了?! 滴答,滴答…… 屋檐滴水,落在暗金色的水缸之中。 轰轰! 耀眼的雷光让雨夜得到了一剎那的光亮,转而又沉寂了下去,隨之而来的,是暴烈的寒风裹挟著如瀑一般的倾盆暴雨。 “嘶……这该死的鬼天气,说变脸就变脸,冻死咱家了!倒霉催的,我怎么就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苦也……” “行了,少发点牢骚!谁愿意来?可上头的分配压下来,有咱选的份儿么?要怪就怪咱们太老实,平日里不会溜须拍马,脏活累活自然就落到咱们头上……雨夜漫漫,熬吧就!” 阴暗的地宫门口,两个身穿青衣,操著细语的宦官被刺骨寒风吹著,不住的跺著脚,嘴里骂骂咧咧不断。 他们所担任的,是宫里头最苦的差事——看守皇家陵寢。 外头寒风阵阵,里头鬼气森森,两人只靠著两盏摇曳的油灯,在这最艰苦最没有前途的地方捱时间。 呼呼! 忽的,一阵阴风从地宫里吹了出来,让本就衣著单薄的两人再度打了个哆嗦,一个激灵过后,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地宫的长廊一眼望去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你说这皇长孙也是福薄啊,好端端的太子嫡长子,多么的尊贵!不出意外的话,將来稳稳噹噹的皇帝!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夭折了……嗐!” “谁说不是?好好的一个皇长孙,没成想却是个短命鬼投胎,听说陛下、太子都因此茶饭不思,伤心欲绝。皇后娘娘更是数日不食,已病倒在榻了,唉!” “所以说啊,生死这种事情,真是难说的很吶……咱们啊,也得好好保重自个儿的身体,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咱的小命也难保了!兄弟,我那还有半罐子米酒,去我那喝两盅,暖和暖和?” 听到这话,身材略胖些的宦官往身后的地宫瞅了一眼,目中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这……不太好吧?” “擅离职守,要是被上头抓到,咱们可少不了一顿板子的……” 呼呼!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地宫深处吹来,冻得两人一激灵。 “我说你这人憨吧!咱在这值守,也就是个摆设,有咱没咱还不是一样?难不成这鬼地方还会有人来不成?” 瘦削宦官啐了一声,道, “再说了,咱又不是回去睡大觉,去我那屋子里喝口酒暖和暖和而已,过一个时辰再过来不就成了?保准耽误不了你交班的!走吧?” 胖宦官身形瑟缩了一下,没有立刻给予应答的他,顿时让瘦宦官恼了,啪的一脚便踹了上去! “你个瘟鸡!” “你继续在这被冻成人干吧!咱家一个人逍遥快活去!” 话音未落,瘦宦官已是迈腿就走。 “誒!兄弟……” 胖宦官一急,张口呼唤,却见对方越走越快,转眼间,身影已几乎没入雨夜之中! 轰咔! 正此时,一道惊雷从天上划过,照亮了整个阴森地宫。 胖宦官心中一惊,这下也顾不上纠结了,扯起袍子追赶了上去! “老哥,等等我!” 噠噠噠! 地上的积水不断的被脚步溅起,两个值守皇家陵寢的宦官,一前一后跑离了岗位。 哗哗哗! 轰咔!轰咔!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亦是愈发大作,震动天地。 这是应天府今年以来,最为迅猛的一场雷雨,天雷滚滚,骤雨瓢泼,不知惊扰多少人的好梦,亦不知让多少人彻夜难眠。 良久。 阴暗寒冷的地宫深处,忽的传来一道声音。 咔咔…… 咔咔咔…… 似是有人在推动什么。 噠噠!噠噠噠! 这声儿,杂乱而又急促,像是有人慌不择路的在逃跑。 轰咔!!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整个天空,亦照到了地宫门口,那一道狼狈踉蹌的黑影! …… 两日后。 紫禁城,奉天殿。 砰! 茶盏重重砸在地砖之上,瞬间粉身碎骨,溅了一地的茶水! 殿內眾奴婢皆是一个激灵,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早已跪在地上的那个身穿緋色公服的宦官,此刻更是磕头如捣蒜,他的脸色早已煞白,不剩一丝血色。 “来,你告诉咱!” “你再跟咱说一遍!什么叫做皇长孙的遗体不见了!” 大殿之上,朱元璋指著跪伏在地不住叩头的宦官,铜铃般大的双眸里,迸发出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这恐怖的威压,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緋袍宦官的咽喉,让他如濒死之人一般,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启……启稟陛……下……” “是……地宫……遭窃,皇……长孙的棺槨被,被人为打开……” “遗……遗体……” 緋袍宦官的喉咙艰难地涌动著,他根本不敢抬头直面暴怒的皇帝,只是本能地將脑袋儘可能地埋低,像是一头鸵鸟一般,儘可能地將脑袋缩进脖子里。 蹬蹬蹬! 砰!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金阶之上的朱元璋亦是降阶而至,狠狠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 “啊!” 緋袍宦官惨叫一声,身体被踹飞出去一丈之远! “来人,把这个该死的畜生给咱拉下去,五马分尸!” “神宫监所有负责皇陵的宦官卫士,通通处死!” 充满血腥味的话语从暴怒的朱元璋口中说出,化为一道杀戮的命令。 只一句话,数百人便要人头落地! 殿內眾奴婢:“!!!” 緋袍太监来不及为身上钻心的疼痛呲牙咧嘴,转眼间已是一个骨碌重新跪倒在地,把头磕的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是那两个值守的奴婢玩忽职守才酿成祸事,奴婢实在冤枉啊!” 緋袍太监哀嚎著求饶,却躲不开禁卫冰冷的双手,只两个呼吸间,他已被两个禁卫拖到了宫门口。 正此时,一道身影出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怎么回事?” 一道声音,让那緋袍宦官抬眼看去,当他看到那张平静中又略带几分郁色的方正面孔时,整个身形都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此刻的他,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上前一扑,死死拽住了来人的赭色长袍!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命啊!” 第二章 穿越穿成了路边一条 望著满面怒容的朱元璋,朱標眉头微蹙,快步走到了自家老爹的身旁,用手轻轻为他按摩后背。 “爹,这奴婢犯了什么大罪,竟让您老如此动怒。” 他沉声劝慰道, “太医不是说了么,这段时间您要少动肝火,您的肝本来就不好。” “底下奴婢犯了罪,要杀要剐,让他们的上司去处置就行了,您和他们置气,不值当的。” 緋袍宦官慌忙在地上重新跪好,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不敢有一息停歇。 “標儿!你……唉!”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標,见这一向温润开朗的儿子,脸上如今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鬱与沧桑,心头也是一颤。 当下发生的这件离奇事,若是让標儿知道,恐怕他会更伤心,心结会更大吧! 作为父亲,他实在不忍心再在儿子还未癒合的心口上,再扎上一刀。 “……好吧!算你这个狗奴婢运气好,有太子为你求情!”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將方才的盛怒压进了肚子里,指著那緋袍宦官喝令道, “你这条贱命,暂且记下!” “老实待著!把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几张嘴都管住!过会儿,咱会派人去你那里料理此事!” 緋袍宦官:“!!!” 这一道喝令,宛若天降甘霖,让他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激动地呼喊道: “谢陛下恩典,谢太子殿下恩典啊!!!” “还不快滚!”朱元璋一瞪眼,恨不得再给这个混蛋来上一脚! 緋袍宦官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奉天殿。 “爹,究竟什么事儿?” 朱標抬眼,神色间有几分疑惑。 “没事儿,这帮狗奴婢玩忽职守,闹了个荒唐事,你甭操心这个。” 朱元璋有意隱瞒,便摆了摆手,略显漫不经心地道, “咱这段时间的確是火气有点大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你说咱能不心烦意乱吗?” “对了,你来咱这里何事?” 朱標抿了抿嘴。 “娘她……身体愈发虚弱了,臥病在榻,也不肯用膳。” 只这一句话,朱元璋当下就急眼了! “这婆娘发什么癔症!连饭都不肯吃了!还嫌事情不够多么!” “御膳房的人干什么吃的!连让皇后开胃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咱看全都可以杀了!” 朱標见老爹的火又要发起来,赶忙解释道: “爹,不能怪御膳房的厨子,更不能怪娘。” “太医说了,娘这是严重的肝鬱,是心病,这样的心病……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治好的,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调理……” 朱元璋神色一僵,沉默了下来。 朱標亦是默然不语,只是紧蹙的眉头,一直都未曾舒展过。 这心病来自於哪里,父子俩都清楚。 朱雄英可以说是被马秀英亲自带大的,一直是她的掌上明珠、心头肉,这大孙子突然暴病而亡,换作哪个奶奶也受不了啊! 更何况,马秀英一向身体都不太好,本就一直在服药,这下心理和生理来了个双重打击,病倒在床是完全不意外的。 而她的病倒,无疑给父子俩本就沉鬱的心情,愈发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良久。 “回头你代咱去天坛祈祈福吧……” 朱元璋背著手缓缓向前,低声道, “走吧,一起瞧瞧你娘去。” …… 应天府,评事街。 清晨的凉风还呼啸著,太阳还未冒头,这座繁华都城的商业街,已然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朱雄躺在街道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身上的破衣烂衫儘可能的撑开,也无法遮蔽他的躯体。 此刻的他,像是路边的一条死狗。 嘎嘎。 身后传来门板推开的声音,下一秒便传来一声咒骂: “誒?!滚啊臭乞丐!晦气!” “快滚!老子今天的生意都要被你这个王八蛋给败坏了!给我死外边去!” 啪! 还没等朱雄说话,店家骂骂咧咧的甩著门閂已是打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朱雄的大腿上! “啊!” 一声惨叫过后,朱雄竟是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了疯似的朝著店家撞去!那架势,像是自杀式的衝锋! “草泥马!老子不活了!” 他不是放狠话嚇唬人,他是真不想活了。 来到这个世界两天了,自从逃离那个阴森诡异的地宫后,他是一口饭都没吃过,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此刻还因为被暴雨淋得浑身湿透发著高烧,可以说是一整个蒙圈,脑子完全不灵光。 目前,他唯独知道的一点是——自己这是穿越了,穿到了古代了。 谁会想到只是逛个博物馆,竟然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啊!穿越……这根本不是什么美事好吗! 根据他那点薄弱的歷史常识,他勉强认出,自己这是到了明朝老朱家的天下。 然后……他就崩溃了!因为他绝望的发现,自己这样的三无人员,在这古代体制下,根本就没有生存的路径,就算有,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摸索,而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高烧加极度飢饿的他,连站起身来,都要咬牙切齿拼尽力气。 所以,他不想活了!或许死了重开,还会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许这只是一个噩梦! 真死了也算球!反正在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眾所周知,不怕死的人,是无敌的。 当店老板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发疯似的朝著自己衝撞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怒色瞬间转化为了惊惶。 “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將进攻姿態改为防守,將门閂护在身前,抵挡住了朱雄自杀式的衝锋。 “来,你锤死老子,你锤死老子!” “老子不活了!” 朱雄赤红著眼喊叫著,鼻子喘著重重的粗气,那高烧带来的强烈眩晕感,让他在一次暴起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转,下一秒已是扑倒在了店老板的身上! “哎呀,你跟个乞丐置气什么!人家也不容易!” “给他两个隔夜烧饼,打发他走吧!就算是行善积德了……”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老板娘,只见她手里攥著两个半冷不热的隔夜烧饼,迅速上前將自家丈夫拉开,而后將烧饼递给了朱雄。 “给,这小娃也怪可怜的,来……” 第三章 一饭之恩 呼哧! 还未等老板娘把话说完,朱雄已然是一个恶狗扑食,从她手里夺走了烧饼,狠狠地往自己的嘴里送去,那面目狰狞的模样,不像是在吃东西,更像是在和烧饼搏斗! 没有真正饿过肚子的人,无法体会此刻朱雄的心境。 他虚弱,他暴怒,他不想活了! 但当那个烧饼到来的一瞬间,当那隔夜烧饼的香味钻到他鼻孔的一瞬间,进食的动物本能已然击败了所有情绪。 吃!我吃吃吃吃吃! 死嘴,快吃啊! “呃呃!yue——” 太过於猛烈的吞咽,导致那本就干硬的烧饼块卡在了喉咙里,让朱雄翻起了白眼,喉头涌动,差点把到嘴的食物又给吐了出来。 “老蒯,你给他弄点水来,这孩子真是饿极了……”赵月娘忙道。 “哎唷,这傢伙饿死鬼投胎来的!” 客栈掌柜蒯大通嘴里嘟囔了一句,倒也还是听老婆话,给朱雄打来了一勺凉水。 咕咚!咕咚! 隨著两大口凉水灌下,干硬的烧饼块总算是被送到了胃里,给早已空转许久的瘪胃带来了一丝饱腹感。 吭哧吭哧!咕咚咕咚! 夫妻俩就这么看著朱雄风捲残云般的將两个烧饼全给干进了肚子里,顺带还喝了两大勺凉水。 肚子得了三分饱,朱雄虚弱的身体总算是得到了几分改善,原本泛白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血色。 “吃完了?吃饱了吗?小伢子。” 老板娘露出一丝和蔼笑容,试图上去捋一捋朱雄的头髮,却是被朱雄一个闪身躲开了。 朱雄望著面前的中年女人,眼里的凶光倒是消退了,但神色依旧冷峻,他摇了摇头,算是给予了回应。 两个哪里够吃?就这样的烧饼,起码再给他来十个,才对得起这两天三夜以来饿瘪的肚子。 “老蒯,你再去给他拿两个饼来,我刚蒸上的,屉里有。” 老板娘朝著丈夫招了招手。 “喂喂,老子开善堂的啊!” 蒯大通一瞪眼,满脸不爽的道, “知道你月娘嫂子心善,可现在这年头,饿肚子的人那么多,你救得过来么!朝廷都救不过来!” “咱开的是客栈,是做生意的,不是做……” 唰! 赵月娘双目一横,一个眼神瞥了过去,蒯大通顿时闭上了嘴巴,朝著厨房走去。 显而易见,在这个家里,他婆娘的地位比他高。 朱雄望著面前的女人,脸上的冷峻消散了几分。 他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对他还挺好的。 噠噠噠。 “吶!老子还没吃,先进了你个小乞丐的肚子里!” 老蒯將两个热乎乎的烧饼递到了朱雄的面前,嘴里还骂骂咧咧个没完, “今天真是走背运,碰到你这號小鬼!倒是你交了好运,碰上个菩萨似的赵月娘,菩萨心善,见不得你受难……” 吭哧吭哧! 朱雄完全没理会蒯大通这个碎嘴子,自顾自地啃著烧饼。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咀嚼著。 这烧饼,烫呼呼的,带著浓郁的葱香,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中年妇女的粗糙大手伸了过来,这回他倒是没有躲。 吃人嘴短,让人家摸两下反正又不少一块肉。 “誒,老蒯,你看这孩子还蛮俊的誒!” 赵月娘拨开朱雄乱糟糟的头髮,略有几分惊讶的道, “好好打理打理,肯定是个人见人爱的俊娃娃!” “你说是不?” 蒯大通扫视了朱雄一眼,翻了个白眼。 “嘁,俊?俊能当饭吃啊!” “老蒯,他身上的衣服都破烂了,你去拿一套你的旧衣服来。”赵月娘上上下下打量了朱雄好几番,忽的吩咐道。 这一声吩咐,让蒯大通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我说说而已的,你真要当菩萨啊!” “这年头,挣两个子不容易,你这样下去,要把老子家业给败了是怎的?” 送几个烧饼吃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给一套衣裳?! 这年头,衣裳可是硬通货,那些压箱底的旧衣裳可不是没用了,真到了艰难时刻,那都是可以去当铺换钱的! “你去不去?” “再废话我把你舌头割了,整天叨叨个没完,不像个爷们!” 赵月娘给朱雄捋著头髮,都不带抬眼看蒯大通的,可听她的口气,却也是个猛女,起码把丈夫吃的是死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蒯大通只得生著闷气,蹬蹬蹬踩著楼梯上了二楼,好一会儿才捧著一套水洗的已然灰白的衣裤来,递到了赵月娘手里。 “乾脆你把客栈也送他得了……” “滚蛋。”赵月娘啐了一声,上手便要將朱雄身上的破衣烂衫剥去。 “誒!”朱雄再度躲闪,神色有些难堪。 他知道赵月娘是发了菩萨心肠,要给他换衣服,但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扒光衣服,还是极其羞耻的! “咯咯咯……別害羞嘛,我什么没见过?” 赵月娘咯咯一笑,再度上手將朱雄拽住,笑道, “过来过来,不要躲!” “你这身上衣服湿噠噠的,又破烂成了这样,还能穿啊?连你的襠都兜不住!” “换身乾净衣服吧!我家这口子的衣服给你穿虽然大了些,但好歹能遮遮身子。” 朱雄:“……” 趁他犹豫间,赵月娘已然是扒了他的破衣烂衫,麻溜地给他套上了蒯大通的旧衣。 衣服材质不咋地,但是那乾燥的触感,总算是让朱雄的身子舒服了几分,有了几分温暖。 四个大饼落肚,再加上有衣物御寒,朱雄总算是恢復了几分人气儿,原本晕眩的脑子,此刻也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几分。 “大了不少啊……嘖嘖,这衣裳的下摆都能当裤子了。” 赵月娘扫了朱雄一眼,摆手道, “不过没事,將就著穿吧,总比刚才强些!” “你说是吧?小伢子?” 看著衣服完全不合身,像是偷穿父亲衣服的朱雄,她的目中起了一丝笑意。 “谢谢。” 朱雄无以为报,只得吐出乾瘪瘪的两字,以表感激。 第四章 大不了去要饭,生死看淡! “就说声谢谢就完了?咱这天大的恩情,你不得报答报答?” 蒯大通见朱雄这惜字如金的模样,不禁冷哼道。 朱雄:“……” 说实话,以他往日的性格,那绝对是快意恩仇,该报仇的当场就报了,该报恩的,他也不会含糊半点。 可眼下自己这处境,这状態……谈何报恩? 说漂亮话画大饼,开张空头支票自然是可以,但那不是他的风格。 故而,此刻唯有沉默对之。 “做善事想著求报答那是真善吗?市侩死了你这夯货。” 赵月娘给蒯大通翻了个白眼,啐了他一口,方才看向朱雄,摆了摆手道, “小伢子甭听那碎嘴子胡说,我给你一口饭吃,也不是为了求什么报答的,纯粹是我这个人性子彆扭,见不得你饿死在我跟前。” “不扯这些没用的了……你这会儿好些了没?” 朱雄点了点头。 四个烧饼下肚,再加上身上有了保暖的乾燥衣服,他的身体已经舒服多了。 只是身体还在发烫,脑袋依旧晕乎……这没办法,受了寒著了凉,肯定是要发烧的,在没有药物治疗的情况下,想痊癒还需要捱一阵子。 当然,也有可能熬不过去直接嗝屁。 “那就好。” 赵月娘点了点头,再度打量了朱雄几眼,方才问道, “小伢子,你叫什么名字?” “朱雄。”朱雄没有犹豫,不假思索道。 面对这位萍水相逢的救命大娘,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自然不会扯谎。 当然,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也没必要搞个什么化名。 “哟呵,还是个国姓爷。” 蒯大通讶然道, “朱可是皇姓来的,你哪的人吶?家里人呢?” 朱雄:“……就我一个。” 家里人? 没有家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后世他都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当初重病濒死进手术室的时候,都没个探望的亲戚朋友,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六亲缘浅之人,更別说来到这古代了。 至於说哪的人? 现代人,来自六百年以后,你信吗? “你蠢啊!人家小伢子要是有家里人,哪里还会沦落到此?” 赵月娘再度啐了蒯大通一口,看向朱雄时,神色略微柔和了几分,道,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一顿你遇著我算是运气好,混了个囫圇,接下来呢?” 听到这一问,朱雄倒也没有什么忧惧之色,直截了当地道: “不知道,应该是去要饭吧。” “如果要不到,那就去死,无所谓。” 本就是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了,穿越重生算死了第二回,现在的他,早已对生死无所吊谓。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大不了人死鸟朝天,有什么可怕的? “你这伢子,咋能这么想?” 赵月娘蹙眉教训道, “好死不如赖活著!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小命不能不要!” “你现在是过得苦,可谁知道会不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呢?不要看轻自己!” 朱雄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要不然你就留在……” “誒!”眼看著赵月娘有要留人的意思,蒯大通顿时坐不住了,赶忙出言制止道,“你该不会想把这小子留下吧?咱这小店可不缺人啊!这几个月店里的亏损你是知道的,每月还要上交份子钱,再下去我们自己都要吃不起饭了,你別胡搞!” 赵月娘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也只得嘆气道: “好吧,我们自己也有难处,不能留你了小伢子。” 她说著,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来,递到了朱雄的面前,正色道: “不过,要饭也不是个事儿,这世道黑的很,你要真傻乎乎的去要饭,我怕你活不了两年,你听我的,拿著这几个大子儿,钱不多,但起码还能买点吃食,你记住,满大街去找,去给人家磕头当个学徒也好,卖身给大户人家当家僕也好,好歹先找个吃饭的地方。” “活著,比啥都重要,知道不?” 朱雄望著赵月娘手里那五个油光发亮的洪武通宝,心中一震,內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好。” 朱雄將铜钱攥紧,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赵月娘,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表情,道, “大恩不言谢,今天这份恩情,我朱雄记下了。” “如果我真能在这个世道混下去,混出名堂了,我保你一世荣华!” 说罢,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攥著铜钱便转身而去。 朱雄从不轻易许诺,他若做出承诺,那必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到! 说来荒诞,在这个对他而言前途一片灰暗的古代世界,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大娘,让他的那颗死心活泛了几分。 “嘿,这小子还挺狂,装的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文縐縐,还什么保你一世荣华……” 蒯大通哂笑道, “他能把自己小命保下来就不错了!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赵月娘没有理会蒯大通,反倒是望著朱雄远去的背影,神色有些讶异。 她倒是没想到,朱雄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完全不像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倒像是个落魄的小公子。 “誒对了,我得算算啊!四个烧饼一套衣裳,还有五个大子儿,天杀的,还没开张,就先亏了这一笔!赵月娘啊赵月娘,算命瞎子说你能旺夫,我咋就不信呢!回头我非砸那老瞎子的店去!” “菩萨保佑,財神爷保佑,今天多来点生意让我把亏空给补了吧,再这样下去真要关门大吉了……” “……” 蒯大通嘴里絮絮叨叨骂骂咧咧著,在小店里烧水擦桌忙活了起来。 而赵月娘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朱雄脱下的破衣烂衫上。 那衣裳的確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故而刚才她没有仔细看,此刻静下心来一瞅,却是让她心中一动。 嗤嗤。 赵月娘將朱雄的破衣烂衫拾了起来,用手摩挲了两下,只觉得手感异常的光滑柔顺,绝非是寻常布料可以比擬的。 甚至,绸缎铺子里的上等布料都比不上,那些料子她虽然买不起,但也摸过几回,跟手里这件绝对没法比! “这……” 她目中露出惊异之色,喃喃道, “这小伢子,来歷恐怕还真不简单吶……” 第五章 黯然神伤的马皇后 紫禁城,坤寧宫。 几个宫女手中举著银制餐盘,跪伏在床榻前,神色惶惶不安。 “拿下去,我不想吃。” 床榻之上的女人蹙著眉头,脸色苍白,嘴唇乾枯毫无血色。 她微睁著眼,仰著头直勾勾地望著房梁,像是一条被甩在河岸边的病鱼。 噠噠。 脚步声传来,须臾间,一碗汤羹已是递到了她的面前。 “说了,吃不下。” “拿下去。” “咱命令你吃!”雄浑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见朱元璋强横的將汤勺送到了马秀英的嘴边,命令道,“张嘴!” 马秀英:“……” “咱不想说第二遍!”朱元璋的声音再度抬高了八度,已是伴著几分慍怒。 “娘,您就听爹的,吃两口吧……” 朱標跪倒在了马秀英的床榻前,声音微颤,目中已然是起了水雾, “人死不能復生,我们都要节哀,要振作,雄英没了,您可千万不能再倒下了。” “算儿子求您了……成吗?” 来自儿子近乎哀求般的声音,终於是让马秀英將脑袋微微转过来了几分。 两道眼泪,划过脸颊,簌簌落下。 这一幕,让父子俩皆是心头一颤。 “我……放不下,我没法释怀……” 马秀英双目泛红,声音哽咽,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上苍若要惩罚,惩罚我这个老太婆就是,我死无所谓,何苦要找孩子……” 朱元璋和朱標闻言,皆是神色黯然,默然不语。 朱雄英的猝然离世,对他们而言,亦是无法接受之事。 毕竟,那是最亲的嫡长子、嫡长孙啊! 他们此刻都还记得,当初朱雄英呱呱落地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多么的爱这个孩子! 谁曾想,上天竟然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实在是太过於残忍了…… 午夜梦回之时,朱標亦会默默落泪,朱元璋亦是无法释怀。 只是作为男人,他们必须要振作,要坚强,纵然再悲痛,也不能就此垮了。 “……妹子,別去想了,越想越难受。” 朱元璋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將调羹递上,温声道, “一切都会过去的,咱还陪著你呢。” “来,吃两口,这是御膳房精心製作的丝鹅粉汤,鹅肉切得极细,配上细粉条子,很鲜美。” 这一次,马秀英望著丈夫和儿子,终於没有再拒绝,轻轻启唇含了一下调羹。 朱元璋的眉头为之舒展。 朱標亦是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浅笑。 就这样,朱元璋送一勺,马秀英吃一勺,这一碗粉汤,足足吃了两刻钟。 在外暴躁易怒的帝王,在妻子面前,却展现了十足的耐心与温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来,擦擦嘴。” 朱元璋见汤碗见底,也终於露出一丝笑容,抬手用丝帕为马秀英擦去嘴角汤渍,道, “还有几个菜,葱爆小羊肉、胡椒醋鲜虾、蒸猪蹄肚,你想吃哪个?咱继续餵你。” 皇家午膳,以肉食居多,自宋人大兴炒菜,开发食谱,又经过几代人的改良,明朝人想要品尝美食,满足口腹之慾还是很容易的,更別说是拥有最顶级资源的紫禁城御膳房了。 “吃饱了,叫他们都撤了吧,味儿太大,我闻著不舒服。” “我现在吃不下这些荤的。” 马秀英摇了摇头。 朱標转头挥手,眾奴婢尽皆退去。 “行,回头咱让御膳房多给你研究几个素菜,让你开开胃。”朱元璋点了点头。 一碗汤羹下去,马秀英的脸色明显好转了几分,精神头也恢復了一些。 她缓缓直起身子,朱標眼疾手快,迅速为母亲送上靠背。 “標儿……你瘦了。” 马秀英摸了摸朱標细瘦的手,望著儿子浑浊的眼睛和头上的几撮白髮,一脸心疼的道, “还生了白髮……標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一向文弱,如今遭逢这个大坎儿,一定要把自己调整好……娘不许你再有半点差池。” 前两年太子妃常氏薨逝,现在雄英又走了。 妻子和儿子相继去世,这么大的打击,非常人所能承受啊! “人都是说別人行,到了自己这,就没辙了。” 朱元璋拍了拍马秀英的肩膀,一脸不悦地道, “你啊,先把自己振作起来吧!咱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本来身体就孱弱,现在还闹上绝食了……你想担心死咱啊?” “接下来每一顿饭都得好好吃,听到没有?要是再有今天这样的情况,你看咱收不收拾你!” 说到此处,朱元璋还呲了呲牙,作狰狞状。 这滑稽的模样,倒是让马秀英终於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没事的,只是这两天確实没有胃口而已,之后我也要吃素,为雄英作福。” 马秀英轻声道, “重八,你答应我个事儿,成不?” “你说。”朱元璋抬眼。 “我想出宫去,去各个寺庙道观,为雄英烧香祈福,还想为他做些善事,积累阴功。”马秀英双手合十,闭眼道,“希望他在另外一个世界,能够过得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朱元璋扫了朱標一眼。 “娘,您这身体……恐怕操劳不得吧?” 朱標出声道, “那些寺庙道观,多数都在山上,又相隔甚远,互相之间又要来回奔波,儿怕您吃不消啊……” 马秀英摆了摆手。 “无妨,我慢慢转就好了,一年转个几处就好。” 她道, “我也会在宫里布置一处院子,专门用来为雄英祈福。” 朱標不作声了,转眼看向朱元璋。 “你既然想要出去走走,也好,咱同意了,到时候会派人陪同你一起的。” 朱元璋倒是没有否决,只是道, “不过,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先管好,再考虑出宫的事儿。” “身体没养好之前,免谈!” 马秀英点了点头,未作反驳。 一家三口,此刻聚在一起,言语虽不多,却也颇有几分温馨,將悲意和愁绪冲淡了几分。 忽的,马秀英又开口道: “重八,我还想去雄英的陵寢,再看看他。” “那边不远,我打算这几天就去,你帮我安排一下吧。” 朱元璋脸色骤然一僵。 第六章 朱元璋下达死命令,彻查幕后黑手! 说到这个陵寢,饶是朱元璋一向沉得住气,此刻也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神宫监那帮废物,连个陵墓都看不好,该杀! 还有,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偷盗雄英的遗体!这件事情,必须要彻查清楚,把那帮畜生通通用最酷烈的重刑处死! 这一刻,朱元璋的脑海里闪过了数个念头。 究竟是谁干的?! 普通的盗墓贼,无非就是偷盗金银財宝而已,不至於连尸体都要打主意,这分明是蓄意报復,甚至是泄愤! 北元势力所为? 还是陈友谅、张士诚的旧部余孽做的? 亦或是隱匿在暗中的某股谋反势力?反贼胡惟庸的昔日旧部同党?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不由自主地阴沉了下来。 “重八,重八?” “你怎么了?” 马秀英见朱元璋神色不对劲,略有几分疑惑地问道, 朱元璋轻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暴戾杀意给压了下去。 “陵寢那边,你就別去了。” 他沉声道, “咱听人说,阴阳两隔之后,阳间的活人不能常去打扰逝去之人,否则他们会不得安息的。” “再说了,那地方阴气重,你这身子骨若是跑去,会染病的。” 马秀英抿了抿唇,眉眼耷拉。 “娘,爹说的对。” 朱標见母亲情绪不佳,赶忙劝道, “雄英既然已经下葬安息,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他长眠了。” “否则,对冥阳双方都不好……” 他主要是怕母亲到了那地宫里,看到雄英的棺槨,会再度痛哭流涕,损伤心脉。 斯人已逝,眼下能做的,只能是向前看,用时间来冲淡一切伤悲。 “……好吧。” 马秀英在父子二人的轮番劝说下,最终也只得是点了点头,就此作罢。 “標儿。” 她忽的伸手,將朱標的手掌攥在了手心里。 朱標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母亲。 “难为你还来劝我……娘知道,雄英走了,最伤心的人是你这个父亲。” 马秀英目光温柔,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满是疼惜, “你一定要好好振作起来啊,允熥、允炆他们都需要你。” “大明也需要你啊。” “要是心里实在堵得慌,就来找娘,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知道吗?” 朱標鼻子一酸,反手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娘,您放心,儿子会的,一定会的……” 朱元璋听著朱標发颤的声音,也是忍不住轻嘆了一声。 “重八,我躺著不消化,想出去走走。” “你陪我,好么?” 马秀英將被子掀开,朱元璋赶忙上前將其扶起。 “好啊,咱陪你去御花园散散心!” “標儿,你去奉天殿,把政事简单处理一些!” 纵有万千政务未曾处理,但此刻还是陪老妻最重要。 一对共患难、共白头的老夫妻,其实早已成了对方的精神支柱。 …… 是夜。 奉天殿灯火通明。 朱元璋神色专注,批阅著白天落下的奏疏。 噠噠。 忽的,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直至御案前。 “来了?” 朱元璋眼皮都不抬,淡淡的道。 “微臣,参见陛下。” “事情已经查明,皇长孙地宫失窃的当夜,神宫监两个值守的长隨因暴雨擅离岗位,两人子时初时离岗,至居室中饮酒,寅时末方才返回岗位,此时,地宫已然失窃。” “微臣查问清楚之后,已將此二人,连同神宫监掌印太监及其手下一干人等打入詔狱,但凭陛下发落问罪。” 来人穿著一身大红紵丝的袍服,跪伏在地时,那一条金色飞鱼自右肩蜿蜒至左胸,刚好正对皇帝。 “还问什么罪。” 朱元璋將手中奏疏合拢,抬眼看向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冷冷的道, “玩忽职守的两个长隨,梟首,弃入林中餵狼。” “神宫监掌印,流三千里,其余一干人等,流两千里。” 若非白天马秀英说了那一番话,要他今后仁慈一些,为雄英作福,他才不会收拢屠刀。 换以前,神宫监上上下下,连条狗都不会留!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要封锁消息,不想闹出动静来。 若是杀的太狠,难免引起妹子和標儿他们的注意,到时候查问起来就不好遮掩了。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便是在伤口上狠狠撒上一把盐!到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连朱元璋都不敢想。 “遵旨。” 毛驤跪伏在地,恭声称是。 朱元璋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毛驤,冷声道, “他们的罪,不用问。” “该当问罪的,是你。” 毛驤:“!!!” 他心神一惊,浑身骤然汗毛竖起,一股子热流直衝脑门,化作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微臣……微臣不知何罪,请陛下训示。” 毛驤以头抢地,將脑门顶在冰冷的砖石之上,根本不敢抬眼直视皇帝的眼眸。 “皇孙遗体遭窃,这样的大事,必定早有谋划!” 朱元璋冷声道, “而且,一次出动便成功,几天追查下来,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背后,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包藏著怎样的祸心?这次的目標是皇孙,那下次呢,又会是谁遭到毒手?!” “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监察百官万民,应天城里藏著鬼你竟然毫不知情!” “事前无知,事后茫然!你这个指挥使,是吃乾饭的么!” 毛驤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聚成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砖之上。 殿內一片死寂,以至於他粗重的喘息声变得无比的清晰,甚至连心臟的狂跳声,都一清二楚。 “陛下!罪臣……该死!” “请陛下降罪!” 毛驤声音微颤,脑门抵在地砖上,砸得地砖砰砰作响。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拂袖道, “限你七日之內將此事彻查清楚,把皇孙的遗体迎回来!还有,无论幕后主使是谁,都牵涉了谁,全都要抓住,一个都不许跑!” 毛驤心神一震。 七天!只给了七天…… 这几乎不可能做到,这种大案,若是顺藤摸瓜的去追查,可能会像胡惟庸案一样,牵扯出成千上万人!哪里是短短几天就能彻查乾净的?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上,骤然落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很快就会將自己压死! 而朱元璋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窖。 “若跑了一个,你就拿你自己的脑袋抵上吧!” 第七章 开局一个碗 应天府,街头。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朱雄斜靠在街道角落的阴凉处,身前摆著一个带有缺口的破碗。 来到大明王朝第三天,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乞丐。 朱雄没有听从赵月娘的建议,去当学徒,亦或是卖身为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更別说是卖身了。 穿越前老子就是牛马,穿越后老子还要当牛马,那这越不是特么白穿了么! 我朱雄纵然是饿死,死外边,从应天府的城墙上跳下去,也不可能再去给人当牛做马! 再说了,当乞丐又不丟人,朱重八当年不也是开局一个碗,靠著乞討一路发达当上皇帝的? 这分明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职业好吧!只是眼下有些难捱,不爭气的肚子又开始造反了…… 赵月娘给的五个大子儿,是制式的洪武通宝,在这个宝钞泛滥严重贬值的年头,还是挺值钱的,足足可以换五个炊饼。 但作为一个极度缺乏营养,还发著烧的病號,五个炊饼只够他从昨天下午熬到今天中午,而此刻已到了未时,他又饿的两眼开始冒金星了。 此外,今天晚上睡哪里,还没有著落……好在那一场暴雨过后,天气逐渐转暖,夜里找个不钻风的犄角旮旯,还能凑合著对付。 要是在寒冷的冬月,就他那身体状况,早上起来绝对是直挺挺的一具尸体。 “阿!阿巴阿巴!阿巴!” 一道怪异而又激动的声音传来,朱雄侧目瞥去,原来是身旁的哑巴乞丐得到了几位妇人的施捨,正手舞足蹈的致谢呢。 “这小哑巴也真是怪可怜的,还是个娃娃,就出来乞討了……” “是啊,多给他两个大子儿吧,孩子也不容易。” “来,小哑巴,拿去买点吃的,嗷——” 几个身穿绸缎的中年妇人此刻已是同情心泛滥,叮叮噹噹的扔著铜钱,对著小哑巴一通施捨。 “阿巴!阿巴巴!” 小哑巴激动不已,对著面前的几位妇人连连磕头,直到她们转身离去,还依旧在那不住的磕头。 “嘿,別磕了!人都走远了!” 一道男声传来,让小哑巴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笑脸,其笑容中,似是带著几分不怀好意,尤其是那眼神,不断的往自己的討饭碗里头瞟。 小哑巴赶忙蹲下,將吃饭傢伙护在了手中,一脸的警惕。 “別紧张,哥们,咱们是同行,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四海之內皆兄弟,按照这说法,你我之间,是兄弟啊!” 朱雄欺身上前,蹲在了小哑巴的身旁,右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我这个兄弟,你认不认?” 小哑巴:“……” 他抱著饭碗,想要侧向另一边不去理会朱雄,不料朱雄的爪子力道极大,抓的他动弹不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认了!我看你年岁应该比我小,不用多说,你当弟弟,我是你哥!” 朱雄笑容灿烂的拍了拍小哑巴的肩膀,而后摇头嘆道, “哎,现在大哥我遇到点难处,不知小弟你能否帮个忙啊?” 小哑巴盯著朱雄,紧紧抱著討饭碗,如临大敌。 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上来就硬攀关係,半句话还没说话,马上就露出獠牙! “咳!” 朱雄被他这灼灼目光盯著,也是有些难为情,尷尬的轻咳了一声。 他虽遇到了贵人赵月娘,混了几顿饼,让身体稍稍好转了几分,但是烧还没退,现在又飢肠轆轆,急需填一填肚子,否则今天晚上真的会很难熬,万一病情恶化,那就又到了嗝屁的边缘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至於把主意打到残疾人士头上…… 这个时候,脸皮完全不值钱!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別这样看著我……哥哥我的確是遇到点难处。” 朱雄望著小哑巴的眼睛,坦诚道, “我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沦落成了乞丐,风餐露宿,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现在还发著高烧。” “不信你摸摸,我这额头有多烫……” 说著,他不由分说的便將小哑巴的手攥住,碰上了自己的额头。 “阿阿!” 小哑巴喊了一声,將手给抽了回来。 “是吧,没骗你吧?”朱雄望著他的眼睛,抿了抿乾枯的嘴唇。 卖惨,永远是最有效的手段。 小哑巴搓了搓手,神色略有几分异样。 感受到他的敌意似乎消减了不少,朱雄赶忙趁热打铁,再度攥住了小哑巴的手。 “兄弟,帮哥哥一把,给几个大子儿,让哥哥去对面的铺子里吃几个饼,喝碗热汤祛祛风寒,成吗?” 他言辞恳切的道, “相信我,我这个大哥你绝对不白认,你今天帮了我,就是救了我的命,以后我罩著你!