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崽是丛林兽王!带爹爹们横扫九州》 第1章 爹爹我来啦 月樱山山脚下,人头攒动。 这里积聚的百来號人,都是来参加江湖第一仙门“流云宗”入门考核的。 流云宗实力强盛,想要拜入其中的人月月多如牛毛。 只是…… “这只猴儿也想进流云宗?” “哈哈哈!” 眾人盯著一只浑身都是黑色长毛的小小身影,冷嘲热讽。 “猴儿啊猴儿,我劝你还是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吧!素来只听闻流云宗宗主喜欢养仙鹤,可没听过要养猴啊!” “是啊,就算宗主信奉有教无类,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可能输给你一只猴子吧!” 他们的嬉笑声格外刺耳,但朵朵抿著嘴,像是没听到似的。 她抖了抖粉粉的小耳朵。 又理了理身上乾枯无光的猴毛。 露出来的手掌掌心里,满是细小伤痕。 脚上穿的草鞋,更是磨得鞋底都快穿了。 別人指著她,上上下下的嘲讽讥笑著。 可她並不在意。 他们嘰嘰咕咕说啥呢? 真吵! 她这次千里迢迢来流云宗,可不是为了听他们嚼舌根子的。 她要救活她被她装在背篓中的弟弟! 背篓中的小身影蜷缩著,猴脸苍白,气息奄奄。 朵朵奶声奶气但语气坚定的拍了拍背篓,“福福坚持住,窝们马上就能找到药药啦!” 福福被百花谷的老猴医诊断出,先天不足,心脉不全。 要想让它有机会健全地长大,需要雾绒花。 雾绒花形如雾靄凝绒,是传说中的灵药。 有重塑筋骨、续接心脉之奇效。 它只生长於极高极寒、云雾终年繚绕的月樱山山巔。 十年才得一株! 而月樱山归属江湖第一仙门,流云宗。 朵朵记得,娘亲离家以前,和她说过好几次,说她有七个爹爹,各个都是极富潜力的天之骄子。 其中一位,就是流云宗的大弟子,墨尘! 只不过,朵朵过去在百花谷和猴群一起生活,过得快活赛神仙! 因此,她对这七个没见过面,只在她的脚背上留下过標记血痣的便宜爹爹,毫无兴趣! 直到福福病了。 要是不用雾绒花医治它,它就不能平安地长大。 所以,朵朵才踏上了来流云宗认亲的路。 哪知道,今日正巧是流云宗每月开放“山门试炼”的大日子。 通过试炼,登上月樱山万级台阶的前三名,才有资格拜入流云宗。 朵朵已经听流云宗的弟子说了试炼规则,懂了个大概。 反正就是要把面前这些人都打败! 她会拼命! 朵朵用毛绒绒的手背揉著鼻头,掸掉脸毛上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泥点子。 “墨尘爹爹,雾绒花,朵朵来啦!” 泠泠—— 空灵的古琴声从山顶传来。 这是试炼开始的讯號! 所有人收起玩笑,齐齐奔向云散雾消后,露出的那一道长长石阶之路…… 有人拿木棍给朵朵使绊子,朵朵一脚將木棍子踢回,打在了那人肚子上。 “啊……” 有人偷偷向朵朵吹迷香,朵朵一个臭屁哄过去,屁团推著迷香一起扑了那人一脸…… 一炷香后。 朵朵跳上了万级石阶的最后一层,来到了流云宗山门前的青石板试炼台上。 “窝第一!” 她骄傲地摇著小手,看向周围满脸愕然的白衣弟子们,问:“墨尘爹爹在哪?窝来找他!” “放肆!” 负责弹琴敲钟的执事长老怒甩衣袖,走到衣衫襤褸的朵朵面前,斥道:“纵然你是本月的夺魁弟子,也不可如此无礼,直呼宗主名讳不说,还胡乱认亲?” 执事长老眯眼打量朵朵,惊疑问道:“你……究竟是猴,还是人?” “泥好笨!窝是墨尘爹爹的孩子,当然是人!” 朵朵揉著飢肠轆轆的肚子,没耐心的呲牙咧嘴:“老头快说!墨尘爹爹在哪?窝自己去找他!” 一阵微风拂面而来。 风中散著雪松幽香。 朵朵眨巴著眼睛,忽然发现眼前飘来一个衣袂飘飘、白衣胜雪的纤长身影。 “眉如墨画,眼似寒星,白衣一尘不染……” 朵朵低声念咕著,感觉眼前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为他確实和娘亲描述中“长得最像话本子神仙”,完全对得上! “墨尘爹爹!” 墨尘垂眸看著还没自己腿高的小豆丁,面上无波无澜地说:“你认错人了。” “不会错!” 朵朵目光坚定地强调道:“娘亲不会骗窝的!她说朵朵有七个爹爹,泥是其中『最像神仙』的那个。” “七个爹爹?”周遭有人笑出了声,“那这个娘能是个什么好——” 啪! 这人话音未落,一条蛇一般的树藤,倏尔腾空飞出。 抢在他说出难听的话之前,树藤如同一只强力手掌,猛地將那名弟子推下了山! 从万级石阶上滚下去,轻则全身骨折,重则性命不保啊! 一时间,试炼台上的所有人都惊得变了脸色。 诧异地盯著收回树藤的朵朵。 这半猴半人的小东西,下手真狠! 墨尘抬手拂袖,招来一只翩然仙鹤。 仙鹤展翅俯衝,托住了那名顺著石阶滚落的弟子。 “你这猴孩,怎的如此顽劣?” 墨尘蹙眉,想要训责朵朵。 却被咕嚕咕嚕几声闷雷似的响动,打断了。 她好像很饿啊。 墨尘望著浑身都是脏兮兮的黑色猴毛,却有著一双空境清泉般澄澈的大眼睛的朵朵,驀然心软。 一个在猴群中长大的孩子,有些野性也是正常。 否则,她何以在恶劣的山野中长到这么大? 况且,以她刚刚操纵树藤为鞭的能力来看,她要是愿意,也可以直接一鞭抽得那名弟子內伤吐血,伤重不治而亡。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生气了,给对方一点顏色瞧瞧。 这说明本性不坏。 就是不知道她爹娘到底何人。 竟然如此狠心,將一个无能力自保的幼儿,扔进猴群。 墨尘收敛心神,当眾宣布道:“无论如何,这孩子是本次试炼的魁首。她既选了我,往后便由我来教导她。” 说完后,他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朵朵能听见的声量,说道:“想吃饭吗?隨我来吧,吃饱了再慢慢细说。” 墨尘带著朵朵进了凌云宗山门,留下试炼台上的眾人面面相覷。 “这猴孩居然攀上了宗主?!” “该不会真是宗主之后吧?” “宗主修道百年,从未沾染任何情缘,哪能突然蹦出这么大个孩子?” “依我看,就是宗主慈悲心软,见这猴孩可怜,所以搭救一把。” “他哪里可怜?刚刚就是他把拂晓打下山的!要不是宗主及时召唤仙鹤来救,拂晓都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眾人七嘴八舌,忿忿不平。 最终还是执事长老站了出来,“咳!都少说两句吧!山门內还有头等大事等著宗主主持大局呢,別再给宗主添乱了!” 提到这件要事,眾人都眸色一暗,悄然噤声。 第2章 堂堂宗主竟不识亲生骨肉? 墨尘领著朵朵进了斋堂。 负责烧饭的弟子一见墨尘,便激动地上前。 “宗主!您结束辟穀了吗?您想吃点什么,儘管吩咐!” 流云宗长老以上的修士常年辟穀。 靠吸收日月精华就能活著。 这一点一直让伙房弟子们深感挫败! 他们每天都犯愁:潜心钻研的灵气大餐,何时才能派上用场? 今日好了,总算等到了宗主! 只要他做的任何一道佳肴被宗主认可,那他日后便能成为各大宗门伙房爭相抢夺的红人! 因此,伙房弟子殷勤地跟在墨尘身后,好几次都想把朵朵挤开。 这是宗主从哪里捡回来的小黑猴子? 察觉到伙房弟子嫌弃的眼神,朵朵下意识就抬起小手,抓住了墨尘的衣摆。 “墨尘爹爹,窝不用吃饭!窝去外边树上揪两个果子下来就能填饱肚子噠!” 朵朵的小手很有劲。 墨尘被拽得停下脚步。 回过头第一眼,他就眼尖的发现: 自己的后侧衣摆上,多了一只黑糊糊的小手印。 墨尘微微蹙眉。 伙房弟子也为此大喊起来:“小猴你闯大祸了!宗主素来不染纤尘,用餐前更是要沐浴焚香、更衣净手!你你你,你居然弄脏宗主的衣裳!你快去找长老们自行领罚二十大板!” 朵朵愣了下,也瞧见了自己蹭在墨尘衣服上的黑手印。 呀…… 弄脏了。 墨尘爹爹这么白。 確实应该是很乾净的人。 那窝是不是要玩丸了…… 朵朵浑身的黑色猴毛伴隨著她的紧张侷促,悄悄绷直。 她强装镇定,咽了咽口水后,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糯糯地轻声询问:“墨尘爹爹,可以等窝(打饿嗝)吃饱饭之后,再去领罚吗?” 墨尘:“……” 他確实有洁癖,容不得半点脏污。 宗门上下皆知。 但此刻,他看向朵朵诚心认错的葡萄大眼,一点也生不起气来。 算了。 不过一件衣裳罢了。 “先吃饭,吃完再说其他事。” 墨尘长袖一拂,在桌边坐下,问伙房弟子:“斋堂今天做了什么?” 伙房弟子如数家珍地报上高阶修士菜品:“回宗主!有三彩蕴灵糕、星河淬玉羹、寒潭雪鰻盏……” 墨尘看向手脚並用地爬上了他对面的长凳的朵朵,问:“想吃哪个?” 啊? 朵朵歪头看向伙房弟子。 很是犯难。 这人嘰里咕嚕说了什么? 听不懂! 但不要紧! “墨尘爹爹,窝就要一碗米糊糊!”朵朵脆生生地答道。 伙房弟子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说了那么多仙品! 这猴孩却只要一碗米糊! 果真是山野土包子! 墨尘看这俩大眼瞪小眼的,不自觉的弯唇笑了。 “肉糜米糊一碗。新鲜浆果选六七样,洗净切丁。其他你看著做吧,要孩童能吃的。切记,不要放辣。” 伙房弟子大喜,“弟子领命!” 他刚走,墨尘就听见朵朵抱著的小竹篓里,传出一声低低的、虚弱的哼唧。 “吱……” 这声哼唧,在墨尘耳朵里是猴崽子的奶哼声。 可朵朵听见的,却是“姐姐”。 “姐姐在噠!” 朵朵热烈回应著猴崽福福。 並用小手轻轻掀开竹篓上盖著的柔软兽皮。 她黑乎乎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从竹篓里往外伸出的小小猴掌。 “福福別怕,姐姐打到猎了!一会儿就有米糊糊吃!” 打猎? 墨尘一边细品著朵朵的话,一边察觉到了竹筐里透出的病气。 他不由得猜到了朵朵此次来流云宗的真实意图。 “你此番上山,是为了给这只小猴求药吧?” 朵朵欢喜地点头,水灵的眸子更加清澈透。 “墨尘爹爹好聪明!” 墨尘暗道:原来如此。 这孩子的发心是好的。 但为了达到目的而撒谎认亲,肯定是不对的。 墨尘不禁眼角微沉,肃容说教道:“求药就求药,为何乱认爹爹?以你的实力,夺下魁首就能拜师,拜师后,亦能循规蹈矩求药,不必假意认亲。” 朵朵也皱眉。 皱眉的神態,和墨尘確有五六分相似。 她歪著脑袋,疑惑地问:“墨尘爹爹,你都是当宗主的人了,怎么连自己的骨肉都分辨不出来?” 墨尘:“……”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像是各自生闷气。 不多时,伙房弟子呈上大盘小盘。 紫气鲜汤、百草时蔬、玉液琼浆,一应俱全,香气扑鼻! 朵朵的五臟庙被馋得响起惊雷! 伙房弟子抓紧机会推销自己最得意的珍露鱼汤。 “宗主,此汤汤底是弟子每日清晨在月樱山山顶採集的露水!鱼乃是灵米餵养七七四十九日的活鱼!汤中的时蔬用的更是仅次於雾绒花的冰心葵!服之能温补灵力,蕴通精气——” 但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朵朵径直將小手伸向了最朴实的那碗米糊。 伙房弟子:“……”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小猴孩! 朵朵笨拙地用手掌握住木勺勺柄。 颤颤巍巍地舀起第一勺。 墨尘光是看著都替她捏把汗。 怕她烫著。 可是,他刚想提醒,就发觉她举著勺子,十分细致小心,嘟起嘴轻轻吹凉。 这第一口,竟然不著急吃,而是餵给竹篓中的生病幼猴。 墨尘的心驀然又软又酸。 这黑毛猴孩看著也不过才四五岁模样。 分明是还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 可她却如此懂事,有模有样地照顾著她的猴崽弟弟。 想来,她往日应当是被猴群好好爱著的。 是个可塑之才。 將来他仔细教导她规矩,日后或成大器。 就是她这一身黑不溜秋的猴毛…… 其中似乎还有虱子跳蚤…… 墨尘打了个寒噤,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等会儿吃饱后,你隨我去沐月池净身沐浴。收拾妥当后,再行拜师之礼。” 朵朵双眼放光,“拜师之礼?拜完师就会给我雾绒花吗?” 雾绒花? 墨尘眉心一跳,“你来求的药,是雾绒花?” “是噠!”朵朵重重点头,全身的猴毛都跟著抖动。 墨尘却苦笑起来。 难怪这孩子要假装认亲。 她要求的竟是雾绒花! 雾绒花是药中圣品,哪怕是流云宗门人要用,也得依据章程申领。 朵朵光是拿下了月试魁首而已,还没有为宗门立功,自然是没有资格领到雾绒花的。 但如果她是他的亲生骨肉…… 自然可以按他的功绩,儘快拿到雾绒花。 只是,这不纯的用心,令人生厌。 也不知道谁教唆她这么做的。 墨尘的眸色不禁冷了几分。 朵朵却还兴奋地等著他给个准信儿。 “墨尘爹爹,是不是我洗香香了,就能拿到雾绒花?” 墨尘是想摇头的。 可是,一对上朵朵亮亮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更要紧的是,他“嗯”完之后,朵朵就开启了秋风扫落叶般的神速,飞快地消灭了满桌子的美味! “吧唧吧唧吧唧……” 墨尘:“……” 朵朵笑嘻嘻,脸边沾了饭粒和汤汁的绒毛,伴隨著她脸上肌肉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她嘴里的最后一口饭还没嚼完,含糊不清地急忙说道:“墨尘爹爹,窝吃饱了!可以去洗香香啦!”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喊爹爹,但每听一次,墨尘还是会太阳穴发紧。 他一边起身,一边思量著如何叫这孩子改口。 转念又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喊爹爹……好像也没毛病。 於是,纠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懒得多此一举了! 只不过,才初次相识,他就频频因这孩子放弃原则…… 大抵是他们真的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吧! “隨我来吧。”墨尘轻嘆道。 他领朵朵到了沐月池。 习惯性地走入男弟子浴池。 然而,掛在男浴门口的风铃,却一通乱响。 叮呤哐啷的,像一群受到惊嚇而乱窜的兔子。 “怎么回事?”墨尘疑惑。 看顾浴池弟子连忙拱手,委婉建议道:“宗主,不如您带这猴孩去女浴试试?” 女浴?! 墨尘错愕。 终年清冷如雪封冰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崩裂的痕跡。 这力大无穷的野蛮小猴孩,竟是个女娃娃吗? 墨尘强压著心底里的疑问,沉默著领朵朵到了女浴池。 再眼睁睁地看著她,顺利通过了女浴的风铃考验…… 墨尘:“……” 沉默半晌,墨尘召来两名女弟子,嘱咐道:“教她沐浴,务必要彻底洗净。还有……注意检查她身上可有旧伤。” 说罢,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洗好之后,带她来枕风亭。我在这儿等她。” 女弟子们当即提起十二分精神:“弟子领命!” 第3章 有此先例,必定后患无穷 朵朵的这个澡,洗得有点久。 墨尘坐在枕风亭看完了一整场日落,才再次见到那双葡萄似的圆圆鹿眼。 但,这孩子……是朵朵吗? 墨尘犹豫了。 得亏朵朵眼睛极具辨识度。 再加上她背的竹篓。 否则,墨尘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白嫩如豆腐、扎著两个小圆髻的奶糰子,是刚刚怒闯山门、暴揍师兄的那个小黑猴孩! “爹爹,窝洗好了!泥检查吧!” 朵朵小巧如一棵土豆。 即便换上了流云宗弟子的月色白衣,也还是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其他弟子都轻盈鬆快。 来去如风。 可小朵朵却背著一个快和她一样高的竹篓。 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墨尘忽然心头一热。 心知: 她背上背著的,哪里是个竹篓? 分明是爱与责任。 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令人又惊又怜。 他轻揉朵朵的额发,语气肯定的夸讚道:“嗯,洗的很乾净。朵朵做的很好。走吧!带你去拜师,拜完给你雾绒花!” 朵朵喜上眉梢,雀跃地跟上了墨尘,“爹爹真好!” 说完,他们俩就高高兴兴的走了。 留下其他流云宗弟子在原地,面色各异。 “宗主是不是被下蛊了?感觉他和平时很不一样啊!” “是啊!这也太反常了!他破例收留这只野性难驯的猴孩也就罢了……怎么才刚刚拜师,就要给她雾绒花?雾绒花又不是路边隨便可采的野草……那是有价无市的奇药啊!”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咱们得赶紧通知诸位长老!別让宗主被这猴孩的邪门手段骗了!咱们一定要拦下宗主!” …… 墨尘再次带朵朵来到了云中阁。 云中阁是流云宗歷代宗主办公的书房茶室。 平常时候,墨尘总觉得这里肃穆庄重,静雅孤清。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竟觉得云中阁变得温馨了。 墨尘一撩衣袍,在茶桌边坐下。 朵朵也紧跟著他的动作,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圆凳。 还像小猴似的,蹲在凳子上。 “坐好。” “……哦。”朵朵彆扭地坐下。 屁股上好像长了刺似的。 扭来动去。 墨尘哭笑不得,说:“……拜师礼就免了吧。一会儿我问你什么,你便如实回答什么。回答完后,就给你雾绒花。” 听到雾绒花三个字,朵朵双眼放光。 “你问吧!墨尘爹爹!窝啥都说!” 墨尘娓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家住哪里?” 朵朵脆生生答道:“窝叫朵朵!花骨朵儿的朵!明年上元节满五岁!家住云溪镇百花谷。” 墨尘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爹娘呢?” “唔,爹娘……”朵朵的面色忽然由晴转阴。 巴掌大的小脸,像是被乌云遮蔽了阳光的天空似的。 暗沉沉的。 “窝有七个爹爹。” “但一个都没见过!” “娘亲提过好几回他们的名字,可不到用他们的时候,窝一个也记不起来!” 朵朵理直气壮。 同时,小脸上的神色,愈发鬱闷。 “至於娘亲……哼!” 朵朵重重一哼。 哼得茶桌上的杯子叮哐乱震。 她是真的很生气! 气得又改回了屈膝抱腿的蹲姿。 “娘亲不守承诺,食言背信!窝现在不想提她!” 朵朵不开心的时候,脸颊自动鼓成了两颗汤圆球。 圆鼓鼓,肉嘟嘟。 墨尘放在膝盖上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就想伸过去捏捏朵朵的小脸…… 墨尘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这个念头。 他在心里苦笑: 自己什么时候也有如此不正经的一面了? “咳。” 墨尘回过身,清了清嗓子。 隨后转过身去,从后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黑木匣子,一边打开,一边向朵朵说明道: “我没有其他要问的了。拜师仪式就此结束。” “给——这是雾绒花炼出的护心丹,药效比一般方剂更好。” “你餵你的小猴弟弟服下——” “不可啊宗主!”门口忽然传来惊呼声。 执事长老风风火火地跑进阁中。 花白鬍鬚在空中乱飞,分岔成了好几綹。 执事长老大喊:“这猴孩必是来骗取灵药的!您不能信一只半人半猴的鬼话……誒?” 话没说完,长老傻眼了。 他定睛一看。 