谁敢欺负你,我绝对帮你出头!等我將来发达了,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的,说不定把你的哑巴都给你治好!” 说罢,朱雄的目光,已然是落在了小哑巴的討饭碗上。 那个碗里,有刚才那群仁慈妇人的施捨,足足有十来枚大子儿。 “我不多要,就五个!” 朱雄张开手掌,朝著小哑巴比划了一阵,无比认真的道, “五个铜板,你就能多一个一辈子的兄弟,一辈子的好大哥!这买卖……哦不,这缘分,难得啊!” 小哑巴:“……” 他犹犹豫豫的看向自己的討饭碗,那里头,是他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一个哑巴,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太不容易了,他是一路遭白眼,受欺负熬到现在的,说实话,明天能不能活,他心里都没底。 像今天这样得到多个女菩萨的施捨,在他乞討生涯中,也是头一回。故而这笔钱,他本来是打算藏起来保命用的,可现在…… 小哑巴看了看自己的討饭碗,又看了看朱雄那诚挚的目光,以及他那乾枯的嘴唇。 忽的,他主动伸手,將手贴在了朱雄的额头上。 “真烧,我现在脑子都快烧坏了,哥哥真不骗你……”朱雄將脑门往小哑巴的手上迎了迎。 根据体感,自己的体温起码在38.5摄氏度以上。 哗啦! 还没等朱雄继续开口卖惨博同情,数个铜板已然是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二三……四五六。” 朱雄赶忙將铜板接过,仔细数了一遍,而后猛地抬头,一脸惊异的道, “我要五个,你给我六个?” “阿巴阿巴!”小哑巴嘴里喊著,对著朱雄一顿比划,似是想表达什么。 朱雄完全看不懂,但这不妨碍他此刻心中激动,上前拥抱小哑巴! “好兄弟!你可真仁义!” “你这个弟弟,我认了!比我亲弟弟还亲!等著,等我先去填饱了肚子回回神,再来和你一诉衷肠!” 第八章 本来穿越过来当乞丐就烦! 咕咚咕咚。 嗝!哈—— 朱雄將碗里的热汤一饮而尽,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 隨后,他又抄起筷子,將碗口边的两片生薑夹了起来,送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 辛辣的口感传来,让朱雄心中安定。 在买不起药的当下,这薑片,便是最好的祛寒药。 三个炊饼,再加上一碗多放辣子的薑片鸭血粉丝汤下肚,总算是让他活了过来。 身上还是有几分燥热,但发了一身汗后,额头明显是凉快了不少,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体温应该是降下来了,接下来只需要做好保暖工作,不要再度受寒,痊癒应该说是指日可待。 可朱雄此刻却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当人饿肚子的时候,心中只有关於食物的烦恼,可填饱肚子之后,万千烦恼也就隨之而生了。 “他娘的,人家穿越不是王爷就是公子,还有金手指外掛傍身,什么带仓库带科技的,只有老子,啥也不是。”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十分的不爽。 穿越,穿个鸟越! 別人穿越都是美滋滋的享受生活,靠著自带的身份亦或是外掛称王称霸,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自己倒好,成个王八,连当乞丐都是最失败的那种!一天都討不到两个大子儿! 越想越气,他此刻恨不得衝进酒肆里找把菜刀一刀捅死自己,重开算了! 这操蛋的生活,看不到任何希望啊! 忽的,胸口传来一阵酥麻感。 “嗯?” 朱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掛著一块不起眼的玄黑色牌牌。 “这玩意儿不会是什么放射性物质吧?” 朱雄摸了摸牌牌,神色有些怪异。 说起来,这牌子是他在逛博物馆时,一个躺在馆外的老乞丐给他的。 当时那老乞丐躺著行乞,身前还放了一堆小玩意儿,算是一边乞討一边做点小生意。自己那会儿也是发了善心,看他这么老了还在乞討十分的可怜,便施捨了他点零钱,未曾想那老乞丐倒也挺讲究,硬要塞他个东西,就是这块不知名材质的牌牌。 没想到,自己穿越来到明朝,其他的一切都没了,这牌牌倒是跟了过来。 朱雄摸了摸玄黑牌牌,仔细瞅了两眼,见其上並无什么花纹,亦无什么雕刻,就是一块纯粹用机器加工出来的所谓『无事牌』,便也失去了研究的兴趣。 哪怕真有放射性也隨他娘的去吧!无所吊谓。 他鬆开手任由玄黑牌落在胸前,收拾了一番心情之后,起身往桌上扔下六个铜钱。 “小二,结帐!” “好嘞,客官您慢走!常来哈——” 店小二麻溜地上前收拢铜钱,热情笑容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朱雄走出酒肆,打算继续回到小哑巴的身边去。 倒不是他有多么在意这个『便宜兄弟』,主要是想再和他套套近乎,要是能套出这小哑巴平时晚上都睡哪儿,那说不定自己睡觉的地儿也有著落了。 没错,就逮著这一只羊薅! 朱雄心里打定了主意,抬眼朝著对面街道望去寻找小哑巴的身影。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骤然蹙了起来。 小哑巴原先所在的角落,此刻围了一群人,通过背影看他们的穿著打扮,皆是粗布麻衣破草鞋,一眼就能认定——这也是一帮乞丐! 噔噔噔。 朱雄加快了脚步。 “交出来,赶紧的!老子都看见了!刚才那些女人,给了你不少吧!咋的,规矩忘了?想独吞啊?!” “你藏,我看你往哪儿藏!” 为首的乞丐一把揪住了小哑巴的肩膀,猛地一抓,几乎把他整个人给抓离了地! “阿巴!阿巴阿巴!!” 小乞丐满目惊恐,嘴里乱叫著,双手双脚亦是不断地挣扎扑腾,想要挣脱束缚! 啪! 一旁壮些的乞丐上前就是一个嘴巴子,扇在了小哑巴的脸上! “你再叫!再叫一个试试?” “不识相!贱骨头!” 几个乞丐一拥而上,只须臾间,便已然將小哑巴身上的钱抢了个精光!连带著他本就破旧的衣服,都被扯得更破。 “呜呜,呜呜呜……” 小哑巴眼里噙满了泪水,浑身颤抖,嘴里不断地呜呜著。 “狗娘养的,就这么几个子儿?不对吧?” “刚才我明明看到有十来个的!你个死哑巴人倒是挺精,挺会藏啊!赶紧交出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掂了掂手里的六个铜钱,为首的乞丐明显对此次缴获极不满意,目光盯在了小哑巴的身上,再度將其一把拎起,另一只手已然扬起。 在应天这个地方,別说是揍这哑巴一顿,纵然是把他打死了,都不会有什么反响。 乞丐,根本不算人,比流民都还要低级,连户籍都没有。 “呜呜!呜呜呜!” 小哑巴泪水哗哗哗的往下流,不断的摇著头,嘴里呜咽不已。 “娘的,给脸不要脸!”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为首的乞丐面目凶狠,狠狠地落下一巴掌! 砰! 一声闷响传来,却不是巴掌声。 “啊!” 为首乞丐惨叫一声,一个趔趄栽倒在路边,摔了个狗吃屎! “谁特娘的踹老子!”那乞丐大怒,从地上猛地撑了起来。 “我操你妈!老子的兄弟你们也敢欺负!” 朱雄不由分说,又是一脚补上,狠狠地跺在了那乞丐头子的身上,骂道, “活腻歪了是吧?我看你真是找死!” 砰!砰砰! 他猛地上前,一把將乞丐头子拽起,对著他上来就是一套连招! 旱地拔葱!双撞掌! 埋根!吃根!铁山靠! 本来穿越过来就气,正没处撒呢,巧了,遇到这么个王八蛋! 老子当年可是练八极拳的!懂不懂什么叫八极一年打死人啊! “啊!啊啊!” “你们……你们快帮忙啊!” 乞丐头子被朱雄一顿乱锤,已是惨叫不已,赶忙呼救。 其余三个乞丐此刻也是如梦初醒,赶忙上前帮忙。 “谁敢动?!谁敢动我攮死谁!” 朱雄打得正兴起,一把抄起路边的石头,猛地一砸,当场就给乞丐头子开了瓢! 霎时间,血流如注! 打架这事儿,就是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刚好,朱雄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根本不计后果! “啊!” 乞丐头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白眼一翻,当场晕死了过去! 第九章 主动型乞討!把你们身上钱都交出来! 眾乞丐:“!!!” 朱雄这副狠辣姿態,彻底把他们嚇住了,一个个皆是面露惊惧之色,纷纷后退。 小哑巴更是看呆了,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著朱雄。 “装死是吧?” “再装?你再装?!你狗娘养的!” 砰砰砰! 眼见那乞丐头子昏死过去,朱雄却是不依不饶,拎著他的脖子猛地往墙上狠狠地凿了几下,等到他的身体彻底软倒了下来,方才將这条死狗扔到了一旁。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到了剩下三个乞丐身上。 唰! 三个乞丐尽皆汗毛倒竖! “兄……兄弟!你別衝动!” 壮实乞丐连连摆手后退,慌忙道, “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们……我们逗小哑巴玩儿呢!和他开玩笑呢!你別生气啊!” 其余两人亦是连忙搭腔: “对对,我们逗他玩儿呢,没欺负他……真没……” 朱雄一听这话,顿时更来脾气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操你妈!哑巴不是人啊?哑巴活该让你逗啊?” 他嘴里大骂一声,脚上动作丝毫没閒著,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对著壮实乞丐就是猛地一別脚,放出一记过肩摔! 砰! “啊!”壮乞丐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记重摔,摔得他躺在地上瞪眼吐舌头! 直到此刻他也没反应过来,这个少年是怎么把他撂倒的…… 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大的力道啊?! “王八犊子!” 朱雄一口啐在了壮乞丐脸上,指著小哑巴道, “刚才是他打的你是吧?” “上,给他两耳光!” 小哑巴:“……” 一向被人欺负,老实怯懦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此刻人还处於呆愣之中呢,更別提上前报仇。 说实话,这样的耳光,他打小没挨过一千也有八百了,可以说,自己就是被打著耳光长大的。 至於说报仇……一次也没有过啊。 “快点,別磨蹭!” 朱雄恶狠狠地道, “我的兄弟,没有孬种!” “被打了不还手,那不是我朱雄的风格!你要是不打,那你也给我滚!” 他身上那一股子匪气衝上来了,小哑巴要是不合他的意,照样骂,照样揍! 小哑巴:“!!!” 迫於朱雄的淫威,他只得是畏畏缩缩的上前,伸出手臂,作势欲打。 “你敢!” “啊!” 壮乞丐双目瞪圆,正欲威嚇,却是被一只大脚狠狠地跺在了脸上! 一声惨叫传来,左边两颗大牙瞬间报废,从他的嘴里混合著血水掉了出来。 “你叫你妈呢!再叫一声我把你活埋了信不信?” 朱雄踩著壮乞丐的脸,喝令道, “老实躺好,不然弄死你!” 壮乞丐疼得是呲牙咧嘴,可此时,他却反抗不得,那只脚跟个铁坨子似的,压在他的脸上根本无法动弹! “你!快点!” 朱雄指著小哑巴,瞪眼道, “再不动手,连你一块打!窝囊死了!” 小哑巴嚇了一个激灵,赶忙上前,对著壮乞丐的脸啪啪打了两巴掌。 他没啥力气,故而巴掌打上去,也只能是发出两声脆响。 “打人都没力气,菜鸡!” 朱雄翻了个白眼,教训道, “记住了,以后跟我混,要把这个体格子练好!打人有態度,出拳有力度,懂不?” 小哑巴:“阿巴……” 他站在一旁,听著朱雄的训话,瑟瑟发抖…… “你们两个,过来!” 朱雄转头看向剩下两人。 俩乞丐:“!!!” “大……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都是他俩的主意,跟我不相干啊,我就是凑数的……我自己躺好,大哥你能下手轻点不?” 两人看著头破血流的老大,还有躺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的老二,已然是嚇成了瘟鸡,连连作揖求饶。 谁知道这尊魔头哪里冒出来的啊!太横了吧! “把身上钱都交出来。” 朱雄神手。 “啊?”两个乞丐愕然。 “啊什么啊?黑吃黑没见过啊!”朱雄呵斥道,“就准你们来抢钱,不许老子掏你们的兜啊?赶紧把钱都交出来,不然给你们挨个放血!” 说著,他弯腰开始捡石头! “別別……我们给,我们给你!” 两个乞丐哪里还敢多说,在慌乱中一阵乱掏,把身上的衣服翻了个遍,最后两人凑出八个大子儿来,战战兢兢地递到了朱雄的面前。 “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朱雄一脸不爽的道。 俩乞丐:“¥%……&@##” 天地良心,我们自己都是叫花子啊,这真是全部家当了! 朱雄蹲下身,在壮乞丐和乞丐头子两个人的身上一顿搜,最后一共搜出来二十几个铜钱。 “四个人都凑不出三十个钱,你们当乞丐也是乞丐中的废柴,也就只有欺负欺负残障人士。” 朱雄將二十来个铜钱连同俩人的八个铜钱揣进了兜里,骂道, “滚吧!別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不然,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拖上这两条死狗,赶紧从老子面前消失!” 俩乞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搀扶起了鼻青脸肿的壮乞丐,又咬著牙拼尽力气拖起了满脸鲜血的乞丐头子,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朱雄见他们狼狈躥走,嘴里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场单方面的暴揍,將他穿越以来的鬱气和恼恨全都发泄了出去,这会儿,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这躯体虽然和自己原来的身体素质没法比,但是勉强也还够用,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弱之躯,再加上练武的底子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收拾这么几个废柴乞丐,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三十个铜钱揣在兜里,他此刻也安心了不少。 起码接下来几天,不用为饿肚子发愁了……这当乞丐啊,也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啊! 心里正想著未来该如何『主动型乞討』,朱雄忽的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 他转头一看,却见小哑巴正一脸畏缩的扯著自己的袖子。 “咋了?” 朱雄拍了拍小哑巴的肩膀,笑道, “被嚇到了?没事儿,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没事儿不会揍你的。” “也得感谢你的六个大子儿,救了我的急,你放心,我说话算数,以后我罩著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敲他的沙罐!” 小哑巴抿了抿嘴,拽著朱雄的衣袖,往城门外跑去。 朱雄有些不明所以,但此刻吃饱喝足也没事干,便任由他拽著出了应天城。 第十章 马皇后醉酒失声,是雄英回来了吗?! 紫禁城,御花园。 当下正值春夏之交,正是万物繁茂的季节,御花园內,牡丹、鳶尾、八仙、杜鹃等花爭奇斗艳,確有一番景致可赏。 “妹子,你看,那牡丹开得多鲜艷吶。” “还有那杜鹃,你瞅瞅……” 朱元璋陪在马秀英的身旁,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嘴里嘰嘰喳喳的,活像个导游。 “重八,你政务繁忙,何必来陪我散心?” 马秀英漫步於花园小径之上,轻声道, “我说了,我没什么要紧的,你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就行。” 朱元璋闻言,却是撇了撇嘴。 “没什么要紧的?那昨天夜里哭醒的人是谁?” 他反问道。 马秀英脚步一顿,蹙起了眉头。 “又是哪个长舌的奴婢胡说八道?” 朱元璋见她如此,不由得嘆道: “妹子啊,你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太要强,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咱可是听御医说了,你现在的脉象比之前弱了不少,再这样下去,要害病的!” “政务虽然重要,但有標儿,有底下的那帮大臣去帮著料理,没什么大碍,咱觉得目前还是要把你给陪好,把你的心结给解开。” “雄英猝然离世,我们都很悲痛,但……人总要往前看不是?不能一直停留在悲痛中走不出来,以前打仗的时候,你总是这样劝那些丈夫阵亡的女眷,怎么现在到你自己头上了,就想不通了呢?” 马秀英抿了抿唇。 “我也想把心结解开,可是我做不到。” “白天还好,忍住不去想,也就无事,可是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午夜梦回之时,我忍不住。重八……我真的忍不住……” 她声音微颤,目中已然是起了水雾。 “啊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说咱扯这些干嘛……” 朱元璋迅速扶住了马秀英的肩膀,赶忙道, “走走,前面凉亭里歇会儿,走累了。” “来啊,传膳!今天咱们就在这里用膳好了。” 马秀英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道: “我要喝酒。” 朱元璋:“???” “不是妹子,你以前可是从来不喝酒的啊!咱喝的大醉,你还骂咱来著呢,怎么……” “我要喝酒,拿宫里最好的陈酿来。” “你听咱说,那种陈酿太过於醇厚,后劲太大,你……” “听我的。” 朱元璋见马秀英神色坚定,知道胳膊是扭不过大腿了,只得无奈道: “好,好,依你依你!” “来啊,去酒醋面局搬一坛三十年陈酿来!” 一声招呼,身后宦官应声而去。 “不过妹子,你知道的,李白有个诗云……叫做什么来著?” 朱元璋想引经据典,可一下子突然卡了壳,云不出来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马秀英应道。 “啊对对!就是这个诗,就这个意思!妹子你有学识啊!比咱强多了!”朱元璋一拍脑袋,连声称讚道。 马秀英嗤笑一声。 “你当和尚那会儿,我读诗书;你当乞丐那会儿,我读史书,当然比你强了。” 她頷首道, “道理我都懂,但是今天就想灌他几杯,浇浇愁。” 朱元璋撇了撇嘴。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咱那是捧著你罢了,真当咱老朱白丁一个不识诗书哇? 这些年勤奋恶补之下,咱的文化程度纵然是比起大儒来,那也是不遑多让了好吧! 哼哼! 他心里嘀咕了两句,脸上却是露出笑容,笑道: “好好,那咱就好好喝几杯!” “来啊,传膳吧!” 凉亭之下,眾奴婢早已端著餐盘等候,此刻得令,便鱼贯而入。 猪肉炒黄菜、两熟煎鲜鱼、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胡辣醋腰子…… 一道道菜餚带著浓郁的香气置於桌面之上,让朱元璋食指大动,却是让马秀英皱起了眉头。 “怎么都是荤菜?我近来吃素不食荤腥。” 她道, “给我弄几道素菜来。” 朱元璋夹了一块猪肉送进了嘴里一顿咀嚼,哈哈笑道: “嗯,香!” 旋即,他又夹了一块猪肉送进了马秀英的碗里,催道: “妹子,你现在身体虚弱,就是要多吃红肉补充气血才行!咱已经嘱咐过了,叫他们口味做的清淡些,来,你尝尝!快尝尝!” 马秀英拗不过朱元璋,只得是將肉块送进了嘴里。 “陛下,酒来了,灌的是三十年陈酿绍兴女儿红。” 內侍上前,將一尊白瓷瓶送上。 “来来,妹子,咱们先喝一个!你別说,这喝酒虽然有些伤身,但的確是能让人开怀一些,暂时忘却烦恼事!” 朱元璋亲自斟酒,將酒杯递到了马秀英的面前。 马秀英也不含糊,端起酒杯和朱元璋一碰,便一饮而尽! “豪气!” “再来!”马秀英拎起白瓷酒瓶倒满酒,再度举杯! 朱元璋眼睛一瞪。 按照这样的喝法,自己倒是没事,就怕后劲上来妹子吃不消啊! 可眼下马秀英正喝得兴起,他也不好扫兴,只能陪著。 叮! 叮! 三杯酒下肚,马秀英已然是脸色红润,嘴里轻轻打出一个酒嗝。 “別干喝酒啊,这菜你也得吃点,不然肠胃受不了。” “来,吃鱼吃鱼,这个蒸鸡也不错,骨头都已经去掉了。” 朱元璋一顿夹菜,全部送到了马秀英的碗里。 然而,马秀英却是全然不顾,根本不去看碗里的菜餚,而是继续拎著酒瓶灌酒。 她这是非要把自己灌醉的节奏! “誒誒,停下停下!” “不能再喝了!再喝你等下肯定吐!” 朱元璋一把將马秀英手中的酒瓶夺走,骂道, “你这娘们,咋不知深浅呢!把这三十年陈酿当水喝了啊!” 此时此刻,陈酿的后劲已然是逐渐显现,马秀英整张脸红得发烫,眼神也已然涣散迷离。 “別,別……” 她嘴里喃喃著,下意识地用手扶住了沉重的额头。 正此时,花园小径处,有几道脚步声传来。 朱元璋抬眼一瞧,朝著马秀英笑道: “妹子,你看谁来了?” 马秀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目瞥去。 下一秒,她眼神骤然发直,整个人更是猛地挺了起来! “雄……雄英?!” 马秀英身躯与声音皆颤,失声道, “雄英回来了,是奶奶的雄英回来了……是吗!” 第十一章 朱標的主意,让母亲高兴的办法 噔噔噔! 马秀英踉踉蹌蹌的下了凉亭,一把抱住了迎面走来的孩子! “雄英!奶奶的好孙儿……” 她紧紧抱著怀中孩儿,生怕一鬆手,这孩子就会不翼而飞。 “奶奶,我,我是允熥啊……” 怀中孩子被抱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涨红著脸道。 一旁大些的孩子忙给他使眼色,连道: “你是雄英!奶奶,他是雄英哥哥!哥哥回来看您来了!” 马秀英神情一怔。 她低下头,再度看向怀中的孩子。 身形虽小,可模样却与雄英有五成相似,也难怪自己醉酒恍惚间,会认错。 “是……是允熥啊。” “还有允炆,你也来了啊,来,奶奶抱抱。” 马秀英此时清醒了过来,心中虽有几分悵然若失之感,但对这两个孙子倒也没有冷落,將两人皆是拥在了怀中。 “哎呀,来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嘛!奶奶要是认错人,你就不要说话嘛,让奶奶开心最重要啊!” 朱允炆一巴掌拍在了朱允熥的脑袋上,一脸不满地道, “真是的,笨死了!” 朱允熥被哥哥一顿数落,顿时脸色通红,羞愧难当。 “好了好了,允炆,你別说他。” 马秀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抚著两个孩子的脑袋,笑道, “是奶奶眼睛花了,闹了个乌龙,允熥就是允熥,不是雄英,允熥和你能来,奶奶也很高兴啊。” “来来,咱们上去坐会儿。” 朱允炆点了点头,迅速上前,朝著凉亭里的朱元璋叩拜行礼。 “孙儿,拜见皇爷爷!” “孙儿拜见皇爷爷!”朱允熥跟在哥哥身后,也是赶忙叩拜。 朱元璋哈哈一笑,抬手道: “好好,起来起来吧!” “都饿了吧?来来,到咱腿上来!” 朱允炆笑容灿烂,二话不说便攀上了朱元璋的大腿。 “皇爷爷,我要吃这个!” “嗯嗯,这个好吃,皇爷爷您尝尝!” 他倒是活泼得很,不一会儿便大快朵颐了起来,时不时还给朱元璋献献殷勤,逗得老朱是龙顏大悦,笑容愈盛。 反观朱允熥,此刻却是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一方面他年纪尚小,头脑还不够灵活,另一方面……他也是有些畏惧威严的爷爷。 再加上哥哥朱允炆已经坐在爷爷腿上吃喝玩闹了起来,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上去了…… “允熥,来,坐奶奶这边。” 忽的,一双温暖的手抱起了他,將他放在了膝盖之上。 “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夹。” 马秀英眉眼温柔,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慈爱。 看到允熥,她仿佛就看到了小时候的雄英,那个时候,雄英也是这么坐在自己的腿上玩闹。 允熥和雄英一母同胞,模样也相似,马秀英自然也是爱屋及乌。 “嗯,孙儿想吃这个……” 在奶奶的温柔话语下,朱允熥也是放鬆了下来,指著桌上的枣豆糕道。 “好。” “来,张嘴,啊——” 马秀英笑吟吟的將糕点夹起,送进了朱允熥的嘴里。 “慢点吃,別噎著!这孩子,吃饭也是急头白脸的,和你哥当年一模一样,咯咯咯……” 此刻她看著朱允熥吃东西,心情大好,紧蹙许久的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中舒展开了。 对於老人来说,孩子便是最大的开心果。 “奶奶,我也想吃这个!” 朱允炆忽的也喊了起来,指著枣豆糕嚷嚷。 “好。” “重八,我手伸不过去,你夹给允炆。” 马秀英笑吟吟的道。 朱元璋对於自家孙儿倒是耐心的很,亲自抄起筷子,夹起一块枣豆糕送到了朱允炆的嘴边。 “吶,吃吧!能让咱亲自餵的,也就是你小子了。” “你爹小时候,咱都没怎么餵过。” 朱允炆啊呜一口將糕点吞下,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吃好吃!” “我还要我还要!” 桌上的豆糕,还剩下一块。 “允熥,你也还要吗?”马秀英低头看向怀中孩子。 朱允熥微微咽了一口口水,却是摇了摇头。 “给……给哥哥吃吧,我不要了。” 其实他也挺馋的,但是他不想跟哥哥爭抢。 “不就是一块枣豆糕嘛,你想吃,奶奶再让他们上一盘就是了,不要畏畏缩缩的。” 马秀英頷首道, “这一点,你就不像你哥哥,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敢跟他的叔叔们抢食吃,抢的越多,吃的还越香呢!” “再上一盘给你吃,好不好?” 朱允熥略一犹豫,最终点了点头。 “来啊,再上一盘点心来。” 马秀英一声吩咐,便有奴婢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送上一盘精美糕点。 两个孩子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是不亦乐乎。 片刻后,两人皆是吃得肚子鼓鼓,朱允炆从朱元璋腿上跳下,拽起朱允熥的手,在御花园里撒起了欢。 朱元璋和马秀英就这么看著两个孩子跑来跳去,咯咯咯的清脆笑容,让他们两个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自从雄英走后,难得有这样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你叫他们过来的?” 马秀英加了一筷子鱼肉,抬眼看向朱元璋。 “標儿的主意。” 朱元璋笑道,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没有?” “標儿……有心了。”马秀英轻轻咀嚼著鱼肉,道。 “雄英不在了,但是允炆、允熥他们都在,他们都会陪著你,孝顺你的,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来陪你孝顺你,老二家的,老三老四家的,男娃也好女娃也好,咱都叫他们来陪你,凑他个子孙满堂!” 朱元璋走到马秀英的身边坐下,轻轻扶著妻子的肩膀,安慰道, “所以妹子啊,咱们真的要往前看,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不能困在自己画的地牢里出不来。” “知道不?” 马秀英默然良久,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重八,你也有心了。” 她轻声道, “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努力走出来的。” “对了,这个月月底有个黄道吉日,我想进山去为雄英祈福,你看?” 朱元璋笑著夹起一块猪肉,送到马秀英嘴边。 “来,张嘴。先好好吃饭,这事儿不急,到时候视你身体状况再定。” 第十二章 小哑巴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呢?! 应天城外,朱雄被小哑巴拽著,一路向北。 “喂喂,我说哑巴兄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朱雄喊道, “你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到哪个犄角旮沓里,然后把我卖给人贩子吧?!” 唰。 小哑巴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朱雄。 朱雄;“……” 他分明从小哑巴的眼神中,看到了愤怒。 “我开玩笑的兄弟。” 朱雄乾咳一声,道, “你这人真不经逗,我肯定相信你的呀,走走,继续走就是了……” “阿巴!阿巴!”小哑巴转过身,指向东边。 朱雄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神色微微一愣。 东边是一片稀疏的竹林,而竹林的背后,一排排瓦房鳞次櫛比,一眼望去,足足有数百间之多! “这是……一个村子?” “你家住在这个村子里?我去,不早说!原来你有家啊!” 朱雄顿时大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原以为这小哑巴也就是个睡桥洞的角色,结果竟然有自家房子! 如此一来,晚上睡觉的地方,岂不是有著落了? 这个兄弟没白交啊! 然而,小哑巴听到朱雄的话,却是摇了摇头。 “阿巴,阿巴!”他一边说,比划了两下。 “窝亭不懂~”朱雄两手一摊。 手语这一块,他完全不会,纵然真的会,后世那一套手语和明朝的也不一样啊! 小哑巴抿了抿嘴,再度將朱雄的衣服扯起,朝著竹林后的瓦房奔去。 噠噠噠! 须臾间,两人已奔至村子外围,小哑巴带著朱雄沿著外围绕圈,越过一大片瓦房,行至一处破败草屋之外,方才停下。 朱雄抬眼望去,不禁蹙眉。 这画风不太一样啊!人家都是瓦房,怎么这边都是茅草房? 看上去档次一下子低了好几个级別,瓦房能抗风雨,而这种茅草房,来个大风大雨可是一下就倒了。 就比如说,前几天的那场暴雨侵袭,另一侧的瓦房早已无事,但这茅草房之上的茅草,却还是湿漉漉的一大片,其中还有几个破损处未曾修补。 不过,对於他这个桥洞选手来说,这个茅草房起码也得是个三星级酒店。 咚咚!咚咚咚! 小哑巴上前敲门。 “是小佑回来了吗?” 屋內传来一道女声,隨之而来的,是板凳落地的声音。 吱呀—— 破旧的木门轻轻打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浮现。 “小佑,你回来啦?”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女孩身穿粗布麻衣,袖子捲起直至手肘,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臂。 她的头上裹著一条褐色的头巾,將乌黑的长髮包裹,显出一张白净的鹅蛋脸来。 衣衫被水洗的发白,十分的老旧,甚至有些不太合身,但女孩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乾净的初印象。 “真白……” 朱雄微微一愣,忍不住喃喃道。 这贫民窟里,竟也有这样白净的女人?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普通农妇要劈柴,要种地,要餵猪餵鸡,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根本不可能白净,哪怕是天生的白皮肤,在生活的摧残下,也变得黝黑了。 而面前这个女孩不但人白净,指甲缝也乾净的很,这就让朱雄有些讶然。 这姑娘,什么路数? 就在他心思涌动间,那女孩已然是一把抱住了小哑巴,满脸心疼的道: “小佑,是不是又有坏人欺负你了?” “都怪姐姐,是姐姐不好,害得你还要出去闯荡,被人欺负……” 说著,她的目中已然是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阿巴,阿巴阿巴!” 小哑巴见姐姐伤心,连忙手舞足蹈了起来,打出一套手语,然后不断的指向朱雄。 “嗯?你说是他救了你?” “他是你刚认的好大哥?” 女孩读著小哑巴的手语,止住了泪水,將目光转向朱雄,神色略有几分惊疑。 “小姐,你好。” “我叫朱雄,超雄……呃,雄壮的雄,很高兴认识你。” 朱雄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灿烂的笑容,礼貌招呼道。 “小姐……” 女孩稍稍失神了一下,喃喃道。 “阿巴阿巴!”小哑巴扯著姐姐的手一顿摇,而后又是手舞足蹈的输出了一顿手语。 “你小子有跳霹雳舞的潜质啊,以后我给你编个舞,咱们到天桥底下卖艺去,岂不比当乞丐有得赚?”朱雄哈哈开玩笑道。 “好,好,小佑,我知道了,姐姐都知道了。” 女孩安抚著小哑巴,转而看向朱雄,下意识的挽了挽耳边的青丝。 朱雄心臟砰砰了两下。 这姑娘,纵然称不上什么绝美,但绝对算个小美人,起码也是个小家碧玉级別的。 尤其是这一身的朴素装,不但没有让她的形象黯淡,反而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一般的清爽感。 乾净。 从头到尾就俩字,就是乾净。 “这位……朱公子你好,我叫叶玉容,是小佑的姐姐。” 叶玉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道, “小佑刚才都跟我说了,今天有一群流氓欺负他,是你搭救了他,赶跑了那帮流氓。” “谢谢你仗义相助,玉容也很高兴认识你。” 朱雄闻言,却是摆了摆手。 “嗐,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他昂首道, “再说了,哑巴小兄弟於我有一饭之恩!当时也是解救我於危难之中,我当时就已经认了他这个兄弟了!” “兄弟有难,岂能不助?別说是几个流氓,就算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这话虽有吹牛的成分,但朱雄还真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要认定是自家兄弟了,那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上!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情义二字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 “玉容谢过朱公子大恩。” 叶玉容挽著衣角,朝著朱雄侧身行了一礼,轻声道,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公子屋里敘话……茅屋残破不堪,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朱雄点了点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嘛!” “屋子虽破,有佳人棲居,那就是好房子,好房子!哈哈哈……” 第十三章 穿越到古代,把自己当畜牲就可以了 叶玉容听著朱雄的话语,再度挑眉瞧了他一眼。 “公子谬讚了……” 她声音轻柔,引著朱雄走入了茅屋之中。 屋內的陈设十分简陋,朱雄扫视了一圈,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也就只有一条长凳置在门边,其他的家具设施,实在是乏善可陈。 整个茅屋就这么窄窄的一间,没有厨房没有厕所,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 东边的泥地上铺著厚厚的几层稻草,朱雄怀疑……这稻草搞不好就是姐弟俩睡觉的『床』了。 这环境,说的难听一点,大户人家的狗窝都比这豪华! 看来评级还要调低,二星级不能再多了…… “公子喝水。” 在朱雄打量之际,叶玉容已是打来一碗井水,捧送到了他的面前。 “哦,哦,谢谢。” 朱雄正好也口渴了,端起碗便喝。 下一秒—— “噗!” “咳咳!这水咋这么咸吶!” 他灌了一口,差点化身喷射战士。 这水也太难喝了! 叶玉容捏了捏衣角,略有几分窘迫地道: “这边的井都是咸水井,水都是这样的味道……想喝甜水得去山上打泉水才行,我……我没那么大力气,搬不动……” “对不起公子,我……我这就去借点泉水来。” 说罢,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一撒衣角便要出门。 朱雄听到这话,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儿,我一下子没喝习惯而已,我糙的很,能喝能喝。” 话音落下,他便將碗中井水一饮而尽。 很多人会幻想穿越到古代叱吒风云,实际真的穿越了,吃饭喝水拉屎都是问题。 后世一块二毛钱一斤的大米,在这个时代完全是稀罕物,名叫白粮,也叫『贡米』,那是皇家才能享用的,一般达官显贵都没资格吃。 再说水,后世每家每户水龙头里,即开即用的自来水,在这个时代那都是宝贵的『甜水』,在古代要有这么一个水龙头,光用自来水煮茶,都能在应天开一个天字號茶馆了,注意,这个茶馆是只卖水,茶叶得顾客自备的那种! 至於拉屎如厕……那就更不用说了,学学印度阿三的经验吧就,还有就是小心点別掉粪坑里。 所以说,现代人如果真的穿越到古代,如果不是走大运穿到什么皇室子弟身上,第一条就得说服自己——別把自己当人,把自己当畜牲就可以了。 朱雄一开始的心態就是如此,所以他没有什么心理上的落差,反正能活就赖活著,不能活就重开唄! 叶玉容见朱雄如此乾脆,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气,將身子放鬆了下来。 “小佑,你去炉边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小哑巴点了点头,迅速跑到炉子边上,而后挠了挠头。 不用问,里头肯定是空空如也。 “誒呀,你这么客气干嘛,我和小哑巴亲如兄弟,那就是一家人,不用搞那套。” 朱雄再度摆手道, “再说了,我是吃饱喝足来的,你这会儿就算是给我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啊!” “来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坐下好好聊聊天,刚好我有很多事情想打听。” 说罢,他便大剌剌地坐在了长凳上。 小哑巴有个能说话的漂亮姐姐,这个姐姐几个照面打下来,好像还有几分文化,並非是寻常贫苦女孩。 这对於朱雄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他现在太需要有人给他扫扫盲了。 “小佑,你去陪朱公子坐下。” 看著那唯一的一条长凳,叶玉容毕竟是女儿身,自然不会和朱雄挨著坐在一起。 她吩咐了弟弟一声,转而从角落里搬来一个木墩儿,坐在了两人身边。 “別公子公子的了,你见过有这么落魄的公子?” 朱雄自嘲道, “我就一乞丐,討饭都討不到的那种,要不是小哑巴兄弟发了善心,我这会儿饿得两眼冒金星呢!” “这样,你看上去也没我大,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朱大哥就成。” 叶玉容点了点头。 “好,朱大哥。”她叫的很乾脆,“大哥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小妹知无不言。” 小哑巴一边看著自家姐姐,一边看著朱雄,此刻倒是十分的乖巧。 朱雄略一思忖,开口道: “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哪里?是一个村庄吗?” 叶玉容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是朝廷开设的养济院,是专门为无依无靠、无法自养的贫寒之人所设立的。” 她解释道, “只要是朝廷確认的鰥寡孤独以及病残之人,便可以在这里得到安顿,每人每月还可以获得米三斗,每年还能得棉布一匹,亦有柴木、油盐等物偶尔发放,使得这些贫寒之人,能够活下去。” 朱雄眉头一挑。 “那很好啊!这是朝廷的善举啊!” 他頷首讚许道, “看来当今皇帝还是很关注贫苦百姓的,这种国家兜底的赡养制度,古往今来都是没有的。” 这里倒是的確可以给重八哥点个讚,或许正是因为他出身贫寒,所以能想到底层百姓的不易,並为他们做几分实事! “那既然国家赡养你们,你们怎么住在这破旧茅草屋,而不是住在那些瓦房里?” 朱雄环顾四周,转而又问道, “难不成,这养济院还分三六九等不成?” 叶玉容闻言,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朝廷的本意自然是好的,只是到了下面,执行起来难免有紕漏。” 她解释道, “我方才说,需要朝廷认定的贫寒病残之人,才能分配瓦房,拨给粮米。” “而这『认定』一关,就不是那么好过的,真正贫苦病残的百姓太多了,几百间瓦房哪里够呢?所以,养济院的入住名额,也就成了大家爭抢的对象。” “此外,还有一些昧良心的人,本身不贫困,却也眼馋朝廷拨给的粮米物资,蓄意来抢,他们有钱可以买通朝廷的官吏,最后名额自然也就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故而……最后的结果就是,能住上瓦房的人,其实並不贫困,反而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有钱之人,而真正贫苦的百姓,只能是在外围边缘自己搭建茅草房来遮蔽风雨……” 朱雄一瞪眼。 “操,这什么世道!” 第十四章 我惹了应天府黑恶势力?! 朱雄嘴里骂了一句,旋即又释然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古往今来都一样。 那些丧良心的人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反而会觉得自己钻了政策的空子,薅到了朝廷的羊毛。 至於真正的贫苦百姓?关我屁事,死一边去。 “朱大哥別生气,其实……朝廷能允许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在这里搭建一个茅草屋子,就已经很好了。” 叶玉容轻声道, “毕竟,这脚下的地也是公家的,若真要论起来,我们连在边缘搭茅草房的资格都没有。” 朱雄:“……” 也是,相比较房子,土地亦是宝贵的资源,没有土地的人,只能沦落为流民。 就比如自己这样的,没土地没户籍的乞丐,想要有个立锥之地都难吶。 “这日子过得真是太惨了。” 朱雄感慨一声,转而又问道, “恕我冒昧,玉容啊……听你的谈吐,也不像是寻常农家女孩,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你和小哑巴……呃,你和小佑是有什么经歷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从一开始见到叶玉容,朱雄就断定这不是个普通女孩,从说话的用词,以及待人接物的体態就可以看出。 这对姐弟,定然有其来歷! 叶玉容抿了抿唇,低头默然。 “阿巴,阿巴阿巴!” 小哑巴再度对著姐姐手舞足蹈了起来,一顿手语打完,让叶玉容点了点头。 “小佑,姐姐知道你的意思,朱大哥不是外人……” 她神色犹豫,轻声道, “只是……” “啊,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別说了,当我没问。”朱雄迅速道,“其实我这人也不爱打听人家的隱私。” 大家萍水相逢,一上来就让人家交代身世,若真有难言之隱,也的確是为难人家了。 叶玉容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朱雄的目光中,略带几分歉意: “谢谢朱大哥理解,原该坦诚相待,只是我和小佑……的確是有些难言之隱。” “我俩的家人亲眷早已逝去,现如今,只留下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 朱雄点了点头。 “孤苦伶仃啊……很难想像,这些年你们姐弟俩是怎么过来的,小佑在外乞討,也討不到几个子儿吧?而且我看今天的情形,那些流氓乞丐也不是第一次欺负他了吧?那帮人有组织的?” 朱雄看向小哑巴。 这个瘦弱的傢伙,像今天这样被欺负扇巴掌,肯定不是头一回了。 “嗯,小佑他在外面受苦了……” 叶玉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满眼皆是心疼之色。 “阿巴阿巴!”小哑巴看上去倒是挺高兴的,反过来攥住了姐姐的手,一顿比划。 “朱大哥,你如果要在城里待下去,一定要小心那帮人。” 叶玉容看向朱雄,郑重道, “其实应天的一部分乞丐,以及一些地痞流氓閒汉,背后都是有组织有势力的,而且这些组织和势力十分的霸道,小到从乞丐碗里抢食,大到从酒楼、妓院、赌坊收取费用,都有他们的身影。” “具体的势力划分,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就住在养济院这边……朱大哥你为了保护小佑打了那帮人,可能会引来报復,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是低调行事,避一避风头。” “我建议你就住在我们这,暂时哪也別去。” 朱雄一愣。 “这天子脚下,也如此不太平?” 他不由得道, “官府不管吗?朝廷视若无睹吗?” 叶玉容摇了摇头。 “官府哪里会管这些小事,只要表面上能维持太平的局面就可以了。” 她道, “而且这些个组织的水也很深,背后可能还有大人物撑腰,所以……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官府不会管。哦对了,我们这样没有户籍的流民,在官府眼里不算人,死了也不算出人命的。” “所以……” 叶玉容说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和弟弟,就是两朵无根浮萍,某月某日纵是死了,也是悄无声息,掀不起半点波浪来。 而朱雄听完这番话,內心也是深受震撼。 好傢伙,应天府黑恶势力?! 难怪当时月娘嫂子说討饭很容易没命,还不如去大户人家卖身,看来的確是没嚇唬他。 像自己这样的黑户,在应天討饭要是被黑帮盯上,那早晚被碾死。 “阿巴阿巴!” 小哑巴忽的喊了起来,扯了扯朱雄的衣角,而后指了指那堆厚厚的茅草,比划了一番。 “他啥意思?”朱雄看向叶玉容。 有翻译官,他自然也懒得去猜。 然而闻此一问,叶玉容却是脸色微微泛红,轻声道: “小佑的意思是说……让朱大哥晚上睡这个草堆上。” “我们三个挤一挤就好……” 三个人挤一挤? 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啊! 朱雄略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他有心想要推辞一下,但又怕真的推了出去。 毕竟,他是真的很需要这『二星级酒店』啊!夜半子时缩在街道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这……我的確是暂无容身之所,若能有茅屋一角蜷身,便也心满意足了。” 朱雄最终没有推辞,起身拱了拱手,正色道, “不过,咱们仨不用挤在一起,你们到时候稍微分我一点茅草,我有个躺的地方就可以了。” “到时候,我睡门口,给你们守门。” 毕竟是初次见面,虽说认了小哑巴这个兄弟,但毕竟彼此还不熟悉,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感,这对大家都好。 叶玉容听到这话,神色也是自然了许多,柔声道: “哪里能让朱大哥守门,朱大哥只要不嫌弃就好。” “小佑,你陪朱大哥坐会儿,我去隔壁赵婶子那借点豆子来……” 说罢,她便要出门。 “玉容。” 朱雄忽的喊了一声。 “嗯?”叶玉容转过头,挽了挽耳畔髮丝,小巧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一抹疑惑。 “吶,拿去。”朱雄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丟在了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来。 叶玉容神色一惊。 “朱大哥,这怎么可以!你是我们的恩人,怎么能让你出钱……”她连连摇手,不肯接受。 “咱们仨临时搭伙过日子,我总得出力吧?我都不把自己当客人了,你还拿我当外人啊?“ 朱雄哈哈笑道, “这都是我从那帮混蛋身上抢来的!你拿去,咱们今天吃顿好的!你要是不肯拿,那我可走了!” 第十五章 我去买到刀,好和生活搏斗 是夜。 叶玉容的手艺还不错,只花了五个大子儿,便张罗了一顿饭。 一道水煮白菜,一道杂鱼小羹,还有一小锅豆麦饭……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好歹吃上了一碗热乎饭,甚至还有鱼肉这种难得的荤腥作伴,这对於贫寒三人组来说,已经是一顿丰盛的晚饭了。 三人吃饱喝足,简单的用井水洗漱了一番过后,便爬上了茅草堆。 在几番推辞后,朱雄最终没有去睡门口,而是和姐弟俩挤在了一起,当然,小哑巴睡在中间,作为姐姐和朱大哥之间的『人墙』。 “呼——” 朱雄躺倒在茅草之上,只觉得浑身酸爽。 自从穿越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的愜意的躺下,能把全身都舒展开,之前都是蜷缩在角落,cos路边一条死狗。 屋子里有些闷热,但屁股底下潮湿茅草传来的阴寒之感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茅屋虽破漏,但在朱雄心中,这里已然是一处温暖的避风塘。 饿肚子、发高烧……那场关乎生存的极限挑战,似乎已经挑战成功,虽说这几天搞得是身心俱疲,但好歹是熬过来了。 不得不说,目前这具身体的素质还挺不错,从身材来看,约莫是个十来岁少年的躯体,他评估过,以一个习武之人的目光来审视,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肌肉耐力、心肺素质、柔韧性都属於上乘。 而在相貌上,他看过水里自己的倒影,不说是十分的美男子吧,起码也是个长相周正的少年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侧脸颊上有一圈麻子,摸上去有些颗粒感,不过,这点小瑕疵根本无伤大雅。 总体来说,建模还可以!就是出身有点地狱开局。 在这个时代,要从一个毫无人权的乞丐一路打拼上去,想要出人头地,难度太大!方才听完玉容的介绍后,他才明白,原来在应天,想要討饭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明面上太平繁荣的应天府,暗地里却是帮派横行、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持续不断地盘剥著底层人。 而应天,已经是治安最好,黑恶势力相对最不猖狂的地方了,要是换作別的地方,更难生存! 想到此处,朱雄不禁捏紧了拳头,蹙起了眉。 在这种环境下,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混出名堂来?! 自己有什么优势,是可以在古代大有作为的?! 就在朱雄默然盘算间,一抹雪白忽的浮现在他眼前。 “朱大哥,这多出来的二十五枚大子儿还给你……” 叶玉容的纤细手臂越过小哑巴,到了朱雄的胸前。 她的手里,攥著一摞铜钱。 “嗐,你收著吧,跟我这么客气干啥?我还指望你给我做饭呢,你先拿去花。” 朱雄將她的手臂推了回去,扫了一眼已然呼呼大睡的小哑巴,轻声道, “不够再问我要。” 虽然他兜比脸都乾净,但在人家女孩面前,这个格调还是要有,场面得过得去。 叶玉容默默將手臂收了回去,轻轻地將那二十五枚铜钱堆叠好,放置在了內侧靠墙的地方。 钱虽不多,但足以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今天开销有些大了,明天可以上山去挖点野菜。鱼就不买了,杂鱼虽然便宜,但加起来也要两个大子儿。” 叶玉容轻声说著,也不知道是在说给朱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吃煮菜和麦豆饭,那样一天就可以少花一半的钱……” “那这样的话,接下来十几天的饭就有著落了……” 朱雄也没接茬,就这么默默地听著。 十几天。 看来,接下来的十几天,自己必须开启第二阶段的生存挑战了。 “玉容。” “嗯?”叶玉容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应道,“朱大哥,你叫我?” “对……我想问你,家里有刀吗?比如菜刀柴刀什么的?”朱雄问道。 “刀啊……家里没有,菜刀挺贵的,好一些的要四五十文一把,普通的也要二三十文一把,养济院里头就有个修菜刀磨剪子的地方,是个老大爷的铺子,他那应该有卖。” 叶玉容回应道, “我平时有需要,都是去隔壁赵婶子那借,赵婶子日子虽然过得很苦,要拉扯两个孩子,家里丈夫还是个伤残,但人很好,我去借,她都不会拒绝,有时候她甚至还会帮衬我和小佑一些。” 朱雄噢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你留下五文钱作为明天的伙食费,剩下二十文给我,我去买把刀,有这傢伙事儿,才好谋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把刀具隨身,无论是上山打猎,还是下河摸鱼,总归算个兵器。 朱雄打小也是农村里长大的,住在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界,上山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要说野猪、熊瞎子这些干不过,但是打打野兔子、傻狍子,还是有经验的。 只要能打到猎,无论是卖钱还是自己吃,起码能维持一下生存,要是运气好,搞到一张好皮子,那就足够贫寒三人组一个月吃喝了。 总而言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最艰难的那道坎儿都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是很光明的嘛! 一切杀不死我的,都將使我更加强大——这便是朱雄的人生信条。 “好。”叶玉容没有犹豫,亦没有多问。 她將內侧的铜钱留下五个,其他的全部都递到了朱雄的面前。 “给。” 朱雄接过铜钱,很自然地便触碰到了叶玉容的手。 很嫩。 温润。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心里给出四个字的评价。 那一头,叶玉容闪电般的將柔荑收了回去。 两人无话,在黑暗中沉默。 唯有小哑巴的鼾声,作为悠长的背景音乐。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和生活搏斗。” 朱雄主动打破了沉默,他的內心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这少年郎的外表下,是一个经歷过风霜的现代成熟男人。 至於叶玉容这个土著小姑娘? “……好,朱大哥也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波澜,语气依旧柔和。 夜深人静。 两道鼾声此起彼伏…… 第十六章 这世道,只有恶霸才能好好生存下去?! 次日,上午。 对照著叶玉容的描述,朱雄走入了养济院內部,在一间间紧密排列的瓦房间穿梭,最后於一处黑黝黝的铺子前驻足。 “就是这儿?”朱雄摸了摸下巴。 说是铁匠铺,其实根本没有铁匠,只有一个孤老头在那里慢悠悠地磨剪子。 这老头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了,黝黑的脸上全是褶皱,那一双磨剪子的手更是粗糙枯瘦。 “老太公,你这有刀卖吗?”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故而朱雄此刻也十分客气。 然而,那老头似乎是没听见,连头也没抬,依旧慢悠悠的磨著自己的剪子,发出嚓嚓的声音。 “老太公?” 朱雄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再度耐著性子喊道, “你好,听得见吗!” “我问你,你这里有刀卖吗!” 老头啪的一声放下剪子,抬头瞪眼道: “你吵什么吵,老子又没聋!” “你懂不懂规矩,滚一边去!” 朱雄脸色骤然一变! “马勒戈壁,你没聋装什么蒜!” 他这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猛地上前一把拽住老头甩下的那把剪子,对著老头的眼睛就刺了过去! “哎哟!別!” 老头惊叫一声,慌慌张张的往后退去,生怕被那剪子戳瞎了眼睛。 “你躲!你躲你爹呢!” “他妈的老不死的,倚老卖老是吧!老子好声好气跟你说不行,非要给你身上留点纪念是吧!” “给老子死过来!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朱雄嘴里骂骂咧咧,抄著剪子再度往前冲,撵著老头往铺子里仓皇逃窜! “別!別!小兄弟別衝动!” “我错了,是老头子我错了!” 老头被朱雄撵得嗷嗷叫,连声求饶,但是好像根本不管用。 砰! 朱雄一剪子砸在了老头的后背上,指著他骂道: “给我站那!” “再跑把你做成老腊肉掛杆子上信不信!” 老头惨叫一声,此刻却也不敢再跑,迫於朱雄的淫威,只得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小兄弟,別……別跟我个老头子置气啊。” 他转过脸,神色有些尷尬,赔笑道, “刚才是我老头子不对,你就放我一马,成不?我是给二彪子做事的。” 朱雄翻了个白眼。 他妈的,这什么世道。 好好说话不行,非要逼他发火才老实! 难不成,老实人就活该受气,连这种半截入土的老棒菜都能欺负,真的只有恶霸才能好好生存下去么! “滚过来!” 朱雄骂道, “你个老不死的,跟我隔著儿装什么大瓣蒜!” “我告诉你,我这人最爱欺负老弱病残,你再惹我不高兴,信不信我直接让你下去见阎王!” “老王八蛋!” 老头儿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听著朱雄的话,一顿呲牙咧嘴。 这少年看上去挺面善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凶恶啊! 养济院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號人物?!比二彪子还横! “我问你,你这里有没有刀!” 朱雄喝问道, “我要买刀!” “刀……我这里不打铁,只磨剪子磨菜刀,没有刀……哎哟!” 老头儿话音还未落下,已是吃了朱雄一记脑瓜崩! “你当我瞎?” “那边不是摆著几把柴刀?!” 朱雄瞪眼喝令道。 “啊?那……那都是二彪子的刀,是叫我给他磨的,我卖不得……” 老头略有些委屈地道, “我要有,我肯定卖你啊,你那么横……我哪敢骗你。” 朱雄一蹙眉。 “二彪子是谁?”他问道。 “你连二彪子都不认识?”这下老头也愕然了,“养济院这边,还有人不认识二彪子的?小兄弟……你新来的?” “少废话,回我的话!”朱雄不耐道。 “哦哦……二彪子就是养济院这边管事的啊。” 老头儿也不敢废话,只得解释道, “在这里,二彪子就是说一不二的老大,我们都得听他的,而且每个月还要给他上供交钱的,每人每月三十个大子儿。” 朱雄眉头一挑。 “官府派来的人?”他再度问道。 “嗐!什么官府啊,官府的人怎么可能管这种小事,干这种勾当。” 老头儿摆手道。 “哦,地头蛇啊。”朱雄瞭然。 像养济院这种贫民窟,被黑道、帮派的地头蛇接管,那倒也很正常。 “那如果不上供,会怎么样?” 朱雄又道。 “不上供啊,那二彪子会借你钱,一个月借你三十个大子儿,第二个月一起还一百个大子儿。” 老头儿应声道, “这样要是三个月还拿不出,二彪子就会带人把你家抄了,男的卖去当苦力,女的卖到窑子里去,孩子就打折腿脚去城里討饭,还欠债。” “反正养济院这边的人都懂,不吃不喝,也要给二彪子上供,一旦欠他钱,最终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朱雄冷笑一声。 “这王八蛋,挺黑啊!” “这里本来住的都是老弱病残,这畜牲还要从他们身上盘剥钱財!该死!” 听著老头的描述,他心里头一股子无名火就上来了。 朱雄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正义正派,但看到这种毫无人性的畜牲,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小兄弟,你小点声吧!” 老头儿听到朱雄的话,顿时露出紧张之色,左右看了好几眼,方才低声道, “这里是二彪子的地盘,你自己找死別带上我!” 朱雄翻了个白眼,旋即走到铺前,在那几把柴刀之间挑拣了一番,最后挑了一把看上去还算完好锋利的。 “这把刀,我先借著用用,晚上再来还你。” 他將刀握在手里,扔下两个铜钱,道, “这是借刀的费用,你先去磨其他几把刀吧!” 老头儿:“?!” “誒,使不得,使不得!” “二彪子过来要是看到刀不见了,我老头子会没命的,你也会没命的!你还给……” 他嚇了一激灵,赶忙上前阻拦,不料下一秒,朱雄猛地抽出刀,噌的一下,直接架在了他肩膀上! 老头:“!!!” “滚蛋!什么二彪子狗篮子的,敢来找我,我直接剁死他!” 朱雄冷哼道, “要不先拿你个老帮菜试试刀?” 第十七章 上门寻仇 “彪哥!这儿,就是这儿!” “那小哑巴就住在这里,那狗日的跟他是兄弟,肯定也在这附近!咱们先把这哑巴抓起来痛打一顿再说!” “对,先把这哑巴收拾了,再收拾那王八蛋!有彪哥出手,收拾他还不是简简单单?” “……” 茅草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一眼望去,有七八颗脑袋在那攒动。 这些脑袋的主人,看上去都不是啥好玩意儿,不是满脸横肉,就是流里流气,一个个袒胸露肉,说一句话能蹦出五个脏字儿来,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地痞流氓。 其中有三人叫得最欢,对著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又是吹捧又是献计,若是朱雄在这里,必然能够认出来——这仨,不就是昨天被他暴揍的那三个乞丐么! 其中那个被揍得最惨的,头上还肿著一个包,鼻青脸肿的模样,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此刻的他,神色諂媚,像一条哈巴狗似的,跟在刀疤脸汉子的身后。 “我说孙狗儿,你够窝囊的啊!” 刀疤汉子笑道, “你们三个对付人家两个,还能被打成这样?” “出门忘记吃你娘的奶了?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眾地痞皆是哄堂大笑。 鼻青脸肿的孙狗儿顿时涨红了脸,忙找补道: “彪哥!那狗日的阴我!要不是他趁我不备,从背后偷袭,我哪里会著了他的道?” “彪哥您看著!等会儿找到他,我跟他单练,看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身旁两人也是连忙帮腔,试图帮孙狗儿找回几分顏面。 “行了,没工夫跟你閒扯!要不是今天是收供钱的日子,老子才懒得来这倒灶地方,给你这號废物撑腰!” 刘二彪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地道, “你记得答应老子的事儿!敢耍滑头第一个扒你的皮!” 孙狗儿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小的都记得呢!” 他諂媚道, “彪哥您就瞧好吧!那姑娘水灵的很,外地来的,我头天就把她骗到手了,等会儿我叫个老妈子把她洗乾净,晚上送到您家里去……” 正此时,几道脚步声传来。 “彪哥,东片的月供收得差不多了,一共是2250文。” “彪哥,南片有二十几户交不出钱,已经让他们写下借条了,这回共收上来2100文。” “彪哥,西片有十六户已经三个月交不出钱了,是不是今天就把他们家抄了?我看有两户家里还有个女儿,卖到窑子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 须臾间,又有七八个人凑了上来,手里皆是攥著帐本和麻袋。那麻袋沉甸甸的,毫无疑问,里头装的都是钱。 “他娘的,这钱怎么越收越少了?真当老子吃乾饭的!” 刘二彪骂道, “先把这里的事儿收拾了,等会儿就去抄家!都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动静给我闹的大一点!谁要是敢反抗就给我直接动刀,砍死几个让他们知道厉害!” “是,彪哥!”眾地痞齐声呼喊,声势浩大。 “这帮討饭鬼一点油水都没,三棍子打不出两个大子儿来!” 刘二彪骂骂咧咧,一脸的不爽。 “彪哥別动气,咱们再多弄点钱,攒下银子到时候给公子送份大礼,到时候公子一高兴,给您换个差事还不是顺手的事儿?” 一旁的狗腿子连道, “我看,咱们榨的还是不够狠,要我说,每户的月供提到五十文!一个月交不出钱,就直接抄家,把他们都卖到牙子里去!” “反正这帮討饭鬼也不算人,官府这些年对养济院也是越来越敷衍了,按照当初定的规矩,每月该给的粮米都不发,更別说什么布匹盐铁了,我估摸著啊,都被那些官吏们私自剋扣了,这边就是要他们自生自灭!” “既如此,咱们何不大胆一点?直接把那些不识相又没能耐的废物全都卖给人牙子!” 刘二彪闻言,目中顿时露出精光。 “这法儿,可行?”他问道。 “当然可行!彪哥,我实话告诉您,要是听我的,用不了几个月,你手里就能多这个数!” 狗腿子朝著刘二彪比了个手势,嘿然笑道, “有这笔钱,给公子送礼的事儿,不就有眉目了么。” “至於风险,您放心,我早就盘算过了,完全没有半点风险!哪怕到时候上面来查,咱们再隨便找些乞丐閒汉来充人头不就行了?糊弄两下就过去了,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嘛!” 刘二彪连连点头。 “好,好!看来的確是我太仁慈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拍板道,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现在这些贫民窟里的討饭鬼,在他眼里,就是一串串行走的铜钱,隨时都可以变现! “就是嘛!要我说,就先从这些个在外围搭茅房的穷鬼开始。” 狗腿子指著面前的茅草屋,道, “这些人连养济院的破瓦房都住不上,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铜钱来,都是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隨时要饿死的货色,连流民都不如。” “以前是彪哥您仁慈,没拿正眼瞧他们,都没问他们要月供,让他们得以在这里苟活,现在,该是向他们收帐的时候了。” 刘二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老子平日里懒得管这边的事儿,倒是忘了这边还有一帮穷鬼,让他们白吃白住了那么久。” 他大手一挥,道, “现在,该是他们连本带利还欠帐的时候了!” “弟兄们,去这些穷鬼家里收钱!每家每户一百文,掏不出来的,直接抄家,把人都抓起来,男人一捆,女人一捆,娃娃一捆!到时候方便发卖!” “是!”眾地痞顿时兴奋了起来,开始扫荡外围的几十座茅草屋! “孙狗儿,去把那哑巴提溜出来。” 刘二彪掏了掏耳朵,隨口吩咐道, “这点小事儿,给你机会,你自己解决。” “是!彪哥!”孙狗儿此刻有刘二彪撑腰,完全忘了昨日被暴揍的伤痛,整个人完全支愣了起来。 他趾高气扬的上前,一脚踹在了茅屋本就破旧的木门上。 砰! 砰砰砰! 他对著木门猛猛一顿暴踹,竟是將门直接给踹烂了! “臭哑巴,给老子滚出来!” 嘴里骂著脏话,孙狗儿衝进了茅屋內。 第十八章 我死之前,保你们无事! “这刀还真不赖,用来杀鹿都够了,就是我力气还差点意思。” “回头要是营养能跟上来,身体必须要练,以前的功夫也得捡起来。” 朱雄漫步在一间间瓦房间,把玩著手里的柴刀,嘴里嘀咕著。 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比不上一副强健的好身体。 无论多么富贵荣华,权势滔天,隨便来个病就能把人搞死,你是皇帝都没办法,英年早逝的皇太子朱標就是例子。 哦,这会儿是洪武十五年,朱標还没死呢。 他心里胡思乱想著,走著走著,忽的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前方已然是养济院的外围,可那一个个原本安静的茅屋里,此刻却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 隱约间,似乎求饶声传来,而更多的,是叫骂声。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加快脚步,在道路的尽头右拐,而后抬眼望去。 画面映入眼帘,让朱雄猛然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看到了昨天被他暴揍的乞丐三人组中的两人,还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后,呜呜泱泱跟了十几號人! 这些人,是来寻仇来的! 当朱雄意识到这一点后,身形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狗不挡道!都给老子闪开!” 他嘴里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柴刀便冲了上去! 眾地痞:“?!” 这一声喝令传来,让眾人纷纷侧目。 刘二彪亦是瞧了过来,看向这个举刀衝上来的少年。 朱雄冲的太快,一时间眾地痞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然是被他衝到了茅屋门前。 正此时,屋里头传来一声狞笑。 “哈哈哈!好嫩的小娘皮!斯哈……真漂亮,看得老子都要流口水了!” “你躲,你往哪里躲!哈哈哈,来来来小骚蹄子,让哥哥快活快活!” “彪哥!快来,有意外收穫!这小骚蹄子比我送你的那个还俏,包你满意!” 孙狗儿在茅屋里肆意大笑著,看著小哑巴和叶玉容姐弟俩,就像是看两只受惊的野兔。 他的目光肆意地在叶玉容身上扫视著,神情变得无比的猥琐。 太瘦弱了,毫无威胁,隨意拿捏。 “你,你不要过来!” 叶玉容紧紧地抓著弟弟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她发出了她自认为最严厉的声音,但在孙狗儿听来,却柔弱如柳絮。 “不要过来?哈哈,我过来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孙狗儿欺身上前,目露淫光,嘿嘿笑道, “小骚蹄子,可真白啊!来来,让哥哥好好抱抱!” “待会儿就轮不到哥哥咯!”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飞扑上前,作势便要將叶玉容扑倒在茅草堆上! 可就在此时—— 砰! 一把柴刀如离弦之箭般飞来,扎进了他的后背! “啊!” 孙狗儿惨叫一声,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马勒戈壁的,你还敢找上门来寻仇是吧?” “看来上次是给你脸给多了!” 朱雄怒火中烧,一脚踩在了孙狗儿的脊梁骨上,而后猛地將柴刀抽出。 嚓! “呃啊!”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孙狗儿后背瞬间流出汩汩鲜血! “你敢!王八蛋,你……你敢!” 被朱雄一脚踩断脊梁骨的他,此刻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一张脸更是因为剧烈的痛苦扭曲得嚇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著牙叫骂道: “你死定了,我要让你死无全尸!” “彪哥救我,彪哥……救我!!” 朱雄越过他死狗一般的身体,再度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砰的一声爆出好几颗带血的牙。 “你们没事吧?” 他看向叶玉容和小哑巴,蹙眉道, “我就离开一会儿,怎么这条狗闻著味儿就找上门来了?” 小哑巴连忙上前,拽住了朱雄的衣角,目中满是惊恐之色。 “还好朱大哥你回来的及时,我们没事……” 叶玉容眉头紧蹙,道, “只是外面有很多人围著,来了有一会儿了,好像是他找来的帮手。” “朱大哥……我们怎么办?” 她虽然比小哑巴稍稍镇定一些,但也就只有一点。 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已然是无比的惨白,身形亦是微微颤抖。 如果朱雄再晚来一会儿,她可能就已经遭了贼人的毒手。 而像她这样的人,纵然是被玷污凌辱,被卖到窑子里,也不会有谁来帮她主持公道的,谁都不会…… “没事就好。” 朱雄手握柴刀,轻轻拍了拍小哑巴的脑袋,沉声道, “你们在屋里待著就行。” “此事因我而起,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说罢,他便转过身。 “朱大哥!” 叶玉容失声喊道。 朱雄微微转头。 “別出来,你们派不上用场。” “放心,在我死之前,我保你们无事。” 说罢,他便猛地將地上的孙狗儿拽起,朝著茅屋外走去。 小哑巴想跟著朱雄一起出去,却是被叶玉容猛地拽住了手,扯了回来。 “別给你朱大哥添乱!” 她低喝了一声,將小哑巴抱在怀里。 望著朱雄迈步出了门,叶玉容的心中,仿佛有某种东西被击破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小哑巴焦急地喊叫了起来,对著叶玉容一顿手舞足蹈。 “我知道,小佑,我知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办法……” 叶玉容嘴里喃喃著。 说实话,她一个弱女子,带著一个残疾的幼弟,根本就没有和那些地痞流氓对抗的可能。 鱼死网破,那也得是大鱼才有能力,她俩就是两条小杂鱼,哪怕是拼命,哪怕手里真的有刀,在人家眼里也只不过是个笑话。 但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朱雄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恶人! 小佑也不允许! 一定要想出办法来,纵然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也绝对不能给朱大哥添乱!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 忽地,她拳头一攥。 “小佑,你去把火摺子拿来,放到我们睡的茅草堆边上!” 叶玉容一脸决然地道, “小佑,姐姐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不要害怕,死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可以去见爹娘了。” “你记住,就算是死,也不能被这群恶棍侮辱!” 第十九章 一刀毙命刘二彪!朱雄的生死战! 茅草屋前,朱雄將孙狗儿的身子拖拽了出来,然后猛地就是一脚踹出! 砰! “啊!”孙狗儿惨叫一声,在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落到了刘二彪的脚下。 “彪哥,就是他,就是……他!” “弄死他,弄死他啊啊!!!” 孙狗儿此刻身上污泥混合著鲜血,模样无比的狼狈。 但此刻,他顾不上后背传来的剧痛,昂著头大叫。 刘二彪瞥了一眼脚下的孙狗儿,转而看向茅屋前的朱雄,上下打量了两眼,忽的嗤笑了起来。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就把你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满脸鄙夷,吐了一口唾沫,啐道, “废物东西,以后別说是我手底下的!丟人现眼!” 说罢,他便跨过孙狗儿的身体,逕自朝著朱雄走去。 身后眾地痞皆是神色轻鬆,一副看戏的模样。 毕竟在他们看来,朱雄只是个小少年而已,纵然手里攥著一把刀,那刀上还有未乾的血跡,但看上去却更显滑稽,再疯,也好似孩童玩耍。 这么个娃娃,哪里是玩得动刀的? 孙狗儿是真的太废物了,连这么个娃娃都干不过,难怪只能在应天城里討饭。 “小东西,你哪儿冒出来的?” 刘二彪扫视著朱雄的脸,一脸玩味地道, “知道动我刘二彪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朱雄眼睛微眯。 这刘二彪到底是地头蛇,光是身躯就魁梧的很,身高目测起码有一米八,这样的大块头,打起架来是很占优势的。 所以,对付这种角色,就不能拖。 必须要——一击必杀! 唰! 霎时间,朱雄猛地將柴刀往天上一拋,而后一个箭步冲前,一掌轰出! 进步托天掌!凤眼锤击喉!標指戳眼! 砰!咄!嚓! 他瞬间爆发,使出了八极拳的一套终结技——阎王三点手! 刘二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套锁喉插眼打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捂著眼睛踉蹌倒退了几步,心中顿时震怒! “小畜生,你找死!” 这小王八蛋,竟敢搞偷袭! 自己堂堂七尺大汉,竟然被一个小崽子给打了,这场面被后面的兄弟们看了,要被笑话一辈子的! 朱雄目光一冷。 这一套连招,是趁敌人不备之时,猛地暴起,锤胸,击喉,戳目!在力道足够的情况下,这一套能直接把人打得倒地不起,失去战斗能力。 但自己和刘二彪的体型差距过於悬殊,故而,纵然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也无法將其ko,最多只能是乱他的阵脚,將他暂时击退。 不过,朱雄也没想通过这一套偷袭直接ko他。 他的杀招,在天上。 唰! 被甩到半空中的柴刀骤然坠落,就在刘二彪踉蹌倒退的空档间,朱雄果断一抬手,將柴刀握在手中! 当刘二彪嘴里骂骂咧咧时,朱雄已毫不犹豫地將柴刀狠狠劈下! 咔! 锋锐的刀锋瞬间落在了刘二彪的锁骨之上,如割牛皮一般,切进了他的筋骨之中,直直向下! “给老子死!!” 朱雄像个疯子一样,口中大吼一声,双手握住刀柄,直接贴住了刘二彪的身,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了柴刀之上! 这一刀,歪了点,本来要是砍中脖子,直接能见喷泉! 不过,歪了也依旧可以致命! “啊!” “小畜生你!你……呃啊!!” 刘二彪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觉得锁骨连带著胸膛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巨大的痛苦让他叫了出声,更让他心中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他猛地挥动手臂,想要用拳头把朱雄给砸死!可陡然间,心口传来的钻心之痛,让他整个人浑身都为之一软。 朱雄的刀,已经割破了他的胸膛,劈中了他的心臟! 鲜血从刘二彪胸口巨大的豁口中飆了出来,洒了朱雄一脸! “死!你给我死!!” 朱雄状若疯魔,不顾粘稠的鲜血糊住了脸,双手死死握紧柴刀,还在不断地用力往下劈! 劈开骨!劈开肉!劈开筋!劈开五臟! 直到,再无法劈开更多! 柴刀传来阻塞感的一剎那,朱雄立刻鬆开双手,后退一步,而后一脚踹出! 砰! 这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刘二彪的肚子上,让他鲜血飆涌的同时,整个人向后软倒了下去,直挺挺的倒在了泥地之上。 那一把柴刀插在他的肝臟的位置,笔直衝天。 “嗬——嗬——” 朱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目赤红,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是个狠人,从小学习就不好的他,打架斗殴开瓢见血,在年少时期属於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哪怕场景鲜血淋漓,他也从来都不会发抖,这就像是黑手党二代教父麦克柯里昂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也正是因为这个天赋,他曾在身无分文的时候,去给殯仪馆的死者化妆师当过一阵子助手,见过许多惨案,挣了不少外快,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练就了强大的心理素质。 可今天,当他用刀劈开刘二彪身躯的时候,当那鲜血因自己而喷涌的时候,朱雄终究还是抖了,抖得很厉害。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的战斗力。 他的手和脚在抖,却並没有发软!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向刘二彪身后眾地痞。 眾地痞:“!!!” 孙狗儿:“!!!” “杀,杀人了!杀人了啊!!” 孙狗儿惊恐地大叫了起来,此刻在地上挣扎著往后退去,已然是嚇破了胆! 他没想到,朱雄居然把刘二彪给杀了!给杀了!! 还杀的那么乾脆,那么碾压! 不光他傻了,刘二彪手底下的那帮地痞都傻眼了。 他们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一个个都自以为老子是天下第一狠人,可真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孬种,是彻头彻尾的懦夫! 因为他们的腿,不由自主地都在抖,在发软! 这可是杀人啊!刘二彪连反抗都没能反抗,就饮恨刀下了啊! 这个小崽子,是魔头来的吧?! 不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软脚虾,这些地痞流氓里,终於是有三五个反应了过来,开口大吼道: “小畜生!” “大家一起上,打死他,为彪哥报仇!” 几人一拥而上,朝著朱雄衝去! 而朱雄也仿佛早已料到一般,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上前將插在刘二彪身上的柴刀抽出,亦是俯身冲了上去! 他心里明白,这一场,才是真正的硬仗,生死仗! 第二十章 朱雄已经被打死了?心玉之灵出现 黑暗。 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白芒乍现。 须臾间,整个世界都被白芒充斥。 朱雄缓缓醒了过来,意识开始恢復,他看到了眼前的世界——一个被茫茫白雾所笼罩的地方。 “这……是哪儿?” 恍惚间,他的意识中冒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自己不是在和那帮地痞流氓血拼吗?还记得自己一刀干掉刘二彪之后,便陷入了围殴之中。 那帮地痞力气很大,虽然打的都是王八拳没什么章法,但架不住人多势眾,自己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陷入了劣势…… 好在,自己有刀,靠著刘二彪那把锋锐的柴刀,左劈右砍,状若疯魔! 再然后……就没有印象了,醒来已是这样的奇怪状態。 略一感受,没有眼睛没有手脚,但能“看”得见眼前的场景,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道纯粹的意识? 难不成,已经寄了?现在是鬼魂状態?! “你醒了?” 就在他茫然恍惚之时,一道縹緲的声音传来。 朱雄看去,只见面前出现了一个雾团,正在缓慢的旋转。 声音,似乎来自於它?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我是不是死了?” 朱雄连忙『问』道。 他不用张嘴,但还是能將心中所想给问出来,就像对方的声音,自己並没有耳朵,但就是能听到。 “我是心玉之灵,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心界。” 那雾团悠悠的道, “你的確已经死了,肋骨断了十二根,手脚皆断,脊骨错位,身上还有二十余处刀伤,不过,你挺顽强的,最后是因失血过多而死。” “可以说,死得很惨。” 朱雄:“……” 这死相也太悽惨了点吧?! 不过,也难怪会死,一个人打对面二十几人,又不是只有自己有刀,人家也可以掏傢伙啊! 一旦被群殴,早晚都会死,只是临死前能换几个的问题。 “呼……没想到穿越过来这么快就寄了。” “我这操蛋的人生……” 朱雄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倒也没有多少悲伤遗憾。 也就过了几天而已,就当是参加变形记,体验了几天明朝生活好了。 唯一值得掛念一下的,就是小哑巴和他姐姐叶玉容,不过……自己都战至最后一刻了,也没啥好说的,但愿他们能安全。 “那我现在是要干嘛?去投胎,还是变成鬼去地府受刑?” 朱雄再度看向那一坨雾团。 “都不是。” 雾团回应道, “你的肉身虽然失去了生机,但是你的三魂七魄被保护了起来,进入到了心玉界。” “感谢你胸前的那块心玉吧,若不是它,你这会儿估计已经到阴曹地府了。” 朱雄略微一愣。 “啥意思?” “你是说,我死了,但还没死透,我的灵魂进了那块黑玉里?” 他想起了穿越前,博物馆门前的那个摆摊的邋遢老头。 那块毫不起眼的黑玉,还是老头硬塞给他的,本以为就是个装饰品,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功效。 这未免太玄幻了一点! 不过,朱雄马上就释然了……毕竟连穿越这种离奇事都会发生,那再离谱的事儿出现,也实属正常。 “对,你的灵魂完整。” 雾团声音悠扬, “所以,你说的也没错,你死了,但还没死透。” “只要能让你在欲界的肉身恢復生机,那就还有生的希望。” “怎么样,你,想不想重获新生?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可以帮你做到,你……” “不想。”朱雄回答的乾脆利落。 雾团的声音戛然而止,形状开始出现了变化,化作了一个长条类人的形状。 若是有表情,那它一定是一脸的惊愕。 “怎……怎么,为什么不想?” “你不想继续活下去吗?难道你甘心就这么死了?” 心玉之灵这下语气变得急促了几分,连忙道。 “为什么要活?那个鬼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 朱雄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道, “回去了也是当乞丐,老子一没有专长,二没有背景,就靠著一股子拼命的劲儿,能干寄吧啥?” “搞不好到时候还是被人剁死,既然如此,干嘛要受二遍罪?” “死了算球!” 心玉之灵:“……” “那边还有你在意的人啊!如果没有你,他们也活不下去。” “而且我可以看到,他们正抱著你的尸体失声痛哭,尤其是那个女子,哭得可伤心了。” 朱雄:“……” 这番话,让他沉默了下来。 虽萍水相逢,但好歹大家也是一起挤在茅草堆上睡过的交情。 要说对那个鬼地方还有半点留恋,那也就是小哑巴姐弟俩了,哦,还有月娘嫂子的恩情没还。 月娘嫂子有个小客栈,不用担心,但是小哑巴姐弟俩没有自己,搞不好真的会被欺辱死。 “还有,你留在这里,就相当於坐牢。” “你只有灵魂存在,什么也干不了,你看看这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疯的。与其疯了,还不如回去再拼搏拼搏,不是吗?” 心玉之灵继续趁热打铁,连连劝说。 朱雄略一思忖,忽的笑道: “哈哈,怎么,我不回去,你好像很著急的样子啊,你这是在求著我回去?” “我看你不像什么好东西啊!老实交代,你有什么企图!不把话说明白,我不会听你的,反正先耗著再说唄!” 被这玩意儿一顿劝说,朱雄已然是起了回去的想法。 毕竟真男人一诺千金,还有诺言未曾兑现,岂可不顾? 但是想法归想法,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自己求它,和它求自己,那肯定是两回事! “你……你才不是好东西!” 那心玉之灵明显有些著恼了,道, “我纯粹就是为了你好!若非你有这个缘法得了心玉,我才不会管你!” “你想困在这里不回去也罢,等过了一时三刻,再想回去肉身也灭绝生机了,到时候就永远困在这里吧!” 朱雄哈哈一笑,道: “別急眼啊,我跟你开玩笑的兄弟。”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样诚心诚意的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说吧,怎么样才能回去。” 心玉之灵不悦道: “办法我自然有,但我刚才说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第二十一章 让我当牛做马背KPI,那不如去死! 朱雄没有说话,静候下文。 “我需要阳炁,源源不断的、大量的阳炁。” 心玉之灵道, “而这阳炁,你必须每天都提供给我。” “阳气?你要吸我阳气?”朱雄愕然道,“你是女鬼啊,要趴我身上吸阳气,还每天都要提供……就我这身板子,不得被你吸乾啊。” 『阳气』这个词儿,他只在聊斋志怪上看到过,那些狐狸精、女鬼去勾引赶考书生,就是为了吸他们的阳气,而那些书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榨乾,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什么女鬼!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心玉之灵语气有些著恼,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此阳炁非彼阳气!” “何谓阳炁?天地运转,四时交替,万物生灵生长、灭亡,皆因阴阳炁机升降。” “夏至一阴生,万物盛极而衰;冬至一阳生,万物否极泰来。冬至这一日,来復的一阳,便是我所需要的阳炁。” “心玉为纯阴之物,心界乃清灵阴炁所化,所谓孤阴不生,若是没有阳炁进来平衡中和,清灵將逐渐墮为浑浊,我便会彻底落入顛倒妄想之中,心界会变得混乱、阴暗和恐怖,宛若地狱,最后会彻底崩解化为虚无。” 