这屋里哪有浑身黑毛的臭猴孩? 分明只有一个肉乎乎、水灵灵的可爱小姑娘! 而且,这个小姑娘,身疾手快。 在执事长老喊叫的这几句话的功夫里,她咻的跳上茶桌,一把夺过墨尘递来的护心丹,飞快把丹药塞进了她竹筐背著的小猴崽口中。 执事长老终於缓过神来,“……哎!丹药!……唉,还是来晚了!” 他抖著大袖,先是指了指朵朵,又苦著老脸看向墨尘,悲戚道: “宗主!您也不能因为她褪了猴毛外衣,就被她的可爱外形所骗啊!她谎称是你的孩儿,攀亲认戚、谎话连篇,实在不应惯著!宗主,一旦开此假冒认亲却得了灵药的先例,日后必定后患无穷啊!” 执事长老捶胸顿足,乾嚎起来。 “山门中如今所剩雾绒花不多,况且,仙鹤鹤群得病已久,怪症尚未查明病因……正是灵药紧缺之时!宗主您怎么能……唉!” 墨尘淡然一笑。 “长老莫急。这颗护心丹出自我的私库,不妨事。” “至於鹤群生病,我亦忧心。” “我是宗主,医治鹤群我责无旁贷,必定尽心竭力。” 说完后,墨尘的目光落回了朵朵身上。 “朵朵,拜师礼已成,为师有要务在身,你隨其他师兄师姐四处转转,先熟悉山门环境。” 朵朵还没来及得“嗯”,就发现刚刚还在面前说话的两人,瞬间消失无踪。 “好快!” 朵朵大为震惊,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从前在百花谷山林中飞藤掛树,还以为自己的移动速度已经很快了呢! 看样子以后跟著墨尘爹爹再学点本事,她能更快! 到时候,她年年稳坐百花谷山大王的位置,誓死保护猴族! 想到以后回猴族的事上,朵朵就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我的毛衣!” 她也顾不上等墨尘说的师兄师姐了。 循著记忆,朵朵回到了沐月池。 她要把老猴阿嫲给她做的那件猴毛外衣拿回来。 那是百花谷猴族合力为她量身打造的。 因为人的粗布衣衫单薄,还容易破。 猴毛外衣就不同了! 冬暖夏凉,关键是扛造! 先前一心急著给福福求药,想著赶紧按照墨尘爹爹的要求去做,拿到药,一切好说! 这会儿,福福已经服下了雾绒花炼製出的护心丹,她也放心啦。 得赶紧拿回毛衣才是。 朵朵找啊找,在浴池边转了好几圈,丝毫不见毛衣的踪影。 “就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朵朵急得小脑门冒汗。 这时,一位打过照面的浴池弟子路过。 朵朵急忙拦住女弟子的去路,仰头问道:“窝的毛衣呢?” 毛衣? 叫做秋嬋的女弟子不禁微微愣神。 那破烂玩意……她居然还要? 可是,毛衣已经…… 秋嬋眼神躲闪。 长袖下藏著的手,也暗暗捏紧。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个年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 而且还是个半人半猴…… 脑子都不知道长齐全没有,难道还能发现她的错处不成? 想到这里,秋嬋立即挺直了腰背。 “我每天要负责宗门那么多师姐、师妹的沐浴事宜,谁有空替你看著那件臭烘烘的毛衣?说不定是哪位同门实在不堪忍受那东西的臭味,把它扔出山门了!” 朵朵的小脸瞬间煞白。 她的毛衣…… “扔哪啦!窝去捡!” 朵朵心急,揪住秋嬋的衣摆不肯撒手。 秋嬋被她嚇了一跳,当即抽下缠绕在腰间的柳鞭,重重一甩! “打架?窝可不怕你!” 朵朵反手解开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树藤,对上了秋嬋的柳鞭。 树藤和鞭子在半空中交匯,抽出“啪”的一声劲响。 秋嬋咬牙,反拽手中的鞭把,准备好好教训这个新来的野蛮孩子。 然而,她刚用力,就听见一声不对劲的闷响。 咔嚓! 什么东西断了?! 第4章 你是不是没家教? 秋蝉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重重跌坐在了地上,屁股蛋子险些摔成四瓣! “我的鞭子……”秋蝉惊讶得张大了嘴。 那是师姐给她精心锻造的鞭子! 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个野蛮猴孩的一根树藤! 朵朵倒是一点不惊讶。 秋蝉的那根柳鞭本来就很次嘛! 她堂堂百花谷的山大王的大王武器,哪是一条小小柳鞭能隨便打得过的? 但现在不是纠结秋蝉的鞭子太菜的时候。 她著急找回毛衣! 朵朵拖著鞭子走向秋蝉,“快说!我的毛衣在哪!” 秋蝉暗暗咬牙。 她怎么可能连一颗豆芽菜都打不过? 秋蝉又悄悄摸上暗器。 等著用暗器突袭,击退步步逼近的朵朵。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个婀娜的身影正驾鹤而来。 秋蝉当即收起眼底的狠厉,嚶嚶哭了起来。 “看你宗主新带来的小师妹,我对你多番照顾,不嫌脏、不嫌累地教你沐浴更衣……没想到你竟恩將仇报,一生气就打人!” 朵朵:“?” 明明是她先动手的,她怎么还哭了哇? 她还想再上前问个明白,可突然刮来一阵凌厉劲风,逼得她连连后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肆!” 又一名女弟子驾鹤而来。 她头上戴著白玉鸞凤冠,腰封上绣著银线卷草纹,自带微微白芒的这一身装束,看起来就不是寻常弟子。 秋蝉从地上爬坐起来,跪行到她身边,哭诉道:“兰若师姐!这新来的小师妹好生野蛮!自己丟了东西,却来找我兴师问罪,还要打我!” 兰若低眼睨向秋蝉,厌恶地抖了抖衣袖,將她拂开。 “技不如人,你还好意思哭?” 秋蝉被训得脸发白。 兰若又转而看向朵朵,厉色斥道:“你初来流云宗,不知宗门规矩,情有可原。但你父母亲人难道没教过你长幼有序,礼貌教养?” “师姐!她是跟著山里野猴子长大的,怎么会有教养?呜呜,幸好师姐你来得及时,不然她一定会对我下死手的……师姐你看,你送我的鞭子都被她打断了!”秋蝉抓紧机会,火上浇油。 闻言,兰若的面色更是一沉,盯上朵朵。 朵朵却是小嘴一撇,“窝要是真打泥,断的就不是泥的鞭子,而是泥的腰啦!窝只是想问你,窝的毛衣去哪了!” 兰若看了一眼地上的断鞭。 断裂切口乾脆利落,如同被利刃一次割断。 这可是用鹿筋和月樱山百年柳两种珍材合力锻造而成的鞭子。 一般刀刃就算是用力切割,也得割好一会儿。 切口处必定是毛躁的。 而现在,它却脆断如髮丝。 事实证明,这孩子没有夸大其词。 真要害人性命,秋蝉这会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兰若重新扭头看向秋蝉,问道:“她说的是什么毛衣?东西呢?” 秋蝉眼神乱飘,仓惶解释道:“就是她之前披在身上的一件脏得结了块的猴毛外衣,不是什么稀罕物……她沐浴完后,冬枯浴池到处都是泥垢!我忙著收拾泥垢,没顾得上管她那件脏毛衣,不知道去哪了……” 兰若一见秋蝉这模样,心里已经有了七分猜想。 她懒得再问,抬起左手,吹响了拇指上的白玉暗哨。 哨音清脆高亢。 浴池东南方向,两只小仙鹤受到感召,忽而飞出。 飞来时,它们尖长的鹤嘴上共同衔著一件黑乎乎的东西。 两只小仙鹤还你爭我抢的,玩得不亦乐乎。 朵朵远远就认出自己的毛衣,大喊:“窝的衣服!” 眼看著两只小仙鹤把毛衣叼了出来,兰若板起面孔责问秋蝉: “秋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让你帮忙照料幼鹤,你就是这么敷衍行事的?明知是骯脏弃物,却丟给它们当玩具?” 秋蝉嚇得哆嗦,连忙解释:“不是的师姐!是晨晨、曦曦自己抢了叼去的!我真的没有故意拿毛衣逗它们!” 兰若气得狠狠掌摑了秋蝉一巴掌。 “你还怪上仙鹤了!” “你明知山门中如今成鹤集体厌食,繁衍幼鹤极其艰难……宗主和长老们为了此事,心都操碎了!” “晨晨、曦曦出生就体弱,宗主知我心细,特意嘱託我照顾这两只幼鹤,再三叮嘱我小心行事……” “若非我今天要静修片刻,我也不会把它们託付给你。” “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而已,你就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它们要是因为触碰这骯脏弃物而生了病,我必定向宗主恳请,亲自杖责你!” 秋蝉大哭,“师姐!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啊……” 而兰若一句也听不进去,这便召了人来,要將秋蝉收押待审。 同时,她瞥见晨晨、曦曦两只仙鹤还叼著黑毛衣不撒嘴,惹得朵朵追著它们俩满浴池院子跑,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啪! 她袖中猛然飞出一条极长的月白色锦缎,直直飞去缠住了晨晨、曦曦的长腿。 两只幼鹤瞬间如同被綑扎的鸡仔,被倒拎著抓了回来。 它们爭夺不休的毛衣,也终於落了空。 朵朵纵身一跃,跳起来接住了毛衣。 她抱著毛衣,高兴得在半空中连打了个三个跟斗。 要不是怕把后筐里的福福甩晕了,她真想再翻一百下! 朵朵落地时,恰好见到秋蝉被人押著要带走。 她搂紧自己的宝贝小毛衣,看向兰若说道:“其实她没撒谎,毛衣確实不是她给出去的,是笨鸟抢走的。” 兰若冷著脸,后槽牙有些发紧。 “这是宗门精心饲养的仙鹤!不是什么笨鸟!你休得胡言!” 朵朵无奈地耸耸肩,“好吧好吧,是仙鹤……可就算是仙鹤,也不能这么胡吃海塞啊。哼,难怪它们要巴拉我毛衣上的跳蚤开胃解腻。” 兰若听得面颊抽动不止。 什、什么?! 晨晨、曦曦刚刚抢毛衣,是为了吃毛衣上的跳……跳蚤?! 不可能! 她肯定在胡说八道! 兰若强压著快要崩裂的心態,以及巨大的噁心感,著急地要给晨晨、曦曦两只幼鹤检查身体。 而这时,朵朵却和兰若的坐骑仙鹤对上了眼。 仙鹤:“噫!——噫!——” 闻声,朵朵的眉心挤出了一道小小的拱桥。 她將自己怀里的小毛衣搂得更紧了,极其为难地嘆了口气,“那些跳蚤是我养的活暗器,平时很中用的……已经不剩几个了,你別吃了。不过,毛衣上的泥丸也能让你开胃,你要不要尝尝?” 兰若浑身微僵,像见鬼似的盯著朵朵。 “你和谁说话?还有……你居然还想拿汗垢堆出来的泥丸,毒害仙鹤?!” 朵朵看傻子似的看她,“是泥的鹤自己问我要的啊。而且像它们这种富贵病,確实就是要吃点泥垢,通气排便——” “胡说八道!”兰若高声打断朵朵。 她狂躁的心情此刻达到了极点! 光是看见朵朵怀里那件黑色猴毛衣衫,她就感到无比噁心! 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她后背上乱爬! 兰若暴喝:“来人!她毒害仙鹤!把她和秋蝉关到一起!” 第5章 竟敢馋窝爹爹? “何事喧譁?” 云间漾开金光涟漪。 墨尘驾鹤而至。 神色不悦。 他的眉宇间縈绕著忧愁。 但在看见朵朵和那一双嬉戏玩闹的幼鹤时,目光又快速柔和了下来。 “难怪几个师兄师姐说到底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又来浴池了。是喜欢上沐浴了?”墨尘问道。 想上前的兰若,听墨尘这么温柔的说话,顿时脚步一僵。 宗主为何对这小童如此宽厚? 她今日闭关静修,错过了什么大事吗? 兰若暂时收起了告状的说词,温言细语的向墨尘询问道: “宗主,这孩子是?” 墨尘刚准备介绍,却被朵朵抢了话头。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朵朵很严肃,也向墨尘拋出了一个问题。 “墨尘爹爹,泥之前是不是和老头在说,流云宗的鹤群生病啦?” 墨尘点头,“嗯。” 朵朵眉眼舒展,笑得得意,“爹爹!窝知道它们生了什么病!” 墨尘:“嗯?” 朵朵斩钉截铁的说:“它们不舒服,都是因为平常吃得太好啦!老猴大夫说过,这种都叫富贵病!” 富贵病? 那不是人才有的吗? 墨尘还在细品朵朵的话。 兰若却抑制不住的又要发火,“宗主,这小师妹真是口无遮——” 墨尘却像是没听见她这话,只顾著蹲下身来,认真看著朵朵:“此话当真?” “当然啦!百花谷的水陆空三族,都得靠本朵朵大王求医问药!” 朵朵拍著胸脯,骄傲说道:“老猴大夫哪里听得懂松鼠牙疼,狐狸腰酸这些话?若不问清楚,它也不敢轻易配药哇!但只要窝在,这些都是小问题!” 墨尘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很清楚,自己相信朵朵说的每一个字。 但若要这孩子得到医治鹤群的资格,恐怕还需要领她到长老们面前,让她正式证明自己的能力。 “朵朵,你陪师父去一趟鹤林吧。” 素来云淡风轻的墨尘,今日竟显出几分小心翼翼。 兰若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宗主!你——” 可不等她说完,朵朵就点了头。 墨尘拂袖,捎带著她一起坐上了仙鹤。 师徒二人眨眼远去,留下兰若和其他弟子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新来的小师妹,真的能通兽言,解兽语?” “要是这样,咱们宗门的鹤群就有救了!” “將来又能恢復六阶以上弟子,一人一鹤的宗门荣光?” 兰若两股战战,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高兴成这样,还是害怕成这样。 鹤群的顽疾若是能得到医治,那当然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但这样一来,朵朵就要成为大功臣…… 她方才贬低朵朵的那些话,回头传进宗主和长老们的耳朵里,她岂不是晋升无望?! 不,不行! …… 千鹤林。 几位负责照料仙鹤鹤群的长老们,才刚刚散开,各归各位,准备按照商量好的对策,调整鹤群的日食方子。 却没想到,墨尘去而復返。 除此之外,他们还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强盛的威压。 鹤林位於流云宗后山一处背风的谷地。 终年繚绕著淡淡的灵雾。 往年的这个时候,只要靠近鹤林,就能听见鹤鸣清越。 眼前还不时可见如同水墨画的雪白身影,掠过青空。 可此时,山林谷地中寂静得反常。 墨尘的心隨著这景而沉鬱。 但也就沉鬱了一会儿而已。 因为…… 朵朵匍匐在仙鹤的背上,全身都用力蜷起伏低。 她藕白色的小手,死死拽紧仙鹤的颈羽。 唯恐自己会掉下去! 而被揪住的鹤,发出吃痛的唳声,像是反抗。 “朵朵。”墨尘无奈地弯下腰,拍了拍朵朵的小脑袋瓜,“你安心坐好就是,为师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半空中的强风吹得朵朵小脸紧绷。 她呲著牙,没有回答墨尘的话,而是小声的,咬牙切齿的凑近仙鹤说道:“窝说啦……你飞低点,窝就不揪泥的毛毛了……” 仙鹤疼得眩晕,幸好墨尘及时施法稳住。 他们紧急在鹤林降落,刚落地站稳,忽然就听见了不远处的空中传来阴柔的笑声。 “我说怎么一路进来,觉得你们流云宗的天都灰了三分,原来是『门面』先垮了!哈哈哈!” 闻声,墨尘眼底凝起一层薄霜。 他將朵朵护在身后。 朵朵攀著墨尘的腿,撩开他碍事的大袖子,从底下探出头来。 只见一辆由百鸟托举的艷红鸞轿,从空中缓缓落下。 轿子上坐著一袭絳紫锦袍的妖冶女子。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著三分戏謔,七分打量。 眉心正中,点有一颗硃砂红痣。 她的锦袍上绣著大朵大朵恣意的金线墨梅。 衣摆和袖口上皆是百鸟锦羽。 色泽艷丽,层次丰富。 无论容貌还是衣著,在这云浅雾稀的流云宗上,都显得格外扎眼。 女子从轿子上起来时,广袖之下露出一本灿金的帖子。 她隨性地捏著金帖,用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掌心。 “墨尘,武林大会的邀请帖下来了,我可是第一时间赶著给你送来。只不过,你要是打算带现在这些鹤去赴会……嘖嘖,你死去多时的师父恐怕会被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说著,女子手掌一翻,將灿金的邀请帖甩向了墨尘。 “我听说其他宗门为了这一届的武林大会,苦心筹备三年,就等著把流云宗这天下第一宗的名號给踩下去!墨尘,你可怎么办啊?” “多谢少庄主好意。”墨尘收起帖子,冷眼瞟向女子,“但鹤群之事乃我流云宗本宗事务,用不著梅花山庄费心。” 女子挑眉一笑,“你我也是老相识了,看你落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她从袖间摸出一块鸡蛋大小、形状崎嶇的紫金石头,继续说道:“我们梅花山庄新得了一批紫金陨铁!轻盈坚固,灵气通透,是锻造飞剑的顶级材料!虽说比不上活生生的仙鹤有面子,但……好歹能让你们流云宗的弟子,脚底下有点东西踩著飞,不至於在百家交锋的武林大会上,输得连御空优势都没了!” 墨尘刚要开口回绝,又被女子抢话打断。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皇室都得客客气气向我爹打听这好东西!” 她近前几步,得意媚笑,“但我爹明说了,这些陨铁,都是要留给我当嫁妆的!墨尘,只要你同意入赘我梅花山庄,我现在就命人去取——” “好泥个花孔雀!竟敢馋窝爹爹!” 朵朵钻了出来,把怀里的猴毛小衣往墨尘手上一塞,丟下一句“爹爹泥別怕!有窝在!”,再扭头,又瞪上了紫衣女子。 “泥哪个山头的花孔雀!” “报上名来!” “算了……先打得过窝再说叭!” 第6章 不能让黄鼠狼吃窝爹爹! 说时迟,那时快。 朵朵的树藤已经抽出。 眼看著就要打到人! 墨尘使出五成功力,才及时將她的树藤拦下。 墨尘的宽袍大袖,变作一匹柔软的丝缎,將朵朵包成了一只小花卷。 朵朵瞪墨尘:“?” 墨尘又好气又好笑。 望著她的葡萄大眼对视,解释说道:“大人的事情,不用小孩做主。” “可泥是窝爹爹哇!”朵朵很懊恼,“窝能保护爹爹!” 保护? 她一个四岁小孩,竟想保护他? 这滋味…… 自打他十二岁完成正冠礼后,就再没有过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素来只有他保护別人的份…… 如今,他却成了朵朵要保护的人? 墨尘的心驀然软得一塌糊涂。 但此刻,他还不能分心给这个小糰子全部的宠爱。 他得先把梅花山庄少庄主这尊瘟神送走。 墨尘將被卷回裹好的朵朵鬆开,交到了赶来的鹤苑弟子手里。 “看好小师妹。”墨尘叮嘱道。 他看著还在张牙舞爪要教训別人的朵朵,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带她到鹤林各处好玩的地方转转,给她找最好的鲜果!” “弟子领命!” 三个鹤苑弟子一起努力,才总算按住朵朵。 “小师妹,你別闹了!我们快按不住了!” “唔!呜!……” 朵朵被他们捂嘴捆手的,强行带到了另外一片林子里。 朵朵好不容易挣脱,奶凶奶凶地吼道: “放开窝!” “窝要去救爹爹!” “那个黄鼠狼姐姐要吃窝爹爹!” “泥萌能不能管管!” 鹤苑弟子苦笑不得,“晏少庄主怎么成了黄鼠狼?” “她那个眼神就是黄鼠狼!窝见过!”朵朵凭藉著自己丰富的山林生存经验,一口断定:“她看墨尘爹爹的眼神,就是黄鼠狼看小白兔!那是要吃了爹爹!” 鹤苑弟子们气喘吁吁地鬆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道: “小师妹!你放心好了!晏少庄主打不过咱们宗主的!” “况且,她是来找宗主谈情说爱的,哪能真的打起来!” 朵朵气喘吁吁地问:“谈情说爱?……那是干薯么?” “就是……” 鹤苑弟子们对看一眼,各自挠头。 还是一个机灵点的最先想到了合適的解释,“小师妹你不是管宗主喊爹爹吗?谈情说爱就是说:晏少庄主想当你娘!” 朵朵怔了下,隨后呲牙咧嘴得更厉害了。 “当窝娘亲?” “想的美!” “不行!窝还是得去打她一顿!” 朵朵气坏了。 她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想当她娘亲? 先问问她手里的树藤答不答应! 鹤苑弟子一个不留神,就被朵朵溜了!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奶糰子,可两条腿配合倒腾起来,她就变成了一只小炮仗。 噌的一下没了影! “糟糕!被小师妹跑了!” 鹤苑弟子们嚇得掉了魂,紧忙追上。 幸好,等朵朵赶回刚刚那地方,墨尘和晏浅浅都不见了踪影。 朵朵愣愣站在原地,又急又气。 小脑袋快要冒烟了。 “她真把窝墨尘爹爹吃啦?!” 她懊悔地搓著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娘亲现在还没回来,可將来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的。 到时候…… 她怎么向娘亲交代啊! 她刚认回一个爹爹,就眼睁睁看著那个爹爹被黄鼠狼姐姐吃了…… 她没有保护好爹爹啊! 就在朵朵紧抿著嘴,快要“哇”的一声哭出来的时候,墨尘的大弟子,朵朵的大师姐,泠梧驾鹤而来。 一落地,她第一时间捂住了朵朵將要张开的嘴。 “师父没事,你不用哭。” “但晏少庄主被你气得心疾復发,师父將她送去杏林阁配药了。” “你要是真的想帮师父的忙,就好好听师父的话,別再捣乱闯祸了。” “不然,我就替师父好好教育你!” 朵朵快速眨巴著眼睛,打量泠梧。 这个姐姐身上的味道好苦! 和她去討过斋饭的寺庙,有著一样的苦檀味! 她狭长的丹凤眼好冷! 好凶! 害怕! 朵朵瞬间老实了大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泠梧鬆开捂在她小圆脸上的手,语气凉薄地说道:“我还有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要再隨意打扰师父!” “窝知道了……” 朵朵目送著泠梧离开后,有些心事沉沉。 她在鹤苑弟子的陪同下,按照墨尘的吩咐,乖乖逛起了鹤林。 一路上,她的小脑瓜里,不时回想起墨尘、晏浅浅和泠梧说的一些话。 比如“鹤群生病”,“武林大会”,“流云宗用不了鹤就用陨铁”,“入赘梅花山庄”,“想要帮师父的忙”…… 这些碎片,像七巧板的散块似的。 原本毫无章法,但忽的一下,就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朵朵仰起小脸,认真发问:“师姐,是不是只要窝治好生病的鹤,墨尘爹爹就不会被黄鼠狼姐姐吃了?” 鹤苑弟子们的脑筋飞快转动,“嗯……这么说也没错!” 砰! 朵朵包子似的右拳,啪的一下捶在左手掌心上。 “窝知道啦!” 她欢快地跑向在溪边喝水的白鹤,大声吆喝:“集合集合!加餐加餐!” 离得近的几只白鹤歪了歪脑袋,脖子一抻一抻的,像在好奇自己为什么能听懂这个人类幼崽说话。 朵朵没给白鹤们多想的机会。 她小手叉腰,王婆卖瓜似的,自信满满道:“你们族里是不是有叫晨晨、曦曦的哇?它们就吃过我独门秘制的开胃菜哦!” 鹤群口口相传,都在打听朵朵说的真偽。 鹤苑的弟子们却不懂鹤言。 他们看朵朵这副模样,只当这孩子是关心则乱,急坏了。 “小师妹到底还是孩子,童言无忌。” “她觉得好玩就让她玩吧,反正仙鹤又不会真的理她。” “就是,长老们都没有办法的事,她能有什么办法?” 几个弟子拿起各自手里的碎活,在周边忙开了。 然而,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果真有几只鹤走向了朵朵。 一米多高的白鹤,抖搂著翅膀来到朵朵面前。 高大强壮的影子,把小小的朵朵完全笼罩住。 “师兄师兄,小师妹好像把仙鹤惹烦了!” “快去帮帮小师妹!” 几名弟子扔了手里的扫帚就跑向朵朵。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鹤,弯腰低头,尖嘴啄向了朵朵的小手…… “小师妹!”几个弟子惊呼出声。 他们赶到的时候,朵朵搓著手,一脸难色。 几人嚇坏了,忙不迭的追问: “是不是被鹤弄伤了?” “你说你真是的!第一次来鹤林,你招惹它们干什么!” “快让师兄看看,伤哪了?一会儿宗主知道这事,肯定要罚我们了!” 第7章 泥丸子大作战 朵朵实在没空理会这群操心的师兄。 她为难,是因为…… 她无顏面对鹤群! “內个……” 朵朵不好意思地挠头,“之前窝身上是能搓出很多泥丸子的……这,这不是都被洗掉了嘛!唔……確实全白瞎了!” 鹤苑弟子:“?”她在和谁说话? 说的都是啥啊? 什么泥丸子? 他们虽然觉得奇怪,但顾不上管一个小孩子的嘀咕。 他们还是著急想知道朵朵有没有被仙鹤们啄伤。 他们揪著朵朵检查了一圈,再三確认她没事,才终於放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仙鹤都聚了过来。 越来越多。 而且,它们眼里只有朵朵。 好像著急找她要什么东西…… 朵朵的小脸红得像苹果。 她望著仙鹤们期待的眼睛,认真保证道:“窝肯定有办法让泥萌都吃上泥丸子!每只鹤都有!只要……只要窝得像一样以前,每天都能有很多泥丸子!对!就是这样!” 朵朵想到解决的法子了,终於重新展开笑顏。 她兴奋的抬头,一个跟头就跳上了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只要她跳来跳去,在树杈上来回多盪几圈,绝对汗淋淋的! 顺带再掏掏鸟窝,摸摸鸟蛋,刨刨土…… 东摸摸,西摸摸,肯定能养出很多泥丸子! 朵朵拍胸脯对鹤群保证:“你们等著就是了!” 朵朵说到做到,在鹤林上躥下跳,忙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杏林阁中,却是静悄悄的。 “小姐,小姐?……” 梅花山庄的婢女偷偷来到床榻边,把装昏迷但却真睡著的晏浅浅给摇醒。 “嗯?……”晏浅浅迷迷糊糊的揉眼睛,“怎么样了?打探到了那孩子的真实来歷吗?当真是墨尘的亲女儿?” “小姐放心!奴婢买通了好几个人,打听得一清二楚!他们都说这小野种是突然打上流云宗后,再凭藉著一手厚顏无耻的本事,强行认墨宗主为爹的!小姐你想啊,墨宗主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不结情缘,怎么会突然就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小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晏浅浅坐了起来,將信將疑道:“但我听说他早年间还未接手流云宗时,也曾闯荡四方,云游天下,结识了不少身份来歷不详的人……这孩子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不当心弄出来的?” 婢女眼睛一眯,压低嗓音道:“那按小姐你的意思……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小野种咔嚓一下给她除了?眼不见为净?” 晏浅浅回想起墨尘对朵朵的关心眼神,心口就一阵揪痛。 再想想墨尘平常是何等的一尘不染,极致乾净! 可他今天从那个一点也不讲究的小臭丫头手里,接过了那件远远就能闻到酸臭味的兽毛外皮……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晏浅浅就觉得不可思议! 若要不是亲生父女,她想不到墨尘凭什么对一个刚收的新弟子忍让这种地步! 当即就让她想起她老爹有多包容宠溺她,她平日里在梅花山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架势。 再加上,她老爹最近確实为了手上的这批陨铁资源,寧肯冒大不韙,暗中与朝廷较劲…… 晏浅浅更加坚定相信: 朵朵这孩子肯定有点说法! “如果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牌货,我想干掉她,早就干掉了!还用装病演这一出吗?”晏浅浅不忿道:“怕就怕真有其事……” 婢女神色紧张,“小姐,有女必有母啊!如若她现在认上了爹,过不多久,她娘就该登场了……届时,他们一家三口团圆美满,还有小姐你什么事啊!” 晏浅浅听得冷汗连连。 是啊! 她要是再晚来几天,说不定都能喝上墨尘的喜酒了! 这哪能行! 晏浅浅紧赶慢赶从榻上坐了起来。 “快去找墨尘过来!” “就说我的心疾痊癒了!” “因为我已经想通!” “他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只要即日成婚,一矿陨铁隨便流云宗怎么取用!” “我也会把这小瓜娃子当自己的亲女儿看待!” “哪怕不入赘,我嫁来流云宗也行!” “只要他点头!” 婢女连滚带爬,赶著请回墨尘。 墨尘原本在和长老们说朵朵通兽语一事。 说到正关键处,又被梅花山庄的婢女打断,他颇感心烦。 但想到鹤群久病,而武林大会在即,流云宗恐怕真用得上梅花山庄那批陨铁…… 墨尘不得已离席。 再来到杏林阁时,闻见梅香暗涌,茶芬裊裊。 晏浅浅的气色恢復了不少,还特意为墨尘斟了一杯梅花雪露茶。 她语笑嫣然道:“今天这病来得不是时候,嚇到你了吧?你放心,我没事,这病啊,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只是一时没想到,你居然都有个这么大的女娃娃了。” 墨尘抿唇,默然。 不承认,也不解释。 晏浅浅一心惦记著自己的终极目的,也不在乎墨尘此刻的態度。 她身子微微前倾,兀自积极地说道:“其实带孩子不是何等难事,我很有经验!这方面不是我自吹自擂!你找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梅花山庄十里梅林各个庄客的小孩,是不是都缠著我讲故事!” 在侧侍奉的婢女,斟茶的手突然一抖。 庄客家里的孩子们是缠著小姐讲故事。 但那是因为…… 如果他们不给小姐面子,就会被抓起来打屁股啊! 晏浅浅压根就没注意婢女的脸色有多惨白。 她自顾自的继续吹嘘著: “前年元宵,我带著马氏庄客家三岁的小虎去逛灯会,他玩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虽然最后小虎走丟了,找了两个时辰才在糖画摊前寻著,哭得嗓子都哑了。 “还有去年,隔壁陈老爹把孩子寄养在山庄半月,我天天陪他放纸鳶。” ——虽然纸鳶掛在梅树上,她命人砍了那棵百年老梅。 “上月我还教庄头家的丫头背诗呢。” ——虽然她把“春眠不觉晓”背成了“春眠不觉鸟”,丫头至今以为第一句是“春天睡大觉”…… 诸如此类的事情,晏浅浅还能吹一下午。 期间,婢女偷偷咽了十几次口水,生怕打扰了自家小姐此刻的温柔得体。 而门外静候著的两名流云宗弟子,却一刻也待不住了! 宗主听晏少庄主说了那么多,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宗主为了宗门的名声,真打算入赘梅花山庄?! 放诸四海,谁不知道梅花山庄那些修士,全是和晏少庄主同气连枝的恶霸?! 倘若两厢结合,他们流云宗的人,將来还能有什么清静日子过? 这个令人悲伤的消息,在流云宗不脛而走。 全宗门上下都在传: 宗主意欲入赘梅花山庄! 一日之內,事態辗转多变,眾人皆惆悵不已。 鹤林里,把自己浑身都快要搓掉一层皮的朵朵,也很愁! 墨尘爹爹要羊入虎口了? 人家甚至还打算把她也一同打包带回……加餐? 不可! 万万不可! 她要救爹爹,救自己! 决不让黄鼠狼姐姐得逞! 当务之急,是治好鹤群,这样爹爹就不用被欺负了…… “泥丸子,要很多很多泥丸子……啊呀!有了!” 朵朵忽地一拍脑门,又有主意了。 她確实是洗得乾乾净净。 但福福还没有洗澡呢! 它身上肯定多的是泥丸子! 搓! 全搓下来! 说干就干。 朵朵靠坐在大树的粗枝上,摘下背上的竹篓,开始揪著福福,一通好搓…… 第8章 爹爹说:她就是亲生的 “吱……” 福福快被搓哭了。 “哦哦哦,窝慢慢搓,泥別哭哦。” 朵朵放慢了差点搓出火星子的手,安慰福福:“没事噠福宝!姐姐不会去当別人的小点心,更不会让福宝去!” 小猴福福虽然还虚弱,但精神头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它黑豆似的眼睛,温顺地看著朵朵。 任由朵朵继续搓弄。 很快,朵朵眉心的小拱桥就不见了。 她盯著面前铺开的宽叶,仔细数著上边平铺的泥丸子。 “一颗,两颗,三颗……三十三颗!” 朵朵兴奋得想要翻跟斗! 她小心翼翼地捏著宽芭蕉叶的边缘,將泥丸子兜起来,隨后向著林间四散的鹤群吹起口哨。 这一次再听见她的呼喊,鹤群明显积极活跃了很多。 “別急別急!都会有噠!” 朵朵大方的把第一批泥丸子发了出去。 白鹤们大快朵颐! 泥丸子刚通过尖嘴,滑下它们长长的脖子后不久,几只白鹤就深感不適,发出了不对劲的鹤唳。 等鹤苑弟子听出不对劲,匆匆赶来时,最先吃下泥丸子的几只白鹤,正在当场腹泻。 一泻千里! 好几只还不止腹泻。 它们抻长脖子,仰天长鸣,看起来很痛苦。 似乎命不久矣…… “小师妹!你对仙鹤做了什么?!” 几名鹤苑弟子嚇得面如死灰。 他们从来没见过鹤群这般上吐下泻! “我们完蛋了!” 其中一名满脸是痣的弟子,抱头痛哭。 “新来的小师妹年纪这么小,就算闯了祸,也罪不至死!” “最多就是被赶下山门!” “她年纪还小,人生路还长,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就能把今日之恶行推脱得乾乾净净!” “但我们就不一样了!” “我们將会成为宗门的罪人!” “会被拖入全天下所有门派的黑名册!” “这辈子都不能当修士了!” “完了,全完了啊!” 其他弟子被他哭得腿发软,一时间也觉得自己仿佛大限將至。 “泥萌不用慌!没事噠!它们病完这场就会好好吃饭,强身健体啦!” 只可惜,无论朵朵怎么说,他们都听不进去。 不仅如此,还有人拔出武器,意欲將朵朵捆了,送给长老们发落! 就在这时,最先吃过泥丸子的两只白鹤,扑著翅膀而来。 恶狠狠地將他们赶开。 鹤苑弟子更想哭了,“好好的鹤都被毒傻了……她害你们,你们怎的还护著她啊!” 可护著朵朵的两只白鹤们,毫无退意。 甚至,越来越多的鹤赶了过来。 无论老幼,无论强弱,都迅速聚拢,围在了朵朵周围,形成一道坚实的壁垒。 將她和恶意相向的鹤苑弟子们隔绝开! 就在鹤苑弟子准备另想办法时,鹤群中带有金顶红羽的那一只,展翅冲向了天空。 它在朵朵头顶上方盘旋,发出了一声清越的,能穿透整片鹤林的鸣叫。 其他白鹤似乎都被这声鸣叫所鼓舞,跟著仰起了脖子。 第二声鹤鸣。 第三声鹤鸣。 第四声…… 绵延的鹤鸣声,奏成仙乐般的曲调。 流云宗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这壮观的动静。 执事长老尤为震惊。 “这是……宗主!快去鹤林!出大事了!” 墨尘赶到鹤林时,林间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 人群中央的朵朵,此刻被金顶白鹤引领到了灵泉边一块形状崎嶇的青石上坐著。 鹤群环绕屹立在她身旁。 羽翼半张,姿態閒適,却隨时警戒。 如同捍卫王座的禁卫。 而朵朵不理庞杂议论声,坐在青石上正忙著自己的事。 她的两条小短腿,悬空乱晃。 身边放著一堆雾紫色的乾花…… 全是雾绒花! 墨尘暗暗震惊。 虽然全流云宗的人都知道,鹤群守护雾绒花,它们自己会有点私藏。 但他是真没想到,朵朵才来流云宗第一日,就得到了鹤王馈赠的大量库存! 而朵朵如数家珍似的,正在安排这些雾绒花冻乾的妙用。 “这朵,给福福煲鸡汤!” “这朵,给福福拌米糊!” “这朵,给福福磨牙!” “……唔,最后这几朵,给爹爹,再炼一颗护心丹,备用!” 金顶仙鹤微微抬了抬头,似乎十分认可朵朵对这些雾绒花的安排。 见此情形,执事长老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宗、宗主,仙鹤认主了……” “此乃灵兽主动俯首之兆……” “老朽在流云宗一百三十余载,还从未见过如此盛况!” 说罢,已是老泪纵横。 墨尘一时失语。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个坐在青石上的小小身影。 耳畔迴荡著她刚刚说,要把一小半的雾绒花乾花都分给他的那句话。 心里腾升出一股十分陌生的亲近感。 朵朵如此爱护他,和他亲生的女儿有何不同? 他本以为,这笨拙的猴孩,要仰仗著他的鼻息在山门生存下去。 却没想到…… 她不是来求他的。 她是来帮他的! 借了他一颗护心丹,还他以双倍的原材料。 这是福星啊! 最重要的是,旁边负责守护鹤林的几位长老也开始步入执事长老的后尘,哭得眼歪口斜。 “宗主!鹤群愿意进食了!” “它们爱吃饭了!它们终於爱吃饭了啊!” “虽然尚未恢復到鼎盛时期的食量,但多半都愿意敞开胃口吃东西了!” “宗主,这孩子神了!” 全宗门上下齐齐向墨尘山呼道贺:“恭喜宗主!恭喜宗主!” 墨尘確实大喜。 修炼多年炼就的平静心情,今日如同被一石惊起千层浪。 心湖上的每一圈涟漪,都震动了他的四肢百骸! 墨尘不再掩盖澎湃的心潮,用天音朗声通告山门上下。 “从即刻开始,朵朵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谁若再质疑或妄议她的身世,我绝不姑息!” 晚一步赶到鹤林的晏浅浅,亲耳听见了墨尘的宣布。 儘管她仍然对朵朵的来歷心存怀疑,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个了。 她只知道,朵朵治好了流云宗所有的病鹤。 她立了大功! 现成的嘉奖別提能得到多少了。 就她这雪中送炭的本事,怕是要被记载进流云宗山门百事录! 名垂千古! 而仙鹤痊癒了,墨尘的心病自然消除。 她趁虚而入,强娶美男的计划,也就原地落空! 晏浅浅气得捏紧粉拳。 她恨! 第9章 宗主为何罚我 此时此刻,气恼的人还不止晏浅浅一个。 兰若一直隱匿在人群最外层。 目睹著朵朵从被怀疑,到被肯定的全过程。 她眼看著墨尘屈膝跪坐到那青石边,陪著朵朵说悄悄话…… 心里就不得安寧! 这孩子居然真的通兽语! 她当真医治好了鹤群的奇症! 宗主已经宣布了她高不可攀的身份。 那接下来,朵朵就成了宗主的心尖宠儿! 兰若不禁想到,此前在浴池时,自己是如何奚落朵朵的…… 现如今朵朵得势,必定要找她秋后算帐! 她她她…… 她不想被赶出流云宗! 一定能有什么机会让她將功补过…… 对了! 兰若猛然记起朵朵视若珍宝的那件黑色猴毛小衣裳。 那件猴毛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没洗过。 一股酸败的味道…… 浴池弟子都是笨蛋,指导朵朵沐浴的时候,也不知道顺路帮朵朵把衣服洗了。 不过也好,这样她就有机会了! 兰若记起,看墨尘送晏浅浅去杏林阁时,手臂上是搭著那件猴毛衣服的。 后来就不见他拿著了。 兰若忐忑地找去了杏林阁。 一打听就了猴毛衣服的下落。 “兰若师姐,宗主让我们单独拿樟木箱子收起了这毛衣。” 杏林弟子以为兰若是来检查的,正欲开箱给她看看衣服的情况。 但兰若忽然啪的一巴掌落下,重重拍在了箱子的盖顶上。 “不用看了!” “交给我就行!” “我拿去洗乾净晾起来,方便朵朵想穿的时候隨时可用!” 杏林弟子恍然大悟,“还是师姐你想得周到!” 朵朵如今是宗主亲口承认的女儿了。 大家可不都得跟著一起宠爱她吗! 还是师姐英明啊! …… 鹤林起了风。 墨尘搂起朵朵,带她回云中阁。 这次,等朵朵坐到仙鹤背上后,墨尘特意驱使它飞低了些,同时十分好奇地问朵朵: “朵朵,爹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些鹤是生的是富贵病。