朱雄;“……” “嘰里咕嚕说啥呢,窝挺不懂啊!”他一脸的懵逼。 这一顿说下来,朱雄是一头雾水……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唯物世界吗? 心玉之灵沉默了下来,显然是有些无语。 “好吧……我再换个通俗易懂一点的说法。” 片刻后,它再度道, “鬼、人、仙,这三者你总知道吧?” “人就是你这样的,鬼就是你死掉后的状態,仙,则是长生不老,拥有神通变化的人。” “从人说起。人,就是阴炁阳炁各半,两种炁在身体中平衡,由此在欲界之中维持人身。” “而鬼,是纯阴之炁,脆弱、墮落、混乱;仙,是纯阳之炁,强大、逍遥、恆久。” “你可以把现在的心界当做是半个鬼,而这个『鬼』想要努力的返回阳间,重新变成『人』,而想要变成『人』,就需要足够多的阳炁。” “现在懂了吗?” 这一番解释,终於是让朱雄点了点头,虽然他此刻並没有脑袋,只是一团意识。 “ok,懂你意思。” 他直白地道, “你想藉助我的力量,吸取阳炁变强,相当於你就是一条寄生虫唄!” “让我成为你寄居的宿主,永远被你压榨,给你当牛做马,是这个意思不?” “我告诉你,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当牛马了,让我死掉吧,谢谢。” 朱雄乾脆利落。 谁也不能再让他当牛做马!过那种背著kpi,被压榨的日子,耶穌来了也不行! “並非如此。” 心玉之灵语气平静, “你只要答应这个条件,那我们之间完全是互惠互利的关係。” “甚至,我將成为你人生中,最大的助力。” “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通过想像,用意念生出一个身体来。” 朱雄一怔,当即照做。 霎时间,一团雾气翻滚,在他的意念涌动间,一道由白雾组成的身体形成。 有手有脚,他亦能感受到自己长出了耳朵鼻子等五官。 “誒?” “这倒有点意思哈!” 他顿感新奇,用雾手摸了摸自己的雾脸。 “这,便是阴炁的作用,如鬼魅一般,意识可以幻化出躯体,可以千变万化,一般来说,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幻化出来,当然,这是虚幻且脆弱的。” 心玉之灵说著,忽地颳起一道旋风。 一道风呼呼吹来,朱雄刚刚成形的『雾身』顿时被吹散无形。 “你若想要这道躯体变得坚实,那么必须要引入阳炁。” 心玉之灵道, “理论上,只要你引入的阳炁足够多,达到和心界阴炁持平的地步,心界便从纯阴的『鬼』,变成了阴阳参半的『人』,由虚幻走向了实体,那么你在心界所幻想的东西,就可以在欲界化为实体。” “比如,你在心界幻想一块黄金,只要阳炁足够,你就可以在欲界化出一块真实的黄金。” 朱雄:“?!” “这么牛逼?!” 他马上展开想像,面前果然多了一块雾气所化的白色砖块。 “现在心界的阴炁过多,所以幻化出来的东西都极度虚幻,等你引入足够的阳炁,那么这块白雾砖,在这里就会慢慢变成金色的金砖,到最后,你可以在欲界中得到它。” 心玉之灵解释道, “阳炁,是一切的根源!其实,我现在要救你的性命,也需要消耗大量的阳炁,我將会透支,陷入阴暗、混乱的恐怖境地,只有到时候你提供给我足够的阳炁,將我所透支的补充回来,我才能恢復,再然后,变得更好。” “相信我,我若变得好了,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朱雄恍然大悟。 虽然听上去很玄幻,但他听懂了。 给它足够的阳炁,那么自己的幻想就能成为现实! “你的意思,如果阳炁足够,我就是想要航空母舰,你也可以变出来?让我在真实世界拥有?” 他道。 “对,不过那所需要消耗的阳炁,將是天文数字,可能你一辈子都积累不到那个程度。” 心玉之灵没有犹豫,肯定地道, “而且,相信我,当你真的有了那么多阳炁的时候,你绝对不会去追求这些俗物,那太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朱雄点头。 那倒是,要那玩意儿干嘛,没有配套设施和燃料,那大傢伙也就是个废铁。 “好吧,我愿意和你合作,毕竟听你这么说,救我也很费劲,我承你的恩情!” “所以这个阳炁,要如何才能获得?” “我需要怎么做?” 朱雄最终选择同意合作,不管怎么说,人家为了救自己牺牲也挺大的。 在不用当牛做马的情况下,他愿意帮这个忙。当然了,这也对自己有助益。 “好,你愿意就好。” 心玉之灵这下语气终於是放鬆了下来,连声道, “有两种办法,可以获得阳炁。” 第二十二章 一荣俱荣!朱雄起死回生,重返人间! “第一条路,勤修精、气、神三宝,你平日里打內家拳、锻炼身体,其实就是在积累阴蹺之气,也就是后天之精,后天之阳。” 心玉之灵道, “我会传授你一门导引体术,配合你的內家拳,可以更好地锻炼体魄,积累精气。” “还有一门静坐之法也会一併传授给你,每日於夜半子时、白日午时静坐,静极便生动,此动,乃『一阳生』。这生出来的一阳,便是先天之阳,便是我所需要的阳炁,无需你动作,它自会归入心玉之中,为我所用。” “此外,日常之中,还有一『活子时』。所谓活子时,便是精气旺盛,无欲而阳举之时,隨时都有可能出现,此时迅速放下手中事务,盘膝静坐,收摄心神,一阳自生。活子时所產的阳炁,往往更多,不可浪费。” 朱雄:“……” “这听著有点像修道修仙啊!” 什么静坐、导引、一阳生、活子时,好像在某些仙侠小说上看过……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这不重要。” 心玉之灵继续道, “这个法子,所產阳炁不多,但是好在每日能持续的產出,只要你勤奋练习不偷懒,那就能如涓涓细流一般,流入心玉之中,久而久之,阳炁自然能补足。而且心玉也会反哺於你,让你的精、气、神愈发壮旺。” “最后,你能达到精满不思淫、气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的境界,气血壮旺,精神抖擞,百病皆消。” “当然,这需要很久很久,可能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苦功。” 朱雄:“???” “这么久?!” “有没有捷径可走?” 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奋练功,每天子午时还要静坐,也太难了! “有!” 心玉之灵没有犹豫,果断道, “我正要说第二个办法。” “练功静坐可以生阳炁,至纯至性亦可產阳炁,而且所產的阳炁,更多!” “人有四大真性,至纯之时,阳炁骤生,一曰至诚,二曰至勇,三曰至善,四曰至正!” “这四大真性,你可以好好体悟,若某个时刻达到了至纯的境界和状態,那么阳炁自会大量生成,我看你的心性和所作所为,和至勇、至善二道,倒是颇为契合。” 朱雄一愣。 “至勇倒是有可能,至善这个……你高看我了,我不是啥好人。” 他摆手道, “跟善人不沾边,你看我,这一顿就砍死好几个人,在外面我都是当恶霸的。” 朱雄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拿著砍刀从南天门一路砍到蓬莱东路都不怕,这个跟至勇可能沾边,但要说至善,那就搞笑了。 天天马勒戈壁掛在嘴边,一言不合就开骂开打的人,能和『至善』沾边? 別逗你雄哥笑了。 “至善,不在於小节,而在於是否有广博的慈爱与悲悯之心,怜悯世人之苦,心生济度之念。” 心玉之灵道, “我不会胡言的,你可从这两条路入手,若是真能进入那种状態,不光是能產生大量的阳炁,还会有莫大的好处,这个就靠你自己去摸索了。” “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你的肉身將要坏死,我现在教你导引。” 说罢,心玉之灵所幻化的雾团忽然化作人形,在朱雄面前缓缓打出一套招式。 朱雄看得聚精会神,认真记在了心里。 內家拳亦重內炼,他正缺一门导引术作为心法,只是这种內炼心法,都是各个师傅的不传之秘,只传给关门弟子,朱雄这种半吊子,自然没得学。 如今得了这门导引术,算是补全了心法,他的八极拳將更加强大。 “看懂了吗?不懂我再演示一遍。” “不用了,还挺简单的,我会了,说说静坐吧。” 朱雄摆了摆手,这导引术很简单,和广播体操差不了太多,他一下就记住了。 “好,静坐之法,从听息入手。” 心玉之灵道, “先將万般杂念集於一念,这一念便附在呼吸之上,隨呼吸起伏,万念归一之后,再將这一念也忘掉,进入无呼无吸无我无人的状態,这便是入了真静。” “真静之时,定有真动,这便是先天阳炁到来,正如冬至日万物凋零沉寂之时,有一阳来復,活活泼泼、灵灵明明。” “这静坐的功夫较难上手,你可慢慢演练,逐渐找到窍门,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这一番话,听得朱雄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属猴子的,脑子里杂念多的要死,这静坐恐怕是难……我还是先把导引术练好吧。” 他道, “我只能保证,每天子时午时都尝试著坐一会儿,当然,我得先確保自己不饿肚子不受寒,起码得有个茅草屋住,要是我沦落到睡桥洞,那你叫我静坐,纯粹就是扯淡了。” 心玉之灵此刻心情似乎不错,哈哈一笑,道: “哈哈,相信我,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你的人生会越来越精彩的。” “到时候別说茅草屋,纵然是广厦金鑾殿,也住得。” 朱雄撇了撇嘴。 这货看来也会画大饼! “好了,你说的我都差不多了解了,现在怎么说,我能回去了?” 他道。 “嗯,是要回去了,再拖下去將会不利。” 心玉之灵应了一声,道, “来——” 忽然间,面前的白雾开始剧烈地翻腾! 整个白茫茫的雾世界,开始巨震。 轰轰轰! 整个世界由白转灰,甚至在朱雄所能看到的远处,出现了巨大而又狰狞的裂缝! 朱雄內心震动,一股由烦躁、悲伤、惊恐等负面因素组成的情绪,从心底里升起,怎么也挥之不去,以至於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混乱狂躁。 他知道,这是心玉之灵付出巨大代价,透支了阳炁,以至於整个心界都出现了崩溃,墮向了阴暗混乱的深渊。 驀然间,一枚红褐色的丹丸从灰白驳杂的雾气中显现,逕自冲向了朱雄所在的位置。 “记得……你和我的……约定……” “我们……一荣俱荣……”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透著疲惫和虚弱。 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丹丸已然衝到了朱雄的『身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朱雄的脑海一片空白! 第二十三章 姐弟俩哭著飞扑,朱大哥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 朱雄的耳朵微微颤动。 整个世界不再天旋地转,宕机的大脑隨之重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开始恢復正常的工作,接收外界的信息。 最先传递过来的,是两道此起彼伏的啜泣之声,低沉而又持续。 唰。 朱雄的眼睛驀然睁开,当眼中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彻骨的疼痛亦隨之而来。 “呃啊……” 巨大的痛楚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一顿呲牙咧嘴。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一块骨头是舒服的。 每一个部位,都在痛苦地悲鸣! 这种剧痛,让朱雄瞬间把一切都回想了起来……这是一具被拳打脚踢了几百下,砍了二十多刀的残躯啊! 这身体还能用吗……该不会已经彻底报废了吧? 正在他內心惶惶之际,眉心忽的传来一阵鼓胀感,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衝出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鼓胀之物已是『炸开』!就如一个暖水瓶在脑门上爆炸了一般,千万条热流自头顶向下,流布四肢百骸! “嗯哼……” 极度舒服的感觉,让朱雄忍不住哼出声来。 此刻的他,宛如久久乾涸的龟裂河床,迎来了它的雨季。每一滴雨水落下,对它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滋润,莫大的享受…… “阿巴!阿巴阿巴!!” 充满惊喜的大叫之声在朱雄的耳边乍然响起,隨之而来的,是两股劲风。 “好了別叫了,有点烦……” 朱雄闭著眼睛,还在享受著热流滋润身心带来的余韵,抬了抬手,嘴角微微上扬, “老子没死,別哭丧了,你这是要把我送走啊,小哑巴。” 小哑巴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朱大哥!你……你没死?!” “太……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呜呜呜……” 叶玉容扑了上来,当她看到朱雄那带著微笑的脸时,竟是不顾男女之別,直接扑倒在了朱雄的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万般情绪,百转柔肠,在此刻通通释放在了朱雄的身上。 虽是萍水相逢,只一夜之情谊,可那个背影,那一句『我死之前,保你们无事』,让朱雄在叶玉容姐弟的心中,已如至亲。 “好了好了,咳咳……玉容。” “你先起来,你们先平復一下心情,去给我弄点吃的,我现在又渴又饿。” 朱雄感受著胸膛上的温热,略有几分不自在,开口吩咐道。 “好,我马上去做饭!” 叶玉容擦乾眼泪,忙道, “小佑,你给朱大哥拿水来!” 小哑巴得令,连忙下了茅草堆,噔噔噔的跑出了屋。 叶玉容亦是一边擦著眼泪一边笑,坐在木墩子上捣鼓豆子。 “呼……” 热流缓缓退潮,朱雄口中吐出浊气,缓缓直起了身子。 噼里啪啦! 身上的骨骼传来噼里啪啦爆豆子似的声响,却並无疼痛之感,一个懒腰伸出,反倒觉得浑身酸爽,力量澎湃! 朱雄站起身,审视著自己的身躯。 密密麻麻的淤青宛若一片片互不关联的沼泽地,而在淤青的交错处,十数道伤口狰狞显眼。 手臂、胸膛、大腿、小腿…… 还有看不到的后背,各处都有大小不同、豁口不一的砍伤,好在已经结痂,不再流血,只是抚摸上去像是一条条粗糙的肉须。 等痂脱落,必然会留下疤痕。 都说刀疤是一个男人的勋章,可他妈的老子的勋章也太多了点吧? 好在,自己的命根子倒是没有在这场战斗中受损,依旧完好无缺,这算是给到了朱雄一点点安慰。 “哼!” “哈!” 朱雄摆开架子,配合著內劲,砰砰对著空气打出两拳,虎虎生风。 握力、腕力、內劲、心肺功能……各种力量都测试了一下,都没有问题,反而还有了一定程度的长进。 经过简单的评估,自己除了身高还不够以外,综合战力已经逼近正常成年人了! 本该成为死人的他,此刻身体力量竟然这么好,朱雄知道,这不可思议的状態,是心玉之灵透支全部阳炁所產的那枚褐色丹丸带给他的。 “確实牛逼啊,那傢伙没坑骗我。” 朱雄嘴里喃喃著,摸了摸胸前的黑色方形玉佩。 此刻的心玉,已然由纯黑色变成了驳杂的黑灰色,玉器特有的那种光泽也消失不见,这看上去就更廉价了,像是隨便在路边捡的破石头。 想到他退出心界之前,那混乱恐怖的场面,以及自己烦躁狂乱的阴暗情绪,朱雄没有犹豫,站在原地开始演练起了心玉之灵传授的导引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家拼尽全力救了自己,自己也应该信守承诺好好积精累气,產出阳炁才是。 哗!哄! 喝!哈! 导引术的一招一式,配合著呼吸的急吐慢回,让朱雄全身的气血都涌动了起来,朝著四肢百骸流布。 细密的汗珠浮现在额头,一套导引术十八式练下来,朱雄已然是有些气喘,但他的眼睛却是愈发明亮。 这导引术,是好东西! 他明显感觉到,一套打完,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手脚愈发收放自如。 朱雄猛地打出一记冲拳,肱骨、尺骨、橈骨、腕骨连成一线,没有丝毫的阻滯,无比丝滑的將重拳轰出! 下一秒,他心中大喜,这一套导引术,胜过十年打熬筋骨啊!以后出门打架前,先练上一套导引术,战斗力不得翻倍? 在这个操蛋的冷兵器时代,这绝对是个宝!足以作为傍身之术。 就在朱雄演练间,小哑巴跑了进来,他手里攥著两个篮子,眉飞色舞。 “阿巴阿巴!” 咣当一下將两个篮子放下,小哑巴像是哆唻a梦一样,蹲下就开始往外掏—— 水囊、瓜果、糕点、鱼羹、腊肉、麦豆饭。 掏到最后,小哑巴甚至掏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看得朱雄人都愣住了。 “小哑巴,你上哪打劫去了啊,弄回来这么多东西?” 朱雄隨口问了一句,上前拿起水囊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嗯? 这水……居然是甘甜的?! 第二十四章 叶玉容跪地立誓!从今往后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朱雄奇了。 这甘冽的甜水,绝对是来之不易的山泉水! 光是这一水囊的水,往应天城里去卖,都能卖五个大子以上,有人专门买这甜水用来泡茶的! 一大口甜水灌下,朱雄咂巴了两下嘴巴,感受著泉水的回甘。 这就像是吃惯了泔水的山猪,突然来了一顿细糠,给他都整得有点不適应了。 再看向那些瓜果点心、麦饭麵条,朱雄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抄起筷子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不管怎么来的,摆我面前了那就是我的,先吃了再说!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小佑,这些吃的,都是他们给你的?” 叶玉容走了上来,一脸惊奇的问道。 “阿巴阿巴!” 小哑巴一顿手舞足蹈,看得叶玉容连连点头。 “怎么说……唔……哪个菩萨发慈悲心了?” 朱雄扒拉著麵条,手里还攥著一个果子,左右开弓吃的是不亦乐乎,说话都含糊不清。 “朱大哥,小佑说了,这些都是邻居们主动送的。” 叶玉容跪坐在了地上,轻声道, “你除掉了欺压他们的恶霸刘二彪一伙人,他们都想要答谢你的恩情。” 朱雄一挑眉。 “哦?详细说说……刚好我也想知道,我昏迷前后都发生了什么,说实话,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整一个断片了……” 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再度喝了一口水囊里的山泉水后,便看向了叶玉容。 叶玉容略一沉吟,方才敘说道: “好,玉容儘量说得详细一些……当时,朱大哥你在屋外直接斩杀了刘二彪,引起了刘二彪手下的强烈报復。” “你孤身一人,手握柴刀和他们十几人拼杀,虽异常勇猛,但终归是寡不敌眾,那些地痞流氓对你拳打脚踢,有几个还用上了刀!在砍倒三人,砍伤数人之后,朱大哥你也近乎力竭,当时你浑身浴血,状若魔王,那些地痞也被你的疯狂嚇住了,围著你不敢上前,生怕被你奋力砍死。” “当时不知怎么的,我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句『刘二彪已经被砍死了,大家打死这帮活畜生!』,然后前后左右的邻居们突然就爆发出了叫喊声,一大群穷苦邻居们提著菜刀和竹竿就冲了出来,撵著那些地痞流氓打,连带著围著你的那些流氓也被他们撵得落荒而逃了,只留下刘二彪和几个地痞的尸体。” “其中还有两个被你砍到大腿动弹不得的地痞,被愤怒的邻居们用菜刀和竹竿又是捅又是打,最后也被弄死了,我当时还听到他们的哀嚎和求饶,挺惨的,但是没人收手,都是往死里打……” 朱雄:“???” “这帮邻居这么猛?” 『你不是说,他们都是残疾人,或者生重病啥的吗,他们怎么这么有战斗力?』 这下,朱雄也震惊了。 “对,他们很多都是残疾、重病的人,还有的家人臥榻不起隨时都会殞命的,日子过得都非常的苦,本就已经在生死边缘挣扎了。” 叶玉容点了点头,一脸不忿的道,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爆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天杀的刘二彪,竟然去向他们徵收一百文的月供,交不上来的直接抄家,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卖到人牙子里去!” “与其说是要钱,更不如说是索命!这边的情况我知道,多数人怕是连十文都掏不出来,要他们掏一百文,根本不可能!所以那些地痞就直接蛮横粗暴地抓人抄家,由此爆发了衝突。” “本来这个时候,不少人还有所畏惧,毕竟都是老弱病残,拼了老命也打不过那些恶霸,可就在这个时候,朱大哥你把刘二彪给杀了,这一下子就点燃了大家的怒火和勇气,所有人马上就联合到了一起,暴起反抗!把那些地痞流氓往死里痛打!” “那些地痞挨了打,看情况不对都跑了,只有两个大腿被砍断的流氓算倒霉,就这么被打死了。” 啪啪啪! “打得好!就该往死里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大家虽然都很弱小,但是团结起来,就能把恶霸干掉!” 朱雄顿时拍手大讚,连道, “这狗日的刘二彪,还有他麾下的那些走狗,真是不当人啊!把咱们都当成畜牲看待了!这要是被他得逞了,真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悲剧!” 养济院这边自建茅草屋的人,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悽苦的一群人,无家可归、孤苦伶仃、身染重疾…… 他们是真的在用力地活著,结果刘二彪这一伙黑恶势力,竟然连一点人性都没有,要把他们当畜牲一样抓起来卖钱。 你要剥夺他们活下去的权利,那他们可不得跟你拼命么!被围殴致死也活该!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幸好他没有得逞,幸好有朱大哥你在,不然我们必定是受尽欺辱……” 叶玉容望向朱雄,轻声道, “当时,我和小佑都拿著火摺子,如果朱大哥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便也一同自焚了。” “纵然是死,也不能让恶霸凌辱!” 她语气虽轻,目光却是无比的坚定,有著视死如归的决心! “好,有气节,好女子,我欣赏你!” 朱雄竖起了大拇指,不吝讚嘆。 这叶玉容,也算个奇女子了! “小佑。” 叶玉容忽的喊了小哑巴一声,而后扯著小哑巴的身子,一同给朱雄跪下。 “誒誒,这是干嘛?” “你俩没事折我寿啊?起来起来……” 朱雄连连抬手。 “朱大哥,我姐弟二人性命,全赖朱大哥拼死保下!” 叶玉容双目泛红,跪在朱雄身前,声音发颤,却无比的坚决! 只见她带著小哑巴伸出左手,竖起三根手指作立誓状,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朱大哥为救我姐弟二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当时我和小佑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无法施救!恩人有难,我俩却难帮万一,我姐弟二人流乾眼泪……万分羞愧!” “幸上天有眼,护佑恩公周全,我叶玉容与弟叶承佑二人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为恩公朱大哥一生一世当牛做马,以报恩情!若恩公有难,我姐弟二人愿以命相抵!”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二人在此立此誓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沦为猪狗!” 第二十五章 怎么老弱病残全都跑来磕头了?!朱雄绷不住了 朱雄:“?!” “不是,你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一脸愕然地道, “咋还下跪发起毒誓来了?起来起来,我不兴这一套,大家都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嘛。” 这姐弟俩突如其来搞这么一出,真有点给他整不会了! “昨天是朋友,现在不是了,现在您就是我们的恩公。” 叶玉容坚决地道, “救命之恩大过天,这是父亲教过我们的道理,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小哑巴亦是跪在地上,抬头望著朱雄,傻呵呵地笑。 “起来!” 朱雄声音抬高了八度,竖眉喝令道。 姐弟两人迅速起身。 “咋听不懂好赖话呢!我说是朋友就是朋友,规矩是我定的,懂不?” 他训话道, “这次虽说是我救了你们,可祸端也是我引起的,那孙狗儿是我打的,从而引来了刘二彪等一眾恶霸,所以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我牵连了你们!” “所以,这事儿顶多算功过相抵,咱们之间,还是平等交流,没什么猪啊狗啊牛啊马啊的,我这里不开动物园!” “都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说听明白了!” 朱雄一顿输出,给姐弟俩训得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明白了,朱大哥。”叶玉容低眉顺眼地搓了搓衣角。 “阿巴阿巴!”小哑巴没法说话,只能是连连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 “坐吧坐吧,这么多吃的,咱们可以美美的饱餐一顿了!来来,这橘子和糕点都不错,你俩尝尝,我急头白脸一顿吃,已经差不多饱了,这些都是你俩的。” 朱雄点了点头,招呼两人坐下,將手中食物分给姐弟俩。 小哑巴目放精光,咽了口口水,可他也不敢马上下手,而是將目光转向姐姐。 “看你姐干啥!我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马上给我吃!你俩都吃,不然我揍你们!” 朱雄挥了挥拳头,不悦道。 小哑巴赶忙將糕点拿了起来,送进了嘴里大嚼特嚼,一边嚼还一边嘿嘿傻乐。 “谢谢朱大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玉容称了一声谢,亦是拿起橘子吃了起来。 这甘甜的滋味儿,已有好些年未曾品尝了…… “刘二彪他们的尸体呢?” 朱雄起身问道。 “还在外面。”叶玉容应道,“邻居们撵跑那些地痞,打死那两个流氓后,很快就都散了,那些尸首都没人收拾……” 朱雄:“……” 杀了人,得毁尸灭跡啊!否则肯定要出事! “行,你俩吃著,我看看去。” 他转过身,朝著门外走去。 屋外,月明星稀。 不知道什么原理,或许是因为后世光污染过於严重,总感觉古代的月亮,要比后世的亮许多。 在明朗的月光底下,朱雄踱步至案发现场,看著那几条横七竖八,已血肉模糊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这帮邻居绝对是拿这些地痞恶霸的尸身泄愤了!不然不至於变成这副模样,跟个半成品肉酱似的…… 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液铺开一大片,那浓郁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几只苍蝇正在血与肉之间停停走走,这还只是开端,若是再过两天,这里將成为食腐动物的天堂!等到了那时候,场面绝对很壮观。 “杀人容易拋尸难吶……得好好处理一下,用什么法子呢……” 朱雄托著下巴,嘴里念叨著。 就在他思索之际,却不曾察觉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浮现了黑压压一片人头。 “赵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姑娘,我们,我们是来找恩公的,我们来谢他,给他磕头哇!” 身后传来声音,打乱了朱雄的思绪,让他下意识地转过了身,然后,他看到了一副十分惊悚的画面—— 臥槽,丧尸打进来了?! 这是他看到面前这群人,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这帮人实在是太像丧尸了!借著月光一眼看去,都跟个鬼一样,没几个像人的! 其中,还有不少缺胳膊断腿的、口歪眼斜流哈喇子傻笑的,最离谱的,有几个是被两个人抬著个蓆子,是躺著过来的! 这一幕,看得朱雄是目瞪口呆,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恩公!” “你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我们给你磕头啦!” 赵婶子呼喊了一声,噗通一声跪下! 其余眾人也哗啦啦跪倒在地,那几个躺在蓆子上的,都挣扎著爬起来,半跪在席上,颤巍巍的给朱雄叩首。 “臥槽!” “你们搞什么啊!赶紧起来,別搞我啊!” 朱雄顿觉头皮发麻,赶忙闪身退到一边! 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古代人是有什么磕头的癖好么?刚才叶玉容整那么一出,已经是让自己有点难绷了。 这下倒好,更是重量级,这帮人集体磕头来了!而且还都是一眼看上去惨的不像样的人。 这要是受了,他真怕自己当场七窍流血嗝屁! “要是没有恩公,我们现在已经被卖到人牙子里去了!” “恩公打死了恶霸,为我们做了主,我们给恩公磕几个头,不算什么!” 赵婶子身旁,那一脸苦相的中年壮汉双目含泪,衝著朱雄喊道, “我们都是苦命人,没什么好报答恩公的,能做的,只能是给恩公磕几个头!” “还请恩公……不要嫌弃!” 说罢,他领著眾人,又是新一轮的磕头,看得朱雄是呲牙咧嘴,浑身难受。 “好了好了!不要再搞了,再搞我真的要报警了!” 朱雄上前將中年汉子扶起,连声道, “都起来,赶紧起来,我不是救你们,我是救自己!顺带解救了你们而已。” “都不要闹了,我不嫌弃你们,你们也別磕了,我这小小年纪的,还想多活几年!” “赶紧起来,大家有话好好说,还一堆事儿呢!” 在他的极力劝说下,眾人方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看向朱雄,目光皆是有些畏缩。 这是穷苦人的特质,不敢拿正眼看人,因为他们已经自卑到了尘埃里。 “哎哟,我的个妈誒!你们真是离谱得可以,那几个躺蓆子上的还搬出来干啥?出来晒月亮啊?赶紧把他们带回家去好好躺著啊!” 朱雄捂著脸道, “快点快点,別受寒了!” 他真怕这些个躺在蓆子上出场的病號,经过这么一折腾,当场就嗝屁了! 第二十六章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在朱雄的极力催促下,那几个躺著出来的人,总算是又躺回去了。 余下眾人,皆是齐刷刷的望向朱雄。 “都看我干啥?” 朱雄摆手道, “好了好了,磕也磕了,我接受你们的谢意了!感谢大家,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回去吧,別犟,昂——” 然而,眾人却是不为所动。 “咋?还要我留你们吃夜宵啊?我家里可没余粮!”朱雄玩笑道,“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请大家吃饭,今天就——” 咚! 他话音还未落下,人群中忽的走出几人,將身上的麻袋砸在了朱雄的面前。 哗啦! 麻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烁著光泽。 朱雄瞳孔微缩。 钱!全都是钱! 满满四个麻袋的铜钱啊!堆成小山了都! “这……啥意思?”他惊愕道。 “恩公,这是刘二彪他们在养济院强行徵收的月供。” 那中年汉子回应道, “一共有八千多钱,现在刘二彪被恩公您斩杀了,这些钱就全凭恩公处置了!” 朱雄:“?!” 夺少? 八千这个数字,几乎要將朱雄击晕! 没办法,这就像是一个睡桥洞的乞丐突然中了几十万大奖一样,没办法不激动,不兴奋! 有这笔钱傍身,起码不用再去討饭,不用再过顛沛流离的日子了! 当然,朱雄也想过要不要把这笔钱还给大家,毕竟这都是压榨穷人得来的钱,但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瞬,便被驱赶了。 老子又不是圣母!这钱是堂堂正正靠著黑吃黑拼杀来的,自己都吃不饱,干啥要当散財童子?!等发达了再兼济天下也不迟啊! 再说了,自己为养济院眾多穷苦大眾除掉了恶霸,从此不用再被压榨,这对他们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玉容,你待会儿把钱收了,记录一下数目。” 只须臾间,朱雄便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这笔钱。 “好,朱大哥。” 叶玉容自然是温顺听从。 “再次感谢大家,把这笔巨款留给了我,看来真得请大家吃顿饭了。” 朱雄看向眾人,笑道, “容我准备准备,过几天一定大摆宴席,到时候大家都要来捧场啊!” 眾人闻言,却是默然不语。 为首的中年男人望著朱雄,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们有什么话想说吗?”朱雄笑容收敛,正色道,“想说就直说,不用扭扭捏捏的!” 噗通! 中年男人再度跪倒在地,他的双目泛红,面朝朱雄,声音颤抖: “刘二彪虽然死了,但是欺负我们的人没有少,等他们死在这里的讯息传出去,到时候前来报復的人,会越来越多……” “请恩公……给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人,指一条活路吧!” 噗通!噗通! “请恩公给我们指一条活路吧!” 眾人陆陆续续跪倒在地,神色尽皆忧惧惊惶。 朱雄见状,顿时恍然。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刘二彪虽死,迫害却不会消失,反而会因为他的死亡,將来的更加猛烈。 眼下,只是得一夕安寢而已。 很有可能,明天黑恶势力的猛烈报復就会到来,到时候,面前这些人的下场都会无比的悽惨!而他们甚至连逃命的能力都没有。 一帮老弱病残,缺胳膊断腿的就不用说了,好些还是重病臥榻的,怎么跑? 跑不了,只能煎熬的等候屠刀的来临。 所以,他们又是送吃的又是磕头又是送钱的,不仅仅只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是把自己当做救命稻草了,虽然自己看上去,只是一个少年郎。 可这个少年,斩杀了刘二彪,一人独自面对十几个地痞敢於亮刀,最后杀到浑身浴血,杀到力竭! 虽是少年,却是十足的狠人!他们想不到其他任何可以活命的办法,所以,只能是向这个少年狠人求救! “朱大哥,他们……” 叶玉容抿了抿唇,看向朱雄。 “別吵,我在思考。”朱雄抬手。 叶玉容马上闭上了嘴巴,其余眾人跪伏在地,皆是无比的忐忑。 明亮的月光下,万籟俱寂,一群老弱病残就这么跪在少年郎面前,画风十分的诡异荒诞。 良久。 “……先把尾巴处理乾净吧。” 朱雄终於开口道, “那些尸体这么堆著也不是个事儿,看上去太惊悚了,隨便有个人路过报官啥的,就会变得很麻烦。” “你们谁四肢健全,脑子正常的,出列。” 眾人面面相覷,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自然或多或少有些失落,但此刻,大家还是非常听话,唯朱雄马首是瞻。 人头攒动,人群中走出来十来个人,有男有女。 “嗯,你们等下给我打下手,我说什么,你们照办就行。” 十余人尽皆点头。 朱雄转身看向那一堆尸体,托著下巴道: “经常杀人的朋友应该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这个毁尸灭跡啊,是个技术活,处理的不好,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从来引来大麻烦。” 眾人:“……” 眾皆沉默,叶玉容更是有些暗暗咂舌,看向朱雄的目光都有点不对劲了。 朱雄倒是没在意这些,继续自顾自的道: “常见的处理手法有三个,火化、沉江、坑埋。” “火化呢……燃料温度不够,容易烧不乾净,到时候大腿骨啊、牙齿啥的都会留下残渣,而且烧的时候啊,这个骨髓流出来,会有很大的焦臭味儿,臭飘十里,不好搞。” “沉江的话……要运到江边,也是个麻烦事儿,动静太大,目標太大。而且处理不好,很容易浮起来的,咱们要搞那么多具尸体,沉江明显不可行。” “至於坑埋,刚好附近有片竹林,倒是可以直接埋葬,就是要掩埋的足够深,不然大雨一衝刷,骨头就露出来了,再有就是野狗喜欢挖洞,埋的不够深,会被野狗拖出来的,那就暴露了。” “咱们有十多个人,人手足够,趁夜挖个大深坑不是问题,就坑埋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眾人:“……” 朱雄的一番话语,听得眾人是胆战心惊,头皮发麻。 听这口气,这位少年郎没少干这勾当啊! 第二十七章 朱雄成立本地黑帮『一心会』,去应天打地盘! 乌云蔽月,夜黑风高,正是毁尸灭跡的好时节。 嗤啦。 一处宽敞的茅草屋內,蜡烛点燃,映出眾人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一串串汗珠,有几个更是后背都浸湿了,明显是趁著夜色干了一场『大工程』。 “都坐吧。” 朱雄摆了摆手,看向眾人。 然而,大家却都是沉默不言,时而看看朱雄,时而看看地面,一个个虽不说话,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心中的忐忑不安。 没办法,大家都是穷苦老实人,干这种勾当,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啊! “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刘二彪一伙人的尸体算是处理乾净了,那片染血的泥地也都翻过了。” 朱雄倒是不以为意,笑道, “明天大家往上面撒点醋啊啥的,再弄个艾草堆来点一点,把血腥味儿一遮,就死无对证了!” “事情了了,都放轻鬆一点,坐,坐!” 他招呼了两声,却没有一个敢坐的。 “恩公……”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脸苦相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问道。 他这一问,也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毁尸灭跡简单,可前方的活路,还是看不到啊! 朱雄没有立即应答,只是將目光扫向眾人。 有了一起杀人埋尸的交情,他对这帮贫民窟里的穷苦人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些个身体健全,智力正常的中年人,按理说混得再差,起码也能靠一把子力气混口饭吃,为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没有一个例外,都是被家人所拖累。 就比如面前这个名叫金大忠的苦相中年人,他的妻子患有智力障碍,智力只有几岁孩童的水平,女儿一生下来就患有脆骨症,伴隨严重肌无力,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下地。 再比如金大忠身后的李铁柱,他本身是个跛子,早年妻子就病故了,孩子在七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家里还剩下一个瞎眼老母需要赡养。 再看边上的王虎子,年纪是最大的,按照他的描述,家里父母、妻子都病死了,唯一的女儿嫁了人,生娃娃的时候也难產死了,他独自一人带著双腿残疾的弟弟生活,这个弟弟也是个半傻子…… 其他几个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境遇。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吶! 反正跟他们交流过后,朱雄突然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变成乞丐,好像也没那么惨,而且经过这些天的遭遇,他心里已然是有了盘算。 “活路,我这里有。” “就看你们敢不敢走了。” 朱雄审视了他们几眼,终於开口道。 “恩公!您说!” “只要您指路,我就敢走!反正……大不了把这条烂命豁出去了!” 金大忠毫不犹豫地道。 其余几人也都纷纷附和。 “好!” 朱雄一拍巴掌,叫道, “能有把命豁出去的信念,就一定能踏出一条生路来!” “我的办法很简单,既然已经干了一回黑吃黑了,洗也洗不乾净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一条黑路走到底!” “从今天开始,我將成立一个帮会,吸纳一票成员,而后以养济院为据点,进应天府去打地盘!” “第一个目標,就是斩草除根,把刘二彪的残余势力清理乾净,先把他的地盘和黑业务都给夺过来!由此,在应天府打出名堂,站稳脚跟!” “你们,想不想加入?” 眾人:“?!” 搞帮会,打地盘?! 这可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事啊!看上去风光,可指不定哪天就被一刀剁死了,就像刘二彪那样的下场。 “恩公,这……” “我们家里都有难处,不是不愿意加入,实在是难以脱身啊……” 李铁柱一脸为难,支支吾吾的道。 其余几人亦是不敢表態。 “你看看你那个熊样子,你这个思想就有问题!” 朱雄指著李铁柱,毫不客气的道, “人家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比你们的脚还光了吧?都混到这个地步了,差点都被卖到人牙子里去了!” “结果你们倒好,一个个都把自己当穿鞋的了!瞻前顾后的,我说句难听话,你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残疾女儿、瞎眼老母、傻瓜弟弟?这些是宝贝吗?一个个全都是累赘!” 茅屋之內,气氛压抑。 朱雄这一番极度难听的话,让屋里几个汉子的眼睛皆是红了起来。 叶玉容站在朱雄的身边,神色略有几分紧张。 朱大哥这话,实在是太伤人了点…… “要是换作狠心点的,早就把这些累赘都处理了,但你们偏不,你们把累赘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端屎端尿的伺候著,生怕离开半步,这就是你们失败、窝囊,越来越活不下去的原因!” 朱雄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继续开炮, “作为一个男人,我佩服你们有担当,有责任心,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只有暂时放下一切顾忌,忘掉一切软肋,才能让你们和你们的家庭,重获新生!” “真的想要带著这些累赘负重前行,你就必须要发狠,必须要玩命!给自己打下一片江山来,你才有能力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让他们有更长的寿命!” “这,是我给你们的建议,也是目前你们唯一的活路,愿意加入帮会跟我去应天府玩命的,留下,其他人,可以出去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海里,此刻都在天人交战! 只有玩命,才能真正保全家人的性命。 只有豁出去打拼,才有『负重』的能力! 金大忠、李铁柱、王虎子等几人紧握著拳头,紧咬著牙关。 朱雄略感口渴,从叶玉容那取过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山泉水。 “没人出去是吧?” “我数到三,最后再给你们一次出去的机会,要是数到三不出去,你们就都是帮派成员了,我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到时候谁要是再想退出,三刀六洞伺候!” “一,二——三!” 朱雄数到三,猛地起身! 眾汉子皆是看向朱雄,此刻双目虽红,却都带著几分决然。 都差点被卖到人牙子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了!拼了! 赌上性命,为家人搏一个將来! “好!我宣布,一心会今日正式成立!” 朱雄昂首道, “以一心,度万心!万眾一心,同心同德!” 第二十八章 什么都別管,见人就给我打!会长朱雄的立棍之战! 数日后。 当应天府的暮鼓响起,老百姓们都老老实实的赶紧关门闭户,不敢再在街上游荡,巡吏们敲著鼓,如鹰一般扫视著街头巷尾,不打算放过任何一条落网之鱼。 然而,与寂静的民宅相比,秦淮河两岸的酒楼茶馆却是灯火通明,河上画舫来往不绝,喧闹声整天,好一派繁华景象。 同处城南,一动一静,將达官显贵和平头百姓分割成了两端。 朱雄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望著对岸酒楼窗欞中那婀娜的舞姿,不由得嗤笑一声。 说是宵禁,凭什么这秦淮河两岸能这样整夜歌舞?里头的人能够无视禁令,醉生梦死? 而老百姓们,就是在街上走几步,都有被巡吏抓走关押审问的风险。 这个世界,终究是个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强者通吃,无视一切! 弱者,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而像他这样一穷二白的大明黑户,如何成为强者? 只有眼下这条路。 “恩公,踩过点了,往巷子里走三十步,那个二进的民居,就是他们的窝点,这几天,那些被撵跑的地痞,晚上都聚集在这边,也不知道在憋啥坏屁。” 耳边传来金大忠低沉的声音,只听他道, “这会儿夜还没深,这小赌坊客人应该还不多。” 朱雄微微頷首,看向身后攒动的人头,那都是他一手拉起来的班底。 自一心会成立以来,他就没閒著。 首先就是昭告养济院地界內的所有人,刘二彪被灭了,从今往后,养济院就是一心会的地盘了! 朱雄规定,以往每个月三十文的月供全都取消,除此之外,帮会还会保护大家,定期慰问残病之人,但是所有人都要积极配合帮会的行动,敢有阳奉阴违、消极对抗的,那也免不了一顿棍棒伺候!毕竟咱是混帮派的,不是开善堂的! 在大家的惊疑不定之中,一心会的第一条命令已然发布——所有人,给我出铁!有多少出多少! 当然,不是抢,而是用钱买,无论是铁锅还是铁铲,只要是含铁的东西,全都收!收来之后便让打铁老头儿熔了,打造出一把把铁棍、铁鞭! 在朱元璋的高压统治下,应天府的黑恶势力都得夹起尾巴做人,哪怕是互相之间发生了衝突,也不敢舞刀弄枪的,在城里不能搞出大规模的流血事件来,这是各大地下黑帮的共识。 所以,最好的武器,就是铁棍、铁鞭之类的钝器!杀伤力强又不至於把人捅死,可以说是打砸抢掠,占夺地盘的必备神兵。 几天时间下来,在朱雄压榨铁匠老头儿,以及吩咐好些人手帮忙三班倒的情况下,目前自己手底下,已然是有了十余条铁棍,一条铁鞭!虽然这些粗製的武器样貌丑了点,每把形状都不一样,但杀伤力绝对是不逊的! 同时,他也在积极招兵买马,搞帮会別的不重要,这个人一定要够多!没有足够的小弟当基石,他这个当老大的就是放屁都不响! 在养济院的第一轮招募中,他募到了二十余人,其中有一大半是四五十岁,半老不老的傢伙,没几个青壮年,没办法,养济院这地方,就不可能有什么优质的『生源』啊! 不过,朱雄对质量也没什么要求,先解决量的问题,再解决质的问题。只要打出名堂来,到时候就不缺小弟。 而他在应天立棍要打的第一目標,就是刘二彪的残余势力。 根据这几天在养济院里打听来的消息,朱雄也是了解了个大概。 別看刘二彪耀武扬威的,其实他在应天混的並不算太好,除了在养济院收月供之外,平日里主要是找城南这片的乞丐收例钱,去偏僻巷子里的暗娼窝点打打秋风,真正能让他挣点钱的,也就只有这一处地下赌坊,规模很小,还是和其他人合伙拼的生意。 本来,他已经打算进军人牙子產业,想通过贩卖人口来挣一笔大的,结果还没有实施,就被朱雄给灭了。 综合评价来看,这刘二彪在应天的混混里,也就是个三流,他死了之后,手底下残存的那几个地痞合在一起,那更是不入流的货色。 这种软柿子,拿来立棍正正好好。 “都听我的命令!” 朱雄看向身后眾人,低喝道, “等下进去,什么都不要管,见人就给我打!只要不闹出人命来,隨你们怎么折腾!” 眾帮会成员闻言,皆是握紧了手中的铁鞭铁棍。 “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手,不要给我怯场!腿软手抖的现在就给我回家奶孩子去!別来碍手碍脚!” 朱雄继续训话道, “记住,我们不是作恶,也称不上扬善,我们是为了生存而战!你们手里的棍子,就是你们全家吃饭的傢伙,全家人的希望,都得靠你们一棍一棍敲出来!” 眾帮会成员:“!!!” 原本大家还都有点犹豫,毕竟在此之前,都是老实本分的穷苦大眾。 可朱雄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就把他们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 每一棍,都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存! 那还说啥了?干就完事了! 见大家的气势都提上来了,朱雄亦是握紧手里的铁鞭,目中闪烁著精芒。 忽的,前方巷道中,突然传来两声狗叫。 “汪!汪!汪汪!” 金大忠立即看向朱雄——这是他们在赌坊踩点之人的暗號。 “进!” 朱雄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 下一秒,他已然是带头衝锋! 噠噠噠!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在巷道內响起,二十余人趁著夜色,手拿棍棒,一股脑的冲入了那间二进的民房之中! “谁啊,进来也不知道……啊!你们!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 惊呼传来,下一秒,是厉喝之声! “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个都不要放过!” “啊!呃啊!!!救命啊!救……唔!” 惨叫声骤然响起,却很快消弭了下去,民宅內外,只传来噗噗噗的捶打声…… 第二十九章 全部抓回去劳动改造!首战端掉地下赌坊! 哼哧!哼哧! 低沉而又急促的喘息声传来,昏黄的烛光摇曳,照映出一张张痛苦的脸。 无一例外,一个个皆是鼻青脸肿,身上更是衣衫襤褸,裸露出道道血痕。 “有他吧?” “也有他吧?” 朱雄手中攥著铁鞭,贴著一眾地痞的脸庞划拉了过去,冰冷的铁鞭生硬地刮在他们的脸上,疼得他们呲牙咧嘴,又是一顿喊叫。 “闭上嘴!” 朱雄瞪眼道, “再敢哼哼把你嘴剁下来塞进屁股里信不信!” 眾地痞嚇得一哆嗦,赶忙闭上嘴巴,安静如鸡。 面前这个人,他们可认识……那可是把彪哥给弄死的狠人啊!丝毫不用怀疑他的狠辣手段。 “恩公,我刚才看过了,刘二彪的手下都在这儿,没有漏网之鱼。” “您看,怎么处置这帮王八蛋?” 金大忠回应道,脸上还掛著一丝意犹未尽的笑容。 刚才那一场,打得实在是有点爽!二十几个人衝进来不由分说,看到人就直接甩铁棍子! 棍棍到肉!打的这帮王八蛋嗷嗷惨叫,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此刻,看著这帮昔日耀武扬威,天天欺负穷苦人的地痞,就这么匍匐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金大忠的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眾帮会成员此时的心境,和金大忠亦是大差不差。 这就是以霸制霸的感觉吗?不要太爽啊! “先在这里关一晚上,明天天亮之后,弄出城,到养济院里去!” 朱雄居高临下看著眾地痞,神情严肃,口含天宪。 “这帮人思想不正,社会危害性大,侵害百姓鱼肉乡里,严重破坏了社会治安秩序!需要让他们进行长期的劳动改造,才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现在把他们都绑起来吧!” “是!”金大忠得令,用手招呼了一下,顿时有七八个帮会成员走上前来,將一眾地痞流氓全都绑住。 “誒!誒!老子不是二彪子的手下啊!你们放开老子!” 忽然间,躺在地上的一个胖子挣扎起来,大喊道 “你们到底是哪条野道上的,不怕死的要造反啊!老子是有应天户籍的!” 砰! “你叫你妈呢!有户籍了不起啊!” “再叫把你剁成肉酱做成人肉叉烧包!死胖子!” 朱雄嘴里一顿喝骂,立马一记窝心脚踹在了胖子肚子上! 嘿,別说,脚感还挺好,还带回弹的。 “呃啊!” “天杀的,你们这帮天杀的土匪啊!” 鼻青脸肿的胖子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在地上一顿打滚。 朱雄嗤笑一声。 土匪?土匪可没我这么温柔! 不过,这胖子的话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傢伙,竟然有户籍? 要知道,刘二彪手底下的这帮地痞混混,其实都是一帮无籍之徒,平日里都夹著尾巴做老鼠,低调得很。 而官府在不严查黑户的情况下,一般是不管他们的死活的,所以朱雄才敢肆无忌惮地拘禁他们,打算把他们带回去充当免费劳动力。 和刘二彪一样,这些无籍之徒纵然是凭空消失了,也不会在应天引起丝毫波澜,府衙人手紧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这些小混混,更不会有人閒著没事来管这一起『失踪案』。 但是有户籍的人不一样。 有户籍的人,属於朝廷制定的『里甲体系』中的在编人员,受到严格而又縝密的管理,需要缴纳赋税,承应徭役。厢坊里长会时不时地来统计核对人丁、田產等。 可以说,朱元璋的这套里甲制度,完全下到了基层,虽然没有夸张到掌控住了所有有籍人员的一举一动,但每个在籍人员有大的变动,是绝对会被迅速察觉的。 就比如面前这个胖子,如果他真的在籍,那么一旦失踪,最多五天就会被里长察觉,若是搜寻不著,便会立刻报官,官府必须受理並追查此案。 除此之外,若是此刻放走了他,他不是黑户就可以跑去报官,官府一旦追查起来,那自己和一心会也会惹上麻烦。 所以,处理这个人,还真需要一定的技术。 “把这里清理一下,其他人都拖到隔壁屋子去,另外,把大门封死,不要让那些赌客进来。” 朱雄吩咐道, “这个胖子留下。” 金大忠、李铁柱等人迅速忙活了起来,打扫现场。 “恩公,这玄关里有一箱子赃款,都是铜钱!” “这里还有银两、地契!” “这里也有!” “……” 眾人皆是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铜钱、银两、地契! 这帮苦哈哈的汉子,平日里兜比脸都乾净,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虽说自己无法拥有,但光是看看都称得上过癮了! “哦豁,还有意外收穫。” 朱雄挑了挑眉,笑道, “不过也是,虽然这里破破烂烂像个地窖似的,但好歹也算是个赌坊,赌钱的地方,钱当然不会少。” “哼哼,这些都是赃款,是非法所得,依法,全部充公!通通都收起来,明天一起带回养济院!” 这么一笔丰厚的財款进帐,帮会的前途越来越光明了! “是,恩公(会长)!”眾人皆是兴奋地应了下来,摩拳擦掌的上前搬箱子。 而此刻,一道杀猪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畜生!畜生啊!那都是老子的血汗钱,血汗钱啊!” “你们这帮畜生!土匪!强盗!不许抢老子的钱,都不许动!老子,老子跟你们拼了啊啊啊!” 原本还在地上打滚的胖子发疯似的爬了起来,嘴里嚎叫著,朝著朱雄冲了过来! 他这吨位毕竟在那,这一招歇斯底里的肉蛋衝击,瞬间带起了一阵劲风,拂过朱雄的脸面。 这要是被撞到,哪怕是朱雄这样的练家子,也吃不消! 不过,胖子毕竟不是什么习武之人,此刻暴怒之下,也只知道乱冲乱撞,速度虽快,准度却是不行。 只见朱雄背著手微微侧身,那胖子便失去了目標,一个踉蹌向前。 砰! 一记鞭腿扫来,给本就失去重心的胖子加了一把劲,咣的一声摔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 “不活了,不活了,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啊!天杀的狗贼,你们会遭报应的啊啊啊!” 胖子头埋在地上哀嚎,身子像个海豹似的一顿扑腾,看得朱雄不禁笑了起来。 这哥们,还挺逗。 第三十章 跪下说话!胖子道出应天府三大黑帮! “嘿,死胖子。” 朱雄一脚踹在胖子身上,啐道, “別嚎了,再嚎把你舌头割了!” “滚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天杀的活畜生啊!老子要去报官!老子要告到应天府衙去!告到紫禁城去!”胖子充耳不闻,依旧在地上扑腾著哀嚎。 朱雄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能耐啊!你能告到紫禁城去?那你去,我现在就放你去!” 他嘲笑道, “还告官,就你开的这一个地下赌坊,就够你死一百八十回了!” “朝廷的禁赌令,你难道不知道?你这私设赌场罪,恐怕也离灭九族不远了吧?” “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看,我要不要委託个人去报官,举报你这个赌博窝点呢?” 那胖子听到这话,一下子不吱声了,也不扑腾了。 朝廷严禁赌博,百姓赌博,罪当斩手,官员赌博,立即罢官! 而私设赌坊要是被抓到,那就是斩首弃市,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起来。”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朱雄再度道。 这下,胖子老实了,揉了揉肿胀的脸庞,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著年纪不大,心这么黑……” 他扫了朱雄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 面前的这个少年,简直狠得没边了! “你说你是在籍之人,那你是什么户籍啊?” 朱雄开口盘问道。 明朝的户籍,有点类似阿三的种姓制度,存在三六九等,且永远世袭,不得更改。比如编入军籍的,那世世代代都要当兵,编入匠籍的,则子子孙孙都要当工匠。 根据朱元璋的规划细分,明朝足足有八十多种户籍种类,可以说是包罗万象,涵盖各行各业了。 “哼,老子是官绅户,老子……” “放你娘的屁!你这鸟样能是官绅后代?再胡说八道试试?拿刀来!” 朱雄恼了,转眼就吩咐手下拿来一把柴刀,不说废话直接贴在了胖子的脖子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胖子浑身一哆嗦! “誒誒!兄弟別这样,我开玩笑的……” “我是乐户,乐户出身……” 胖子眉头拧成了一股绳,一脸苦相的道。 “乐户?那不是最低贱的么?” 朱雄抬眼道, “你这么能嚎,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个贱胚子!” “你要是个民户,我还高看你一眼,既然是个乐户,那你跪著说话。” “跪好!” 噗通! 在柴刀的威胁下,胖子不敢再有小动作,老老实实的跪在了朱雄面前。 “我问你,这赌坊是你和刘二彪合伙开的?” 朱雄问道。 胖子虽然跪著,但人毕竟比较高大,而朱雄目前只是个少年,身高还差点意思。 两人一站一跪,也就差了半个头而已。 这也就是朱雄为什么要他跪下的原因,若是要他站著,自己就得抬头仰视,这个气势一下子就会己消彼涨,於谈判不利。 “是……也不是。” “小兄弟,你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拿开?我害怕……” 胖子瞅著明晃晃的柴刀,皱著眉道。 “继续说。”朱雄没有废话,將刀轻轻一收。 “这赌坊原本是我堂叔的產业,去年他染病死了,又无儿无女的,这赌坊就归了我。” 胖子老实回答道, “我堂叔以前是牙行的人,混了二十几年,在道上也算是有些名声,手底下有一伙兄弟,所以能把这赌坊经营好。但是我是良民啊,我又不混帮派没有自己的小弟,这赌坊就很难守得住,每天都活得提心弔胆的。” “这个刘二彪就是我堂叔以前的一个狐朋狗友,他是硬插一脚进来的,说带著一群兄弟给我看场子,帮我一起经营,实则他一人就硬占去了五成的收入,再加上他和他手底下一帮混混吃喝拉撒全在这,开销还很大,我最后能落下一两成,就算不错了!” 说到此处,胖子还恨恨地骂了一句: “狗日的刘二彪,硬是来欺负我的,听他们说他死了,死得好!” 朱雄微微頷首。 胖子的这番话,倒是有一定可信度。 有黑道背景的堂叔死了,他虽肯定算不上良民,但在没有黑道势力的情况下,想要守住赌坊確实很难,毕竟这可是一个暴利的產业! 赌博抽水、放高利贷、敲竹槓杀猪……这些业务隨便一个,都称得上是日进斗金了! 可以说,一个赌坊,就是一头优质的现金奶牛,可以源源不断地生钱。 “刘二彪的確死了,我杀的。” 朱雄毫不避讳,淡然道, “被我一刀砍死了。” “你有何感想?” 胖子:“……哦,哦。” 他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想想也知道,对方一伙人上来就把刘二彪的手下打了个半死,连带著自己都被殃及,这肯定是寻仇来的! 这少年郎別看年纪不大,但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小霸王!他生怕多说一句又要挨刀子。 “你刚才说你堂叔以前是牙行的人……那是什么?” 朱雄再度问道, “牙行,是做生意的?” 胖子神色有些讶然,道: “你不知道?” 朱雄没有说话,只是把玩了两下手里的柴刀。 “你別比划啊……我瞅著心里害怕。” 胖子一脸绷不住的表情,连道,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牙行……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一个地下黑帮。牙行势力很大,是应天府三大黑帮之一,刘二彪也是牙行的人。” 朱雄顿时来了兴趣。 “详细说说。” “说下牙行是啥,还有三大黑帮是哪三大?好好说!说好了小爷有赏!” 今天这一战,自己算是正式出道了,作为一心会的会长,大明黑道的明日之星,对於整个应天的黑道势力自然是要好好了解一番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了解的透彻些,到时候对爭夺地盘也有帮助。 “我是良民,知道的也不多啊……让我想想,我得捋一捋……” 胖子扶了扶脑袋,呲牙咧嘴。 朱雄也没催促,继续玩儿刀。 噌噌! 他隨手耍了个刀花! 胖子:“#¥%…@#!!!” “他娘了个腿的,活活要把人逼死啊!” “我,我……先说应天三大黑帮吧!三大黑帮分別是牙行、棋楼、漕帮!” 第三十一章 牙行、棋楼、漕帮,大明黑道的实力很强啊! “牙行、棋楼、漕帮?” “这名儿怎么听都不像是个黑帮组织的名字,倒像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按理说,黑帮都应该有名號,比如古惑仔电影里的洪兴、和连胜、竹联帮啥的。 再比如自己成立的一心会,那也是有名有號的。 反观这几个,除了漕帮之外,其他两个的名號听上去和黑帮完全不沾边啊! “你傻啊!当然不能像那么回事了!在朝廷的严打之下,谁敢有名有號的混黑道?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胖子解释道, “一旦把名號打响,人家官府严打的时候,一抓一个准!顺藤摸瓜就能一网打尽!而叫牙行、棋楼,就具有一定的隱蔽性,平常谈论的时候,也不会引起注意。” 朱雄:“……” 说的也是啊!人家模糊了组织的名號,这是刻意低调,是自我保护啊! 反观自己这个一心会,就显得有些明目张胆了。 嗯,回头要研究一下,把一心会的明面招牌,搞成慈善机构之类的东西,明摆著搞黑道活动,那不是往朝廷脸上打耳光么! 这会儿可是洪武年间,暴躁皇帝朱重八的刀可不钝! “行,你说的有理。” 朱雄道, “继续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全都要听。” 此刻的他,对待知识的渴望,就像是一块乾瘪的海绵,渴望水分。 “这,我……” 胖子跪在地上,一脸为难的道, “哎,好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大概说说吧。” “能不能让我先起来?我跪著膝盖疼啊!” 朱雄微微頷首,朝著身后之人摆了摆手。 手下送来两张木凳。 “坐吧,好好说。” “我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说的好,我真的有赏,不骗你。” 他將柴刀放在了一旁的赌桌上,和顏悦色。 眼前这个胖子现在挺有价值,也还算配合,朱雄自然也不会一直用暴力镇压。 毕竟,咱们出来混的,要以德服人,以和为贵嘛! “我信你有鬼了……” 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在朱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道, “我想到哪说到哪啊!先说漕帮吧!漕帮是三大地下黑帮里势力最大、实力最强的帮派。” “漕帮的老大,在黑道上的諢號叫『河伯』,意思就是掌管漕运的神,他也的確有这份能耐,整条长江干流,尤其是江南运河之上,来来往往的漕船之上,都有漕帮的人,龙江关、上新河、龙潭这些码头上,那些装卸物资的船工苦力,有一多半都有漕帮身份!你想想,这得有多少人?” “他们可不像你手底下的这些歪瓜裂枣……那一个个,都生猛的很!” 朱雄耸了耸肩。 这一点,他倒是不否认,后世上海滩的大黑帮『青帮』,底子就是漕帮,没一把子力气一股子狠劲儿,没法在码头上混。 “漕帮挣钱,那叫一个猛!他们借用船只来往之便利,夹带私货,隨便夹带点丝绸、茶叶、瓷器、私盐啥的,就能挣得盆满钵满。” “此外,整个城南三山街、內桥一多半的酒楼、饭庄,都要给漕帮交纳常例钱,不然他们就没法获得漕运来的鲜鱼、肉类、酒水,甚至於你没伺候好漕帮,连米都给你断了!叫你没法开店!光是靠这个收钱,每个月又是一大笔。” 胖子继续说著,眼里还冒著精光,嘖嘖道, “还有啊……我听说,漕帮还会高价偷卖朝廷上好的漕米,嘖嘖……真是隨便搞两下,都足够我这小赌坊几十年的流水了!没法比,没法比啊!” 朱雄:“?!” “这漕帮胆子这么大?朝廷的粮米都敢动?!” “他们真就为了钱不要命么!” 这一番话语,给朱雄都整得震惊了。 未曾想,在朱元璋的高压统治下,居然还有这么胆大包天的黑道势力! 这要是被抓到,怕是直接九族消消乐吧! “呵呵……据说,只是据说啊,漕帮背后有大靠山!” 胖子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是军队里,侯爷那个级別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你想想,有侯爷当靠山,他们怕什么?” “再说了,漕帮有钱,非常財大气粗,一路上所有的关卡,他们全都打点到位,仓官、闸官、巡河吏、税吏,全都有钱分,包括漕运司、巡检司都有他们的关係网!” “河伯吃肉,大家都有汤喝,行事又低调,从没听说漕帮闹什么乱子,都是闷声不响的就把事儿干完了,这买卖当然做得长久了!” 朱雄暗暗咂舌。 “这漕帮,的確是庞然大物啊!轻易招惹不得。” 他在心里起了盘算……到时候纵然要爭地盘,这个漕帮暂时不能惹,有钱有人又有保护伞,包干不过的。 “那是自然,按理说黑帮之间,互相总有纠纷爭斗,但无论是牙行还是棋楼的人,都不敢去找漕帮的麻烦,有些时候被漕帮的欺负了,那也得忍了。” 胖子嘆道, “没办法,谁叫人家势力大呢!” “我堂伯要是当初能在漕帮混出点名堂来,我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这副鬼样子?搞这个破赌坊还提心弔胆的,还要被你们打……” “可怜啊,呜呜呜……” 他说著说著,竟是抹起了一把辛酸泪。 “行了行了,別掉鱷鱼的眼泪了,你也不是啥好东西,继续说。” 朱雄可不管他掉眼泪,催促道, “说牙行和棋楼,搞快点!” 胖子抹掉眼角两滴眼泪,方才不情不愿地道: “棋楼的老大,在江湖上諢號叫做『黑手』,据说他早年是下围棋的棋士,靠著赌棋挣了一大笔钱,后来便开设地下赌坊,也不知道他什么路数,身后有什么背景,反正赌坊是越开越多,整个应天,包括外面几个县的地下赌坊,有九成以上都是他手底下的產业,每天过他手的钱,那都是几十万、几百万来计算的!” “漕帮算有钱了吧?棋楼比漕帮还有钱!他们的挣钱的手段更是厉害,杀猪盘、设暗庄、出千诈赌,高利贷放水钱……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不把赌客搞到家破人亡卖家產卖儿女,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就我这小赌坊的规模,跟他们比起来,那真是只有芝麻绿豆点大小,根本不值一提。” 第三十二章 朱雄恼了!他朱重八是吃乾饭的?! 朱雄眉头一挑。 “这黑手,也是个人物啊!能把地下赌坊开到那么大的规模,这么多年还不出事,身后的保护伞恐怕也不少吧?” 他道, “黑手的背后,该不会也有侯爷吧?” 胖子闻言,不禁嗤笑一声。 “你当侯爷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啊?他黑手说破了天,也就是个地下赌坊的头子,哪里抱得上那样的大腿?” “不过,他也是个捨得砸钱的,只要是他开地下赌坊的地方,那边所有的坊厢里长、巡检司吏卒每个月都有一笔丰厚的津贴私授,还有应天以及外县府衙的书办、刑房书吏、捕快……等等等等,只要是管治安这一块的,无论官职大小,他都孝敬!” “你知道的,朝廷给官员定的俸禄很低,基层的吏员就更不用说了,而黑手给的这一笔每月津贴,都比他们的年俸要多了!你说,这些官吏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他稍稍一顿,缓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 “反正啊,我还是挺佩服他的,前些年朝廷抓赌抓得非常严格,抓到就是砍手!开赌坊的直接就是砍头!他能在那种环境下,不动声色地把地下赌坊经营成那么大一片,真是个人物,我就不行,要不是这赌坊真的挣钱,我都不想开了,哪天被抓到,那就是个死啊!” 朱雄呵呵一笑。 看来这胖子,是个十足的財迷,为了钱可以连命都不要。 你別说,这种人还挺多的。 “皇帝再严刑峻法,也得下面的人给他执行才是,基层人员得了那么大的好处,哪里捨得赌坊遭殃?只要钱给到位,都不用多说,官吏们自然力保。” 朱雄道, “皇帝坐在金鑾殿里,这种小事又不可能亲自下基层去调研,所以我看啊,这黑手玩的就是一套灯下黑。” 他在心里,简单做了一番评估。 漕帮实力强大,无需多言。棋楼看似规模大,其实虚得很,所倚靠的多数是基层官吏,大量砸钱来维持平稳经营,背后或许並没有强大的保护伞。 后续若是要爭地盘,和棋楼对抗上,应该还是有一定操控空间的。 “誒,你这话说得对。” 胖子点头道, “皇帝嘛,也就是个人,他想的很好,但底下执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过,洪武皇帝杀性重,要是哪天被他发觉了,那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所以……我也不想干了,开这赌坊,净受窝囊气!唉,命苦啊……” 说著,他作势又要抹眼泪。 “打住,说完再哭。” “该说牙行了,牙行你应该最了解吧?你堂伯就是牙行的人。” 朱雄抬手打断施法。 胖子揉了揉肿胀的脸庞,垮著脸道: “牙行……牙行不就是那鸟样么。牙行的老大叫做『公子』,公子这个人比较神秘,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只知道他偶尔会来往应天府衙,据传闻,他曾是京兆尹的座上之宾。” “牙行的產业非常之多,地盘也很大,主要勾当包括贩卖人口、走私、经营黑市、放高利贷和典当业务。” “人牙子知道吧?应天內外所有的人牙子,都是牙行的人,每拐卖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要给公子上供。” “男女老幼,各有用处,男人可以卖去砖窑矿井当苦力,老人会被弄成残疾在应天乞討博取同情,孩子和女人都是值钱货、紧俏货,有需要童僕的、童养媳的,都会去买孩子,运气好的可以到別人家里去继承香火,运气不好的那就一辈子为奴为婢。” “至於女人,呵呵……那就惨了,多数都被卖到妓院勾栏里去了,朝廷明面上的妓院只有教坊司,不让民间开妓院,所以应天的皮肉生意,多数都是暗娼,被卖到暗娼的女人,有多悽惨你应该也知道,反正一般活不过十年,顶多七八年就得花柳病死了。” “我说的这些,也就是个大概……对於人牙子来说,人浑身上下都是宝,各种用处非常之多,怎么卖都行,你懂得,有些有特殊癖好的,听说还喜欢拿人的心肝下酒呢……当然我也只是听说,没真见过。” 朱雄脸色一变,心里头一股子无名火窜了上来! “畜生东西,不干人事!” 他嘴里骂道。 人贩子是他最厌恶的犯罪分子,以前他就支持人贩子通通死刑,最好是凌迟处死! 主要是这帮畜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被你掠去卖了,一辈子过昏天暗地、悲惨淒凉的日子,而他的家庭也会因此支离破碎。 拐卖一个人,害得是一整个家庭! “確实不干人事,其实我也很討厌他们。” 胖子附和道, “不过,人牙子到处都是,是打不完灭不完的,毕竟这活儿太简单了,去大路上隨便拐骗,成了来钱多,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咯。” 朱雄握紧了拳头。 他此刻已经下了决心,管他什么背景,到时候就先拿这个牙行开刀! “继续说,除了拐卖人口,牙行別的业务是怎么运作的?”他低沉道。 “牙行的人员流动性非常大,毕竟人牙子是要全国各地走的,而且也不光是人牙子,还有其他各种全国流动的做暗门偏门生意的生意人,也都会拜投牙行旗下。” 胖子继续道, “牙行掌握著应天所有的地下黑市,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各种朝廷禁止的违禁物品啊、茶马盐铁啊,倒斗来的古董文玩啊,都卖!甚至连某些情报消息啥的都卖,当然具体卖的什么情报我不知道。” “除此之外,应天的所有暗娼做皮肉生意的,基本都是牙行底下的,还有各路放水钱放高利贷的、开典当的、卖古董文玩的、一部分开赌坊的、当街乞討的,基本都是有牙行背景的,都要定期给公子上供,可以说,漕帮和棋楼的很多业务,牙行都有,而且窝点更多,规模更大!” “据说,公子除了牙行之外,还有其他来钱更厉害的业务,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公子这个人很神秘,连我堂伯都没见过他几次。” 朱雄消化著胖子的话语,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听你这么说,牙行好像比其他两家还要厉害啊!漕帮和棋楼搞的东西,这牙行全都搞,而且搞的规模还这么大!涉及全国了都!这公子,有这么大能耐?” “难不成,这京都皇城,天子脚下,真的黑到了这种程度?那些官员胥吏,真就一点不管?!” 这世道黑,他信。 但黑到这个程度,他有点不信。 朱重八这个铁腕开国皇帝,总不是吃乾饭的吧!牙行这种组织存在,还能做到那么大规模,简直是对皇帝对朝廷的极致羞辱啊! 第三十三章 朱雄:我们黑道做事就是这样的! “公子当然没那么大能耐,相反,我认为他是三家之中,实力可能是最弱的。” 胖子摇了摇头,道, “漕帮背景深厚,人多势眾;棋楼財源丰厚,掌握胥吏,而牙行呢?这两个都没有,至少明面上没听说公子有什么大靠山,顶多也就传闻他和京兆尹有关係,但那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当不得真。” “不过,公子这个人很聪明,他和黑手、河伯管控帮派的思路是完全不同的,河伯和黑手对帮派的掌控力度很强,下面都得听他们的命令,获利尽数要上缴。但公子採取的,是散养的形式,对下面的管理非常鬆散,可以说是任凭他们独立发展,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不太过问。” “就比如说,我的这个赌坊就掛在牙行的旗下,但是公子是不会来约束我的,这赌坊直接由我自己经营,只要按月把例钱交了,经营好坏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挣大钱了是我自己的,要是哪天被官府给灭了,那我也得自认倒霉,和公子无关。” “牙行旗下,早就有很多暗娼、赌坊、人牙子窝点被官府端了,那些人贩子、老鴇早都杀头好几回了,但也没听说波及到牙行,牙行还是照样存在,后续还是有新的暗娼、人牙子窝点冒出来,继续拜投到公子旗下,给牙行交钱,做这个生意。” 朱雄眉头一挑。 “居然……是这样?” 他沉吟片刻,頷首道, “嗯……对,对。是得这样,这个公子是个聪明人。” “牙行底下的业务,人员流动性太大,那些人贩子、搞走私、倒斗的,全都是全国各地流窜,根本没法管理,也不可能从那些人精手里分利润,既然如此,索性就只收个例钱,其他一概不管……他这么做,也是顺势而为。” 牙行,或许就类似於后世的某些品牌,卖的不是產品,卖的是授权而已。 你交钱,我授权给你,以后可以打著我的旗號入场做生意,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你挣大钱了我不管,你亏得要倒闭了也跟我没关係。 这对於公子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可能来钱没有另外两家那么快,但胜在稳啊!全应天不知道多少像胖子这家小赌坊这样的窝点要每个月给他交钱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倒也不是一概不管,牙行底下的人员非常复杂,业务有些时候又衝突,互相之间是仇家的都很多,经常会发生激烈的爭斗。” 胖子继续道, “公子有一支自己的队伍,基本就是应天的地痞流氓混混组成的,这支队伍的人就是派到各个窝点去协调管理的,帮著看看场子,看看场子经营的怎么样,顺带收集资料,定时上交,以便公子知道手下各个窝点的大致经营状况,从而调整每月例钱。”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看了朱雄一眼。 “那个被你杀了的刘二彪,就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 朱雄耸了耸肩。 “这么说,到时候公子会来打击报復我咯?我杀了他的人。” 胖子摇了摇头。 “那不一定,刘二彪只是公子手底下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公子可能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活著还是死了,都不会在他那掀起什么浪花。” 他低声道, “不过,你今天把我这赌坊给搅了,把我的钱全抢走了,那公子一定会知道,到时候连带著刘二彪的事儿也挖出来,你就惨了,哼哼……到时候公子一定会灭了你的。” 说到此处,胖子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 他恨不得公子现在就派人来给他报仇,把面前这个小王八蛋暴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他只能继续忍辱负重。 然而朱雄闻言,却是哈哈一笑。 “大忠。” “把你们刚才缴获的战利品,都搬过来。” 他吩咐道。 金大忠点了点头,不曾多言,和身后几人一起,將那几个盛满铜钱、银两和宝钞的箱子搬了过来,送到了朱雄面前。 “物归原主。” 朱雄抬了抬手。 胖子猛地一抬头,目中露出惊讶之色。 “你怕了?” 他望著自己辛苦挣来的家当,喃喃道, “你倒也是个聪明人啊,知道我这些钱,你把握不住。” 朱雄站起身来,晃了晃手臂。 “怕?我朱雄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怕这个字。” 他冷笑道, “那公子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的麻烦呢!他经营这种勾当,害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老子最恨这种毫无底线的畜生!到时候一定要弄死他,把他的牙行全乾翻!” 胖子:“!!!”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说出这种话来,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嘴里念叨著,整个人已是弯下腰去,去紧紧拥抱那几个大箱子。 “好宝贝,我的好宝贝们……我们再也不要放开了,以后就是死也要死一块啊!呜呜呜……” 胖子情绪上来了,眼睛里再度闪烁起泪花来,鼻子更是一抽一抽的,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亲娘一般。 这些钱,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我把这些钱財还你,是兑现我的承诺。” 朱雄看著胖子那一副財迷样,沉声道, “你回答的好,我自然有重赏,这就是我给你的赏赐。” “怎么样,有诚意吧?” 胖子猛地抬头。 “多新鲜啊!把我的钱抢走,再还给我,这就算是赏赐了!” “我他娘的谢谢你啊!王八蛋!” 他嘴里骂骂咧咧了起来。 虽然朱雄身后站著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定要骂两句发泄一下。 “我们黑道做事就是这样的。” 朱雄双手抱胸,不以为意。 胖子:“#¥%……&@!!!” 他抱著箱子,低著头嘴里嘰里咕嚕,虽然听不到,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是啥好词儿。 “行了,別叨咕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鸟语!又想挨嘴巴子了是吧?” 朱雄啐了一声,转而笑道, “我看你这个人还蛮机灵的,就再赏给你个机会,挣大钱的机会!” “你要不要?” 第三十四章 玩的就是黑吃黑!从今天开始制霸黑道! 听到『挣大钱』这三个字,胖子的小眼睛微微一闪。 “你先说说看。” 和谁过不去,他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有任何挣大钱的机会,他都不会当面拒绝。 大丈夫,能屈能伸! 朱雄双手抱胸,昂首道: “很简单,给我当狗。” “我带你飞。” 胖子的嘴角抽了抽。 “怎么个飞法?” 『当狗』这两个字,真有点羞辱人了,不过,要是面前这个小王八蛋真的能让他挣大钱,他倒是无所谓狗不狗的,相反,他还会猛舔呢! “从今天开始,我带领一心会正式闯荡应天!你这个赌坊,只是第一站!” 朱雄道, “之后,我会打下更多的地盘!首选的目標,便是牙行旗下的那些人牙子、乞丐、暗娼窝点!” “这些王八蛋不干人事,让老百姓家破人亡,我要一个个打过去!把它们全吞了!” 胖子:“???” “你……你要玩黑吃黑啊?!”他惊愕道。 朱雄冷哼一声。 “可以这么说,我不打算自己经营业务,那样来钱太慢了。” “要干,就干黑吃黑!这个世界,玩的就是弱肉强食!” 胖子呆愣原地,看朱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做到?” 朱雄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侧目道。 “我觉得你简直是有病!” 胖子叫道, “就凭你这么几个人,你就想在应天玩黑吃黑?你找死啊?” “我告诉你,你起码得有几百个人,才有玩这一套的资格!你手下这批歪瓜裂枣,也就能打打我这样的小赌坊,你去別的大点的地方,只会被人家打死!到时候把你尸体沉进秦淮河里去!” 金大忠、李铁柱几人盯著胖子,面色不善。 『歪瓜裂枣』这个词,他们很不喜欢。 手里的铁棍,痒了!想打人了! “几百人?很快就会有的。” 朱雄淡然道, “还有,我为什么要去大的窝点?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我现在是小鱼,就吃你这样的虾米,等我吃饱成了大鱼,我就把小鱼全吃了,等我长成了鱷鱼,我就把整条河都给霸占了!” “像你这样的小虾米,应天府应该还有很多吧?我把它们吃了,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吧?” 胖子:“……” 他本来觉得朱雄简直是个疯子! 但是听到这话……稍微认真想一想,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你刚才说了,公子不太管下面的事情,牙行旗下的各个势力窝点斗来斗去,也是常有的事。” 朱雄轻轻敲击著桌面,慢条斯理地道, “就比如我今天把你这个赌坊吃了,公子会有反应吗?牙行会来管吗?不会。” “那么明天,我再吃几个像你这样规模的窝点呢?” “我手底下人是不多,但也有二十几条汉子,打几只虾米,绰绰有余了!” 胖子听到这话,再度摇头道: “不行不行,你太天真了!” “像你这样搞几次,被灭是早晚的事!应天的水很深,不是你这种小角色可以横行霸道的!” 唰。 朱雄伸出三根手指。 “我每吃下一个窝点,当场缴获的钱,分三成利润给你。” “不行!有命挣,没命花,你当我傻啊!” “四成。” “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你懂吗?这绝对搞不长久的,你到时候会死得很惨的,连带著我也会死得很惨!” “五成。”朱雄將手指摊开,盯著胖子道,“我打下来了,钱分你;將来若出了事,你可以带著钱跑路,我不会拖你下水。” 胖子:“……” “最后一次机会了,这也是你此生仅有的发大財的机会,顺带还能积点德。” 朱雄淡淡地道, “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三——” 胖子眼睛瞪大,急忙道:“別別別啊!你……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別这么快!” “二!”朱雄乾脆利落。 “哎呀,你別搞我,別……我真的要想下,我被你绕进去了!我要捋清一下……” 朱雄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一。” “当我没说,顺带这几箱子钱,我也带走充公了,毕竟你要是不给我当狗,那这就是我打下的第一个窝点,你现在可以滚蛋了。” “大忠!给我把他乱棍打出!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了!” 话音落下,朱雄起身就要走。 “誒!誒!” “我,我答应跟你合作!我答应!” 胖子一看那几箱子家底又要被抢走,顿时急了,双手紧紧抱住箱子,赶忙抬头答应! 本身,他的心也已经蠢蠢欲动了,方才说被朱雄的话术给绕进去了,其实是被他自己的贪財本性给绕进去了!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雄笑了起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豪爽道, “你放心,我这个人做事很讲究原则,说到一定做到!” “说给你分五成,那我就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的,当然了,你在我手底下做事,就要完全服从我的命令!尽心尽力地去做,要是胆敢阳奉阴违,我这手里的铁鞭可不饶人啊。” 说著,他轻抚著手中的铁鞭,在桌上敲了敲。 “这会儿……刘二彪和他好些同伙的坟头草,估计这会儿已经在长了。” 胖子闻言,浑身打了个激灵。 朱雄这么一提醒,他方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年纪尚小的少年,是个背著好几条人命的亡命徒哇! 包括他身边的这些人,手上都沾著人血! 这种人发起狠来,真不是黑道上那些普通的地痞流氓能比的! 特娘的,这到底是谁生出来的怪胎啊?! “第一个任务。” 朱雄沉声道, 『我要你去打听清楚,牙行旗下,有哪些和你这小赌坊规模差不多的窝点,人牙子也好、赌坊也罢,暗娼、倒斗、高利贷……都行,有多少都给我记下来,摸一下他们的底。』 “这些窝点位置在哪里,主要负责人的活动轨跡,手底下有多少人,跟公子关係的远近,都要打探清楚,听明白了没有?” 莽,也不是乱莽的,要讲究策略和技巧。 先从外围开始扫荡,积累资粮和实力,这是一心会目前的主要目標。 “这……有点难啊。” “我,我这……” “你当老子的钱好赚?”朱雄一个眼神横了过去,不爽道,“不难就不会招揽你这个油滑的死胖子了!拉你入伙,就是让你干这个的!这张投名状你要是交不出来,哼哼,你自己看著办!” 胖子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哭丧著脸擦了擦汗,哀怨道: “命苦,命苦啊我这……他娘的被逼著上了贼船了……” 第三十五章 黑吃黑,端掉人牙子窝点!日常骂一嘴朱重八 数日后,某个深夜。 咚!咚咚!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 砰! 当门房揉著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在嘟囔时,老旧的木门已然被轰然破开! 只见二十几个大汉冲了进来,手里攥著铁棍,宛若土匪一般,见人就打! “打!狠狠地打!” “这些都是狗娘养的人贩子,全都给我往死里打!” 霎时间,院子內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呼救声不绝於耳! 但很快,各种声音便沉寂了下去,只剩下噗噗噗的捶打声,好似暴打牛肉丸的声音。 良久。 一道身影浮现,缓缓踱步於庭院之內。 他的脚边,皆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糰子的男女,一个个嘴里呜呜著,在地上不断地挣扎蠕动。 “恩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全躺那儿了。” 李铁柱迎上前来,脸上露出快意之色,道, “齐胖子的情报没问题,这帮人贩子里头,女人居多,没啥还手之力,打的真爽快。” 朱雄微微頷首,在院內扫视了两眼。 整座小院老旧破败,地处应天最偏僻的小巷。 院子里的人也不多,统共也就十个不到,其中有大半都是中年妇女。这倒是符合人贩子的特徵。 中年妇女的形象,因为其看上去无害的表象,在实施拐卖的过程中往往更容易得手。 “这个窝点的老大,应该是叫做康姨。” 朱雄的身后,齐胖子开口道, “你別看她这个地方小,这康姨可是老资歷了,干这行起码干了二十年,她就是靠著规模小,行事低调,一直能混到现在,被她拐卖的人,都有好几百个了!” “我看看……喏!那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就是康姨。” 