但那会儿你还没有接触到整个鹤群,这个症状不是它们亲口告诉你的吧?是你自己的推测?” “唔……” 朵朵紧抿著嘴,难以马上回答。 她的小手依旧揪著身下仙鹤的颈羽。 只是揪得没第一次飞行时那么紧了。 她小心翼翼的跪坐著,一动不动,像尊小木偶似的。 呜呜。 她还是恐高! 墨尘怜惜心疼她,又驱使仙鹤飞低了些。 这下,朵朵终於勉强开口回答他的问题了。 “那些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病啊。富贵病是老猴大夫教窝噠!” 朵朵慢悠悠地回忆了起来—— “原先窝们百花谷猴族中,有一位猴大叔下山觅食,被耍猴人抓住!被迫学了猴戏。” “它十分著急回家,因此特別听那耍猴人的话,想著只要挣够了银子,耍猴人就会放他回山里。” “猴大叔的卖力表演,確实每次都能贏来满堂喝彩。” “耍猴人也很快赚到了足够的银子,置办了宅院和田地。” “猴大叔每天吃的东西也跟著变好。” “它说,原先十天半个月都见不著一滴油水!但自从搬进大宅子后,它顿顿都能见鱼肉鸡鸭。” “这样的日子一开始很快乐,但很快它就生病啦!” 朵朵指了指自己如同揣了一个小西瓜似的浑圆肚皮,煞有介事的说:“猴大叔日日深感腹痛,啥好东西也吃不下了。隨后全身开始掉毛,眉毛的地方长出鲜红的斑点,老嚇人了呢!” “耍猴人也带猴大叔去看了大夫,可是没看出究竟是啥毛病。” “后来耍猴人大抵是觉得用不上猴大叔了,就把它丟到了山底下。” “还是窝把它背回百花谷的!” “老猴大夫一看就明白,说是得了富贵病。让连吃三天泥丸子,就能重新容光焕发!” “事实证明確实是这样!猴大叔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好啦!它还教了窝一些猴戏动作呢!回头表演给爹爹看!” 朵朵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一时间竟忘了恐高。 等她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云中阁。 墨尘像捉小鸡仔似的,一把搂起朵朵,以胸口为座,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边走边追问道:“按照这么说的话,鹤群也要连吃三天的泥丸子才行?” 朵朵重重点头,“对!” 说起这个,她也犯愁。 她自己身上存货堪忧。 福福也被她薅得七七八八了。 想要得到更多的泥丸子,恐怕只能指望那件猴毛衣裳。 想到这里,朵朵立马扒拉开墨尘的衣襟,把小脑袋钻进去左看右看。 “墨尘爹爹,窝交给泥保管的毛衣呢?” 墨尘扶她坐好,无奈一笑,“放心,我已將那东西交於杏林阁弟子妥善保管。你想要时,隨时去取便是。” “现在就要!窝那衣裳里藏了大宝贝,是可以给鹤王治病的!”朵朵著急道。 墨尘一听说是因为这个,便连忙差大弟子泠梧去杏林阁要取回东西。 然而,泠梧却空手而归。 倒是跟著泠梧一起过来的兰若,手里捧了一件看起来有些眼熟,但香喷喷的深茶色毛衣…… “师父,兰若擅自做主,把朵朵的衣服洗了。”泠梧言简意賅的说道。 朵朵当场傻眼了。 “啥子?!” “洗了?!” 她的库存汗泥! 朵朵抬起手啪的拍著脑门,“完蛋!……” 亏她还向鹤王夸下海口,说自己有的是办法…… 她要食言了? 要变得像娘亲一样,说到却做不到了? 不行! 朵朵撒丫子就往外跑。 她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把整片月樱山的山头,都当成了自己的训练场。 她爬树,攀岩,在山林中到处打滚,忙著製造新的泥丸子! 墨尘默然陪在她身后,小心护著她,不让她磕伤碰伤。 但纵然如此,看见小小的奶糰子,为了给他摆平麻烦,一边护著福福,一边又要全力出汗,不遗余力地弄脏自己…… 墨尘就无法不厌恶兰若。 他给泠梧发了密令。 泠梧接收到指令,立即把兰若抓了起来。 “泠梧师姐,我错哪了?!” 兰若大声为自己辩解:“我特意用了我珍藏的灵露浸泡清洗了那件衣裳!还將好几处破了的地方都缝补好了!” 她抬起自己红肿的手指头,向泠梧展示:“我洗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总算把那件毛衣洗乾净!我一心为了朵朵,宗主为何要罚我!” 第10章 爹爹好饭量! 泠梧凉凉地盯著她。 “过错一,未经宗主许可,擅作主张。” “过错二,擅动少宗主的私藏宝贝。” 兰若著急地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是一片好心!难道好心也是错吗?” 泠梧毫不留情的给了她回答,“过错三,强词夺理,知错不悔!” 她转身,衣摆带起一阵寒风。 “你只觉得自己委屈,只看到自己一番好心不被认可,这便是你最大的错!你便在思过崖跪著吧。何时想明白了,自然就能起来。” 兰若愣住。 她试著动了动身形,果真发现自己双腿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兰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拜入流云宗这么长时间以来,还从未在思过崖罚跪过! 向来都是她教別人,这次却栽朵朵手里了! 都怪她! 这个小野种就是她的克星!!! …… 鹤林。 墨尘追著上躥下跳的朵朵时,除了心疼怜惜她之外,还对这孩子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她是个非常执著,也言出必行、一诺千金的乖宝。 哪怕为了兑现承诺,要劳累自己的身体。 可她没有分毫的犹豫。 从没想过撒娇抵赖,或者让別人帮忙。 由此可见,这孩子过去遇到困难,大抵都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扛过来的。 墨尘前些年在江湖上云游时,也曾靠近过人世间的烟火气。 他见过像朵朵这么大的奶糰子,是如何向爹爹娘亲撒娇,甚至撒泼打滚的。 唯独没见过朵朵这般坚如磐石,远超所有同龄孩子的心性。 他既欣赏又心疼。 想到这里,墨尘决定不再忍。 “朵朵,今天就练到这儿吧。其他的明日再说。有爹爹在,没有人敢催促你。” 朵朵確实已经耗费掉了大部分的体力。 听见墨尘融进了风里的声音,她晕晕乎乎地扭过头来。 墨尘一眼就看见,这孩子困得眼皮都多了好几层! 他哭笑不得,上前一把將朵朵抓了回来。 “就算你不累、不饿,可你得为爹爹我考虑。”墨尘板著面孔说道:“陪你练了这么久,我早就饿了,这会儿能吃得下一整头牛。” “哗……”朵朵眨巴著困成了多眼皮的大眼睛,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爹爹好饭量!” 墨尘强忍住笑意,肃容说道:“那陪爹爹去吃饭吧。” “好!……” 朵朵脆生生的答应了。 从她应声,到墨尘抵达斋堂,前后不过几次呼吸间的功夫。 可墨尘一落地,就听见被自己抓在肘弯里的孩子,发出了颇为洪亮的鼻鼾声。 “嚕嚕……嚕嚕……” 朵朵睡著了。 睡得很沉,很踏实。 墨尘的心又软成了一团棉花。 甚至,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先让这孩子睡饱为好,还是狠心叫醒她吃饱饭了再继续睡为好。 他童年时,总是吃不饱也睡不饱。 师父待他和师兄们都极为严苛。 如今回想起那段时光,根本想不起任何值得高兴的事。 墨尘不禁將朵朵抱得更紧了些。 他想,他自己那苦苦练功,惶惶不可终日的童年,就不必让朵朵再同样经歷一次了。 他要加倍对这小糰子好。 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这个念头刚过,他忽然就听见朵朵发出懊恼的梦囈。 “鹤后摔到脑子不记得鹤王了……王后不想和鹤王生崽崽……不生崽崽,鹤王就更加不想吃饭……这可不是泥丸子能治好的……要先治王后……” 她黏黏糊糊地念叨著。 来回反覆就这么几句。 墨尘一开始没听清楚,但渐渐明白了大概。 鹤群王后伤了脑子,不记得鹤王了? 这要是没有朵朵,谁能知道他们夫妻为何感情不和! 墨尘正为此事感到哭笑不得,忽然又感觉,脖间被两只温热的小手一点点攀了上来。 朵朵曲起软乎乎的小身板,双手紧搂著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有力地夹住他的另一只胳膊…… 儼然一副攀在树上睡觉的模样。 “朵朵?” 墨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让她好好趴在自己肩上睡。 但睡著之后的朵朵就像没长耳朵似的,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墨尘笑了。 笑完又很欣慰。 既然孩子能睡,那就让她睡饱再说! 墨尘把朵朵抱回了云中阁內院。 哪怕在熟睡中,朵朵也依旧不愿意撒开她背上的小竹篓。 小手紧紧揪著竹篓背绳,蜷成一团睡。 墨尘召来泠梧一同帮忙,两人四手共同协作,好不容易才帮朵朵把竹篓从背后换到了胸前。 泠梧长舒了一口气:“师父,摆弄成这样估计差不多了。” “嗯,那就先让她这样睡吧。” 墨尘又嘱咐泠梧去斋堂跑一趟,“让他们做点朵朵能吃的送过来。” 泠梧走后,墨尘召集了各位长老,把从朵朵那儿听来的囈语,传达给了各位长老。 长老们大为震惊。 “原来鹤后不愿意和鹤王亲近,竟是因为失忆?!” “我们先前还以为是它们情缘已断,抑或是移情別恋……” “既然只是失忆,那便先试试给鹤后治治脑子?” 儘管以执事长老为首的几位,都已经打心眼里认可了朵朵的能力。 但主管鹤林事务的几名长老和大弟子,却暗中交换了眼色。 “宗主,我们理解你看重这孩子,但我们几人对鹤林的大小事情都了如指掌,我们中却无人听过鹤群王后脑袋受伤之事……贸然给鹤后用治疗脑袋的药,恐怕更加不利於鹤群的繁衍发展。” “是啊宗主!鹤群的兴衰,直接关係到流云宗的发展,不容小覷啊!” “宗主,还请您三思啊!” 他们七嘴八舌的劝说著。 看墨尘越沉默,他们就说得越来劲。 “哼!” 执事长老突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囉嗦。 “她一个四岁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她还能毁了我们流云宗几百年的基业?!” 负责鹤林事务的青沧长老訕訕一笑,“这可真还真说不好……毕竟,武林大会在即,江湖上多少输家就等著看咱们笑话呢!” “就是就是!”又有大弟子应声附和,“说不定先前就是故意装好人,用治好鹤群的厌食之症来获取我们的信任!等我们掉以轻心了,就来残害鹤群!” “是啊宗主,仙鹤不爱吃东西,最多也就是清瘦点……但要是伤了根本,宗门就彻底完了!” “请您三思!!!” 第11章 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墨尘正要开口,执事长老突然原地一蹦老高。 “简直一派胡言!” “我在流云宗百余年,还从未见过鹤王如此臣服过谁!” “你们猪油蒙心,好赖不分!” “宗主不责备你们这么长时间废物无能,久久没有治好鹤群的厌食症,已经足够仁厚!” “你们非但不诚心思过,反倒恶语伤人,用你们的黑心肝来揣测一个四岁娃娃的用心?” “我看你们是害怕朵朵真把鹤后治好了,以后就没你们什么事了吧!” 执事长老嘴边的花白鬍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手更是捂著胸口,气喘吁吁。 墨尘再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温声宽慰了执事长老,“此事我已有决断,我相信朵朵的判断,诸位只需要依我之言安排下去即可。” 说罢,笑笑看著刚刚热切劝说的那几人,又道: “先前为了给鹤群治疗厌食之症,诸位也没少使用猛药。那时,为何无人担心伤及鹤群根本?” 墨尘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油盐不进的。 看不出喜悲。 但即便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在场眾人也能明显察觉到,他怒意滔天。 墨尘甚至和风细雨的笑了笑。 “我知你们之中,有人对我坐上这宗主之位,不服,不满。” “无妨。” “待此事过后,我主持宗门选举会。” “你们支持谁,便推举谁。” 他说完之后,再没有人敢隨便发话。 给鹤后治脑子的计划,终於得以推行。 执事长老严格监督杏林弟子配药,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著。 而朵朵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睡得整个云中阁都香香的,飘散著一股子奶香味! 等她一觉醒来,迷迷糊糊摸著后脖颈爬起来…… 小手一搓,猛然欣喜的瞪大了眼睛。 “泥丸子!” 好多泥丸子! 一搓一大把! 朵朵顾不上想为什么床尾处的小矮几上,会摆有一个分了网格的木托盘。 她专心搓著泥丸子。 沉浸在搓泥丸的快乐中! 等墨尘回来的时候,朵朵已经凑齐了一整盘的泥丸子。 “找爹爹,找鹤王!给他们泥丸子!” 朵朵著急的跳下床,小跑著要去兑现自己的承诺。 “师父有命,你哪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待著。” 从门外进来的泠梧,不由分说就端走了朵朵手里的那盘泥丸子。 “你老老实实把饭吃了。师父一会儿会回来检查。” 说著,把那盘泥丸子交给其他弟子送去鹤林。 她自己则双手抱臂,盯紧朵朵。 朵朵:“……”吃饭就吃饭。 凶薯么凶? 唔…… 朵朵歪著脑袋独自犯愁。 怎么肥事? 她来流云宗也见了不少人了。 但在这些人里,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位泠梧师姐。 真奇怪! 朵朵闷不吭声的小碎步挪到床边,抓起来装著福福的小竹篓。 暗自琢磨: 反正福福的药求到了。 她也帮墨尘爹爹解决了鹤群生病的事。 她也该回百花谷了! 她不想天天对著这个凶巴巴的师姐! 朵朵没说话。 泠梧也不说话。 两人就一直维持著原有姿態。 大眼瞪小眼。 没多久后,斋堂弟子送来饭菜。 泠梧终於搭理朵朵了,叫她:“过来,吃饭。” 朵朵耷拉著小脸。 不愿的靠近。 “嗯?”泠梧又瞟了她一眼。 朵朵悄悄嘆气,还是从了。 算鸟算鸟。 拗不过这个师姐。 还是配合吧。 反正只是吃饭而已。 这不难! 吃完她就等爹爹回来,跟他说,自己要回百花谷了。 朵朵想开了,就拖拖拉拉的挪著步子到了桌边。 手脚並用的爬上了凳子。 可她往桌上一看,就傻眼了。 桌上唯一提供的餐具,只有筷子。 朵朵抓起其中一根,握在掌心,像捏了一根鱼叉。 泠梧:“……” 大意了。 四岁大的孩子,好像是还没学会用筷子吃饭。 这可怎么办? 朵朵不知道泠梧在犯愁,她捏著筷子搅了搅热腾腾的米糊糊。 小心翼翼的吹凉后,耐心的先餵了福福。 等福福吃饱了,朵朵才重新背好竹篓,双手捧起白瓷碗,侧竖著举起来,凑到脸边…… 刺溜刺溜! 朵朵舔得津津有味。 坐在对面的泠梧,暗自捏紧了拳头。 “放下!” 朵朵被嚇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 她怔怔的拿开挡在脸前面的碗,不解且不爽地瞪著泠梧,“不是泥叫窝吃饭的嘛……怎么又不让吃了!” 泠梧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不准舔碗!” 朵朵又是一愣。 可这次,她没有反抗和质疑,只是依依不捨的鬆开了还剩最后一点残渣的米糊糊碗,並把沾到了米糊糊的右手大拇指,伸向嘴边…… “手也不准舔!”泠梧抢先一步说道。 朵朵只能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快速將米糊糊残渣蹭在了衣摆上。 泠梧:“……” 她强行压住心头怒火,拿起了朵朵面前的筷子,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饺子,餵到她面前。 “张嘴!” 朵朵歪著脑袋看泠梧,不明白师姐为什么越来越生气。 但她也没办法哇! 谁让师姐是师姐呢! 就像猴群里的大猴对小猴,有著天然的血脉压制似的。 朵朵悲伤地想: 这大概也差不多意思吧! 以后要是经常落到师姐手里,日子还怎么过啊…… 师姐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大人怎么这么难哄! …… 朵朵在和泠梧较劲的同时,云中阁外,几名大弟子正兴冲冲地驾鹤而来。 “天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鹤林有望每月新增十五至二十羽仙鹤!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只要鹤的数目增加起来,我们就也能固定和一只仙鹤缔结灵契,拥有自己的仙鹤了!” “我听长老说,不出半年,七阶以上的弟子能人手一鹤!等稳定恢復,五阶、四阶,甚至三阶以上的弟子,都能驾鹤飞行了!” “到那时候,无人敢撼动我流云宗天下第一之名!” 他们热血沸腾的聊著。 內心澎湃不已。 然而,当他们快步走进云中阁后,几人不约而同被冰冻住了脚步。 哑然失声。 其中一人用力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全宗门最凶悍的大师姐泠梧,正端著碗在餵最年幼也最野蛮的小师妹……吃饭?! 他想撒腿跑出去外边看看天。 看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的! “有事?” 泠梧盯著呆瓜似的三人,冷脸垮得更厉害了。 三人当中最稳重的弟子,惶惶回神,拱手答话:“回师姐!师父命我们来看看朵朵师妹吃上饭了没有……” “看见了吧?她吃上了。”泠梧语气森然的说道:“你们回去吧。等她吃饱了,我会带她去见师父的。”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惊掉下巴的三人,而是重新严厉地盯上了朵朵。 “说,下一口吃什么?” 朵朵鼓著嚼酸了的腮帮子,囫圇说道:“粉蒸肉!” 泠梧:“……换个菜!不能只盯著粉蒸肉吃!” “可窝最喜欢粉蒸肉!”朵朵泫然欲泣,委屈而不满的撅嘴,“师姐泥只要求窝好好吃饭!又没说不能把这盘粉蒸肉吃光!窝就要粉蒸肉!就要!” 第12章 这个家她不待了! 泠梧忍著火气,讲道理说: “桌上还有这么多菜,不吃了?只盯著这盘粉蒸肉,这叫挑食,以后长不高,你就是流云宗最矮的小墩子!” “窝不知道什么挑不挑食!窝就是喜欢粉蒸肉!娘亲做的粉蒸肉也是这个味道,好吃……” 朵朵本来只是假哭。 乾嚎而已。 可是,呜哇呜哇两嗓子之后,她突然想起一走就多年未归,还毫无音信的娘亲。 朵朵只觉得小小的心房坍塌了。 “唔,呜……呜呜!” 朵朵张开嘴。 大哭。 泠梧坐在她身边没动 朵朵哭得震天响的时候,泠梧面无表情,还顺便检查了朵朵的牙齿情况。 “牙还行。”泠梧冷冷说道。 看得出,她之前在野外没少啃骨头! 总体来说磨练得不错。 就是门牙和下排的几颗乳牙,有微微鬆动的跡象。 应该再过不久就要换新牙了。 泠梧一想到朵朵即將变成一个缺牙巴奶糰子,说话都漏风的那种…… 她抿成了一道平直线条的嘴,此刻竟然有几分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门外的其他弟子也都听见了朵朵的哇哇大哭。 他们极其紧张。 师姐你没长耳朵吗? 