他说著,马上为朱雄指认。 朱雄顺著他的手指看了过去,便见一个身材瘦小,面容黝黑的中年妇女,正睁著她那双小眼睛,死死的盯著朱雄和齐胖子。 她没有像其他几人一样挣扎蠕动,面容也没有难看到扭曲,但只看上她一眼,就叫人觉得心里头极不舒服! 噔噔噔! 砰! 朱雄踏步上前,重重的一脚踹在了康姨的肚子上。 “看看看,看你爹呢!” “老子脸上有花啊!” 朱雄连续踹出好几脚,骂道, “老子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帮人贩子!” “操你姥姥的,不干人事!都该下地狱!今天老子先替阎王爷收点利息!” “你靠一双腿,一张坏嘴坑蒙拐骗是吧?铁柱,把她舌头给我拔了!两条腿给我打断!” “是!恩公!”李铁柱提著铁棍立马就冲了上来。 “我来!铁柱我来!” “也算我一个!这狗娘养的,打死都该!” 几个汉子纷纷上前,个个摩拳擦掌。 要说打別人,他们还会有那么几分心理负担,但是打人贩子,那真是恨自己手里的棍子抡得不够快! 原因无他,穷苦百姓们,往往是最受人贩子坑害的,康姨拐卖的最多的,就是穷苦老百姓家的女人、孩子! 砰!砰砰砰! 咔! “啊!” 在铁棍的重锤之下,康姨总算是受不了那巨大的断骨之痛,惨叫了出声。 破布糰子掉落的一瞬间,她嘴里已然是各种恶毒诅咒冒了出来: “齐胖子,你坏规矩吃里扒外你不得好死!你全家死光!你……” “唔唔!唔……啊啊啊!!!” 还未等她骂完,李铁柱已然是一记重拳砸在了她的脸上,掏出短刀就往她的嘴里一顿乱搅! 霎时间,大股鲜血从康姨的嘴里流出,覆盖了整个头面! 这下,她那张矇骗了无数人的毒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齐胖子见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抠了抠鼻子。 “你倒是沉得住气,人家这么骂你,你不上去踹两脚?” 朱雄侧目笑道。 “嗐,骂两句又少不了几块肉,隨她骂。” 齐胖子一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道,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落下,他已是伸出胖腿,砰砰两脚踩在了康姨的脸上。 “我让你叫!老子让你叫!” “把你这活畜生给灭了,老子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打骂完他还不够解气,又往康姨脸上啐了几口,方才哼哼了两声,折返回去。 院子內,骤然安静了下来。 原来挣扎蠕动的那些人,此刻已经嚇得不敢再动了,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注意,下一个被割舌头打断腿的就是自己。 然而,即便他们极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逃不过朱雄的审判。 “这些个人,全都把腿打断,舌头割了。” 朱雄看向眾人,沉声道, “今天我立个规矩,以后针对人牙子,逮到就是这一套流程,不许漏放一个!咱们一心会是混黑道的没错,但我们也要遵守道义,要守住最基本的良知和底线!” “像这种人贩子,不但不配和我们相提並论,还是我们一心会的重点打击对象!” “动手!” 李铁柱、金大忠等人得令,立马抄起铁鞭动手。 几声杀猪般的惨叫过后,场面一片狼藉,血哧呼啦。 但一心会每个成员的脸上,都显露出快意,仿佛自己是正义使者,审判了恶魔一般。 正此时,王虎子带著几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旁,跟著四个孩子,还有两个女人,六人尽皆是灰头土脸,神色黯淡,宛若行尸走肉。 “恩公,这些人被关在后院牛棚里,应该是被拐卖的。” 王虎子朝著朱雄道, “三个男娃,一个女娃,两个女人里有一个是哑巴。” 齐胖子闻言,不禁咂舌道: “这康姨,效率越来越高了,前阵子我还听说她出了一批人,有好几个女的卖到了暗娼窝子,据说卖了个好价钱,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六个了。” “按她这么拐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千人了!这无本生意做的,嘖嘖……” 朱雄目光一凝。 “六个……还只是一批。” “这特娘的世道,朱重八真他娘是吃乾饭的!操!” 他嘴里骂了一句当朝皇帝,转而朝著王虎子吩咐道, “你跟他们交流一下,有知道自己爹娘叫什么的,家在哪里的,给他们点盘缠路费,安排他们回家。” “一问三不知的,就先带回养济院去,交给玉容,叫她帮忙安顿一下,管上吃住先。” “是,恩公!”王虎子应了下来,带著六人走向了一旁。 “我觉得……你那句话倒是没错。” 齐胖子忽的扫了朱雄一眼,道, “跟你搭伙,搞不好,还真能积点阴德!” 第三十六章 他朱皇帝不管,朝廷不管,我朱雄来管! “哈哈哈,是吧?” 朱雄笑了起来,拍了拍齐胖子的肩膀,道, “咱们虽说是出来混的,自认为不算啥好人,但也不能干这种混帐缺德事!” “应天的人牙子窝点,到时候我要一个一个点杀,全把他们都灭了!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他朱皇帝不管,朝廷不管的事儿,我朱雄管!” 眾人闻言,皆是肃然起敬,金大忠等人更是露出钦佩之色。 恩公是真仁义啊!跟著这样的老大混,就是哪天死在械斗的路上,也无怨无悔啊! 纵然是到了阴间,那也可以拍著胸脯说——老子不是黑吃黑打架斗殴死的,老子是他娘的为了伸张正义而死的! 齐胖子亦是竖起了大拇指,赞道: “兄弟,那你要这么说,你真是这个。” “啥也不说了,我齐胖子全力配合你!” 说著,他稍稍一顿,嘆道: “唉,我这辈子没干过啥好事,现在跟著你干也算积点阴德,你看我……这么多年了连个儿子都没,可能就是太缺德导致的,我心里苦啊……” 正说著,屋里头搬出来两口箱子和几个布包。 “恩公,全部搜查乾净了,原以为没什么值钱玩意儿,没想到这破院子没想到还有个地窖,下面有满满两大箱子银器和铜器,这布包里的则是金鐲子和宝钞。” 金大忠上前匯报导, “都说兔子要打三个洞,我再去好好搜查看,这老娘们说不定还藏著宝贝呢!” 啪嗒!啪嗒! “这这这……这老娘们真特娘的有钱啊!怕不是她二十年攒下来的家当?嘶哈……” 箱子和布包打开,那装的满满当当的两箱子银、铜器具,以及布包里闪闪发亮的金鐲子,看得齐胖子眼睛骤然值了,那神情,就跟恶狗见了肉骨头似的,都快流哈喇子了! “哈哈哈,瞧你那財迷的样子,我知道你为啥生不出儿子了,贪心太过。” 朱雄笑道, “行了!去吧,去拿属於你的那一份!” 齐胖子眉眼一舒,偏过头看向朱雄,讶然道: “真给我啊?” “不然呢?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啊?”朱雄眼皮都不见抬一下,摆手道,“拿吧!说好了五五分,你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齐胖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屁顛屁顛的走到那两口箱子边上,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的还上手摸一摸,看得一旁的李虎子忍不住玩笑道: “我说齐胖子,你摸女人吶?磨磨唧唧干啥呢?”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笑。 “你懂个屁!这些玩意儿比女人不好看一百倍?” “嘖嘖,你瞅瞅这铜灯,多么的精美,还有这银汤匙……美死我了,可美死我了!” 齐胖子一顿摩拳擦掌,最终挑挑拣拣,挑走了十几件铜、银器。 “老大,这些我就打包带走了?” 齐胖子用绸布將器具打成了一个包裹,笑嘻嘻的走到朱雄面前。 “嗯?” 朱雄扫视了两眼,抬眼道, “你这不到五成吧?我瞅著也就两三成,最贵重的金鐲子你都没拿。” “別有顾虑,要不然我帮你去拿?” 齐胖子听到这话,却是连连摆手,嬉笑道: “就这些,就这些我够了!你说的,太贪心生不出儿子来,咱们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朱雄闻言,顿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齐胖子倒也是个妙人,確实是个识时务的,一顿饱和顿顿饱分得很清楚。 “成,等我做大做强,你说不定能当应天黑道的首富!” 朱雄隨手画了个饼,转而朝著金大忠吩咐道, “大忠,把这里收拾收拾,留下几个人看守,明天把这帮人贩子带回养济院去,我要对她们进行深度的、彻底的劳动改造!让她们真正悔改!” “其他被拐的女人孩子,交给玉容。” 金大忠点了点头,应声称是。 “老大,时候还早,要不然再出动一次?” 齐胖子忽的开口道,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暗娼窝点,做皮肉生意,规模也不大,接客的女人也就六七个,只做熟客生意,” “那老鴇没什么实力,也就有两三个地痞姘头,整日在一起廝混,都是酒囊饭袋,能在女人肚皮上昏死过去的货色,咱们杀过去,包是手到擒来!” “您看怎么样?” 朱雄爽快的分赃激起了齐胖子的热情,今天晚上这一票乾的还不够过癮,再干他一票! “那还说什么?” 朱雄抬手道, “弟兄们,听我的命令!” “抄傢伙!奔赴下一个战场!” 留下五人留守,剩下十数人抄起铁棍,在夜色的掩护下,朝著巷子的深处进发! 半晌后! “啊!啊!別打了,別打了!爷爷,你是我爷爷!” “嗬——嗬——兄弟,有话好好说,我跟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们为啥要打上门来啊?总……总得有个理由吧……” 小楼之中,三个汉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脸上写满了憋屈。 好端端的,哪里冒出来这帮杀才! 他们最近都很老实,躲在这偏僻的温柔乡里,和几个相熟的人玩玩儿牌,吃吃饭,没事儿搂著相好的上床睡一觉,兴致来了还互相换换女人,和谐的很,没惹什么人啊! “老子打你,需要理由吗?” 朱雄冷笑一声,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脑袋上,道, “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朝廷严令禁止,不许开设妓院,你们在这里暗地里做皮肉生意,无视朝廷的法律,难道不该打吗?” 那汉子:“啊?” 这一番话,让几人彻底傻眼了。 犯法?! 面前这帮人,难不成还能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官员閒著没事,大半夜来抓这么小个鸡窝?! 没病吧! 为首的汉子想要爆粗口,但看到金大忠几人的凶狠模样,硬生生的忍住了。 身为地痞,他本身还算有几分战斗力,但这些年天天跟女人搞来搞去,走路都发飘,连只鸡都不一定抓的住,哪里还能反抗? 更別说,人家十几號手持铁棍的汉子虎视眈眈,隨时都有可能给他开瓢! 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能是跪在地上,用脑袋顶著人家的鞋底,任人宰割! 第三十七章 直捣暗娼窝点!日常问候朱元璋,天子脚下这鸟样! “蹲好!” “用手抱头,不许东张西望!” 金大忠呵斥著,像是赶鸭子似的,从楼上赶下来几个女人。 一股子劣质胭脂香粉的味道传来,闻得朱雄眉头一蹙,抬眼望去,只见那些个女人皆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穿著打扮一言难尽,皆是花花绿绿的劣质布料,整体上给人一种想要卖弄风骚,却骚不起来的浓厚乡土风格。 “兄弟,你看上去蛮壮实的嘛,正好今天没什么客,要不然姐姐陪你玩玩儿,多来几个都没事,咯咯咯……” “老实点!再乱说话撕烂你的嘴!” “哎呀,你推什么推嘛!老娘自己会走!哪来的野驴子,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 前头两个娼妓好似没有意识到当下的处境,还在那里没脸没皮的嘻嘻哈哈,互相推来搡去的,让金大忠、李铁柱几人脸色有些难看。 “让她们老实点。” 朱雄来回扫视了她们几眼,將她们的神態尽收眼底。 一共有七个人,两个嬉笑怒骂的老娼妓身后跟著两个表情不多的女人,还有三个略显年轻些的,则是低著头,沉默不言,其中一个还一瘸一拐的,像是个残疾人。 啪啪! 金大忠得令,对著那嬉笑的老娼妓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喝骂道: “老骚货!再不老实把你舌头割下来!” “你们几个都给我把嘴闭上!不然今天有你们苦头吃!” 两个重重的嘴巴子让老娼妓痛叫了一声,还未等她喊叫撒泼,李铁柱已然是一个破布糰子塞进了嘴里。 “都蹲好!” 李铁柱喝令道。 杀鸡儆了猴,剩下的几个倒是都老实了下来,乖乖听命蹲在了墙根。 正此时,楼上传来一阵响动。 “你们,你们这帮王八蛋要干什么!別扯老娘!扯坏了老娘的绸子你赔得起吗!” “三狗子,三狗子你死哪里去了!有人欺负到咱头上了,你还不抄傢伙上啊!三狗子……” “呃!啊啊啊!” “……” 女人愤怒的喊叫声传来,隨之而来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不一会儿,便见王虎子提溜著一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妇女下了楼,满脸嫌恶的道: “你特娘的往脸上抹石灰了啊!快要把老子呛死了!” “这身上味儿也臭,怎么会有这么臭的女人,老子真是要吐了!” 砰! 隔著楼下还有三四步台阶的高度,王虎子已然是受不了了,直接把那女人往地面上一扔,摔了她个狗啃泥。 金大忠迅速上前,將其捆住,送到了朱雄面前。 朱雄望著屋里的眾人,忽然有种亲自扫黄打非的荒诞感。 只是可惜,今天除了面前这三个地痞之外,好像没抓到什么夜宿的嫖客,少了一个重要环节,就少了不少趣味。 “这个就是鸡窝的老鴇,叫花姐,这个窝点也有十几个年头了,规模一直不大,特点是廉价。能来这儿的人,都是搞两下就走,很少夜宿,夜宿毕竟要吃饭要多花钱,不划算的。” 齐胖子介绍了一番,而后捂了捂自己的口鼻,一脸嫌弃的道, “这老女人,用的什么劣质香粉,一股子怪味儿!” 那花姐闻言,却是抬起头朝著齐胖子一顿大骂: “齐胖子!你狗娘养的王八蛋,老娘招你惹你了,你带人来搞老娘作甚!” “操你姥姥的你生儿子没屁眼@#¥%……##@” 咒骂之声不绝於耳,后面骂的话语连朱雄都有点听不懂,但看齐胖子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儿。 “你再骂!” 齐胖子急眼了,上去一脚就將花姐踹到,怒骂道, “臭娘们臭鸡婆,老子今天非踹死你!” 砰砰砰!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朱雄方才摆手道: “好了,消消气,你跟她置什么气?放心,你生儿子一定有屁眼。” 齐胖子:“?” 朱雄知道自己一时失言,顿时乾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 “行了,把这个老鴇捆边上。” “大忠,老规矩,把这里都搜查搜查,该扫荡的地方都別错过。” “是,恩公!”金大忠得令,轻车熟路的带人搜查了起来。 別说,他现在还真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感觉在朱雄的手底下做事,获得了不一样的人生! “这些娼妓,都是怎么来的?说的详细点。” 朱雄看向跪在地上的三狗子,审问道。 三狗子一副很嘴硬的样子,对於朱雄的问话充耳不闻。 “这里有三个人,我现在问的是你,你最好老实点配合,免受皮肉之苦。” 朱雄慢条斯理的道, “要是抗拒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吊起来打,然后去问其他两个,他们两个要是答了,你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没有利用价值態度还恶劣的人,在我手底下起码要断胳膊断腿的。” 三狗子神色一变,忙道: “別別!我说,我说……左边那两个老的,是花姐哄来的,开这个小楼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干了十多年了。” “中间那两个是七八年前找人牙子买来的,花了不少钱,打了好些顿才服气,这些年还挺老实的,该接客接客,没什么么蛾子。” “右边那三个是这两年从人牙子那买的,花了大价钱,这三个最不要脸,平日里就不配合,非要狠狠打一顿才肯好好接客,前阵子还串通著一起逃跑,被我抓回来好一顿打!” “那个头上有疤的就是我打的,最右边那个腿一瘸一瘸的,是被我打断了腿,她最要跑,那就打断腿!反正腿折了也不影响接客,反而省的我看管了。” 三狗子没有等朱雄上手段,就直接和盘托出,如数家珍。 因为他也知道,身边两个狐朋狗友根本靠不住,他们绝对会老实交代的,那到时候自己就惨了! 朱雄眉头一挑,看向一眾娼妓。 按照三狗子的介绍,一眼看去,的確是各个神情皆不同。 老鴇哄来的两个,就是没脸没皮的那两个,对自己娼妓的身份完全认同,甚至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而右边那三个,则是沉默无比,能感受到她们身上浓重的压抑、抑鬱感,尤其是最右边那个,看上去最年轻,却给朱雄一种行將就木的死人感。 至於中间两个,也不嬉皮笑脸,也不压抑沉重,看上去还算正常,虽说是拐卖来的,但七八年下来,估计早已认了命,不再挣扎。 朱雄见状,心中轻嘆一声。 这个世道啊…… 再在心里问候朱重八一遍!看看你治下的国家!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啊!这鸟样! 要是朱元璋此刻在他面前,朱雄一定要好好臭骂他一顿! 第三十八章 算是这天下人欠你们的 “你们三个,还有中间两个,过来。” 朱雄朝著那几个女人招了招手。 中间两人不敢违逆,老老实实应声上前。 右边三个女人却依旧是抱著头默然不语,不为所动。 “起来吧,我们老大要问你们的话。” “精神点,问什么好好回答,也许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命就改了。” 两个弟兄上前將人拉起,语气还算温和。 他们也知道,这三个被拐来的,是真正的苦命人,一定是在这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三人这才站起身来,缓缓到了朱雄面前。 “你们几个都是被拐卖来的,对於你们悲惨的过往遭遇,我深表同情。” 朱雄看著面前五人,沉声道, “今天,我把花姐团伙给灭了,你们自由了。” “废话不多说了,我也不来追问你们的过往揭伤疤,有知道自己家的,想回家的,等下直接找金大忠领取一笔路费,会安排人护送你们返乡。” “不想回家的,可以留在一心会,会给你们在养济院安排住所,以后就不用从事皮肉生意了,我到时候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工作,如果有病的,也会安排郎中给你们治病。” 听到这话,五人的脸上皆是露出了茫然之色。 尤其是那三个身上还带著伤痕的女人,此刻的第一反应就是迷茫,而不是欣喜若狂。 此时此刻,她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朱雄所说的这番话,意味著什么。 “嘿!你们还傻愣著干什么啊!还不快磕头给你们的大恩人道谢啊!” 齐胖子喊道, “也算是你们走了八辈子的运,碰到这么个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出手搭救,以后出门在外小心点,机灵点,別再被人牙子拐卖了!” 他这一番吆喝,方才让五人如梦初醒。 “真,真的?” “真的放……放我们走?” 那瘸腿的女人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朱雄的脸,双目发红,身形颤抖。 “真的。”朱雄神色平静。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们?”瘸腿女人抖得更厉害了,如同筛糠一般。 朱雄为之沉默。 为什么要搭救?其实对他而言,这只是顺手的事儿。 但对於面前的女人来说,却是从地狱直接升上了天堂!那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简单的喜悦、激动可以来形容的。 “算是……这天下人欠你们的。” 良久,朱雄方才道。 这句话出自古龙的《天涯明月刀》,是傅红雪施捨一位身患重疾的女子后对她说的。此刻说出,倒也应景。 终究是这世道黑暗,天下正道不扬,皇帝、朝廷做的不到位,才让她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今日搭救,便算是为了显一显正道,为天下人还还债吧。 “嗬,嗬嗬嗬……” “呜呜!呜呜呜……” 瘸腿女子抽泣起来,转而蹲下身子,放声大哭。 或许是被她所感染了,其余几个女人亦是蹲下身子,抹起了眼泪,有的嚶嚶啜泣,有的嚎啕大哭。 在场眾人见此状,皆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都是穷苦出身,自然更同情底层人的遭遇。 砰砰! “你们这些王八蛋,不干人事!” “弟兄们,一起打!” 李铁柱来了脾气,对著老鴇和三个地痞是一顿拳打脚踢,发泄心中的情绪。 身后几个弟兄亦是加入了阵营,打得四人鬼哭狼嚎,惨叫不已。 “恩人,大……恩人!我嗬……谢谢……嗬……谢谢你……” 瘸腿女子哭著跪到朱雄的脚边,说话一抽一抽的,披散著头髮砰砰砰不住的磕头。 朱雄见状,目中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饶是他在殯仪馆见过世间百態,心肠早已宛若铁石,此刻也不禁颤了一颤。 “铁柱,你回头和玉容说一声,给她找个郎中。” 朱雄吩咐道, “把她们几个身上的伤先治好,若是有妇科病的,也都治治,让她们健健康康的回家。” “这笔钱,我来出。” “是,恩公。”李铁柱应声称是。 “剩下的人,按照老规矩,全部带回养济院劳动改造。”朱雄又道,“包括那两个老娼妓,思想不正,行为不端,需要好好改造,让她们重新做人!” 对於被拐卖来沦落为娼妓的可怜女人,他是同情的。 但对於自己主动出来卖的婊子,他是深恶痛绝的。 噔噔噔! 金大忠领著两个人,从楼上搬著两口箱子走了下来。 “恩公,我全都翻找了一遍,这个老鴇东西不多,基本上都是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 金大忠稟报导, “而且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和之前那家比差得远了。” “另外,还有半箱子铜钱,几块银子,剩下的也就是一些宝钞了。” 朱雄微微頷首。 “齐胖子,老规矩,你先挑。” 他抬手道。 齐胖子走上前去,瞧了瞧看了看,顿时大骂道: “你个老鸡婆,这么多年就攒下这点破烂?给爷爷我塞牙缝都不够!” “铁柱,再打她一顿,问问看还有没有私藏的!” 李铁柱闻言,看向朱雄,见朱雄没有异议,方才走上前去,一个大耳刮子就呼了下去! “啊!” “別打了別打了!呜呜呜……” “没了!没了真没了!我就这点家当!其他的给都三狗子这个烂赌鬼还赌债了!呜呜呜……” 朱雄摆了摆手,李铁柱顿时停了下来。 “这路货色,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极度墮落享乐的人,没有家当也是情理之中。” 他道,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来也不是来抢劫的,咱们是黑吃……呃,维护正义,替天行道来的。” “齐胖子,你看著拿吧。” 齐胖子闻言,却是白眼一翻。 “就这些货色,我还看不上,不要了不要了!” 他大手一挥,昂首道, “拿去给那几个可怜女人治病诊疗吧!也算是我齐胖子积阴德了!他娘的,从今天开始当上大善人了!老天爷啊,看在我这么做好事的份上,可得给我抱上儿子啊……” 眾人见他这般模样,皆是哈哈大笑。 “哪有你这样临时抱佛脚的?” 朱雄笑道, “不过,你既然做了桩好事,自然能够积德,这是肯定的!” “以后多做,健康活泼的儿子肯定会抱上的,相信我。”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你继续提供线索,物色下一个窝点!咱们动作一定要迅速,一定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扩大规模,成一股气候!” 第三十九章 牙行老大『公子』露面,朱元璋逼问大孙遗体下落! 啪嗒。 啪嗒。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你来我往,杀的难解难分。 清风自秦淮河上吹来,带著几分水汽,便多了几分柔和。此时正值巳时,旭日高升,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节。 “孙丙的那桩案子,流程走的怎么样了?过堂了吗?” “快了,那傢伙成天在大牢里喊冤,被我安排狱吏打了好几顿才老实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不肯花钱和解,也不肯承认私藏赃物。” “哦——那就让他接受大明律的制裁吧,反正那些赃物都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人赃並获,容不得他抵赖,大明朝,是讲法律的地方,你说对吧?” “哈哈哈……是极是极!他要是不识时务,那就大刑伺候,嘿,杀!以往都是你压著我打,今天我可是找到机会屠你的大龙了!” 一儒雅男子,手握羽扇,一官样人物,气质不凡;两人坐在秦淮河边上的茶楼雅间,喝著茶下著棋,好不愜意。 正此时,忽的有一婀娜女子走上前来,凑到了儒雅男子的耳边。 “不必私语,郑大人又不是外人。” “直说无妨。” 儒雅男子摆手道。 “是。” 婀娜女子恭敬行了一礼,柔声道, “公子,近来应天有一股势力发展很快,势头很猛,已经吞灭了好些我们牙行旗下的產业,好些暗娼、赌坊、人牙子都被这股势力所占据。” “奴婢心想著,虽然公子您不太过问下面的事儿,但这帮人到底是做得有些过分了,必须得请示一下公子,是否安排人出手干预,亦或是將其摁杀?” 婀娜女子一番话,已然是点明了儒雅男子的身份,他便是牙行的老大,寻常人难以窥见的神秘人物『公子』! “哦?” 公子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继续落子,淡然道, “什么路数?” 婀娜女子回应道: “说是养济院出来的人物,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养济院拉出来的穷苦人,据说刘二彪一伙都栽在了他的手里。” “这股势力叫做『一心会』,根据下面人报上来的信息,领头的是个少年人,目前还不知道叫什么名號,但是做事十分果决,手段十分狠辣,被他吞併的那些窝点,一个人都没跑出来,不知道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正在下棋的郑大人眉头一挑。 “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该不会被他给杀了吧?应该不可能吧?要是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可要笑了。” 身为衙门中人,他最想听到的就是有大案、要案发生,因为这意味著业绩,意味著升迁。 “那不可能,干我们这一行的,看似凶狠,其实虚的很,没几个真正敢杀人的。” 公子摆了摆手,摇头道, “纵然真的敢杀,也就偶尔弄死那么一两个无籍的流民,真要是成片成片的杀,那就是不想活了。” “出来抢地盘爭资源,无非就是为了多挣钱而已,又不是亡命徒。” 郑大人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这话没错,敢在应天明目张胆的杀人,真当京兆尹是吃乾饭的? “少年人,养济院出身……有意思。” 公子攥著手里的棋子,不以为意的道, “这种苦出身的人,敢这样在应天闯荡,定然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搞不来將来能派上几分用场。” “翠玉,你去和他接触一下,让他知道我的规矩,以后想在我手底下做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拿的钱不该拿的钱,心里都要有数,要不然,会死的很难看的。” “是,公子。”名叫翠玉的婀娜女子恭声称是,转过身,扭著水蛇腰款款而去。 “你这婢女,身材真不错啊。”郑大人望著翠玉曼妙的背影,不由得笑道。 “她就是在勾引你呢。” 公子笑了笑,將棋落下,道, “你要喜欢,送你了,今天就让她洗乾净送到你外室那里去。” “不过,奴婢送你了,你这片棋可得送我了。” 啪嗒一声,惊得郑大人赶忙回看,顿时懊恼的捶胸顿足。 “哎呀!我大意了,大好机会没把握住!”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今天非杀你一盘不可!” 两人续上了茶,再度摆开棋盘,杀了个尽兴。 而在手谈间,一桩桩冤假错案,也隨之炮製而成,其中所產生的黑钱、诈钱,隨便一笔,都是底下那帮地痞混混几年也挣不到的。 …… 紫禁城,奉天殿。 朱元璋居高临下,面色阴沉。 跪在地上的毛驤身形僵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显示出他此刻心理压力极大! “七天了。” 朱元璋冷声道, “咱大孙的遗体呢?” “毛驤,你觉得咱说话是放屁,是不?” “再摸摸你的脑袋吧!跟它好好告个別,再有一会儿,它就要和你分离了,呵呵!” 毛驤:“!!!” 来自皇帝的话语,像是一根根锋锐的钢针,刺入他的心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回,回陛下!” 毛驤匍匐在地,急切道, “微臣虽然没有找回皇长孙的遗体,但是这七天勘察下来,已经有了重大的进展!” 朱元璋眉头一拧。 “有屁快放!你当咱很閒吗?!” 老朱喝令道。 “是,是……” 毛驤不敢怠慢,忙道, “这些日子,微臣想尽了各种办法追查,都无所收穫,最后还是在地宫中,得到了重要的线索!地宫之內,存在著一串极为杂乱且形状不一的脚印!” “案发当天的晚上,下了倾盆大雨,地宫內雨水倒灌,导致土地极为泥泞,那些脚印被雨水冲刷,都失去了本来面目,一开始,微臣推断,那脚印必然是偷盗皇长孙遗体之人所为!而且可能不止有一人,可能是一个团伙!” 朱元璋黑著脸,沉默不言。 这一点,他也有所推测,偷盗皇长孙遗体的这种行为,必然是某股反明势力的报復! “但是微臣几日来根据雨水倒灌的程度、脚印的深浅,不断的进行对比和试验,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毛驤深吸一口气,道, “这些脚印,应当是出自一个人!也就是说,当天夜里,地宫里只有一个人活动!” 第四十章 皇长孙还活著!毛驤的推断震惊朱元璋!翻遍天下也要找到! “这,就是你的重大发现,重大进展?” 朱元璋冷笑了起来,挥手道, “来啊!” 唰唰! 一声令下,几个禁卫已然是进了奉天殿內。 “陛下息怒!容微臣把话说完!” 毛驤忙道, “还请陛下屏退殿內所有人,微臣接下来要说的一句话,可能会震动天下!所以……暂时不能让旁人听去!” 朱元璋盯著毛驤看了好一会儿,鼻子里喷出两条白气。 “都退下!” “毛驤,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不能让咱满意,那么就不光是脑袋搬家这么简单了!” 噠噠。 殿內內侍婢女以及禁卫尽皆退出大殿,並將殿门关上。 “陛下,微臣经过细致的排查,縝密的推断,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 毛驤深吸一口气,望著朱元璋,一字一句地道, “皇长孙,可能还活著!” “那个暴雨夜,在地宫內活动的人,就是皇长孙殿下!” 朱元璋:“?!” 话音落下,老朱的眼睛骤然瞪大,宛若牛眼! “你,你说什么!” “你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你真当咱是三岁小儿,任由你哄骗不成!” 朱元璋情绪激动,厉声喝问。 但他激动归激动,却並没有再喊人来把毛驤拖下去宰了。 “陛下,微臣知道您不敢相信,微臣当时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也不敢相信!” 毛驤语速极快,连声道, “但是当排除一切疑难之后,那个最不可能的情况,就是答案!” “陛下,请听微臣分析——” “当天夜里,地宫內只有一人活动,这已是確切的事实,那么就出现了两种情况,一种,是皇长孙自己从棺槨中出来,离开了地宫;另一种,则是有人凭著一己之力进入地宫打开棺槨,將皇长孙的遗体带离。” “除这两种情况之外,不可能存在第三种情况。” 朱元璋頷首。 “为什么不是第二种情况?” “咱认为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也更合理。” 他稍稍平復了几分情绪,道。 “是,微臣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但是一番推断之后,这第二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的!” 毛驤拱手道, “原因有二,其一,若是外来之贼,那么他必然要有进入地宫——离开地宫这样的行为,这样就必然会留下贼人进入地宫的痕跡,但是根据勘测,地宫之中的脚印皆是往外走,並无一步往內走!” “脚步的轨跡存在规律,可以作假几步,但不可能那么长的路程,每一步都偽造假象!那是不可能的。” “其二,则是脚印的深浅程度,陛下可以想像一下,一个人进入地宫,要背著遗体走,那么他自身的重量,加上遗体的重量,最起码得有一百五十斤吧,每一步走在地上,將留下多深的脚印?” 说著,他將隨身携带的盒子打开,摆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陛下请看,这是地宫中一道还算清楚的脚印的拓品,经过多次调试,绝对没有误差。” 朱元璋走下金阶,看向了盒子中的脚印。 “这么浅?这么小?”他讶然道。 “对,又小又浅!” 毛驤应道, “微臣找了很多人测试过,成年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浅、这么小的脚印,哪怕是骨瘦如柴之人!” “直到后来,微臣找了几个八到十二岁的孩童,其中有一个瘦削一些的,踩上去之后,可以说是极度相似,陛下请看!” 他將盒子第二层中的拓品也拿了出来。 朱元璋望著那两个近乎一样的脚印痕跡,呼吸稍稍急促了几分。 “这样年岁的孩童,体重一般也就六十斤,最多不超过七十斤!” 毛驤道, “而皇长孙一个人,就有这样的身重,试问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背著皇长孙的遗体,才能踩出这样又浅又小的脚印?” “答案是……不可能!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如果有,那他是个体重不超过十斤的婴儿!” 朱元璋闻言,不禁失笑, “婴儿哪有那么大的脚?”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而后神情忽然一变。 “那么,这么说来……” “这脚印,是咱大孙他……留下的痕跡?!” 朱元璋缓缓说著,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对!” 毛驤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道, “正如微臣方才所说,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么的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没有人偷盗皇长孙的遗体,而是皇长孙自己復活,离开了地宫!这脚印,就是皇长孙留下的!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一切才都合理!” 朱元璋:“!!!” “这,这……” 他突然有种天雷滚滚,打在他脑门的感觉! 毛驤的这个推断,实在是太过於惊骇,说是『震动天下』,也毫不夸张! 確认已死,都已经入殮下葬的皇长孙,竟然奇蹟般的復活了!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让整个朝廷,乃至整个天下沸腾! 太离奇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 “既然他活了,那他应该直接回皇宫来啊!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无影无踪?!” 朱元璋急切问道。 他心里头的期待骤然升起,不愿让它沉寂。 “这正是目前案件的疑点,也是微臣接下来所需要攻克的难关。” 毛驤沉声道, “皇长孙现在究竟处境如何,是怎么想的,微臣无从得知,但微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將他找到,將他带回皇宫!” “请陛下再多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覆!” 奉天殿內,陷入沉寂。 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呼……” 良久,朱元璋方才吐出一口浊气,指著毛驤呼喊道, “你你你……再给你几天时间!临时给你最大的权力,让所有人都配合你!你要调动谁,提问谁,隨你调!隨你问!” “就算是把整个应天,整个大明都翻过来,也要给咱找到咱的大孙!要见活人,见活人!” “你要是找到了,咱重重有赏!!” 第四十一章 一心会不养閒人! 应天郊外,养济院。 “朱大哥,给,这两个鸡蛋趁热吃。” “这个酱肉丝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叶玉容笑吟吟地送上两个菜。 “好,好……玉容坐下一起吃。” “这个粥熬得不错。” 朱雄喝著白粥,隨口招呼著。 鸡蛋肉丝加白粥,肉蛋奶的营养配合白粥的养胃,这一顿即便是在后世,都称得上是不错的早餐了。 “好。” 叶玉容乖巧点头,取来碗筷,舀上一碗白粥,和朱雄共进早餐。 自从干掉刘二彪掌控整个养济院后,叶家姐弟俩也实现了阶级跃迁,从原本破旧的茅草屋,搬入了宽敞明亮的閒置瓦房,原本一天到头饿肚子的他们,如今更是天天能吃上肉菜。 可以说,在物质条件上,姐弟俩是从地狱直接升到了天堂。 而叶玉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朱大哥赐予她们姐弟俩的。 “交给你安排的那些人,管的怎么样?” 朱雄哧溜哧溜喝著粥,开口问道。 这一阵子,他带著一心会可谓是南征北战,到处出击,在齐胖子的精准情报之下,干掉的地下赌坊、暗娼勾栏、人牙子、倒斗窝点都快上两位数了,可以说是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 光是缴获的赃款赃物,都能摆下一整个屋子!这一波赫吃黑,可以说是直接把一心会吃成了半个胖子!原本捉襟见肘的財力,一下子就富足了起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收留了一大票人,主要是人牙子、暗娼勾栏这两个地方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目前都滯留在养济院,要將她们处置完善,需要费一番功夫。 这件事情,朱雄没有过问太多,而是全权交给了叶玉容打理,一来是自己分身乏术,没有那么多精力,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丫头做事的能力。 若有能力,便可重用,留在身边作为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若是没有这方面的智谋,那就算了,给她和小哑巴提供保护,让姐弟俩过上好日子也就行了。 啪嗒。 叶玉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放鬆点,放鬆点,我不是考试。” 朱雄摆手笑道, “就隨口问问,不必这么紧张。” 叶玉容闻言,却是正色道: “朱大哥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玉容正好也想和朱大哥你匯报一下。” “交给我的人,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知道家在哪里,且有强烈意愿想回家的人,这些人都是近几年被拐卖,或者被迫接客的人,如今得了朱大哥的恩惠死里逃生,自然是想回家见家人。” “这些人比较好办,按照朱大哥的指示,我安排了郎中给她们做了一番检查,其中的確有不少身患妇科病、花柳病,不过多数还不算严重,给她们开了方子抓了药,这会儿正在吃药调理。” “我是这么打算的,朱大哥看看可不可行——想回家的,在自认身体状况可以之后,就安排一个帮会成员送她们回家,路费全由帮会报销,直到送到家为止,若不想要护送的,就按照家乡的远近,给一笔差不多的盘缠,让她们自行回家。” 朱雄微微頷首,目中露出讚许之色。 “嗯,你安排的很周密,不错。” “就按照你说的办,护送的人,要求是老成员,可靠的老实本分人,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不要,免得路上起波折。” 目前帮会成员还不算多,都是养济院出身,整体上素质还可以,但隨著帮会的扩张壮大,將来势必鱼龙混杂,这是不可避免的。 故而,什么事儿该用什么人,就很考验领导者的智慧,在这方面,叶玉容做得很细致。 “好。” 叶玉容点头道, “第二类,就是知道家在哪里,但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想回家去的,这类人也不少,那些被拐卖多年,被迫接客多年已经认命的女子多半都是这样的心思,她们已经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想找个能活命能吃饭的地方就足够了,有些甚至思想还比较扭曲,被解救之后反而日夜崩溃大哭,寻死觅活的……” “我想,她们可能是心理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在那种非人的环境下靠著想要活命的本能一直硬撑,一下子放鬆下来以后,就绷不住了,这些人需要多多开导紓解,我已经让赵婶她们出动了,没事儿多陪陪她们说说话,解解闷什么的,相信时间久了会有所好转。” “另外,这些人身上的花柳病、妇科疾病都比较严重,可能需要长期的调养,有的甚至连郎中都束手无策,可能还要请更高明的郎中来诊治,这就需要一大笔医药费,还有……这些人吃喝拉撒的都需要帮会的开销,长期养活这些人会不会让帮会的財政有压力?朱大哥你觉得呢?” 朱雄闻言,略一沉吟。 “嗯……这的確是个事儿,我们是开帮会的,不是开善堂的,长期养活她们可以,但她们也要付出劳动才可以。” 他道, “这些人既然都不想回家,只是想找个能活命吃饭的地方,那就把她们都收留在养济院!之后我会看情况,给她们安排活干,干活领工钱,靠工钱治病吃饭。” “有那种不想干活还想白吃白住的,就要对她们进行思想上的改造,改造不成,就打发她们滚蛋,一心会不养閒人!” 朱雄的思路很明確——劳动最光荣!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只要你愿意劳动,那我就接纳你,让你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可要是好吃懒做,挣惯了快活钱不肯乾的,那趁早滚蛋。 叶玉容点了点头,道: “我也赞成朱大哥的办法,到时候给她们安排织布、女红之类的工作,她们能挣工钱,帮会也能做生意挣钱,对大家都好。” 她稍稍一顿,继续道: “那就只剩下第三类人了,这类人是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也不知道父母名姓的,就是那些被拐卖的孩童,那么小的年纪,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被人牙子拐卖了,说来也的確是挺可怜的。” “如果要帮他们找亲人,那太难了,大多数都是其他地方拐卖来的,离应天有数百里,乃至千里之遥,根本无从找起,除非是朝廷帮忙,否则不可能做到。” “我的想法是,帮会暂时收留他们,请养济院中的婶子们帮忙抚养,朱大哥你看这样可行吗?” 第四十二章 开设黑砖窑!让那些老鴇人贩子流氓恶霸好好劳改! “嗯,可行。” 朱雄扒拉了两口白粥,道, “如果不是被我们搭救,这些孩子可能已经被打断手脚,在应天或者別的地方乞討了。” “你回头再思量一下,是直接一心会集体抚养,还是在养济院放养吃百家饭,亦或是安排养父母单独收养。” “对於孩子来说,可能还是需要监护之人的关爱,才能身心健康。” 养几个娃娃,对现在的朱雄来说没什么压力,就当是开福利院了。 但实际上,后世福利院出身的孩子,有心理疾病的非常之多,最大的问题,就是严重缺爱和缺乏安全感,毕竟他们的童年,连一个最简单的抱抱都难以获得。 故而,朱雄出於对孩子们的未来考虑,还是倾向於给他们找养父母抚养,哪怕是吃百家饭,也比集体抚养要好。 “嗯,朱大哥考虑的真周到。” 叶玉容神情似有几分触动,轻轻挽了挽髮丝。 “这桩事儿,你做得很漂亮,让我看到了你的潜力。” 朱雄將剩下的白粥倒进了嘴里,擦了擦嘴,朝著叶玉容笑道, “以后留在我的身边,我会把很多事情交给你打理。” “玉容,你愿意吗?” 叶玉容脸色一红,神色骤然有些慌乱。 “玉容?”朱雄再度喊道。 “啊……我,我愿意,愿意。”叶玉容慌忙回应道,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清丽可人。 这丫头,怕是只听了前半句『以后留在我的身边』,心里就乱了方寸,哪里还管朱雄说什么。 留在身边是关键,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就好,將来帮会壮大,我需要一套自己的核心班底,帮我处理各种事务,否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朱雄正文道, “咱们虽然认识不久,但我把你和小哑巴,都是当做过命的交情,最信任的人!你俩自然是首选。” “可惜小哑巴不会说话,对了……郎中给他看过了没?那哑巴能治吗?” 叶玉容脸上潮红退却,轻轻摇了摇头。 “郎中给扎了针,疼得小佑哇哇乱叫,但还是没法说话,最终放弃了。” 她轻声道, “其实……小佑不是一开始就哑的,是后来家里遭逢大变,突然失语的,所以,可能不是他喉咙的问题,是他內心的问题……” 说著,叶玉容转眼看向朱雄。 “朱大哥,关於我和小佑过往的事,我……现在还没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一定告诉你,好吗?” 她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歉疚。 “哈哈,不用不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 朱雄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道, “我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你告不告诉我,都不影响咱们之间的关係。” 他很能理解叶玉容,因为自己的內心深处也埋藏著秘密,不能对人坦白。 谁又能想到,这少年躯壳之下,其实藏著一个后世的老灵魂呢? “谢谢……朱大哥,你真好。” “我要好好谢谢小佑,谢谢他让我有机会认识朱大哥你,这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玉容此生此世再无別想,只为报答朱大哥的恩情。” 叶玉容低著头,声音轻柔,却又坚定。 “嗐,別肉麻別肉麻,吃饭吃饭,剩一个鸡蛋你吃,我吃饱了。”朱雄將面前的鸡蛋推到了叶玉容的面前,笑道,“你啊,身体还是太瘦弱了,需要好好补补,以后你会很忙的,营养得跟上啊。” 叶玉容默然不动。 “你该不会还要我给你剥好吧?大小姐?” 朱雄打趣道, “行,我给你剥,好吧?” 唰。 叶玉容脸色红红,迅速將鸡蛋给攥在了手里,用桌子將蛋壳碾开。 “朱大哥,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多费心了。” 她细致地咀嚼著蛋白,说道, “这些除了女人孩童之外,还押回来了很多人,全都关押在茅草屋那边,我粗略看了一下,起码有五十人。” “这些人,朱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置?若是长久扣留,不但需要管他们吃喝拉撒,还要安排人进行长期的看守,非常费力。” 朱雄眉头一挑。 “五十多个人,要是白吃白喝,不得把老子吃穷啊?” 他毫不客气地道, “这帮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在应天城里,都是祸害良民的东西,我把他们抓来,是要改造他们,不是让他们来享福的!” “回头安排大忠他们,把茅草屋那一片的房子改造一下,变成班房,然后再在外围打造四面高墙,把他们关在里头劳动改造!至於开销,那自然是从他们的劳动所得中扣除!” “如此一来,他们还要没日没夜给我们挣钱呢!” “至於劳动的內容,玉容,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有没有那种需要花重体力才能做成的艰苦活儿。” 叶玉容將半个蛋黄咽下,托腮想了想,方才道: “有。” “烧砖很艰苦,不仅要做掘土、炼泥、制坯、装窑、烧制等重体力活,每一步都耗费体力,烧制过程中还得一直穿梭於烧窑內外。” “不过,要是烧成了,那利润也非常可观,好的砖头甚至可以价比白银,属於硬通货!” 朱雄眼睛骤然一亮。 “哎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打了个响指,道, “我可以开黑砖窑啊!” 后世的那些黑砖窑他也见识过,被骗进去的那些人,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悽惨!没日没夜的烧窑,不但极度劳累,还要忍受恶劣环境,可谓煎熬。 而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份煎熬! 对付这帮人贩子、赌狗、盗墓贼、老鴇、地痞流氓恶霸,那就得上这样的手段,让他们在疲惫和艰苦中过日子,在煎熬中改造思想! “玉容,听你这口气,你对烧窑也有了解?” 朱雄抬眼看著叶玉容,一脸期待地道, “你这懂挺多啊!你看看,咱们有这个条件开窑不?” 叶玉容笑著点了点头。 “烧窑不难,以前我跟著父亲去过窑厂,还在那边住过一阵子,知道一些流程。朱大哥不必担心,只要有钱,有人,多费些心思和工夫,肯定可以的。” 啪! 朱雄打了个响指,连道: “那还说啥了,这事儿交给你了!” “你办事,我放心!” 正此时,一道肥胖身影在门口浮现。 “老大,出来一下。” “有要紧事。” 第四十三章 谈判自当雅量……操!雅个鸡毛,给我狠狠地骂! 茅草屋外,齐胖子神色略有几分凝重。 “老大,坏菜了,公子的人来了。” “应该是咱们这几天频繁出动,闹得动静有点大了,引起了他的注意。” 朱雄眉头一挑。 “哦?是吗?人现在在哪?” 这个公子,效率还可以啊,才这么几天就找上门来了。 原本他估摸著,还要一周左右呢。 齐胖子点了点头,沉声道: “就在帮会的会客堂,是个女的,还来了一票壮汉,肯定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不过老大你也不用慌,既然不是打上门来的,就说明有的谈,公子这个人,唯利是图,他不在乎下面人爭斗,只要按时给他交钱就可以了。” “就好比张家吞併了王家,那只要张家能上供两份规费,他就不会过多插手。” 朱雄冷笑一声,目中露出不屑之色。 “有奶便是娘的货色。” 这个『公子』看似神秘,逼格整的挺高,但是在朱雄心里,这王八蛋就是最下贱的货色! 为了钱財,毫无底线,什么脏钱黑心钱都收!这种人要是被自己逮到机会,一定把他抓起来浸猪笼! “有牢骚先放肚子里,咱们先把眼前的关卡度过再说。” 齐胖子低声道, “我跟你说啊,待会儿,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態度诚恳一些,愿意拜入公子的麾下,並且缴纳足够的规费,那一切就都好说。” “咱们这次收了这么多赃款,这规费纵然再贵,也肯定不成问题,老大,你听我说,先在他手底下混住,算是背靠大树乘乘凉,再慢慢壮大一心会,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可以取而代之。” “你说是不?” 朱雄默然不语。 “老大,你千万要沉得住气,当年洪武皇帝怎么得天下的来著?” 齐胖子见朱雄似乎有些不大乐意,忙劝道,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咱们目前还弱小,要慢慢发育嘛!” 朱雄听到这话,不禁哈哈一笑。 “我说齐胖子,你倒也有几分文化啊,连朱皇帝怎么得天下的都知道?” 他笑道, “好好好,我懂得,我懂得。” “我也不是鲁莽的人,大家都是体面人,互相谈判,自当雅量。” 齐胖子闻言,这才露出了灿烂笑容。 “对嘛,对嘛,这就是了。” “其实能谈妥也好,这次要是谈妥,咱们一心会就算是在应天扎了根,说不定真能成为一股大势力呢!老大,我现在挺佩服你的魄力的,带著这一票歪瓜裂枣,真就打开了局面,哈哈!这就跟匪帮坐大被朝廷詔安封大官一样,是真行!” “走走,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过去,和他们好好坐下来谈谈……” …… “你马勒戈壁的,当老子是奴隶啊!狗娘养的贱婢,马上给老子滚!什么东西!还规矩,规你妈!敲诈勒索到老子头上来了!” “你!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贱玩意儿,在老子面前摆什么谱!还有那个什么公子,狗屁公子!人模狗样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你回去告诉他,叫他自己撒泡尿好好照照,什么德性!” “你!好……好,你別后悔,你別后悔!” “快滚!再不滚老子现在就把你扣下,让兄弟们去外面排队你信不信?我们这有的是饥渴难耐的汉子!就你身边这几个臭鱼烂虾,我隨隨便便就给灭了!在我的地盘,还敢跟我叫!臭婊子,滚滚滚!” 朱雄狂风暴雨般的臭骂,让翠玉脸色煞白,胸脯剧烈地起伏! 自从跟了公子,她什么时候被这样指著鼻子辱骂羞辱过?哪怕是应天府衙的赵大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尤其是朱雄最后那一句话,让她几乎快要气疯! “你等著!你等死吧!” 翠玉一阵气抖冷,最后撂下一句狠话,带著身后几个汉子气冲冲的离开了瓦房! “啊哟!” 走的太快,她一个没注意,被石头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玉姐儿,您……没事吧?” “滚!我现在就去找公子,现在就去找赵大人!今天就把这个混蛋抓起来!” 翠玉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腔的怒火化作一声低吼,猛地朝著马车衝去! 她一定要这个羞辱自己的王八蛋死! 会客堂內。 齐胖子双手发抖,满脸不可置信地道: “老……老大,雅量,雅量呢!说好的双方谈判,自当雅量呢!” “你!你你你……你这是作甚啊!你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闯下大祸了!哎哟我的哥誒,我的祖宗誒!”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此刻整个人还在懵逼之中。 他只知道,刚才双方只谈了几句,朱雄便猛地摔杯暴起,开始骂街!而且越骂越凶,越骂越狠! 那女的被骂得气得都发抖了!感觉再多气她两下,她就要背过气晕厥过去了! “我雅量啊,可你听听她那些条件,那些狗篮子规矩,那是把我当什么?把我当傻逼呢!” 朱雄冷哼道, “给她点顏色,她就开染坊,还跟我蹬鼻子上脸了!” “我能惯著她吗?我要是惯著她,我就不姓朱!” 这女的上来就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下达的那些规矩,开出的那些条件,那不是来招揽人的,是来招狗来的! 狗都比这有尊严! 什么所缴获钱財尽数上交,会安排专人前来审计审查,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什么產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要把那些窝点的规费全部上交,还要每个月成倍的交。 什么手下人马以后要隨叫隨到,隨时去给公子当差。 什么…… 各种规矩、要求,足足有十几条,还要罚款! 这朱雄要是答应,那真是丧权辱国了! “可以谈的嘛!那个女的分明就是自作主张,狮子大开口,牙行的规矩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只要好好说,都能谈,说不定多谈几次,就能谈妥呢?可你这么一搞,搞得大家直接反目成仇,到时候公子震怒,你……你就完蛋了啊!咱们就全完了呀!哎!” 齐胖子脸色难看,双手一摊,是急得直跺脚。 第四十四章 闯下大祸?江湖追杀?收拾细软赶紧跑路! 原以为要上岸了。 结果倒好,这下跌落更恐怖的深渊了! “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的告诉公子,到时候公子一震怒,肯定会派人来的!” 齐胖子一脸焦急的道, “咱们这大猫小猫三两只,怎么跟人家应天三大黑帮之一的老大斗?他只要想,隨隨便便就能召集几百人杀过来!咱们是对手吗?” “更何况,咱们身上还犯著命案呢!到时候他们要是刨根问底,把命案翻出来怎么办?誒哟……我的个祖宗誒,你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他说著,又是一顿捶胸顿足,感觉像是天塌了一般。 “你怕了?” 朱雄抬眼看向齐胖子,冷著脸道, “怕了就滚蛋!我也知道你靠不住,出了事情我自己会扛!” “反正让我给那婊子当狗,那是不可能的!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再过一天屈辱的日子!” “你要跑,就赶紧收拾细软跑吧!我不会扯上你的!” 他的身上,从来都没有『怕死』这个標籤!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这样,不会因为现在有了一份所谓的『基业』,就畏首畏尾。 要干就干,干不过大不了人死鸟朝天,有什么好说的?朱雄从来都不怕失去什么。 说话间,身上一股子莫名的力量迸发出来,席捲全身! 而后在一呼一吸之间,迅速收拢於心口,消失不见。 朱雄有种感觉……那股力量,似乎是钻进了心玉之中。 『至勇』阳炁? 他心中一动,有所体会。 “我……我也没说我要跑啊!” 齐胖子神色难看,道, “好歹咱们也一起混了这几天,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任?” “如果这艘船真的要沉了,我齐胖子二话不说,你不说我也会跑,毕竟咱们也不是拜把子的兄弟,没有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道理。” “但眼下这不还没沉吗?我总得再抢救抢救你吧?打下一块地盘不容易,你不为自己,也为了那帮无家可归的人想想啊?” 朱雄闻言,神色缓和了下来。 刚才这话,他虽是带著怒气,却也是有心试一试齐胖子。 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就要看人品了。 目前来说,齐胖子没有直接跑路,而是第一时间在考虑怎么解决,就已经算是通过他的考察了。 “你有法子?” “你当你是诸葛亮,有你这么肥的诸葛亮吗?猪哥还差不多。” 朱雄歪头笑道。 “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齐胖子著恼道, “我虽然不是诸葛亮,但混了这么多年,总也有几分经验。”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跑路!先出去避避风头!” “我认为,现在你这个首脑,包括几个核心骨干,应该马上离开应天,带上细软去別的省府避风头,而剩下的帮会成员,则化整为零,重新恢復以前在养济院的生活,让一心会进入静默沉寂状態。” “公子虽然势力大,但他毕竟不是皇帝,出了应天,他的影响力就不大了,跑远一点,他根本就管不著。” “所以,你跑得远一点,找个村庄隱姓埋名,先低调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活动。” 朱雄微微頷首。 “听上去似乎可行。” 他没有否决。 “当然行了,混黑道,谁没有这种时候?躲避仇人追杀的时候,都得用这招!” 齐胖子迅速道, “你只要跑出去了,没有被公子的人逮到,那就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甚至你带著钱,到时候可以在外省再拉起一支队伍来,到时候把一心会转移到別处,去跟別的地头蛇抢地盘,说不定还容易点!” “总而言之,跑路是一定要的!而且速度一定要快!那女的马车来的,回城非常快,说不定马上就会杀个回马枪,你赶紧收拾细软吧!到时候去走水路,我在漕帮有几个认识的人,到时候坐船跑!” 朱雄坐在原地,不为所动。 “还愣著干嘛!快去啊!” 齐胖子差点急眼了,声音都抬高了八度。 “真特么窝囊!” “老子要是知道那个劳什子公子在什么地方,一刀就把他结果了!” 朱雄一脸不爽地道。 跑路是可以保命,但养济院这边的规划就全乱套了!本来要救助的那些女人孩子,没法救助了,那些该劳改的人,也没法管了。 而且自己走后,这边的穷苦百姓又要被压榨了,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日子將比以前还要更惨,这也是朱雄不愿意看到的。 唉!重生回来,还是不能硬气,还是沦落到这么窝囊的境地,真特么烦! “唉,我的祖宗啊!你当你是朱元璋啊!这世上有谁没受过窝囊气啊?朱元璋都受过!” 齐胖子扶著额头催促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点吧!时间紧迫,咱们就不要再磨蹭了!” “现在,你得爭分夺秒,因为隨时都有可能被逮住,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朱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採纳了齐胖子的建议,决定先跑路避避风头。 江湖儿女,道上混的,跑路是常有的事,故而齐胖子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流程,不需要自己操心什么,只需要把钱財带好就行。 “那你呢?你怎么搞?” 朱雄走出瓦房,隨口道, “你不怕到时候那个女的打击报復你?” 齐胖子闻言,却是苦笑一声。 “怕也怕的,但老子家底清白,她不过是公子身边一个奴婢,折腾不死我。” 他道, “看在我堂伯的薄面上,我多花点钱,再撇清和你的关係,应该能够过关。”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不会嗝屁的,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风向消息,我会托人给你捎带的。” 朱雄点了点头。 “齐胖子,我认可你了,你不是孬种,还算有几分胆色。” 他拍了拍齐胖子的肩膀,道, “等老子將来东山再起,你就是元老功臣!”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汤喝!” “走了!” 第四十五章 我是来做生意,你们要干什么!朱雄光速被捕! 养济院,叶家小院。 叶玉容望著匆忙收拾细软的朱雄,目中露出忧虑之色。 “朱大哥,真的就这么急迫吗?” “就这些东西,不够你在外面过日子的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协助朱雄收拾包裹。 “没办法,谁叫老子得罪了那臭娘们呢。” 朱雄笑道, “不赶紧跑路,人家马上就大队人马杀过来了,到时候搞不好我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了,而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所以啊,风紧,扯呼!” 叶玉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直到娇嫩的嘴唇渗出血丝。 “朱大哥,你带我和小佑一起走吧!” 她猛地上前抓住了朱雄的手臂,呼吸略有几分急促, “我们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的饮食起居,不能没有人照顾!” 朱雄心神微微一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小丫头,都贴身上来了,一股子温热席捲起来,叫人有点难以把持啊。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我不需要照应,饮食起居隨便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朱雄不动声色的將叶玉容的手臂解开,正色道, “他们的目標是我,你和小哑巴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跟齐胖子打过招呼,他会安排你们俩进城居住,就住在他以前赌坊的宅子里。” “你知道的,跑路嘛,人越少目標越小,越容易成功。三个人一起行动,很容易被逮住的。” “所以啊……你的心意我懂,但是现在服从组织安排,知道了吗?” 叶玉容眉头紧蹙,道: “可……可我真的担心你……” “这样仓促离开,路上会很危险的,我听说码头上匪帮很多,再说了……就这么点金银和宝钞,恐怕不够你用的,但是包裹又不能打得太大,打的太大既不方便背,又容易引人注目……” 朱雄摆了摆手。 “没事儿,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干回老本行,继续討饭就是了!放心,饿不死!” 他將包裹一打结,挥手道, “走了!我现在就去长江码头坐船,你和小哑巴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罢,朱雄背起包裹转身就要走。 “朱大哥!” 忽的一阵香风袭来,而后朱雄便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片温热贴住了。 “我……我捨不得你!” 身后女孩的声音发颤,带著抽泣,让朱雄心中一软。 看来,自己还是逐渐有了软肋啊…… “没事儿,我很快就回来,等我就好。” 朱雄攥住了她雪白的手腕,轻声安慰道, “还有,那些需要治病的女人,抚养的孤儿,你想想办法,也给他们安顿安顿,反正咱现在钱財还是不缺的,养她们一阵子不成问题。” “至於那些地痞流氓,就隨他们去吧!懒得管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算他们走运!” 本来打算打造一个劳改营的,这五十多个壮年劳动力,能压榨出不少財富呢! 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那就顾不上了,先保住自己小命再说。 “……好。” 叶玉容抹了把眼泪,点头道, “朱大哥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全都做好。” “玉容……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朱雄微微頷首,没有再犹豫,猛地解开叶玉容的手腕,便大步朝著外头迈去! 直到走远,他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刚打拼下了一分家业,这就又要浪跡天涯,顛沛流离,是有点惨。 但他朱雄就是这样的性子!要他忍气吞声,与那贱女人赔笑脸,签订那些丧权辱国的奴隶契约,那他绝不! 穿越之前就窝窝囊囊的过了一辈子,最后死也死得憋屈。 穿越之后,谁他妈还当窝囊废?就是一个字,干!什么过刚则易折,折了就折了,起码站著死! “朱大哥……” “呜呜……呜呜呜……” 叶玉容望著朱雄的背影渐行渐远,两行清泪簌簌落下,转眼间,已然是泪流满面。 “叶姑娘,別伤心了,我跟他说的跑路路线经过反覆检验,从来没有失败的案例!所以,老大不会有事的,今天晚上他就能到扬州,到时候低调蛰伏一阵,等风声过去,不就又能溜回来了?” 齐胖子走上前来,只安慰了一句,便催促道, “咱们也不能閒著,要赶紧把帮会的核心资源转移到別处去。”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只要有钱有人,就定然能东山再起!” 叶玉容抹了一把眼泪,瞬间收起了情绪,气质变得清冷。 “齐哥,你说说你的方案,我们合计合计,查漏补缺。” 她看向齐胖子,平静道, “朱大哥临走前,让我暂管帮会,我要多方面考虑的。” 齐胖子微微一怔。 这小丫头片子,情绪转换得这么快,而且头脑如此清晰,两句话就掌握了主动权。 不简单啊! 关键长得还挺好看,肤白貌美,气质不凡,妥妥的一个美人胚子!这……该不会是朱雄將来的媳妇儿吧?! 要是这样,那得巴结一下……省得將来被穿小鞋。 “好,叶姑娘,我跟你匯报匯报当下的处境……” …… 外郭城,江东门。 说是外郭城,其实就是应天府外围靠著丘陵地形,垒起来的一道防线,只有城门用城砖加筑,看上去就比较寒酸了,俗称『土城头』。 朱雄背著行囊,低著头快速赶路,心里盘算著自己的逃跑路线。 江东门临近长江东岸,只要从这里出去,便可以抵达长江码头,根据齐胖子所说,码头附近有漕帮的蛇头游弋,只要钱到位,就可以以黑户身份上船,躲在船舱底部顺江而下,几个时辰就能到镇江、扬州! 钱,朱雄现在不缺,所以只要找到蛇头,事儿就成功一大半了! 待会儿,可得擦亮眼睛,必要时候,可以主动出击询问! 打定了主意,朱雄紧了紧包裹,低著头朝著城门走去。 正此时,一队兵丁忽的快步跑来,於江东门门洞之下站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来往行人纷纷驻足,皆是不明所以。 “应天府衙有海捕文书下达,从现在开始,江东门戒严!所有进出人员,出示路引,以便巡检司审查!” 为首的兵丁一声令下,惊得来往眾人皆是一阵骚动。 而朱雄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这海捕文书,不会是冲自己来的吧?!那公子手眼通天,竟能催动应天府衙下达海捕文书,还这么效率? 他哪里知道,被他臭骂的那个女人,这几天刚好爬上了应天府衙正六品通判官赵凡的床,作为应天府衙的四把手,出一张海捕文书,自然效率高超,根本都不需要走什么流程。 眼看著那帮兵丁开始控制城门,朱雄心电急转,脚底板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別说是路引了,他连户口都没有,纯粹是一个法外狂徒! “那个谁!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往哪走?” “来人!来人!给我抓住他!” 巡检司的老巡吏一眼就看出朱雄不对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霎时间,四五个巡吏骤然暴起,朝著朱雄一顿撵!这帮人都是练家子,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朱雄! “我是来做生意的,错抓好人了!我是来做生意的!你们要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罪犯朱雄,你涉嫌杀人,应天府尹提审! 秦淮河畔,茗香楼。 翩翩公子手握茶具,来回腾挪,好一会儿,方才送出一杯热茶。 “明前龙井,虽然是去年的,但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赵大人品品?” 公子笑道。 赵凡微微頷首,將茶杯送到鼻子前嗅了嗅。 “嗯,好香啊……” 他赞了一声,轻轻吹了吹,而后抿了一口,眼神骤然一亮。 “茶叶清苦,却有回甘,再搭配这山泉水的清甜滋味儿,真是妙哉。” “上官兄,你可把我馋虫勾起来了,这样的好茶,可得多送我几两啊!哈哈……” 公子闻言,不禁莞尔。 “这哪里还需要赵大人多言?小弟早已备好,晚些时候就送到赵大人府上去,交给嫂夫人。” 他笑应道。 赵凡闻言,顿时露出灿烂笑容,品著好茶,心中愈发舒坦。 正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赵郎~” 只见翠玉粉面含春,款款而来,还未走到赵凡面前,忽的一个趔趄,逕自摔倒在了他的怀里。 “哈哈,你来了。” “尝尝你家公子的好茶。” 赵凡一把將其搂住,同时又把自己的茶杯送上,將茶水灌进了翠玉的嘴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这如胶似漆,你儂我儂的模样,宛若做了真夫妻一般! 公子见此状,只是含笑品茗,不言不语。 “嗯,这茶真香!” 翠玉坐在赵凡怀里不安分的挪动了几下,宛若软骨的猫咪一般,找到了个最贴合的舒服姿势,方才倚靠在其怀中,娇嗔道, “赵郎呀,我交代你的事情有没有认真做,那个该死的混蛋抓到了没有呀?” 赵凡闻言,笑著点了点头。 “玉小姐吩咐,我怎敢怠慢?” 他道, “我的海捕文书一发,各个城门马上戒严,巡检司也迅速出动了几百人,也就几个时辰,就把那小子给抓了。” “我听底下的人说,那小子正想要走水路逃跑呢!他也还算聪明,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被我的人抓了个正著,如今正关在应天府衙的大牢里呢!” 啵! 翠玉扶住赵凡的胳膊,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赵郎,你真厉害!” “一声令下,整个应天城的兵马都要听你调遣!奴家真是太崇拜你了!” 赵凡得意一笑,將她的腰肢搂的更紧。 “那是自然,在这方面,我是应天的一把手!” 他傲然道, “玉儿,你说吧,想要我怎么罚他?你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 翠玉听到这话,似是想起了朱雄对她的那番羞辱,脸上浮现了嗔色。 “赵郎,我要他死!要他被乱棍打死!” “那小畜生满嘴喷粪羞辱我,不打死他,难解我心中之恨!” 赵凡神色微微一僵。 “姑娘家的,杀性不要这么重,別动不动就死啊死啊的。” 他把玩著翠玉的髮丝,道, “你先消消火气,来,喝点茶。” 要折磨犯人,打的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要人死,这个难度可不小,除了要满足重罪在身,有確凿证据这两个条件之外,还要皇帝亲自勾决。 换句话说,把犯人弄死,就连应天府尹都没这个权限,更何况他一个小小通判? 只是在女人面前,他当然不能自落威风,便没有如实告知。 “不嘛不嘛,我就要他死!他该死!” 翠玉不依不饶的闹了起来, “他不死,我晚上睡觉都气得睡不著,我到时候就起来咬你!” 赵凡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想要他死,倒也不难。” 公子忽的道, “我安排下面的人去调查了一下,刘二彪和他的好几个手下,的確是彻彻底底消失了。” “而他们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养济院。也是从那时开始,这个叫做朱雄的匪头异军突起,我认为,他定然是把刘二彪一伙人给杀了,只是尸体怎么处理的,我还不知道。” “赵大人,若是这个朱雄杀了人毁尸灭跡,而且还不止一个,那是否够得上死刑?” 赵凡没有丝毫思考,立马道: “那是自然!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个朱雄判处斩刑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嘖嘖……这小子还是个国姓!” 公子微微一笑。 “这算不算是送上门的业绩?”他看向赵凡,笑意吟吟。 唰! “算,当然算!好久没有碰到凶杀案了,还是连杀数人,这可是个香餑餑啊!” 赵凡迅速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衫,兴致满满的道, “把这桩案子给办了,我的考核定然还可以再上一个等级!” “好了,閒话不多敘,我先回衙门去了,像这样的凶杀案嫌犯,必须马上稟报府尹提审!” 说罢,他便推开翠玉,朝著房间外走去。 “就这么推开我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哼……” 翠玉望著赵凡匆匆离开的背影,目中露出一丝幽怨。 刚才那一推,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翠玉,你愈发没有规矩了。” 公子捧著茶杯,淡淡道。 他的目光,落在翠玉身上,没有笑意,只有淡漠。 唰! 翠玉心头一颤,赶忙跪坐俯首,將手扬起,连忙道: “公子,是奴婢得意忘形了,奴婢该打!” 话虽如此,她那个巴掌扬起,却迟迟没有落在自己细皮嫩肉的脸上。 公子嗤笑一声,看向窗外。 秦淮河上,画舫来往如麻。 “伺候好他,別让他失了新鲜感,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这个人,我將来还有大用。” “是。”翠玉低著头,乖巧应声。 …… 应天府衙,监牢。 朱雄躺在茅草堆上,面无表情。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坐牢,不得不说,这牢房里真他妈的臭!一股子屎尿混合加餿味儿,叫人直想吐! 这地方,能越狱不?要是有个小铁棒,挖地道要多久才能挖通? 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正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著便是锁链打开的声音。 “罪犯朱雄,你涉嫌杀人,府尹大人要提审你。” “起来,跟我们走。” 第四十七章 朱雄激情开麦,这什么狗屁世道,狗屁皇帝!应天府尹嚇傻 应天府衙,明镜高悬。 咚!咚!咚! 堂役击鼓三声,皂班衙役分列两侧,手持水火棍,齐齐喊道: “升——堂——哦!” 在低沉而又威严的喊声中,人犯朱雄身穿囚服,被两个差役推到了堂內。 “跪下!” 差役猛地將朱雄往下按,可朱雄却是猛地挣脱。 “滚开!老子不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狗官! 他猛地抬头,看见堂內有三人端坐。 正面桌案前端坐之人,乃一中年长须男子,身穿緋红色官袍,其上有孔雀补子,想来便是那应天府尹。 侧面所坐之人,乃一白面短须男人,身穿青色官袍,袍子上的补子不认识,看上去是个什么鸟,而侧后方坐的那个绿色官袍的人,身上连个鸟都没有。 一眼望去,三人皆是神色肃然,正盯著自己审视。 “堂下罪犯,见官不跪,咆哮公堂,是想直接上刑吗?!” 那身穿青色官袍之人喝令一声,抬手道, “来啊,先拖出去打二十棍!” 朱雄闻言,却是猛地一瞪眼,喝令道: “慢著!我不跪,自有不跪的理由!” “我不跪的理由,写在《大明律》上!你无端罚我,是藐视《大明律》么!” 青袍官员眉头一皱,正欲发威,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段宏,稍安勿躁。” 緋袍官员沉声道。 “是,府尊。”名叫段宏的官员拱了拱手,而后朝著朱雄冷冷地瞥了一眼。 府尊大人徐鐸的话,他自然是要听的,但等下,他一定会给这个狂妄的少年一点顏色瞧瞧! “你说《大明律》上,有你不跪的理由?” 徐鐸把玩著手中的惊堂木,饶有兴致地道, “说来听听?若真有,本府便准你不跪。” “若没有,那二十条杀威棒,却是免不了你的了。” 朱雄正了正衣袍,正色道: “根据《大明律》,凡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不合拷讯,皆据眾证定罪!” “我年未满十五,且腿上有残疾,符合这个条例,所以我不但不用下跪,你们还不能拷打我,对我用刑!” 这段时间,他可没少读书,尤其是律法方面的书。 一个混黑道的人,如果不懂律法,那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相反,如果黑老大懂法,讲法,那便能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 正如那句话说的一样,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朱雄在研读《大明律》后,就发现了这么一条——自己十五岁以下的年纪,再偽装一下残疾,便是一把保护伞!一般不是重大犯罪,都可以减免刑罚! 这个,相当於是大明版的『未成年人保护法』! “嗯?” 徐鐸眉头一挑,讶然道, “你倒还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倒是本府小瞧你了。” 原以为这少年是胡闹的,没想到真有法条支撑啊! 他转而看向段宏,询问道: “段宏,你是主管刑名的,《大明律》上,有这一条吗?” 段宏脸色微微一僵。 作为应天府衙主管刑名的六品推官,他理应精通《大明律》,对法条无比熟悉才对,但朱雄说的这一条,他还真没有太大印象,只是模糊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此时此刻,府尊问话,他也不能掏出法典来翻找,只能是应声道: “回府尊,的確是有这么一条,但是具体的细则,还需要翻阅《大明律》方可印证。” “下官这就去取法典来。” “好,你快去快回,不要耽误审案。”徐鐸微微頷首。 段宏起身离席,经过朱雄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竟然让他当面下不来台! 跟我玩法条是吧?行,等著,我玩死你! 对於段宏的敌意,朱雄倒是无所吊谓,反正都到这地方了,该爭取的合法权益,他都要爭取!最后爭不过那没办法,但起码不能躺平直接认罪吧! “既然你能说出法条来,那本府姑且信你一回,免你下跪。” 徐鐸望著朱雄,啪的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根据诉状所言,案犯朱雄涉嫌杀害流民刘二彪、李四七、王狗子三人!” “朱雄,你可认罪?!” 朱雄闻言,不禁嗤笑一声。 “不认!” 他昂首道, “大人,我没杀人,这是污衊,纯粹是污衊!” “我连这三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杀人?况且我一个残疾孩子,连一只鸡我都杀不明白,杀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鐸神色一沉,將手中的诉状又看了好几遍。 这诉状,乃是熟悉的状师递上来的,而且经过通判赵凡的手走的流程,应当说是八九不离十。 可证据却匱乏得很,一没有死者尸首,二没有確切的目击证人。 当然,如果能够拿到朱雄的口供,这案子也是能办成的,但看这少年身上这股子劲儿,估计不用刑罚想让其就范,是难得很。 “你既然问心无愧,当时在江东门查路引的时候,为何做贼心虚,掉头就跑?!” 徐鐸声音洪亮,振聋发聵。 “因为我没有路引啊,怕被抓被罚啊。”朱雄理直气壮地道,“我想溜出去,去码头做点生意,没想到你们突然开始戒严检查,我怕你们逮到,所以要跑,这很难理解吗?” 徐鐸闻言,不禁冷笑一声。 “没有路引,你还有理了!你既没有路引,又没有户口,在应天来回流窜,无需別的理由,光凭这一点,本府就可以逮捕你,把你打进大牢!” 他沉著脸道, “本府警告你,最好老实点,不要耍滑头!” “不然,该上的刑罚,一样都不会少了你的!” 这一番警告,却是完全没有嚇到朱雄。 “没有路引,没有户口,那是朝廷的问题,是皇帝的问题!” 他目光直直盯著徐鐸,喝道, “我也想有户口啊,可没人管我啊!” “皇帝不管,朝廷不管,我就只能討饭!像条狗一样!好不容易有条路子,我想自己谋生存,想做点小生意,还要被你们抓!被你们污衊杀人!” “这什么狗屁世道!什么狗屁皇帝!你们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徐鐸:“!!!” 在场眾人:“!!!” 短短几句话,石破天惊,嚇得在场眾人皆是猛地一哆嗦,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这小子,找死啊!这种话都敢说!! 第四十八章 气急败坏,大刑伺候!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到来! “住!住嘴!” 徐鐸嚇得脸色都变了,猛地拍桌呵斥道, “小子安敢辱骂圣上!当今圣上乃是古今罕见的圣主,以一己之力再造华夏,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如此圣主,岂容你胡言污衊!” 他一边呵斥朱雄,一边朝著紫禁城的方向拱手,显露出无比的恭敬和敬佩,可那神情中,却有著怎么也掩饰不去的慌乱,这就使得整张脸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是吗?既然百姓安居乐业,那我为什么过得这么惨?” 朱雄不肯罢休,怒道, “我是不是人?啊?” “我是不是老百姓?啊?” “天下太平,怎么没太平到我身上?啊?我为什么还要討饭?我为什么是黑户?我为什么生病了只能赌自己命硬?我为什么还过著飢一顿饱一顿睡桥洞睡路边的日子,啊?” “操你姥姥的!回答我!!” 他猛地一喝,听得徐鐸又是一个激灵! 疯子! 这小子绝对是个疯子! 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自己的仕途都有可能受到影响啊! 混帐上官述,混帐赵凡!怎么送上来这么个疯子! “来……来啊!把这个狂徒的嘴给本府堵上,堵上!” “不许再说了,不许他再说了!” 饶是徐鐸一向涵养极好,此刻也已然是气急败坏,恨不得亲自上手,把朱雄的嘴缝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呵呵!”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朱雄目中露出不屑之色,双手抱胸,任由两个衙役制住了自己。 “你!你……” 徐鐸只觉得一股子气血上涌! 这小子说话,怎么会如此的犀利,叫他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府尊,勿要听他胡搅蛮缠,还是回到案件本身吧。” 绿衣官员提醒道, “此人虽然年轻,却身犯命案,本就是狂悖之徒!此等狂悖之徒口出狂言,也是情理之中,府尊千万不要被他影响了。” 听到这一句,徐鐸方才如梦初醒,回过了神来。 “对,对……回到案件本身。” 他也是被朱雄那一段臭骂皇帝的话给嚇到了,才一时被牵了鼻子走。 现在冷静下来,自然要重回正轨。 “方立,刚才那些话……不要记录在案!”徐鐸看向绿袍官员,他是本次堂审的书吏,负责记录案件流程。 “府尊放心,下官心中有数。”方立手持毛笔,点了点头。 徐鐸深吸一口气,將心情勉强平復了下来,而后看向朱雄。 啪! “罪犯朱雄不要东拉西扯,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徐鐸猛地一拍惊堂木,呵斥道, “刘二彪三人,是否是你所杀!从实招来!” “本府告诉你,若坦白罪行,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拒不配合,还想著胡言乱语矇混过关,本府定要叫你好看!” 朱雄白眼一翻。 “我没有杀人!” “你问一万遍,我也是这句话!我都不认识这几个人!” 坦白从宽?你当我傻? 我要是认罪,马上狗头铡就落下来了! 就是死,也不能认罪,咬死了就是没杀人不认识!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金大忠他们不出卖自己,不把掩埋刘二彪几人的土堆交代出来,那找不到尸体,就只能算失踪,他杀人的罪名就永远缺乏关键证据,不能成立! “混帐!还敢狡辩!大刑伺候!” “府尊大人,下官已经查明法典,可以对他直接用刑!” 正此时,段宏手里攥著一本《大明律》,一路小跑著走进了堂內,厉声道, “《大明律》载有明文,凡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的確不合拷讯,但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罪名在流放罪以下的轻罪!杀人重案,乃是流罪以上的重罪,不论年龄残疾,皆可动刑!” “来啊!取杀威棒来,重重打他四十大棍,看他是招还是不招!” 此言一出,徐鐸不再有片刻犹豫,直接从桌案上籤筒中取出一支红签,往地上重重一掷! “行刑!” 他不想再跟朱雄废话,再继续说下去,真有可能把自己气出病来! 这种人,直接大刑伺候,棍棒会教他做人! 噠噠! 两个衙役迅速上前,將朱雄拽住,举起了水火棍! 朱雄双目圆睁,咬牙切齿。 就算是被打死,他这个气势也不能弱了一分! 死,也要站著死! 正此时,一道急促脚步声传来。 “府尊大人,锦衣卫指挥使毛驤来了,点名要见您。” 一个差役从外面小跑进堂,稟报导。 “本府有要案在审,现在没有时间见他!” 徐鐸心神一震,挥手道, “等审完了案子再说,叫他到偏房等候!” 这个毛驤,可是皇帝陛下的近臣,决不能让他见到这个朱雄! 万一这小子又口出狂言,甩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来被毛驤听了去,到时候再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去,那自己就真的不用混了! 所以,当务之急,先把朱雄打服再说! 然而,还未等他话音落下,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已然传来: “徐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本指挥使乃是受陛下旨意,奉旨办差,所到各个衙门,皆如陛下亲临!” “我自然是可以等你,可你,要让陛下也等你不成?” 徐鐸瞳孔一缩,朝著堂外看去。 