小师妹哭了,你没听见吗? 还是师姐你没长嘴? 你得哄小师妹啊! 大家都捏了把汗。 这个接连立下两笔大功的小师妹,会不会被泠梧师姐折磨疯…… 他们诚心期盼著泠梧师姐快快想招,哄得小糰子不再哭闹。 但…… 泠梧只是维持著端碗的姿势,一动不动。 朵朵哭了半柱香的时间。 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气吁吁的。 泠梧这才开口问:“哭完没?” 朵朵拿衣袖潦草的擦了擦鼻子。 不回答。 泠梧夹著粉蒸肉在她眼前晃晃,“哭完才能继续吃。” 朵朵扁著嘴:“哭完了!” 泠梧重新抬起碗。 “行。再吃一块粉蒸肉。之后,吃一口別的菜,就奖励一块粉蒸肉。” 朵朵吸了吸鼻子,惊讶的望著泠梧。 师姐劝饭的法子,和娘亲好像啊…… 呜呜。 师姐是不是娘亲派来检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 她会听话的! 等娘亲回来,她要叫娘亲刮目相看! 朵朵终於看得上菌菇和青菜了,大口吃饭。 直到吃得肚皮圆鼓鼓的,朵朵摇摇晃晃的从凳子上往下爬。 下移的时候,她重心不稳,突然连著椅子一起歪了…… 不好! 要摔跤! 朵朵想,这时候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屁股墩要摔成四瓣啦! 她鼓著腮准备迎接痛感。 却没想到,屁股被一双凉凉的手稳稳托住。 “凳子太高,你明知道没办法靠自己安全的下来,不会叫人帮忙吗?”泠梧冷脸问道。 朵朵满不在乎的说:“窝不怕疼!” “这是两码事。”泠梧皱眉,“以前没人帮你,你自己忍忍就算了。以后有我,你可以喊我。” 朵朵愣住。 努力仰著头,想把泠梧的脸深深刻进脑海。 “师姐……” 朵朵呢喃著。 更觉得泠梧像她娘亲。 虽然娘亲总是笑著。 师姐却不爱笑。 但她们好像…… 朵朵忽然抱住了泠梧的腿,拿小脸在她身上贴来蹭去。 “师姐窝会保护泥噠!窝一辈子对泥好!” 泠梧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表白,弄得一头雾水。 她做什么了? 餵她吃一顿饭,就值得她一辈子对她好? 斋堂弟子们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一窝蜂跑进来,睁著星星眼询问朵朵: “小师妹吃饱了吗?” “今天这顿饭,你最喜欢哪道菜啊?” “可別还是米糊糊吧。” 朵朵骄傲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朗声回答说:“粉蒸肉!窝最喜欢的就是粉蒸肉!” 粉蒸肉? 桌上二十几道菜,小师妹最喜欢粉蒸肉? 泠梧师姐做的唯一一道菜? 斋堂弟子们齐刷刷地望向了泠梧。 他们的眼神中,七分不服,还有三分质疑! 泠梧师姐这么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九阶弟子,她做饭水平能好到哪去? 该不会是施展了强硬手段,將朵朵小师妹屈打成招吧?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斋堂的人这次又没討到好。 唉。 要让朵朵小师妹夸他们做的饭,怎么就这么难啊!! 不行! 以后斋堂想要飞黄腾达,还得仰仗全宗门最爱吃饭的小师妹! 这顿选不上他们,那就下顿! 总能轮到他们的! …… 朵朵一夜之间成了流云宗团宠。 她本人对此无知无觉。 她只是发现,自己突然就能收到一盒甜滋滋的蜜薯糕。 一块烤得喷香的玉米红豆饼。 腰上被强硬拴上了漂亮的荷包。 她还没想好这个荷包要用来装什么,就被几个师姐塞满了花生和芝麻做的糖球。 浣衣堂的师兄师姐给她送来了两套新衣裳。 除了上衣下裤和新鞋子之外,还有一件威风凛凛的小披风! 朵朵穿上披风就去找墨尘,想给爹爹看看自己的新造型。 但墨尘接连几日都在鹤林忙碌,顾不上照顾朵朵。 朵朵只要想找他,就会被泠梧拦下。 而泠梧一逮著她,就抓著她去溪流中扎马步。 “这是所有入门弟子必须练习的首要基本功。” 泠梧一板一眼地说道:“你的功夫底子比其他人是好不少,但想要成为九阶弟子,为时尚早。还需要勤加苦练。此外……” 啪。 泠梧还抱来一大摞书卷。 沉沉的书卷,压塌了温泉溪流边的密实草地。 泠梧说道:“这些也是你要认真学的。” “读书识字,也是基本。” “不然,將来传出去,说师父的女儿是个目不识丁的草包,会丟了全宗门的脸。” “所以,你从今往后,一日要学会认三十字。” “认得多了,自然就会写了。” 她仔细看了看,从中挑出了那捲《仙门幼儿仪態大全》,解开扣绳,哗啦抖开,展示出长达八尺的竹简书卷…… 泠梧大致扫了一眼书卷內容,很满意,说道:“就从这卷开始吧。” 朵朵的葡萄大眼,瞬间瞪大一圈! 她听到了啥? 扎马步已经很苦了! 怎么还要看书识字?! 这是人能过的日子吗? 虽说,从前她还生活在娘亲身边的时候,也是见过娘亲写字的。 但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在朵朵眼里,成了催人入梦的小黑豆,小蚂蚁! 多看一眼都会睡得不省人事! 所以,她最喜欢在娘亲写信的时候,枕著娘亲的腿呼呼大睡…… 这是多么美妙的事! 而现在,师姐不仅要让她看书,还要让她学写字…… 朵朵在夜里攥紧自己的小被子,心里暗暗酝酿著逃跑的计划。 害! 要不是因为福福的身体还没有起色,她肯定早就跑了! 不过,她现在还有鹤王赠予的三朵雾绒花乾花。 即便墨尘爹爹给的那颗护心丹效果不大,她回去把雾绒花乾花交给老猴大夫,老猴大夫也肯定有办法的! 不管怎么说,这流云宗反正是待不下去了! 她不当人了。 她要回百花谷继续当山大王! …… 三更天。 月色如霜。 朵朵强撑著睡意,硬是熬著没敢真睡著。 这会儿的流云宗,安静得只剩下了风声。 朵朵悄摸摸爬下床,背起福福,又恋恋不捨的看了看床尾叠放整齐的新衣服。 要带回去不? 还是算了! 之后回山里当小猴子朵朵,穿不上这些白白净净的衣服! 容易脏! 还碍事! 她还把身上这套弟子服的外衣也解了下来。 重新穿上了自己的猴毛衣裳。 虽然味道怪香的,找不回自己以前的味道了。 可人是不能忘本噠! 穿著穿著就会有猴朵朵的味道啦! 流云宗的弟子服以后用不上了,但外衣还能当包袱用! 她把衣服扎好,往里边装了三块桂花绿豆糕、两根风乾牛肉棒,还有半只烤鸡。 “福福接住!” 她把包袱往背篓里一甩。 大功告成! 哦。 不对。 朵朵猛地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13章 要丟下爹爹? 这件事是关於墨尘的。 朵朵虽然没有正经上过学,但她知道,不告而別是不对的。 但她又怕直接说要回百花谷,自己会捨不得墨尘爹爹。 所以,想来想去,只能一走了之了! 她很喜欢这个和仙人画像一样的爹爹。 哪怕他不动,不说话,也很好看。 像百花谷初春时节波光粼粼的湖水。 冷冷的,却叫人挪不开眼。 唔…… 不过,流云宗是爹爹的家,不是她的家,她还是要回百花谷的。 而且,说不定,娘亲哪天就回来了呢。 娘亲找不到她,肯定要哭鼻子的哇! 她猴朵朵,不捨得惹娘亲哭鼻子! 所以,只能撇下爹爹不管了。 反正他这么大个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朵朵特意为墨尘准备了单独的道別礼。 她用乾净的油纸包住礼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里边装的是满满当当的…… 一把泥丸子。 “爹爹,这泥丸子在关键时刻,比雾绒花还珍贵呢!泥懂的吧!” 悄悄念咕完后,朵朵背上背篓,提起行囊,离开屋子。 然而,刚出房门,她一抬头,就看见院中的月蓝色鞦韆上,躺著一个好看的人影…… 爹爹何时回来的! 他他他…… 他应该还不几道她要跑路吧? 朵朵躡手躡脚將油纸包放在了院中央的石桌上。 “爹爹明天早上一醒来就会看到的。”朵朵暗暗想著。 做完这些,她觉得鼻头有点儿发酸。 其实她挺喜欢流云宗的。 有墨尘爹爹在的地方,就有家的感觉。 在这里,她不需要每天去打猎。 两眼一睁,就能有吃的。 尤其是有吃不腻的咸香米糊糊和粉蒸肉! 可惜,这里除了有爹爹,还有严厉的泠梧师姐。 一想到读书识字…… 朵朵的鼻头不酸了,小短腿也当即充满了力量。 走! 必须走! 她託了托背上的小竹篓,撒丫子就要跑。 “大半夜不睡觉,还背了这么多吃的,要去哪?” 身后突然响起的质问声,让朵朵没跑成。 她僵硬的回过头。 “爹爹泥肿么醒了……噫???” 鞦韆上的人影不见了。 朵朵左看右看,冷不丁的,就撞在了一片月白色的衣袍上。 “哎呀。” 朵朵摸了摸被撞到的额头,小心给自己呼呼。 墨尘垂眸看她,冷然追问道:“你要去哪?是想丟下爹爹,自己一个人去闯荡江湖了?” 朵朵的耳朵尖通红一片。 两只脚尖紧靠在一起,窘迫地互蹭著。 她本就没学会撒谎。 如今又逃跑未遂,还被墨尘爹爹抓了个正著…… 朵朵放弃抵赖、耍赖,嘴巴一瘪,乾脆地承认了:“嗯!爹爹,窝要回去啦!” “回百花谷?”墨尘故意压了压嘴角,“你要是想走,好好和我说,我还能送你回去。可你却要瞒著我,不告而別。” “不是故意不说……”朵朵的半张小脸都瘪皱成了苦瓜,“窝是担心爹爹问窝为啥要走!” 朵朵深深嘆气,小小的肩膀往下垮了一截。 “窝总不能说,是因为窝打不过泠梧师姐,只能半夜偷偷逃跑吧!” 墨尘深感意外,“泠梧打你了?” “没有!”朵朵笨拙地挠头,“但因为窝知道窝打不过师姐,所以师姐让窝做薯么,窝就得做……师姐不允许窝顿顿吃米糊糊和粉蒸肉,也就罢了!现在,师姐还要窝读书写字……呜!” 朵朵很为难,但也很坚决。 “窝读不了书!写不了字!” 墨尘目光平静的看著她,“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要逃跑?” 朵朵理直气壮:“对!” “朵朵,你忘了自己还有爹爹了吗?”墨尘嘆息。 朵朵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从指缝里溜走! 她上一次產生这种心情,还是一觉醒来,找不到娘亲的那天……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朵朵用力拽住了墨尘的衣摆。 “爹爹,窝没有要丟下泥!窝只是想回去告诉大家,福福已经吃上雾绒花啦,会好起来的!……窝和坏蛋娘亲才不一样呢!” 她著急的小模样,让墨尘的嘴角重新漾开了淡淡的笑意。 墨尘捞起朵朵,一起坐上了蓝月亮鞦韆。 他仰头望著深蓝色的苍穹,眼神中有无法言说的悵然。 “朵朵,爹爹给你讲个故事吧。” 朵朵重重点头,“嗯!” 墨尘的声音,如同一缕温柔的微风,融入了这静謐的夜色之中。 “我是流云宗四百多年以来,最年轻的一任宗主。” “师父將宗门传给我时,宗门中还有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明明比我更適合继任这个位子。” “但师父仙逝得十分突然,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当这个宗主。他们只急匆匆地將我召回,让我听了师父最后的嘱咐。” “那时,爹爹也还年轻,不懂事。长老们教我诸多责任,我也想逃。” “可惜整个流云宗的命运全繫於我一人身上。” “我不能逃。” “这些年,我全心打点流云宗,但奈何能力有限,宗门上下远不如师父当年在世时那般繁荣。” “这次鹤群生病,我也尽力尝试了诸多方法,却迟迟未见起色。” “好在爹爹有朵朵这个乖宝。” 墨尘侧过脸,温柔宠溺地笑了笑,轻抚朵朵头顶上的小圆髻。 “我们朵朵救了鹤群,更救了爹爹。” “鹤群在逐日恢復,宗门內原本还存在的那些质疑声,最近大概也听不到了。” “爹爹明白被强留在这里,当一只笼中小鸟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会强迫我们朵朵留下。” “你以后还会常常回来看爹爹的,是不是?” 墨尘凝望著朵朵,满眼笑意。 朵朵却从他这双漂亮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害怕和惆悵。 朵朵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墨尘的手臂。 “爹爹,窝会永远选泥噠!” “窝在乎爹爹!” “在窝心里,爹爹是最好噠!最厉害的宗主!最適合当宗主的宗主!” 她用光洁的额头在他手臂上蹭了又蹭,小声的提出了一个要求。 “爹爹,窝刚才才发现,原来泥讲故事这么有意思!” “其实,让窝答应师姐以后学习读书写字,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如果爹爹愿意每天给窝讲一个故事,窝还是可以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噠!等福福完全好了,窝再回百花谷!” 墨尘慷慨笑笑,“哦?原来朵朵爱听故事。那我还有一个故事,是关於泠梧的,朵朵想不想听?” “听!”朵朵高兴得耳垂都在颤。 墨尘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坐得更舒服了些,声音低缓下来: “泠梧的身世,和宗门的大多数弟子不一样。” “很多能拜入流云宗的人,大抵出生於修仙世家。” “因为流云宗的门槛很高,若没有扎实的基础功法,难以从试炼中脱颖而出。” “但泠梧不是。” “她原先是个出生在偏远小村落中的农女。” “她有一对性情温厚的父母,还有三个关係和睦的兄弟姐妹。” “村里的人靠种地种菜,自给自足,日子过得寧静美满。” “可是有一天,一伙穷凶极恶的马匪杀入了村子。” “泠梧是因为出事的那天去山里採药了,所以侥倖躲过一劫。” “她下山回村的时候,看见的场面……很惨。” 墨尘隱去了事实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等的细节描述,唯恐嚇到了身边奶乎乎的软萌小糰子。 第14章 一天不也就十二个时辰? 可墨尘不知道的是,他不忍心说的那些內容,在朵朵的小脑袋瓜里,被她自动补齐了。 因为,她也经歷过很相似的事情。 那大概是在一年前。 一群外来野生猴子,趁夜闯入百花谷。 它们不仅偷盗百花谷原住民的粮仓,还攻击了不少动物族群。 其中最惨的当属灰兔一族。 朵朵现在还记得,她带著猴群和山猫精锐赶到时,灰兔群死伤惨重! 好几只老兔子的肚皮都被那些野猴子用利爪撕开了! 她带著小猴兵队,在树洞里找到那几只倖存的小灰兔时,它们满身是血,黑色的眼睛中写满了深渊般的惊恐。 朵朵回忆中的那些灰兔眼睛,忽然间和泠梧总是冷若寒霜的眼睛,无声叠在了一处。 她也因此而瞬间懂得了,泠梧內心深处的痛苦,惶恐,仇恨! 朵朵一把攥紧了墨尘的衣袖。 语气凝重的问:“爹爹!那些马匪在哪!窝要和他们拼啦!” 墨尘捏了捏朵朵比豆腐还软乎的小脸,柔声说道:“不用替泠梧担心,她拜入流云宗的第二年,就已经亲手血刃仇敌。” 当时,马匪一窝被血洗,全军覆没。 长老们得知这事是泠梧所为,纷纷要將她逐出宗门。 他们高喊著: 流云宗容不下这般杀人如麻的恶魔! 他们还说,泠梧的復仇之举,和那些曾经屠灭她家乡全村的马匪,如出一辙! 那段时间的流云宗,眾议纷纷。 个別声音混入其中,又一併质疑起了,怀疑他到底够不够格当这个宗主。 墨尘自己都快忘了,他是如何力排眾议保下泠梧的。 但他忘不掉这场重大舆论风波之后,泠梧做出的一个惊人的决定…… 墨尘拍拍朵朵的头,郑重的说:“朵儿,虽然爹爹和你说了,但你切记:回头到了师姐面前,不要提半个字。懂吗?” “为啥?”朵朵歪著脑袋,想不明白。 墨尘深吸了口气,解释道:“泠梧为自己报了仇后,引起宗门中许多人的非议。有人担心她此举会影响宗门在江湖上的名声,要求我將她逐出师门。” “泠梧为了不让我为难,自己悄悄去找了执事长老,让长老冻结了她的记忆。” “所以,她如今並不记得过去发生的那些事。” “你刚刚说,你最喜欢吃粉蒸肉。我之前问过斋堂,才知道这道菜不是斋堂的弟子做的,而是你泠梧师姐做的。” “看样子,儘管她不记得这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了,却还保有原先的生活记忆。” “也许,过去她也常常给家里人做这道菜吧。” 朵朵若有所思。 她抿著樱桃小嘴,一言不发。 但她暂时决定不跑路回百花谷了。 她想陪陪泠梧师姐。 於是,朵朵和墨尘又说了会儿小话后,就把打包的包袱丟回了桌上。 夜色已深,她带著竹筐里的福福重新回到床上,美滋滋地睡完了下半夜。 隔天一早,泠梧来到云中阁,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个不对劲的小包袱。 泠梧立马快步杀到床边,抓住还在熟睡中的朵朵的脚踝,將小糰子倒拎了起来。 “刚让你学著读书写字,你就想偷跑?” “啊呀呀呀!” 朵朵一肚皮的起床气,以大喊作为反抗。 她被倒拎著掛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儼然要和泠梧决一死战。 泠梧根本不惧。 把她当个枕头似的,拎来甩去。 朵朵奋力反抗,嘴里还嘰里咕嚕的叫喊著“別让窝抓到泥”! 屋里好一阵鸡飞狗跳。 其他弟子见到此状,纷纷退避三舍,不敢上前。 两个八阶弟子好不容易壮起胆子,趴在门边,探著脑袋,好心劝说: “师姐,小师妹她才四岁,经不起你这么甩的……而且你手速这么快,万一磕著碰著她脑袋,到时候师父追究起来——” 泠梧无情的打断了劝和弟子的话,“伤了我会负责。” 空中的朵朵:“……” 折腾了半天,她好像没有刚刚那么气了。 但还是很不爽。 不爽於自己和师姐的实力悬殊! 朵朵扁嘴。 想哭。 刚刚要和泠梧缠斗到底的那股劲,彻底泄空! 没办法啊。 师姐都快把她的脑浆给摇匀了。 她是真的打不过! 朵朵咕噥著求饶道:“师姐,窝真的知道错啦……泥原谅窝吧!” 泠梧却並没有马上鬆手,只是停止了飞甩的动作,叱问道:“错哪了?” 朵朵呜咽道:“不应该一起床就和师姐森气!更不应该半夜偷偷收拾包袱准备跑!” 泠梧刚刚消散的怒气,又立马重新凝结在了心头。 “你还真要跑?” 朵朵的两条小短腿都勾在了泠梧的手臂上,气喘吁吁的承认: “是!是打算跑的!……但被墨尘爹爹抓回来了。窝暂时就先不回百花谷了!师姐,泥能放窝下来了么?” 泠梧仍然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要跑?” “因为……” 朵朵睁大眼睛盯著泠梧,和她寒森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她从前总觉得很怕被师姐这么盯著。 但现在,她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可怕了。 朵朵认真地想: 如果没有经歷那些残忍的事情,师姐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她现在再看到师姐,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变得和师姐一样强! 曾经的恐惧逃避,现在通通都变成了崇拜、喜欢、仰慕! 因此,朵朵斩钉截铁的回答说:“因为窝害怕不能变得比师姐更强!” 泠梧微怔,“你想超过我?” “想!” 泠梧將她扔回了床上,“那你还是早点跑吧,免得以后你勤加苦练,却发现依旧做不到,会很伤心的。” 朵朵轻鬆而稳当的落在了床上。 她跪坐著,眼神却坚毅的如同一头骄傲的小狮子。 “师姐,窝劝泥不要太狂哦!” “泥不过就是比窝早出生了十几年!” “再给窝十几年时间,窝肯定把泥打趴下!” 泠梧冷笑,“你以为我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等你十几年?不仅我不会等你,你的所有敌人和对手,都不会等你。如果你真想打败我,你就得付出比我还多的努力。我每天练功八个时辰。你就得练功十二个时辰!否则,你永远贏不了。” 朵朵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了抽。 十二个时辰? 她虽然没有正式读书,但也听娘亲说过…… 一天,不也就十二个时辰吗? 全用在练功上,那吃喝拉撒睡呢?! 咋个整哦??… 第15章 小师妹十分高兴 泠梧无视了朵朵崩裂的小表情。 拒绝给她討价还价的机会。 哼。 想变强,哪里是嘴巴喊两句就行的? 不比別人多付出,怎么可能变强? 泠梧也不管朵朵怎么想,自顾自的往外走,边走边丟下一句冷漠的嘱咐: “我练功去了,你爱来不来。” “来!谁怕谁!” 朵朵果断背起竹篓,跳下床,紧跟上了泠梧的步伐。 门外的其他弟子不由得担心,小声提醒朵朵: “小师妹,你还没用早饭呢……师姐的那个训练强度,你不吃东西肯定受不了的!” “没事噠!” 朵朵想起桌上丟著的小包袱,跳起来把那包袱重新拽上,一併带走了。 包袱里有私藏! 有那么多桂花绿豆糕和肉乾,她饿不死噠! 反正,她一定要证明给泠梧师姐看,她很强! 绝不可能给她的百花谷丟人! …… 千鹤林。 经过几日的针对性精心治疗,鹤后对鹤王的態度,果然和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 宗门內对於朵朵的最后那点质疑声,也自动消散。 儘管墨尘一心扑在鹤群的发展上,没顾上理会之前一力狡辩、推卸责任的几位鹤林长老。 但执事长老,却十分在意此事。 执事长老把他们叫出来一顿痛批。 “你们哪里是真的关心流云宗的前程?” “无非是想找著藉口,掩盖自己的过失罢了!” “枉费宗主如此相信你们……你们却连鹤后伤了脑子这种大事都分毫不知?!要你们何用!” “若不是小朵朵及时发现问题要害,流云宗恐怕真的要砸在你们这几个败类手中!” “若是不严加处置你们这几个烂糟玩意儿,日后必定会再有此等玩忽职守,浑水摸鱼的事情发生!” 执事长老坚持向墨尘恳请,削去这几人职位,重新换一批人来照顾鹤林。 墨尘却另有安排。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相信他们这次不是故意知情不报,而是当真不知道出了此事。” “有错当罚,这无可避免的。” “但知错能改,戴罪立功,才是最要紧的。” 执事长老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宗主你太仁厚了,对这些人太好,他们反而不知好歹!该狠则狠啊!” 墨尘却只是笑笑,“长老放心,我心中自有安排。” 他如今有了朵朵这个宝藏女孩,形势没有之前那么被动。 只要朵朵在流云宗一日,就能帮他多监督这些人一日。 但凡他们敢再在私底下搞小动作,让朵朵一问不就一目了然? 想到朵朵,墨尘就想起她半夜收拾了小包袱准备跑路的情形。 他昨晚应该给这孩子劝下来了吧? 她,应该还在他身边吧?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裹住了墨尘的心。 让他迫不及待的飞回了云中阁。 然而,扑空了。 墨尘没见著人。 “朵儿呢?”他问。 其他弟子忙说:“朵朵小师妹一大清早就跟著泠梧大师姐去月樱山溪流,练习扎马步去了!” “她吃早饭了吗?”墨尘愕然问道。 弟子们汗如雨下。 “小师妹抓著一个小包袱就走了……她说包袱里有乾粮。” 墨尘的脸色暗了几分。 弟子们又连忙说:“宗主,你不用担心的,我们听泠梧师姐说,只要小师妹今天乖乖听话,按照她的要求,扎完马步再读书识字,就能得到一份粉蒸肉!” 墨尘:“……” 弟子们:“小师妹听完十分高兴,似乎对这个条件相当满意!” 墨尘还是放心不下,悄悄驾鹤来到了泠梧平常最常练功的溪流附近。 远远就听见“嘿”!“哈”!几声喊声,奶声奶气,却又中气十足。 只见朵朵半个身子都被这湍急的流水淹了。 她却还直挺挺地站在溪水中。 一左一右,来回挥拳。 朵朵浑身的衣服被打得湿透,小脸也有些苍白。 看起来,她练功的状態並不如弟子们描述的那么愉悦。 墨尘隱匿在树丛之中。 悄悄观察。 没多久后,泠梧现身了。 她手里拿著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浅灰色方块石板,再从腰间掏出一只磨尖了的黑色炭笔。 她在石板上描出了一个比朵朵脑袋还大的字。 “你今日先学一到十这几个字的顺序和写法。” “我先写一遍给你看。” “等你记熟了,我再擦掉,打乱顺序重新写一遍。” “如此反覆,直到你完全记住、认清为止。” “完全认清后才能从水中出来,练习书写。” “有没有问题?”泠梧严厉地问道。 朵朵被这秋日凉意颼颼的溪水,冲得牙关打颤。 但回答泠梧时,她依旧声如洪钟。 “没问题噠师姐!” “很好!” 泠梧这便开始用炭笔在石板上写下同样大的“二”字。 在她写到四之前,朵朵的表情还算轻鬆。 墨尘甚至从朵朵那双葡萄大眼里,看到了几分“这还不容易吗”的喜悦。 可是,“四”字一出来,朵朵的眉毛就成了倒竖的八字。 “师姐,一二三都是横线,可为啥子到了这个字,就不是四条横线了?”朵朵不解。 泠梧头也没回地说:“五也不是五横,六更不是。因为这是写字,不是画槓。” 朵朵气愤,“简直不讲道理!薯么人创造的写字?这是折磨窝哇!” “再废话,今日就再多学十个字。”泠梧冷脸说道。 朵朵即刻抿起嘴唇,一句多话也没有了。 与此同时,藏在林间的墨尘,好一阵摇头嘆息。 把朵朵交给泠梧管教,果然是不对的! 泠梧过於苛刻了! 按照她这个教法,难怪朵朵要连夜逃下山去! 墨尘这就想从林间现身,打断他们这对师姐妹的教育学习工作。 然而,他忽然听见朵朵喊:“师姐。” “什么事?”泠梧很不耐烦。 朵朵嬉笑,“除了粉蒸肉之外,泥是不是还会做其他的菜?” 泠梧凉凉地点了点头,“嗯,还有几样熟悉的……问这个做什么?” “窝勤学苦练,好好表现,师姐变著法子给窝做好吃噠,好不好?”朵朵满眼期待。 明明被溪水冻得发白的小脸上,此刻竟堆满了幸福的笑意。 墨尘终於明白,朵朵在做什么。 她哪里是真的想勤加练功,有朝一日打败泠梧? 分明是在用自己孩子气的方式,努力哄泠梧开心。 墨尘的心又暖又涩。 人人都以为这孩子是来攀亲认戚,追求好日子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除了想温暖他这个忙得没时间陪伴她的爹爹之外,还想给泠梧也弥补上来自家人的爱。 这么好的小糰子,她娘亲当初是如何捨得丟下她的? 这个疑问原本就横亘在墨尘心上。 此刻更是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他甚至有些恼怒。 恨不得快些將一切都弄清楚! 第16章 爹爹泥还不信窝? 墨尘终於还是打消了现身的念头。 他默默的,远远的陪著朵朵训练。 他不想让朵朵的勤奋白费。 不想让其他人,包括泠梧觉得,朵朵將来变得很厉害,是因为他的偏袒。 朵朵本身就很厉害。 也足够努力。 可惜世人目光短浅,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从而否认真相。 墨尘受过类似的委屈。 他不愿意让朵朵再经受同样的压力。 所以,他一定要尽全力护著朵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要让眾人都看看,朵朵自己付出了多少! 但还没到中午,墨尘在树上静心打坐时,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哗啦—— 一声怪动静后,溪流中的小身影不见了! 泠梧几乎同一时间发现了情况。 她急忙大喊:“朵朵?!” 湍流的溪水底下冒出了一串泡泡。 “咕嚕嚕……” 泠梧当即跳进了溪水里,將倒进去的朵朵如同一条小鱼似的,捞了出来。 朵朵浑身湿淋淋的。 惨白的小脸在出水后不久,立马变得通红。 “你怎么了?” 泠梧的语气起先还是严厉的。 但她猛然透过朵朵单薄的衣裳,觉察出她身上不对劲的体温。 发烧了! 泠梧想也没想,即刻召来仙鹤,带著朵朵直奔杏林阁。 一服银针扎下,朵朵身上的高热立马散退。 但是,来自杏林长老们的责备,却並未因此而省掉。 “泠梧啊,你平时在宗门內训练其他师弟师妹时,狠一点也就狠一点,我们权当你是为了他们好,盼著他们早日成长成才!” “可是,朵朵才来了几天?她才几岁?如今又是何等天气?” “秋日寒凉,即便山中多有温泉溪流,那也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能经受得住的!” “把她冻病了,你要如何向宗主交代?” 泠梧寒声说道:“我会照顾小师妹的饮食起居,直到她完全痊癒。” “我当然知道人都会痊癒,这还要你说——等下,你刚刚说啥?”杏林长老惊呆了,“你是说,你来照顾小朵朵?” 泠梧面不改色,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是,长老,我说的就是我来照顾她。直到她完全好了,我才去做我自己的事情。无论何时,只要师父追究,我都会第一时间承认是我的错。请长老不必担心!” 杏林长老定定地盯著泠梧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认为自己认错了人,还是听错了话。 过去,泠梧无论打伤哪位同门,嘴里永远只有一句硬话: “是他们自己不经打,与我何干?” 现在,怎的突然就变了? 泠梧像是看穿了杏林长老的心思,追加补充道:“您没听错,我说的就是我会负责到底。” 杏林长老支吾著点头:“……行,行吧。” “咳。” 墨尘轻咳一声,从外边走来,打断了他二人的话。 一见到墨尘,泠梧当即主动上前承认错误。 “师父,我带小师妹去练功时,一个不留神没把人看住,让她掉进了溪水里,害她高热不退……长老已经为她扎过针了,弟子后续几日会全力负责照看朵朵,请师父放心。” 说完,她又一撩衣袍,单膝跪下,诚恳地说道:“也恳请师父责罚。” “別罚师姐!” 在床上躺著的朵朵,腾的睁开眼睛。 她一边检查著身边竹篓中的福福是否安好,一边心急地为泠梧求情。 “是窝让师姐这么训练窝的!” “因为窝要超过师姐!” “成为流云宗大大大弟子!” 泠梧比她更著急,站出来一力扛下所有过错。 “不,师父,朵朵说的並不属实!这次的確是弟子——” “行了,你们都不必再多说。我此时不想追究谁的责任过错,只问一条。”墨尘看向朵朵,泰然问道:“这会儿想吃点什么?爹爹吩咐斋堂做好送来。” 泠梧像是被这话提了醒,主动提出:“师父,我知道小师妹想吃什么,我去做!” 墨尘没有阻拦,“那你去吧,记得煮烂些。她人在病中,需要吃些清淡软嫩的。” “弟子明白!” 等泠梧走后,墨尘坐到了床边,伸手探了探朵朵的额头。 儘管朵朵自己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她感觉到身体没那么热了。 再加上她心里又惧怕冷麵的爹爹再责备泠梧,小脑袋自动往后缩,努力躲开他的手。 “爹爹,窝强得很!泥不要小看人!” 墨尘失笑,將手掌收回,垂放在袖中,温声说道:“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只不过有一事我实在想不明白,想请朵朵为爹爹解答。” 朵朵眨巴著大眼睛,热情而好心地应和道:“爹爹你只管问!” 墨尘:“此前提到你娘亲,你说你心情不好,不愿多说。我看今日黄历上写著诸事皆宜,不知你可愿与爹爹说说你娘亲的事情?” 提到娘亲,朵朵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墨尘刚想说,如果实在不愿意也就罢了。 却听见朵朵糯嘰嘰地小声咕噥道:“爹爹是想知道娘亲去了哪儿吗?可窝真的不知道……” “娘亲明明说,只出去三五日便会回来,归来时,一定给窝带镇上最香甜的那家糖葫芦……” “可她却食言背信,一去不返!” “若不是老猴嬤嬤好心搭救……爹爹,泥如今肯定见不到泥的可爱女鹅啦!” 朵朵撅著嘴,委屈之中又带著几分莫名的骄傲。 墨尘还在思考,如何顺著现有的线索再多问几句,却见朵朵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盘著腿,拧著眉头,很不高兴的瞪著他。 “爹爹为何突然问起娘亲的事?难不成泥还是不相信窝是泥的亲女鹅嘛!” 墨尘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见朵朵忽然翘起小小的右脚,一把扒下脚上套著的白袜子。 赫然展露出她脚背上的七颗血红色圆痣。 “娘亲说过,这些血痣就是爹爹们留给窝的!” “铁证如山,爹爹泥別想抵赖!” 墨尘看著这粉嘟嘟的小脚丫子,先是觉得十分可爱。 再仔细凝神看看脚背上的七颗血痣,陷入沉默。 他很確信自己没有丟失过任何记忆。 因此更加確定,他从未在哪个孩子身上留下过类似的血色印记。 可是,当朵朵说起“七颗血痣”时,他脑海中又猛然闪过一桩往事。 难不成……和他的结拜兄弟们有关? 第17章 还有多少秘密? 墨尘的沉默,引来了朵朵的强烈不满。 “爹爹,泥该不会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吧?!” “娘亲是肯定不会骗窝噠!” “泥……泥休想耍赖!” “就算泥之前没见过窝这个女鹅,那泥总该记得,泥还有七个结拜的异性兄弟姊妹吧?” 墨尘哭笑不得,“不瞒你说,爹爹確实有七个结拜兄弟,但只有兄弟,没有姊妹。” “那怎么可能!”朵朵一口咬定道:“窝娘亲竹微,就是泥的姊妹!” 墨尘忽然眉眼一凛,“竹微?他是你……娘亲?!” “是啊,她就是娘亲啊!”朵朵又瞪了墨尘一眼,“只有娘亲才能生小娃娃,爹爹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墨尘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铁打的自然规律。 而且,他的七个异姓结拜兄弟之中,年纪最小的弟弟,也確实和朵朵口中的娘亲,名字吻合。 是叫竹微。 他还记得,竹微前些年確实说过,他想通过天地感应之术,得到一个孩儿…… 但,墨尘那时以为,竹微的计划是: 先去东海弄一个能孕育婴儿的鮫族贝珠。 再通过修习天地感应之术,將日月精华凝结的生命体藏於贝珠之中,等待时机成熟,便能拥有一个孩儿。 如今想来,若竹微本身就是女儿身,那她只需要修习天地感应之术,就能直接在自己身体里孕育出一个新生命…… 可是,竹微,怎能是个女儿身? 他一人瞎也就罢了…… 难道其他六位兄弟,也都如他这般眼瞎心盲,一叶障目吗? “爹爹!” 朵朵都快要被气哭了,葡萄大眼红了一圈。 “泥还没相信窝说的话嘛!” “那泥即刻叫长老们来施展仙法,滴血验亲!” “窝要让长老们都来笑话泥!堂堂宗主,和亲生女鹅相处数日,竟仍然认不出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一抽一搭的,眼泪刚掉下来,就被她倔强地用手背擦掉了。 墨尘拍拍朵朵的脑袋,耐心哄劝道:“爹爹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中间似乎有许多我没明白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墨尘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了当年结拜时的一幕。 由於竹微是他们八人之中,年龄最小,且体质最虚弱的那个。 竹微当初游歷四海,就是为了寻找调理自己身体的仙方。 因此,结拜仪式过后,大哥便提出取他心头血为药引,凝炼成血珠,交由竹微服下。 说是有这血珠护体,將来他若身受重伤或感染奇毒,都能为其分担一半痛楚。 其他兄弟见大哥有此举动后,便也纷纷效仿。 各取自己心头血,分別凝成血珠,赠予八弟竹微。 所以,竹微確实得到了七颗有蔽体护命之效的金兰血珠。 数字上刚好与朵朵脚背上的血痣完全吻合。 若朵朵当真是竹微的孩子,那通过滴血验亲之术,的確可以验明他们俩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女! 墨尘从未在意过宗门百宝阁中的宝物“认亲石”。 眼下,他却恨不得马上將它取出! 过了一会儿,泠梧做好病號餐送来。 同时,被墨尘叫去取“认亲石”的弟子也拿著东西前来復命。 朵朵一边吃饭,一边被扎了一下手指头。 她安心吧唧著米糊糊的时候,墨尘正心如鼓擂的等待著认亲石显示的最终结果。 认亲石,乃是师尊们通过仙法修炼而成的宝物。 將两人鲜血滴上石板盘口后,血滴会自动凝成两颗血红圆球,沿著树状般的石纹脉络,缓缓滚动。 最终,朵朵的那颗滚到了“子女宫”的位置。 墨尘的那颗,滚到了“父亲宫”的位置。 墨尘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们,真的是父女…… 亲生的父女…… 血脉相连的亲父女啊!! …… 朵朵和福福並肩坐著,动作一致的扒饭。 还一起紧盯著墨尘的反应。 看墨尘傻愣著没动,朵朵不禁抬高沾满饭粒的下巴,主动问:“爹爹,这下泥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墨尘闷闷地“嗯”了一声,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竹微大概真是女子。 过去是女扮男装…… 而朵朵因为是竹微的血脉,意外继承了竹微体內的护命血珠,从而变成了现在的血痣…… 也就是说,无论怎么验,朵朵的身体里確实流淌著他们结拜八人的血液。 是他们共同的孩儿! 如此一来,墨尘就更加关心竹微的去向了。 天地感孕之术修炼不易。 她一定下了很多常人所不能想像的功夫。 而后,成功孕育出一个孩儿,並怀胎十月,辛苦將她生下,又养育至幼儿期…… 必定感情深厚,爱之,惜之,疼之! 墨尘了解竹微那重情重义的性格。 她若不是碰上什么特殊情况,断不可能轻易丟下这孩子不管! 按照朵朵的描述来看,竹微消失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现如今是生是死还尚未可知…… 得儘快打听清楚她的下落! 若她命不该绝,而只是受到某些原因或势力的控制,无法回来和女儿团聚,他这个当兄长的,应当儘快想办法营救她才是! 纵观这天下四海五湖,情报最全的当属听雪楼。 而听雪楼如今的二把手“卫长风”,恰好就是墨尘他们结拜八人中的二哥。 墨尘当机立断做了个决定。 “朵朵,你不是想回百花谷,带福福给猴族的大家看看吗?爹爹近日有空,我送你们过去。” “此外,从百花谷回来的路上,你还要陪爹爹去个地方。” “我带你去见另一位爹爹。” 朵朵茫然,“见他做薯么?窝现在不著急找其他爹爹呀。” “他说不定能打听到你娘亲的下落。”墨尘开门见山道:“我此刻比你更想见到你娘亲。” 一提到娘亲,朵朵饭都不想吃了,火急火燎的就跳下桌。 “爹爹!窝的身体全好了!” “窝们出发!现在就走!” 墨尘却严肃制止道:“那不行。此次下山之行顛簸劳累,你没有彻底养好身体之前,不能出门。” 说著看向了泠梧。 “这几日,你要乖乖把师姐做的所有饭都吃光。” “等杏林长老点头,承认你身体完全痊癒了,我再定下出门的日子。” 能出门了? 朵朵高兴得整张小脸都像绽开的花儿似的。 照得杏林阁內都好像亮堂了三分。 第18章 吃不饱怎么办? 墨尘很乐意看见这样灵动的、鲜活的、快乐的小糰子朵朵。 越是看她开心,他就越是对出门一事心怀谨慎。 一是因为,听雪楼的规矩,和流云宗大相逕庭。 即便他墨尘是卫长风的结拜兄弟,也未必就能轻鬆见到他。 第二,是武林大会在即。 各门派內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乱。 