只见那身材健壮修长的男子,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已然是踏入了堂內,閒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后,跟著一票锦衣卫,皆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这支特务部队直属於皇帝,一言不合,便可定官员生杀!是所有当官之人的噩梦。 其中,自然也包括徐鐸。 “毛指挥使误会了,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徐鐸赶忙上前拱手相迎,苦笑道, “实在是下官此刻正在提审一个棘手命案,案犯猖狂,令下官有些焦急,正欲对其用重刑,指挥使大人您就来了,下官一时乱了方寸,这才说错了话,还请指挥使大人海涵。” 毛驤冷笑一声。 “哦?是吗?但愿是这样。” 他道, “我不管你现在什么命案要案,我来了,那么我的事情就最重要!” “现在,我要你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倾尽全力为我找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 毛驤傻眼!这个人怎么跟皇长孙长得一模一样?! 先前毛驤都把破案的重心放在了地宫,尤其是那些被大雨冲刷的脚印,他是领著全应天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实打实的深研了数日,方才得出的结论。 也正是因为研究的足够细致严谨,他才有底气和朱元璋说——地宫中只走出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死而復生』的皇长孙殿下! 也正是由此,他得到了此生以来最大的权柄,奉旨可提调应天所有衙门的官吏!甚至於连部分军队,他现在都有权限可以调动! 那么自然而然的,他首先要找的,就是应天府尹徐鐸。 要论搜集情报,监视官员,那锦衣卫最擅长,可要论在茫茫人海中地毯式的搜寻一个人,还得是应天府衙更有优势,一道文书下达,下面各个府、州、县皆要出动人马响应! “是,是……” 徐鐸连忙拱手,应声道, “指挥使要找什么人?多大年岁,是何模样?” “您说的细致一些,我好叫人擬定画像,出具寻人文书,颁布下去。” 他说著,转而朝著书吏吩咐道: “方立,速作准备!” “是,府尊。”书吏官不敢怠慢,此刻凶杀案已然是被他拋到了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毛指挥使的事儿! 毛驤脑海中回想著皇长孙朱雄英的相貌,沉吟片刻,方才道: “你听好了,我要找的人,是一个小少年,模样周正,眉秀目炯,鼻直唇长,面如满月,看上去十分的英俊。” 印象中,皇长孙殿下的相貌和陛下颇有几分相似,也正是因此,他颇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喜爱。 故而,他此刻形容起来,也是下意识的把各种好词儿都堆了上去。 毕竟,长得和皇帝似的,你敢说不英俊?不周正? 然而,他这番形容,却是让方立迟迟难以下笔。 “这……光是这些形容,下官也画不出个轮廓来啊。” 方立一脸为难地道, “指挥使大人,能否再具体一些?比如说眼型、脸型、耳型等等,具体五官长什么样?” “又或者,能否直接提供要找之人的画像?也省得下官在这里胡画,最后画得南辕北辙。” 毛驤脸色一沉。 他哪里能拿得出皇长孙的画像来?纵然真的有,也不可能给! 毕竟整座应天,见过皇长孙殿下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勛贵和誥命夫人。 陛下有过严令,这件事情在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不能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一定要低调追查。 毕竟『皇长孙地宫遗体失窃』、『皇长孙死而復生不知所踪,朝廷下令搜寻』这样的消息若是传播开来,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轰动!成为天下人的谈资!到时候舆论胡乱发酵,可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没有画像,你就按照我说的画!” 毛驤强硬道, “先画出来再说,我再根据你画的调整!” 方立不敢再多言,只能是乖乖听从。 “毛指挥使稍安勿躁,容我再多嘴问几句——您找的这个人是什么来歷?何时不见的?在何地不见的?” 徐鐸开口问道。 毛驤眼睛一瞥。 “不该问的少问!” “这些事,不是你能打听的!” 徐鐸:“#¥%……@#¥” “你要寻人,那这些信息都是必须要提供的啊!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那还怎么寻?” 徐鐸也是有些无语了,忍不住反驳道, “说要寻人,结果一问三不知,这茫茫人海,英俊小少年多了去了!怎么找?拿什么找?” “纵然有千军万马,也找不到!” 毛驤听到这话,心中也是有些烦躁。 这件事还真是棘手,又要低调行事,又要大张旗鼓的找人……这两者该如何平衡? 陛下给的权力,还真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啊! “容我想想,我仔细想想……” 毛驤努力回想著朱雄英的相貌,认真思考著该如何措辞,低著头在堂內来回踱步。 而他侧后方被差役押著的朱雄,则是选择装死。 毕竟四十大棍还悬在头顶上,那自然能拖一秒是一秒,搞不好人家一忙,就忘了还有自己这一茬了。 “府尊,这个罪犯如何处置?” 然而,朱雄想装死,押著他的差役却是开口道, “四十大棍还打吗?” 徐鐸被毛驤这么一搅和,也没空再管朱雄,摆手道: “拉下去打四十大棍,再押回牢里听候发落!” 毛驤一皱眉。 “別吵,老子在思考!” 他呵斥道。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徐鐸识相地闭上了嘴巴,那差役更是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这锦衣卫身上的煞气可真重,不是他这种府衙衙役能比的。 “这人的脸型,嗯……大概就是,我形容不出来,看看像你们谁……” 毛驤托著下巴,在堂前眾人身上打量著。 左看右看,看不到一个满意的,他旋即转过身,將目光扫向眾人。 这个不像,那个也不像。 这个…… 嗯?! 嗯?!!! 他搜寻著与朱雄英面部轮廓相像的人,在过滤掉眾人之后,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朱雄身上。 而后,他愣住了。 像!像!怎么会……如此相像! 不光脸型像,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无一处不像! “这,这……” 毛驤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朱雄! 而朱雄感受到毛驤那惊诧的目光,亦是抬起头来,直视毛驤。 “你瞅啥!”他略有几分不爽地道。 “你!你……” 毛驤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连声道, “你是何人!你从何处来的?!你……” “我是你爹,来自你奶奶的肚子里。”朱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要不要打,要打赶紧给个痛快话!老子这不上不下的卡在这里,很难受啊!” 他也知道,这一顿棍子拖是拖不过去了,那还不如硬气点,气势不能输! 徐鐸:“!!!” 眾官吏:“!!!” 这小子真是嫌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敢跟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头子这么说话! “大胆狂徒,竟敢辱骂指挥使大人!你你你……放肆至极,狂悖至极!”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立刻拖下去行刑!” 徐鐸嚇得一激灵,声音近乎低吼! “且慢!!” 第五十章 立马將朱雄无罪释放!应天府衙的蛀虫该清理了! 厉喝之声,从毛驤口中发出。 “在场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许动弹!谁要是敢乱动,绣春刀伺候!” 这一声令下,锦衣卫纷纷亮刀,瞬间镇住了在场眾人。 毛驤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著朱雄,似是要拼尽全力,看出几分错漏来。 可越看,他的心里就越震惊!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和他记忆里的皇长孙殿下,简直无一处不像! 只是眼前这个少年,穿的是破衣烂衫。 也得亏穿的是破衣烂衫,如若穿的是锦袍华服,那他恐怕要直接跪倒在地叩首行礼了! 要说唯一不像的,是气质。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明显带著一股市井痞气,甚至还有几分泼皮无赖的味道,这种气质,在雍容华贵的皇长孙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印象中,皇长孙举止端庄,乖巧聪慧,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皇家气度,和眼前这个少年可以说是云泥之別! 一个人的气质,会在短时间內,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毛驤觉得不可能。 况且,皇长孙殿下绝对是认识自己的,但面前这个少年,却完全与自己不熟,嘴里讲话还不客气,从这一点来看,又明显不是。 可是……实在是太像了啊! 这世上,真能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吗?! 还是说,皇长孙在不明原因下虽死而復生,却失去记忆,性情大变? 毛驤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能换来三个字—— 吃不准…… 真的吃不准啊! “府尹大人,你跟我到后面说话!” “其他人,不许乱动,等我的命令!” 毛驤突然猛地一挥手,朝著后厢走去。 徐鐸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毛驤发什么疯,却也只能是跟隨。 堂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啥玩意儿啊……” “还锦衣卫指挥使呢,我看有点脑残吧?” 朱雄见那毛驤一惊一乍的,忍不住骂道。 自己今天这算是怎么个事儿? 到底打不打,杀不杀,给个痛快话啊! 操! …… 后厢之內,毛驤望著徐鐸,连道: “这个少年,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歷?从哪里来的?犯的什么罪?快说!” 徐鐸微微一愣,应道: “指挥使稍安勿躁,我一条条说。” “他叫朱雄,是在应天流窜的一个黑户,没有身份,犯的是杀人罪,底下的状子递上来,说他涉嫌杀害三人。” “怎么,指挥使对他感兴趣?” 毛驤神色一凛。 “朱雄?!” 朱雄,朱雄英……只差一个字啊! 难道这又是巧合?! 还是说,这是皇长孙殿下有意取的化名? 黑户?没有身份? 这就又对上了!皇长孙的身份在皇家玉碟之中,民间自然是没有他的身份的!他若是从地宫中出来,可不就是没有户籍的黑户么! 想到此处,毛驤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 “指挥使?毛指挥使?” 徐鐸见毛驤脸色阴晴变化不定,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杀人?他怎么会杀人?这样一个少年,他有杀人的能力吗?” 毛驤回过神来,质问道, “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有证据吗?死者的尸体在哪里?死者的家属告的状吗?这种杀人案,不是应该先有底下的县衙审理么,为什么直接是你这个府尹审理?” 徐鐸神色一僵,道: “证据……还在收集之中,死者的尸体还未找到,也不是家属告状,而是……而是应天的一个状师上告,府衙的通判官审理的此案。” 毛驤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死者的尸体都没找到,那怎么证明人家已经死了?” 他再度质问道, “还有,苦主都没有,那个状师上告什么?为什么就认为这个朱雄就是杀人犯?还有,应天府衙的通判官又为什么上杆子来料理这个案件?” “这桩案子,证据不足,流程不对,我看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你手底下的人,在搞什么东西!” 作为锦衣卫的老大,毛驤只需要隨便问出几个关键信息点,就能直指案件背后的核心! “毛指挥使,你这……未免管得有点宽了吧?” 徐鐸神色一变,不卑不亢地道, “这个案件,或许程序上是有些瑕疵,但可以理解为底下的人立功心切,毕竟凶杀案是大案件,不能等閒视之。” “只要某人有了重大嫌疑,纵然没有其他证据,也是可以对其实施抓捕提审的,只要能得到认罪口供,便能找到死者尸体,並將案件坐实。” “况且,方才我在审理此人的时候,发现此人狂悖无比,动輒辱骂朝廷,侮辱君父,这样的人,纵然不是杀人犯,也应该关进大牢里受刑!” “所以,这桩案子,如无其他原因,毛指挥使还请不要再隨意过问了!至於你说要找的人,我全力配合你找就是了!” 徐鐸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毛驤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干啥? 我应天府的案子,真要管也是三法司的人来过问,和你锦衣卫有啥关係? 毛驤脸色一阴。 “徐鐸,你这个应天府尹很威风嘛。” 他冷笑道, “我不能过问?好,那我就不过问。” “回头我去翻翻卷宗,看看胡惟庸案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刚好这个事情,我能过问。” 徐鐸:“!!!” “毛大人……何至於此?” 听到『胡惟庸案』这四个字,徐鐸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忙赔笑道, “您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奇怪毛大人为何对这个小小的凶杀案感兴趣。” “您若是真的感兴趣,也行,这桩案子交由锦衣卫审理,府衙不再过问,您看怎么样?” 毛驤见他光速变脸,不禁冷哼一声。 小样,你不是很傲气么? 老子隨便说两句,就能让你跪下哭爹喊娘! “好,既然府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这桩案子就交给我吧!” 毛驤昂首道, “现在,你听我的,去把这个叫做朱雄的少年放了,记住,是无罪释放!” “之后,我自然会安排人接手此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是,是……”徐鐸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称是。 在毛驤面前,他根本就硬不起来……这他娘的谁敢惹他?一个胡惟庸同党的帽子扣下来,起步就是流放三千里! “还有,你府衙里的那些蛀虫,才该查查,清理清理!” 毛驤侧目道, “应天府衙中有官员收受贿赂,与外人勾结的事,我早有耳闻!” “你最好在这些风闻传到陛下耳朵里之前,料理好此事!不然你这个应天府尹也就当到头了!” 第五十一章 齐胖子嚇懵!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噠噠。 徐鐸背著手,阴沉著脸色从后厢走到了前堂,目光在朱雄身上扫了又扫。 “收队。” 毛驤亦是走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往朱雄身上又瞄了几眼,转而面无表情地朝著麾下打了个手势。 唰! 眾锦衣卫收刀入鞘,转身迈步,动作整齐划一,如潮水般退去。 “这帮煞星……就这么走了?” 段宏望著毛驤远去,心神骤然一松,嘴里忍不住嘀咕道。 啪! 还未等眾人彻底放鬆心神,徐鐸猛地一拍惊堂木,瞬间又將所有目光吸引。 “朱雄涉嫌杀人一案,杀人证据不足,杀人动机亦不充分,本府决议,作无罪论处。” 徐鐸沉声道, “来啊,解去枷锁镣銬,放还其自由。” 此言一出,眾人尽皆愣神。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放了?! “啊?” 段宏急切道, “府尊……怎么好端端的把这人犯给放了?我敢保证,这个朱雄绝对与这桩凶杀案有关!” “您把他交给下官,下官一定……” “闭嘴!”徐鐸神色一厉,喝令道,“本府审案还是你审案?要不这个应天府尹你来做?!” 段宏嚇得脖子一缩,一时失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放人!” 徐鐸猛地起身,拂袖道。 几个衙役虽是一头雾水,但看府尹大人这般动怒,也不敢怠慢,赶忙动手將朱雄身上的束缚解去。 可他们这一解,朱雄反倒不乐意了。 “啥意思啊?啊?” 朱雄活动著筋骨,一脸不爽地叫骂道, “无缘无故把老子抓了,现在又无缘无故把老子放了,你们应天府衙搞什么玩意儿!有病啊?” “我看你们从上到下,没一个正常人!全他妈的神经病!真有几分权力给你们嘚瑟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眾人:“#¥%……&#@!!!” 这里的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朱雄这一番地图炮,直接把他们心里的火给勾了起来,一个个皆是面色不善。 徐鐸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他还是搞不懂,毛驤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本来说要寻人,结果寻人也不寻了,反而还来插手这么一桩凶杀案,搞得他此刻的处境非常的尷尬,身为应天府尹的威严尽失,被朱雄辱骂了,还不好惩治他。 只能是忍下心中不快,挥手道: “……架出去!” 几个衙役上前,將还在开喷的朱雄给架出了府衙。 “府尊!他这般藐视公堂,藐视我等,您怎么……” 段宏气急败坏道, “唉!別看他年纪不大,这个人绝对是杀人凶手!下官是二十年的老刑名了!真错不了!” “您这是放虎归山了啊!” 徐鐸瞥了他一眼。 “这案子锦衣卫管了,要不你去和锦衣卫说道说道?” 段宏:“……” 谁敢和锦衣卫掰扯啊!那三个字,听著就让人心里发寒。 “这桩案子翻篇了,谁也不许再提!” 徐鐸锐利的目光扫向在场眾人,冷声道, “从今天开始,本府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彻查应天府衙內的贪腐、不法行为!一旦查到,绝不姑息!” “来人,去把赵通判传来,本府要问话!” …… 应天府,偏僻小坊。 齐胖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神色无比的难看。 “怎么会被抓到的呢?怎么会呢?这不可能啊!” “就那么点时间,应天府衙就发海捕文书了?公子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催动应天府尹办事?这……这怎么可能呢!” “唉!这下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消息算是灵通的,可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朱雄跑路失败,已经被关在应天府衙的牢房里,听候审讯了,而且罪名是杀人罪!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真是感觉天都塌了! “齐哥,能想办法见上朱大哥一面吗?” 叶玉容亦是神色凝重,坐在椅上开口问道, “能用钱打通关係吗?多少钱都可以!我们就是拿出全部家当,也要想办法搭救朱大哥!” 齐胖子唉声嘆气地摇了摇头。 “唉!这就不是钱的事儿!应天府衙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皇都衙门,別说是打通关係,就是里头一个小小的狱卒,都不是我能见到的!” 他哀嘆道, “你要送钱,也得有门路吧?以我们的人脉,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门路!” “更別说,公子既然有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让应天府衙出手抓到老大,那想弄死他其实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鬆!而且老大是真的杀了人,这杀人罪怕是躲不过去了!” “而杀人罪,是必定要斩首示眾的!” 叶玉容听得是身形摇晃,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是咬紧了银牙,方才倚靠著桌子勉强稳住了身躯。 “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她撑著桌子站起身来,低声道, “我,我去应天府衙外跪求……我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她已然是猛地起身,欲往外去。 “誒,傻丫头誒!你去跪求有个屁用啊?你当你是孟姜女啊?” 齐胖子拽住了叶玉容,满脸苦涩地道, “哪怕你把应天府衙的围墙给哭倒了,也求不回朱雄的一条性命啊!” “人家公子的人脉,恐怖到我们难以想像!他在应天府衙里头起码有六品以上实权官员当靠山!老大当时是真的太轻狂了,做事不计后果,这下招来了杀身之祸……” “唉!我也算是倒了血霉了,自从碰到他后,整天提心弔胆的,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他娘的,死吧死吧,死了算了!”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埋怨起了朱雄。 跟著这么个老大,真是早晚翻车啊! 叶玉容默然不语,捂著心口,低头垂泪。 这种时候,她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到抑鬱的感觉,上一次还是亲眼看到父亲死去。 “操,他娘个皮的!算老子欠他的!我带上全部家当去试试吧!” 嘴上虽咒骂著,但齐胖子终究还是站起身来,道, “看看能不能托托关係,起码见一面,送一壶酒喝!也算是咱们相遇一场!我齐胖子不是多讲义气的人,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敬重他的为人!以恶制恶,救的是穷苦大眾,这种积德的事儿,不是一般人干的!” “莫哭了,你在这等我消息,我先去了!” 说罢,他便翻箱倒柜收拾了一堆细软器物,打了个包裹,快步朝外走去。 刚一走到门口,他驀然抬头,瞳孔瞬间一缩,嘴里发出一声惊叫: “我的天老爷!!!” “老……老大,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和咱大孙一模一样?!朱元璋亲自出宫去验货! “你打包裹干嘛?知道我完蛋了?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啊?” 朱雄望著面前的齐胖子,露出了笑容。 “你……我……”齐胖子一时失语,话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好兄弟,跟你开玩笑呢!” 朱雄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齐胖子的肩膀,道, “真没想到,你这么讲义气!就凭你刚才那一番话,我朱雄认你是一辈子的兄弟了!”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说来也有点尷尬,搞了半天,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齐胖子真名叫啥。 齐胖子此刻五感交集,一时间也是憋红了脸,最后將所有的情绪化为了一声吼叫: “老子叫齐一统啊!” 朱雄微微一愣。 “一统江山?你爹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没问过算命先生啊?” “这种大名儿,是你齐胖子能承得住的吗?” 齐胖子白眼一翻,没好气地道: “算命瞎子说过,老子的命格承得住!而且將来一定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朱雄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哈……那瞎子要是还在,我一定帮你去砸了他的摊子!净扯淡!” 正玩笑间,屋內浮现一道瘦弱的身影。 “朱……朱大哥!” 一声哭啼传来,还未等朱雄反应,幽香已然扑鼻,隨之而来的,是颤抖的身躯和不绝的啜泣。 “哎呀,好了好了玉容。”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哭不哭,哭花了脸不好看了。” 朱雄轻拍著叶玉容柔弱的身子,神色也是有些无奈,连声安慰道。 对这个小妹,他也是没啥办法,只能是柔声安慰著,耐心等她將心中的情绪尽数发泄。 好一会儿,哭声方才减弱。 “好了莫哭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现在思路也很乱,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儿……走吧,先进屋。” “我这会儿是又饿又累,先给我弄碗面吃,再给我准备个铺子,让我好好休息会儿,好吗?” 朱雄神色疲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重压,让他能撑著回到这个据点,已经很勉强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吃饱喝足,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其他任何事情,都比不上这俩! “好,好,你稍微坐会儿,我这就去煮麵,你等我,等著我啊!” “我……去给朱大哥收拾铺子!” 两人迅速响应,压下心中的万般惊诧,各自忙活开了。 而朱雄则是噗通一声坐在椅上,眼睛一闭,转瞬间便断了片…… …… 紫禁城,奉天殿。 “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你找到咱家雄英了?!他现在在哪?怎么不把他带来见咱!”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蹦起,几乎是俯衝到了毛驤的面前! 那瞪大的牛眼,以及通红的面色,都在表达著老朱內心无比的激动! 谁能想到,大孙竟然真的死而復生,而且找到了活人! 这对於他,对於妹子,对於標儿,那都是惊天之喜啊! “陛下……您先別激动!” 毛驤跪伏在地,连忙道, “是微臣措辞不够严谨,微臣是说,在应天府衙,见到了一个和皇长孙殿下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人是个无籍之徒,是混跡在应天的黑户,看上去比皇长孙殿下要高大壮实一些,但五官轮廓完全一模一样!” “可疑点在於,这个人他完全不认识微臣,而且气质和言行举止,和皇长孙殿下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也正是因此……微臣一时吃不准,不敢確认。” 朱元璋双目一瞪。 “不认识你?不可能啊,你天天跟在咱身边,咱大孙肯定认识你啊!” 老朱皱眉道, “他气质如何?言行举止如何?” 毛驤略一回想,苦笑道: “此人……不好评,说他是市井无赖小混混吧,身上又带著一股子狠劲,说话极冲!听徐鐸说,他曾咆哮公堂,还肆意辱骂朝廷和皇帝,当时微臣和他打了个照面,他连微臣都骂了!” “还有,微臣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徐鐸提审,罪名是杀人罪,也就是说,这个少年……最近涉嫌杀人,而且看徐鐸他们的意思,似乎不是冤枉。” “这样一个人,虽说和皇长孙殿下长得一模一样,微臣也不敢確认吶……” 朱元璋:“???” 杀人? 自家大孙『復活』之后,跑去杀了个人?! 这想想都觉得荒诞啊! 还骂皇帝?! “辱骂皇帝?他怎么辱骂咱的?” 老朱惊异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公开辱骂他? 九族不想要了?! “这……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得去问徐鐸。” 毛驤隨口就把皮球踢了出去。 “听你这么一说,倒的確不像雄英,雄英像他爹的性子多些,知书达理的很,怎么可能动輒破口大骂,还骂咱这个爷爷?” 朱元璋抚著鬍鬚眉头紧皱,沉吟道 “可你又说,他和咱大孙一模一样,这就怪了……这世上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而且,还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你去详细调查他了没有?” 毛驤点了点头,拱手道: “回陛下,微臣让徐鐸释放他之后,已经安排一支锦衣卫小队跟踪监视上了,另外,微臣也已经安排人去彻查他的来歷和行跡了,最多三天,就能查清楚。” 噠噠,噠噠。 朱元璋在奉天殿內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砖噠噠作响。 突然间,他停下了脚步。 “不用你查了,咱亲自去看!是真是假,咱一看便知!” 朱元璋挥手下令道, “毛驤,速去准备车马,咱要出宫!就去他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 毛驤神色一凛,迅速起身道: “是,陛下!” “微臣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朱元璋背著手站在原地,神色阴晴莫测。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事……” “是咱大孙?不是咱大孙?” “如果不是,会长得一模一样?毛驤不至於夸大其词。” “可如果是,又怎么会……” 朱元璋嘴里喃喃著,越是想,心里越是跟猫挠似的,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过去看个真切! 第五十三章 我现在火气很大! 朱雄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足足睡了四个时辰,从白天睡到了黑夜。 桌上的麵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都已经坨成了糊糊状,可叶玉容还是不忍心去打搅朱雄的安睡。 她知道,朱大哥一定是遭受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睡眠的补养。 噼啪。 桌上的油灯闪烁出一朵火花。 朱雄睁开眼睛,顺著身体的本能,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哈——” 一个哈欠打出,只觉得全身的浊气和疲惫都隨之呼了出去,大脑和身体此刻尽皆清爽。 “朱大哥,你醒了!” “老大,你终於醒了?我……再去给你热面!哦不,重做!” 倚靠在桌前打盹的叶玉容和齐胖子两人被他这一声哈欠惊醒,皆是瞬间起了身,一个上前为朱雄按摩发青的手臂,一个欲將桌上已成坨坨的麵条端走。 “不用,我对付一口就成。” 朱雄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一把將碗移了过来,抄起筷子就是一顿埋头嗦面。 哧溜哧溜! 哧溜哧溜! 麵条坨了口感是不太好,但朱雄从来都不是挑食的人,再说了……这可是精贵的白面!在这个时代,哪怕坨了也是奢侈品来的! “嗝!” “嗬……他娘的,可算是活过来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朱雄便將一大碗面干了个底朝天,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皮。 “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不是被抓进应天府衙里去了吗?怎么又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你……越狱了?” 齐胖子凑上前来,终於將憋在肚子里的问题拋出。 他实在是太惊奇了! “越你个头!那地方是我能越出来的?你当我是神仙啊!” 朱雄翻了个白眼,昂首道, “老子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无罪释放,懂不?我们大明,是讲法的地方啦!指控我杀人,他们证据根本不足,当然要將我当庭释放了!” 齐胖子:“???” “讲法?” 他愕然道, “老大,你能不能別逗我笑啊……” “就凭他们以那么快的速度出具海捕文书把你抓进去,这就不可能是无罪释放的事儿!公子在后面使力呢!你纵然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哪有那么容易出来的!” “还证据不足,难道你没听说过屈打成招?你进到了那里头,哪怕是没杀人,最后都能打到你认罪认罚!更何况,你还真的杀了人……” 就朱雄被指控杀人一事,齐胖子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有什么法子能出来。 而且,还是毫髮无伤的出来! “呵呵,其实我也想不通。” 朱雄呵呵一笑,道, “当时正要对我用刑的时候,来了一波锦衣卫,把局面给搅和了。” “再后来,就是那个锦衣卫头子主导局面了,应天府尹在他面前,就跟一条哈巴狗一样乖,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被释放了。” “一路上,我其实也想了很久,也復盘了,但思来想去,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索性不想了!想那么多干鸡毛,反正结果是我出来了!那就行了!” 齐胖子和叶玉容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对,结果是好的,至於过程……管他呢!有些事情,就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能想通的,搞不好是神佛菩萨显灵保佑呢? “既然我出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就有意思了。” 朱雄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喝道, “我要復仇!” “首先就是那臭娘们!害得老子这么惨,不弄死她,还有那个狗操的幕后公子,我朱雄誓不为人!” 一股子怒火,在他心中迸发! 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差点就死了! 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老大,你消消火……” 齐胖子见朱雄怒气冲冲,忙劝道, “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从长计议啊!” “公子毕竟是牙行的老大,手眼通天,他这次能催动应天府衙办事,也是超乎了我的认知,他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更有权势!” “对付这种人,真不能衝动,哪怕退一万步说,你想去把他杀了,也得知道他在哪吧?公子的行踪向来神秘,都不跟底下人露面的,除了心腹之外,没人知道他在哪。” 朱雄双目一瞪。 “我现在火气很大!” 齐胖子露出苦笑。 “火气再大也得从长计议,咱们现在力量还小,不是他的对手啊。” 他道, “起码双方得有对等的力量,才能谈火拼吧?” “现在你一拳打出去,也只能是打到棉花上,伤不到人家一丝一毫啊。” 说著,齐胖子还朝叶玉容使了个眼色。 “朱大哥,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事儿……的確要冷静下来,才能有报仇成功的机会。” 叶玉容走到朱雄的身后,轻轻为他按摩后背和肩颈,轻声道, “我们好好计划一下,一步步来,最终一定能把那所谓的公子绑来,让他在你面前跪下的!” “消消火……要不然,玉容陪你出去走走?” 感受著后背和肩颈传来的一阵酥麻感,朱雄心中的火气也是消减了几分。 刚才他也是一时激动,才说出那样的话语,其实他心里也知道,目前自己还是蚂蚁,而人家『公子』是毒蛇。 蚂蚁挥拳一万次,也蹭不破毒蛇的皮啊。 真正能做的,唯有稳扎稳打,一步步壮大自身势力,直到有一天变成大象,一脚把毒蛇踩死! “哎!好吧……咱出去走走。” 朱雄站起身来,沉著脸道, “这一顿折腾,好歹小命是保住了,咱的基本盘也没丟,可保不齐那王八蛋公子后续还要耍阴招,继续搞咱们!” “妈的,老子最討厌被动了!干不到他,就干他底下的那些走狗!从明天开始,加大力度给我继续捅牙行麾下的些窝点!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无需多言,就是一个字——莽! 龟缩起来猥琐发育不是朱雄的风格,对他来说,莽是唯一的解药!哪怕最后又被乾死了,起码也是死在衝锋的路上! 混黑道的,就得有这股子气势!不然趁早回家奶孩子! 第五十四章 朱雄撞上朱元璋:老棺材瓤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陛下,还是让微臣陪著您吧,晚上实施宵禁,这黑灯瞎火的,在这种小巷里也太不安全了。” “你当咱是三岁小孩?赶紧滚蛋!咱说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陛下啊!您不能这么任性哇!就算您不带微臣,起码也得安排一队锦衣卫保护您周全吧!您万金之躯,绝不容许有半点闪失啊!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 “滚滚滚!拿老娘们压咱是不?咱是皇帝咱最大!赶紧带著你的人滚出去,没有咱的命令不许进这条巷子!要不然撤你的职!” “……” 毛驤眼睁睁地看著一身粗布麻衣糟老头打扮的皇帝陛下,就这么晃晃悠悠的隱没在小巷深处,脸上的表情无比地纠结。 不肯带护卫,非要一个人去!皇帝任性起来,真是谁也拦不住啊!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 “来人!將这条巷子,以及附近四条街巷全部围起来,严密监护陛下周全!” 一嗓子喊出,身后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动了起来,遁入了各个巷道之中。 毛驤本人,则守在原路之上,等候皇帝陛下回归。 …… 夜风徐徐,拂过朱雄的面庞。 明月高悬,將叶玉容的脸映照得愈发白皙皎洁。 “朱大哥……” “嗯?咋了?” “没,没什么……” 叶玉容脸色微红,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口。 她很想和朱雄诉说心中的情意,想说这两天来內心的煎熬,想说能不能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想说就说嘛!咱们这么久的交情了,还需要瞻前顾后嘛?” 朱雄笑著,轻轻拍了拍叶玉容的肩膀。 “嗯……” 叶玉容抿了抿唇,轻声道, “我想说……不管朱大哥走到哪里,要干什么,玉容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朱大哥为我和小佑,以及养济院的那些可怜人们遮风挡雨,我也想努力地成长,成为朱大哥你坚实的后盾。” 朱雄闻言,不禁莞尔。 “小丫头片子,还挺有想法。” 他笑道, “行,我看好你!你有潜力,也有能力!等我做大做强,到时候一心会说不定还真需要你来帮我打理!” 朱雄需要亲信,而目前真正受信的人只有三个。 叶玉容,小哑巴,还有一个刚刚通过认证的齐胖子。 这三人,只要自己有肉吃,他们就註定有汤喝,若將来一心会真正成了气候,这三人,尤其是叶玉容和齐胖子这两个,必定將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呢……” 叶玉容撅了撅嘴,踮著脚尖往上蹦了两下,这模样,逗得朱雄哈哈一乐。 未曾想这丫头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呢。 两人说说笑笑,走著走著,刚一转弯,朱雄忽然猛地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哎哟!” “谁啊,哪个王八蛋撞老子!” 朱雄吃痛,嘴里顿时咒骂了起来,他捂著脑门往后退了一步,抬眼一看,却见面前站著一个糟老头子。 那糟老头子也没多好,突如其来被朱雄撞了一下,亦是疼得呲牙咧嘴,连连后退。 “你敢骂咱王八蛋!来啊,给咱……呃!” 朱元璋一听对方骂人,顿时来了火气,下意识地想要摇人,可马上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一来,自己现在乔装打扮微服私访,是个糟老头子,不是皇帝。 二来,他看到了朱雄的脸庞。 而后,他就愣住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朱雄,从脑袋到五官,再到身躯再到腿脚…… 像!真的是像! 甚至不能说是像,简直是无一处不一样啊! 只是正如毛驤所说,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家大孙要大上那么一號,自家大孙在同龄人里也算是壮硕了,八岁的娃娃能看成十岁,可面前这个,看上去还要更大一些。 可这点异常,在朱元璋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 此时此刻的他,內心已然是彻底掀起了巨浪!恨不得把这少年郎打包带走,送到宫里头去给妹子看! 妹子要是看到这小子,心病立马能好一大半! 可下一秒,朱元璋刚掀起的巨浪,忽的被灭了下去。 只听朱雄破口大骂道: “老棺材瓤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他娘个皮的,疼死老子了!” “年纪这么大了还走夜路,搁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啥呢?跟你姘头接头呢?” 朱元璋:“……” 这小子,怎么满嘴喷粪啊! 听得他脑瓜子嗡嗡的,自从当了皇帝,哦不,自从投奔了红巾军之后,就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过话! 自家大孙,绝对不是这样的德性啊! 朱雄的一顿输出,瞬间將老朱的热情与激情浇灭了一半。 “朱大哥,你別生气,老人家可能是有急事。” 叶玉容拽了拽朱雄的胳膊,看向朱元璋,关切道, “老爷爷,这么晚了,您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呢?您莫不是迷路了?” 见叶玉容语气温柔,朱元璋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下,他眼珠子一转,捂著肚子道: “老头子我……我饿……” “姑娘,你行行好,能给咱口吃的不?咱三天没吃饭了……” 说著,他还露出一副两腿打颤的虚弱模样。 朱雄见状,神色有些狐疑。 “老头儿,你真三天没吃饭了?” 他道, “看你这打扮模样……你是乞丐?” 朱元璋捂著肚子,蹙著眉头点了点头。 到底是老本行了,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装起饿肚子的乞丐来,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好吧,原来是个老乞丐,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老嫖客呢,这几条街暗娼窝子很多,我误会你了。” 朱雄语气缓和了下来,上前打了个招呼,道, “不好意思啊老爷子,我刚才说话语气有点冲,不是有意的。” “你肚子饿了是吧?没事儿,上我那吃一顿去,我那馒头麵条啥的管够……” “老爷子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討饭,也怪不容易……走吧走吧,腿软了吧?我搀著你。” 说著,他还主动上前搀住了朱元璋。 这十分自然的举动,让朱元璋心头又是一动。 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又变脸了?刚才还满嘴喷粪,现在又成温和善良的好好少年了? 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