听雪楼也是。 他不能贸然去找卫长风。 得先探探口风。 墨尘谨慎的写了封密信,送去了听雪楼。 朵朵並不知道实情,还以为爹爹迟迟没提出发,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痊癒。 於是,她暗暗下了狠心,增大饭量。 吃! 多吃! 长高! 变强! 除了加大饭量外,朵朵吃药也很积极。 杏林长老每天递过来的药,她全当成甜汤,一口饮尽! 杏林长老:“……” 老朽活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谁这么爱喝药的! 专门负责给朵朵做病號饭的泠梧,也感觉到了朵朵的变化。 因为朵朵没有发烧之前,一顿饭也就吃一海碗的量。 但这次病了之后,她从头一天的一碗半,到第二天的两碗,进食量明显增加。 泠梧一开始没太多想。 直到朵朵把自己吃出新的毛病…… “她这明显是积食了。” 杏林长老看著朵朵鼓成小西瓜似的圆肚皮,摇头嘆气,“暴饮暴食怎么能行呢?谁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啊!” 朵朵打著嗝,看著泠梧又盯上了自己,既觉得懊恼,又感到疑惑。 难道多吃饭也是错吗? 她只是想快点变得强壮起来而已啊! 泠梧並不知道这小傢伙的心思。 只是在杏林长老的精心指点下,开始严格控制朵朵每天的进食量。 朵朵又蔫巴成了一只霜打的小茄子。 “窝真的已经彻底好啦!” “身上哪里都不觉得难受!” “脑袋舒服,胸口舒服,手舒服,脚脚也很舒服!” “师姐,窝们到底哪天可以出发啊?” 泠梧冷声冷气地说:“耐心等著消息吧!师父又不是每天只围著你一个人转。你这次生病,已经够让他担心了,不要成天嘰嘰喳喳的烦他。” 朵朵抱住小脑袋,沮丧道:“……行吧!” 盼不到墨尘爹爹的身影,又总是被泠梧师姐处处约束,朵朵其实很难过。 好在,最近这两天,福福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 它有力气从竹筐里爬出来玩耍了。 儘管福福的力气,还只够它从筐子里爬到朵朵的肩上,但对於朵朵而言,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看来雾绒花还真的挺有用的!” “那再吃两次,福福宝肯定能痊癒!” “以后你就和其他小猴子一样啦!” 朵朵欢天喜地的拍著手掌,打心眼里为福福感到高兴。 可是,福福却不敢放肆。 它贴在朵朵耳边,小声地吱吱。 朵朵摸了摸福福圆溜溜的小猴脑袋,温柔的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福福为什么会担心他们嫌弃你?” 福福用粉嫩嫩的小猴爪捂著脸,一副羞於见人的模样。 朵朵宽慰它:“窝们福福才不丑呢!福福宝最乖啦!没有人会嫌弃泥的!就算有人敢这么说,那不是还有窝在吗?让窝知道了,窝一定打爆他的头!” 这话让福福振作了几分。 它鬆开小小的猴爪,却又揉了揉乾瘪的肚子。 朵朵也跟著陷入了沉思,“是哦,泥以后也是正常小猴子了,光吃米糊糊不容易快快长大……得和窝一样,多多吃肉才行!” 福福缩了缩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和朵朵同款的对泠梧的恐惧。 朵朵也禁不住捏著下巴,思考道: “师姐现在不允许窝一顿吃那么多饭,所以,窝没办法从自己的那份里分一部分出来给泥……但窝可以去找师姐谈谈,给泥也爭取一份单独的口粮。” 福福高兴得吱吱叫,搂著朵朵的脖子,笑得呲牙。 “朵朵。” 就在她们一人一猴聊得正高兴时,墙角根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朵朵瞬间柳眉倒竖,“谁在哪里?出来!” “朵朵,我是兰若师姐。” 兰若一瘸一拐的朝外走了两步,但没敢走到庭院中央。 她將手里的一个竹编的扁篮子往前送了送,吸引住朵朵的视线。 “泠梧师姐最近严格控制你的吃饭量,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你肯定吃不饱。但是她这个人,你也了解的,死要面子。她其实心里挺担心你的,所以特意让我去另外采了些蘑菇,想给你悄悄加餐!” 说话间,兰若的眼睛不时瞟向周围,似乎害怕这话被別人听去。 她將装满了各色蘑菇的篮子,交到了朵朵手里。 亲切嘱咐道:“这些蘑菇都很鲜美,都是今天刚采的!把外边的泥巴稍微洗一洗,用开水煮煮,加点盐巴就能吃!要是煎炸烹煮做得太复杂了,反倒容易把蘑菇本来的鲜味给冲淡。记住了吗?” 朵朵以前在百花谷山里就喜欢去采蘑菇吃。 这会儿看著这些圆圆长长的小蘑菇,只觉得十分可爱,就欣然点头,对兰若道谢。 “谢谢师姐!” 兰若勉强扯出笑容,“不谢不谢。” 她转身要离开,但膝盖不小心磕碰到了旁边的护栏石台。 “啊!……” 兰若痛呼一声,把朵朵和福福双双嚇了一跳。 朵朵忙问:“师姐,你咋了?” 兰若惨白著脸,强忍著膝盖处快要碎裂般的疼痛,苦笑:“没事没事,不小心撞到了而已……我还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临走前,她又指了指朵朵手里的竹篮子。 “你还是赶紧去把这些蘑菇煮了吧!煮满满一锅蘑菇汤,你和你背上这只小猴子一起吃。”兰若再次催促道。 朵朵乖巧点头,“好呢师姐!我现在就去找锅子!” 云中阁里自然是不会放锅子这类炊具的。 朵朵心里想的锅子,是被墨尘遗忘在书屋小角落的一个小鼎炉。 这两日天气变冷,云中阁生了炭火。 朵朵把那小鼎炉搬来,放在炭盆上方,再用锦鲤池子里的水,把蘑菇隨意洗了一遍,就开始认真熬煮蘑菇汤。 第19章 好赖蘑菇都分不清? “煮蘑菇嚕~” 朵朵哼著小曲,欢快得很。 “咕嚕咕嚕……” 一锅水很快就煮开了。 朵朵叮嘱福福在鼎炉边盯著火,自己则跑去门外找师兄。 因为流云宗弟子时常进行野外训练,有时候他们在山里一待就是大半日,为了及时补充能量,所以大部分弟子的行囊中都带有糖块和盐巴。 “师兄师兄!窝要盐巴!” 朵朵向上摊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掌。 云中阁这些弟子本就渐渐喜欢上了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师妹,对她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也没想著她突然要盐巴干什么。 他们把手里的盐巴凑在一起,选了两块大的,交给朵朵。 朵朵拿上盐巴,欢欣鼓舞的继续去后院里煮蘑菇汤了。 “马上开饭!嘻嘻嘻!”朵朵大为得意。 没一会儿,泠梧过来了。 她原意是想来查查这孩子的功课。 但泠梧考虑到朵朵马上就要离开宗门,下山游歷了。 要是就凭她现在认的那几个字,说不定哪天真的没跟上师父,变成了“撒手没”。 到时候,她就算能找到衙门帮忙寻人,可她连自己的名字和师父的名字都不会写,还不是两眼一抓瞎? 泠梧索性再给朵朵加一堂晚课。 让她起码先把自己的名字学会,再记住“墨尘”两个字怎么写。 以防万一。 泠梧心里揣著正事而来。 却没想到,刚走进云中阁的后院,就闻见了一股不正经的蘑菇汤香味。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鲜香之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 泠梧加快了脚步,刚绕过屏风,就见到一个小小的圆糰子正半蹲著。 手中拿著执事长老留下的玉教杖当搅棍。 在师父用来练特殊丹药的小鼎炉內,一顿翻搅。 泠梧:“……朵朵,你在做什么?” 朵朵被突然传来的问话声嚇得扔开了玉教杖。 福福更是胆小地钻进了朵朵衣服藏好。 泠梧快步走近,看见这一满炉子混杂的蘑菇,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你连毒蘑菇和可食用蘑菇都分不清楚,居然就把它们放在一锅煮了?!”泠梧叱问道。 朵朵缩了缩脖子,大眼睛里闪烁著不可置信的光。 “这里有毒蘑菇嘛?兰若师姐难道分不清薯么是毒蘑菇,薯么是好蘑菇吗?” 泠梧眼神一凛,“兰若?” 朵朵诚实地点点头,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空竹篮。 “是哇,这一筐子蘑菇都是兰若师姐送来噠!” “她说,泥嘴上不心疼窝,但心里可惦记窝啦,生怕窝吃不饱……就想办法又去山里给窝弄了这一筐蘑菇,加餐!” 说著,朵朵就晃著小碎步,走到泠梧身前,一把抱住了她那两条又细又长的腿,用力的仰起小脸,笑盈盈地说: “窝就知道师姐是最疼窝噠!” “可爱朵朵天下无敌!” “人见人爱!” 泠梧嫌弃地扒拉开了她的手臂,“別乱说,我可不喜欢你。” 说完,又看向了那一锅还咕嚕咕嚕冒泡的蘑菇汤。 泠梧沉吟了一会儿,有了决断。 “这些蘑菇这么煮是不能吃了,交给我吧,我去给你弄一份炸蘑菇出来。” 纯素食,不含动物肥肉。 就算加点猪油煎炸,也应该不容易积食。 泠梧一边想著,一边不由分说地端起了小鼎炉。 但她走出来后,把门口的几人训责了一番。 “你们就是这样看护小师妹的?別人给朵朵毒蘑菇,你们还帮著递盐巴?出了事,你们担得起责吗?” 门外弟子们被训得像一堆鵪鶉。 集体缩著脖子。 泠梧冷脸训斥完了他们,心中对李兰若的怒气也增加了。 好个李兰若! 居心叵测!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采的蘑菇中,有致命的白伞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得让朵朵提防这人! …… 晚些时候,朵朵和福福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赏著夜空群星,一边伸手抓起泠梧特意煎炸过,还特意在外面裹了一层麵粉和少许干辣椒麵的蘑菇干。 这时,兰若的身影,又从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她闻著空气中的蘑菇香味,再看到院中毫髮无伤的小孩和小猴,暗暗捏紧了拳头。 她不是和这个小混蛋说过,让她拿这些蘑菇去煮汤吗? 怎么又变成炸蘑菇了? 炸过的蘑菇经过高温处理,早就已经撇去了毒性…… 那她的计划还怎么施行? 兰若正暗自懊恼著,忽然闻见身后飘来一股熟悉的幽香。 她心中暗呼不好,正想召来仙鹤,匆忙离开。 可是,就算她的速度再快,又哪里能是泠梧的对手。 泠梧一把扼住了兰若的手腕,將人牢牢钳制在原地。 “让你在思过崖前罚跪思过,这么快就解禁了?看来思过崖的石头需要加强禁制了,否则,怎么可能被你这种心思恶毒的人轻易骗过!”泠梧怒然说道。 见形跡败露,兰若也不再装了。 她愤恨地甩开了泠梧的手。 “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你小题大做罢了!思过崖既然愿意让我离开,便说明我没有多大问题!难道你还质疑长老们留在思过崖的法阵?泠梧,你別把自己本事看得太大了!你不过也就是一个蠢笨的山野村——” 啪嘰! 兰若最后这句话还没完整说出来,屁股上就猛地挨了狠狠一脚踹。 朵朵嘴里还咀嚼著没吞咽完的炸蘑菇,眼神却恶狠狠、凶巴巴的盯著兰若。 “兰若师姐泥自己不聪明,分不清好蘑菇和毒蘑菇就算了,怎么还要责怪泠梧师姐?” “要不是泠梧师姐帮泥把毒蘑菇撇去,把好蘑菇挑出来,泥这些蘑菇都不能用了噠!” “泥还嘲笑泠梧师姐是山野村夫?” “泥那么笨,连好赖蘑菇都分不清楚,泥连山野村夫都不如!” 朵朵生气地捍卫著泠梧,气鼓鼓的紧盯著被她一脚踹得趴在了地上的兰若。 正当此时,天空传来一声鹤唳。 墨尘回来了。 他看院里这般阵仗,猜也猜到是起了爭执。 还不等他发问,兰若便当眾掀起自己的裤腿,向墨尘展露出自己紫黑一片的膝盖。 “宗主!弟子何错之有,要被师姐罚到这般田地?就连思过崖的老山石都同意我离开了,师姐却不依不挠,还教坏朵朵小师妹一起欺我,笑我!”兰若连连垂泪,哭得梨花带雨。 墨尘先是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递给兰若。 隨后转头看向泠梧,问道:“何事如此罚她?” “回师父。”泠梧心平气和的回答说:“兰若此前自作主张,將朵朵的猴毛衣裳洗了。” 兰若揪著机会,哭诉:“宗主!我当真是为了朵朵著想!就算做的再如何不对,也是一片好心!师姐却如此罚我,恨不得毁了我这双腿!!” 第20章 我如今才算是懂了 墨尘拂袖。 “既然此事已经过去,罚也罚了,便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这瓶化瘀药是我新炼製的,效果极好。兰若你拿回去,敷上两日,伤便会完全退去。” “若无其他事,便好好回去休养吧。” 兰若得偿所愿,喜悦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泠梧却突然单膝跪下,恳求道: “师父,兰若擅自洗掉朵朵毛衣一事,或许可以就此揭过,我也权当是思过崖原谅了她之前的过错,不追究她为何能提前结束责罚的种种细节……但她今日给朵朵送来一筐毒蘑菇!这是另一码事!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朵朵恐怕已经身中剧毒!” 话音落,泠梧就从宽袖中摸出了两只毒蘑菇。 白伞伞和见手青。 “请师父明鑑!” 泠梧摸著那两只被煮过的见手青时,玉色指甲还会微微发黑。 墨尘一见便可想而知,若这两只毒蘑菇当真被朵朵吃下,这孩子就算不死,也得少掉半条命! “兰若!这蘑菇是你送的吗?!”墨尘叱问道。 他微微翻掌,將两只毒蘑菇收进了自己手中。 托起来仔细看了几眼,確认毒蘑菇上残留的灵气。 这的確是月樱山中的產物。 看这样子也是新鲜所得。 墨尘將视线转向兰若。 “你还有何话可说?” 兰若猛地一哆嗦。 她来这里之前,只做好了应对执事长老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不巧,碰上了墨尘。 此刻,被墨尘这么盯著,她心慌发怵。 墨尘却並未打算给她缓衝编谎的时间,再次追问道:“李兰若!我在问你!这两只蘑菇,当真是你给朵朵的?” 兰若只得咬紧后槽牙,硬著头皮,矢口否认。 “宗主!我是听其他弟子私底下议论,说泠梧苛刻朵朵的吃食,所以才一片好心,想要让她多吃点……她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在我们流云宗饭都吃不饱呢?传出去岂不是要说宗主您苛待弟子?” 墨尘沉默不语。 似乎还在考虑该如何处罚这谎话连篇的女弟子。 就在这时,泠梧忽然又朝前跪了一步。 “师父,毒蘑菇一事也有我的责任。” “若不是弟子限制朵朵的进食量在先,也不会让某些心术不正的人有此机会,趁虚而入!” “师父,您重重罚我吧!我愿意去思过崖罚跪半个月,给全宗门做出表率!” 跌坐在旁边的兰若,宛如见了鬼似的,侧目紧盯泠梧。 “泠梧!你为了害我,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泠梧跪得笔直,声如洪钟的说道: “我並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朵朵师妹的確险些中毒,耽误师父的行程安排,此乃影响全宗门安危和风气的头等大事!我作为九阶弟子,理应率先表態。至於你……自然更该任凭师父发落!” 她坚决表態,墨尘便顺水推舟点了头。 “祸害同门手足,本就是大罪。” “但念在你这次初心不坏,只是缺乏学识、见识,好赖不分,便不按重刑计较你的过失。” “虽然没有酿成恶果,可你此举確实欠缺考虑!” “既然泠梧自请受罚半月,你便也一同去思过崖潜心思过!待离开思过崖后,再去万书阁找长老要《林间百草大全》誊抄三遍。” 兰若的脸白惨惨的。 可她一句辩驳也说不出来了! 满心满眼只有对泠梧的恨意。 这人为何如此多事! 而泠梧却连一刻的犹豫都没有,径直离开了云中阁。 兰若也无顏再继续待下去。 只能灰头土脸的告退。 她们离开后,墨尘仔仔细细检查了朵朵。 小傢伙的嘴边,还残留著炸蘑菇外层裹的麵粉渣。 一双大眼忽闪忽闪。 她清澈灵动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 “墨尘爹爹,为何要罚泠梧师姐?师姐待窝极好,她替窝撇去了毒蘑菇,还把那些好蘑菇去除毒性,给窝做成了小食,让窝半夜又破例吃上了一顿……这样也要受罚吗?” 墨尘摸了摸朵朵的脑袋,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泠梧的用心良苦。 泠梧此举,乃一石三鸟之计。 既顾全了他作为宗主的威严。 又成功让李兰若这蛇蝎毒妇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还间接敲打了宗门其他弟子。 確实是收益最大的处理方法。 只不过…… 苦了泠梧她自己。 她总是如此。 以苦修为乐。 大概是记忆可以被封存,但脑海中的痛苦情绪,却无法隨之完全消弭吧。 她真应该对自己好点的。 见朵朵还盯著他看,墨尘收敛起心神,催朵朵去睡觉。 “杏林长老与我说,你的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幸好这次没有误食毒蘑菇,否则,真就要耽误出门的日子了。” 朵朵的小耳朵立马竖得老高。 “爹爹,窝们可以出门长见识啦?” “嗯。”墨尘的视线落在朵朵肩头的福福身上,“福福现在好了,能自己活动了,你就不用一直背著它,可以专心背自己的行李了。” 朵朵挠著下巴,专注地想:“爹爹,窝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要带些啥!窝那包袱里装点肉乾、糖饼,再带一身乾净衣裳,是不是就够了?窝还想把窝的猴毛衣也带上……爹爹泥带些什么?要不要窝帮泥背著?” 墨尘笑而不语,领著朵朵进了云中阁內院。 “朵朵,正好借著这次的机会,爹爹教你流云宗的一门秘术——百宝袋。” 朵朵歪著头。 没听明白百宝袋算是个做什么用的秘术。 墨尘耐心教导道: “你那猴毛小衣,单独拎著既占地方,又占重量。” “若是修得了这百宝袋之术,就能將这毛衣变做包袱袋子本身。將这毛衣恰好利用起来。” “而且,包袱当中可容纳百件物品,整件包袱却又只有这一件毛衣的重量,出门便轻鬆许多。” “朵朵,想不想学?” 说话之间,他已从袖中掏出一块手臂宽的蓝布方巾,將它迅速扎成包袱形状。 接著顺手將院中的小件摆设,逐一装进蓝布包袱中。 只见东西一件件进去,包袱却並没有变大变重,还如刚开始那般。 轻盈,小巧,便携。 朵朵看得眼睛都不眨。 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惊嘆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厉害的秘术!难怪那些人都想拜入流云宗!” 她想学! 爱学! 以后要多学! 她要变得更强! 第21章 窝一定能行! 墨尘脸上並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 但眼底里那抹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有女儿真好。 让他原本素寡的世界,增添了许多蓬勃的色彩。 自从墨尘见到朵朵脚背上那七颗血痣后,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便止不住怜爱疼惜。 再加上,此时是他第一次正式以师父的身份教授小徒儿宗门秘术,意味著他和朵朵又亲近了不少。 等朵朵將来长大了,再用到百宝袋这门秘术时,是否会第一时间想起他这个爹爹? 想到这些,墨尘教朵朵掐诀念咒时,语气就更温柔了。 “此术需要意念牵动,不可急躁。” “你牢记爹爹教你的咒诀……” 朵朵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迫不及待地翻找出了自己的猴毛小衣裳,把毛衣想像成墨尘爹爹刚刚拿的那张蓝布方巾,在心里反覆默念百宝袋咒诀。 然而,无论朵朵怎么念,猴毛衣裳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 朵朵暂停尝试,神情认真地询问墨尘: “爹爹,是不是要把这件衣裳变成包袱,比普通布料变成包袱,会更难?” 墨尘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只要你想,万物都可成为百宝袋。別著急,爹爹陪你练。我们朵儿一定能做到的。” 朵朵挠了挠头,重新抓起了猴毛衣裳,再度尝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对著毛衣,憋足了劲。 小脸有些微微发红。 墨尘温声提醒道:“要注意靠意念发力,而不是用蛮劲。身上越用力,脑子就不容易发力。” 朵朵依旧鼓著两腮,並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使用意念的方法。 这时,一直掛在她身后的福福慢慢爬上了她的肩头。 “吱,吱吱!” 福福一边小声哼唧著,一边抬起自己的两只粉红小猴爪,按压在了朵朵的太阳穴两侧。 朵朵小声嘀咕:“福福宝別捣乱。” 福福依旧按著朵朵的太阳穴,吱吱哇哇的叫著。 “好好好,窝试试再认真一点,再认真……脑子发力……”朵朵自言自语著,口里不断重复默念著墨尘教她的咒诀。 初次修习宗门秘术,朵朵还没摸清门道。 她接连努力了好几次,也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但福福一点也不嫌累。 哪怕它悬著的手臂有些发酸了,也还是坚持陪朵朵训练。 朵朵捨不得累著猴弟弟,只能愈发集中精神。 为了摒弃外界声音对自己造成的干扰,朵朵的嘴巴也没閒著,从一开始的紧紧抿住,到后来变成念念有词…… 墨尘就在旁边默默看著。 只要朵朵不向他请求帮助,他就绝不插手这孩子的事。 因为他师父曾经也是如此教他。 才练就了他独立不求人的个性。 他希望朵朵靠自己变得更强。 作为爹爹,他会永远护著这孩子,永远在她身后为她托底。 只是,他怎么想是他的事。 朵朵本身的心性坚强,是更为珍贵和重要的財富。 墨尘希望,在他的保护不了朵朵时,她自己也能有和世界对抗的能力! 这是他作为爹爹,理应一点点教会女儿的傍身本领。 因此,墨尘虽心疼朵朵,眼看著她勤加练习练到嗓子冒烟,声音都有些嘶哑。 却没有出言制止,或劝她休息。 甚至,看著朵朵经过多次练习仍不成功,自己气自己,气得小脸又一次涨红,他也仍然不改心意,坚定的袖手旁观。 这一夜,朵朵不困,墨尘也不睡。 临近天亮时分,斋堂重新为他们送来新出锅的热腾腾米糊。 而就在迎面而来的风,將那一裊裊的米糊香气,吹进朵朵的鼻间时,她忽然格外集中精神,心中只有那句念了无数遍的咒诀…… 嗖! 只听得一声闷闷的鼓气声传来。 紧接著,那深棕色的红毛衣裳,便自动捲成了一个圆圆的小包裹! “成了!” 朵朵兴奋得原地翻了四五个跟斗。 一路翻到了墨尘面前。 “爹爹!” “泥看!” “窝炼成自己的百宝袋啦!” 墨尘比朵朵更开心。 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他宠溺的摸了摸朵朵的额头,笑道:“那太好了。一会儿吃完东西,你就可以去收拾自己的包袱。等你收拾好了,我们便即刻下山。” 朵朵开心地绕著墨尘转了两圈。 “爹爹泥放心!窝很快就收拾好!” 说完,就像一支离弦的箭,飞的冲向了斋堂方向。 墨尘悄悄跟上,想看朵朵最喜欢的是哪些菜。 却见她拿的都是肉包子和大骨头。 朵朵把这些装进包袱里,却不急著回云中阁,又一溜烟地跑去了思过崖。 “泠梧师姐!” 朵朵把自己刚得的好吃的,一股脑搬出来放在了泠梧面前。 “就算受罚也要吃很多东西哦!等窝回来的时候,泥要吃的胖胖的!” 兰若就在旁边不远处。 闻著那肉包子和大骨头的味道,她假笑著逗弄朵朵。 “小师妹,我也是你师姐啊,你给我准备的吃食在哪?你总不会厚此薄彼吧?” 朵朵当即小步子一迈,用屁股对著兰若。 “泥这个想用毒蘑菇毒死窝的坏人,不配当窝的师姐!” 兰若仍然矢口否认:“我明明是一片好意,哪知道这其中混了毒蘑菇!再说了,你不是也没事吗?常言道,不知者不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道我不小心犯了一次错误,这辈子都不能被原谅了吗?小师妹,流云宗的规矩可不是你定的!” 噗! 朵朵狠狠地朝著她放了个臭屁。 “流云宗的规矩不是窝一个小娃娃定的,但肯定也不是泥这样的坏蛋定的!” 她昂著头,一边坚定地给泠梧塞肉包子,一边继续用屁股对著兰若,凶巴巴地说: “哼!真不知道长老们怎么想的,居然把监督思过这种事情,交给一块大石头来监督!” “猴嬤嬤说过,猴和猴的心隔著肚皮,根本就猜不透噠!” “猴子才几个心眼子?还是人的心眼子比较多!” “人心更加看不透!” “这哪里是思过崖一块石头能看明白的?” “说不定用薯么法术就能把它骗过去!” 朵朵忽然抓起一个肉包子,砸向思过崖高耸入云的石柱峭壁。 “思过崖老爷爷!窝请你吃肉包子,泥能不能现在就原谅窝泠梧师姐?” 第22章 这次你死定了 肉包子在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圆圆的油印。 怪扎眼的。 肉包子又滚到了地上。 包皮上裹满了泥石碎渣。 泠梧立马想要起身將那肉包子捡走,可这一次,兰若快她一步。 只见兰若快速將肉包子抓在了手里,得意洋洋的大笑。 “真是笑话!朵朵小师妹,你不会以为,这事光是扔了个肉包子这么简单吧?” “浪费粮食,在流云宗可是大忌!” “再说,宗门之內规矩森严,也不是你一只野猴子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你竟敢拿肉包子砸思过崖的千年石,就等著被天命长老剁手吧!” “你这双手虽然不大,但剁碎用来肥花泥,倒是不错的材料!” 兰若的姿態,骄纵霸道。 狂笑著睥睨被泠梧护在身后的朵朵。 朵朵冷哼一声,忽然盯上了兰若身上的红丝线兰花纹广袖罩袍,紧接著蹲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朝著她的脸用力一扬。 扬起一阵沙雾。 “朵朵?” 泠梧被她这举动嚇了一跳。 毕竟,宗门內等次秩序严格,朵朵这样的一阶弟子,攻击兰若这样的七阶弟子,按照规矩,是可以被兰若任意惩处的! 泠梧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朵朵。 然而,朵朵溜得飞快。 小小身影一下就钻进了被她扬起的沙尘中。 等风过尘消,泠梧定睛一看,朵朵完好无伤。 而兰若却不在原本的位置上站著了。 地上只有一团红丝线兰花纹罩袍扎成的布包袱。 泠梧:“……”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嘻嘻,师姐,窝厉害吧!”朵朵傲娇地昂头邀功。 泠梧却愣愣的,还在踌躇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她听见地上的布包袱里传来兰若的尖叫。 “你这个死丫头用了什么妖法邪术?你竟然敢把自己的师姐关起来?!等我出去了,你就等著受罚吧!!” 被强行装进了包袱里的兰若,很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跪在外边的泠梧,却已然看懂了一切。 她愕然地望向朵朵。 “朵朵,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朵朵左手拍右手,拍掉了掌心里剩下的泥沙残渣,嘟嘟囔囔地回答泠梧:“这是墨尘爹爹刚刚教会窝的宗门秘法!百宝袋哇!” 泠梧听见“百宝袋”三个字时,好歹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那么荒诞了。 可她仍然不理解的是—— 百宝袋,的確是可以让某些死物,变成收纳百器的包袱。 朵朵把兰若的外衣当成百宝袋,这並不难。 难的是,她怎么能一步到位,做到让穿著这衣服的人直接被装进这包裹中? 普通弟子想要习得百宝袋之术,本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力,通过反覆练习,不断尝试,才能將普通的一块布巾,变成像样的百宝袋。 如果要將已经裁剪成衣裳的特殊形状布料变成百宝袋,就需要更强、更坚定的心神意念。 而想要直接把旁边的东西,装进还未变成百宝袋的空间內,就更是难上加难。 直接装进去一个大活人…… 泠梧还从来没见过! 她处在震惊中,久久没能回神。 朵朵…… 天赋奇绝啊! 但被关进的百宝袋中的兰若就不这么想了。 她气恼不已,召来了自己的仙鹤。 她的白鹤从空中俯衝直下,长长的尖嘴如同一支长枪,凶神恶煞的杀向朵朵! 泠梧迅速反应过来,及时从袖中飞出一道白綾,意图击退那杀红了眼的鹤。 然而,赶在白綾击中仙鹤之前,朵朵率先纵身一跃。 轻而易举的跳上了那鹤的后背。 一把抓住了鹤的后颈羽。 “嗥!……” 吃痛的仙鹤,顿时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鹤唳。 朵朵从不手软。 “哼!想欺负窝?那窝就让泥见识见识百花谷山大王的厉害!” 话音落,两根洁白的鹤羽从空中打著旋儿,幽幽飘下。 兰若的鹤疼得发狂,开始在空中旋转飞舞,试图通过剧烈顛簸,將朵朵这个混世魔王从自己背上甩下去。 但是,鹤甩得越用力,朵朵抓它的羽毛就抓得越紧。 她左右两只小手轮流抓羽毛,也轮流拔羽毛。 不一会儿,这鹤的背上就明显禿了! 兰若的鹤终於察觉到自己不是这人类幼崽的对手,败下阵来。 它老老实实落地,落在泠梧身旁求助。 泠梧看这鹤的背上生生被拔禿了两大片,连忙制止朵朵。 “朵朵,不许胡闹!仙鹤乃流云宗仙宝,你把它的毛拔禿了,整个仙鹤群都会与你为敌,到时候就算师父为你求情也没用!” 泠梧刚刚说完这句,兰若就凭自己的本事挣脱出了百宝袋。 她本就怒气冲冲。 再定睛一看,自己的仙鹤竟被拔的掉了两大片羽毛,兰若气得眼泪奔涌。 “敢伤我的鹤?这次你死定了!若不把你赶下流云宗,那就是我们李家的名號不管用了!” 说罢,兰若立即划破手指,以血契为召令。 十余名白衣弟子从四面八方驾鹤而来,一到思过崖,见到满地乱飞的鹤羽,和伏在地上痛哭的禿背白鹤,一个个都怒目而视。 “居然有人敢伤害仙鹤!好大的胆子!” 兰若气急败坏地指著朵朵,诉苦道:“这半人半猴的怪物自从来了流云宗,就闹得流云宗鸡犬不寧!她偽装成宗主的女儿,占尽便宜也就算了!这才几天,她只怕是得意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居然敢伤害我流云宗的圣宝!此罪当诛!” 流云宗確实有这样的祖训命令。 但凡敢伤害仙鹤者,视伤害程度轻重,可將施暴者就地论处! 泠梧起身要护住朵朵,却惊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下了禁制。 动弹不得! 兰若在旁边露出阴惻惻的笑容。 “师姐,谁让你上次是这么对我的呢?你要是对我仁善些,我说不定也会对你手软的!” 眼看著泠梧被控制住,兰若心喜。 心说:这个机会终於来了。 她拋出一个眼神,其他李姓弟子便也跟著她的动作,集中將矛头对准了形单影只的朵朵。 “吱!” 福福从朵朵后背爬到前头,想要为她挡一挡。 然而,即便一人一猴拼尽全力,也难敌面前杀气腾腾的十几人。 第23章 就冲她人见人爱 咻! 波光粼粼的软鞭忽然飞出。 朵朵闪得极快,避开了这一击。 但紧隨而来、同时出手的十几招攻击,如同一场细密的剑雨。 好像恨不得將朵朵一口气剁成肉泥! 朵朵在夹缝中小心躲避著。 她並不害怕这些攻击。 即便受伤也不觉得可怕。 可意外的是,福福一心想要护著朵朵,在她跳跃闪避的过程中,福福的右手臂被一道锋利的剑刃划破。 鲜血横流。 福福疼得轻声吱吱。 儘管声音微乎其微,但朵朵还是注意到了。 “福福宝!” 朵朵从刀光剑影中飞快跃出,抱紧福福躲到了思过崖的石柱一侧。 福福也紧紧搂住朵朵。 漆黑的大眼珠內写满了恐惧。 石柱外的攻击並没有结束。 不时还有软鞭长剑擦身而过。 小小的石柱,挡不住这毫不饶人的猛烈攻击! “福福你在窝背上趴好!” 朵朵快速做出决定,隨后拔下手腕上缠著的树藤。 藤条如同长蛇,狠厉地抽向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流云宗內这些李氏族人,压根就没想过一个黄毛小丫头能有这般如此大的杀意。 因此,朵朵抽出的第一鞭,直接撕衣到肉! 树藤上锐利的倒刺,抽得空气中的火星子都染上了血腥味! 不等他们布起共同作战的防御阵,朵朵的第二鞭已经夺命挥出! 李氏族人被抽得阵脚大乱,顾不上再排兵布阵,只能暂且拿起各自贴身武器,先格挡住眼前要命的追击。 然而,朵朵的树藤像是从一条变幻成了千万条似的。 穷追不捨! “朵朵!” 泠梧因为被困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心急如焚地大喊。 她看见朵朵的眼睛从最初的微微洇红,变成此刻宛若地狱厉鬼般的赤色血红! 她很担心这孩子会因为关心则乱,而走火入魔! 朵朵才刚刚开始学习流云宗的基础心法和运气之术。 又才初次领悟了能四两拨千斤的“百宝袋秘术”。 整个人如同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柔软却也易折! 一旦不加以正確引导,很容易气血逆流,急火攻心,伤及性命! “朵朵!!” 泠梧素来冷漠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哭腔,“福福没有致命伤!杏林长老一定会治好它的!” “但你不能再打伤任何师兄师姐了!” “朵朵!你听师姐的,师姐不会害你!” “一会儿如果惊动了其他长老过来,你不要再说话,也不要再动手!记住,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师姐身上!师姐一定会保下你的!” 啪! 兰若忽然腾空飞到泠梧身边,反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然是你要来这思过崖思过的!你就潜心思过,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著,又指向和其他李氏家族弟子打得不可开交的朵朵。 “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泠梧顶著左脸上血红的五个巴掌印,气得额上和脖间青筋暴突。 她运转全身气血,想要解开身上的禁制。 然而,泠梧这次当真是著了兰若的道了。 怎么都解不开! 她只能咬紧牙关,试图唤醒兰若心底的恐惧,好让她適可而止,及时收手。 “兰若!朵朵不仅是流云宗之中年纪最小的弟子,是你的师妹,她更是师父亲口承认的女儿!你要是敢伤她一根头髮,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 兰若从鼻尖哼出一声冷笑,“是她目无尊卑、违反门规在先,方才又忤逆大道,伤我仙鹤!她今天就算是在这思过崖被剁成了肉泥,也是这个小贱人罪有应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泠梧气得浑身颤抖,噙著眼泪,紧绷著惨白的脸,怒问道:“朵朵不过是一个四岁孩子!你们认识才短短几日,你为何恨她入骨?!” 兰若的笑容更冷更阴。 为何? 就冲她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是一只凭空从山里冒出来的野猴子,却能被执事长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破例放进山门,轻易成为流云宗门人! 就冲明明浑身脏的要死,却能让墨尘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间仙君,背弃了自己洁身自好的原则,处处回护! 就冲她处处犯错,却还是能人见人爱,让所有人都不自觉想对她好的邪魅体质! 兰若便就容不得她!!! 否则,她这些年苦苦克制本性、处处遵循礼法的意义,是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牺牲,无数次的背弃真实的自己! 日以继夜,勤学苦练…… 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难道就为了有朝一日,被一个不起眼的山野小丫头给比下去的吗? 她绝不能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越是想到这些,兰若就怨恨李氏族人学艺不精,功夫不强! 他们居然让那死丫头现在还活著! 兰若顾不上理会泠梧没说完的话,纵身一跃,也加入了对朵朵的绞杀战局。 朵朵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小小的身躯,看似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实际上,她自己知道: 手臂好酸! 腿也好酸! 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可能隨时散掉。 皮肤上也到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但她必须坚持战斗,绝不低头! 她不想像灰兔一族一样,被人当成弱者,杀得片甲不剩! 更重要的是,她的背后还有福福! 她答应了老猴长辈们,一定会把猴族最小的崽崽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好不容易用流云宗的雾绒花治好了福福的心疾。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呢! 怎么可能再让福福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杀,杀,杀!……” 朵朵咬牙切齿地发出低吼声,给自己鼓劲。 她根本不在乎对面有多少个敌人。 也不在乎他们是否出手越来越狠。 反正来一个,她就杀一个! 来两个,她就杀一双! 她的世界里,没有逃跑,也没有后退! 朵朵卯足了劲,再次奋力扬出一鞭。 儘管这杀招来势凶猛,可李氏族人打小经受家族训练,有一套十分特殊的作战方阵。 和朵朵过招了十几个回合,他们已然看出了她动作中的破绽。 为少主公灭掉这碍事的小犊子,就在此一举了! “排阵!剑出!” 隨著阵主一声喝令,李氏族人再次催动万箭齐发的幻术。 铺天盖地的阴影自头顶降下。 朵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大蜘蛛网罩住了。 没机会跑了吗? 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24章 窝永不认输! 千钧一髮的剎那,不远处的泠梧心痛到快要窒息。 她发出了自己都未曾听过的高声嘶吼。 如同一头被困在深渊沼泽中无法自拔的绝望野兽。 而真正面临著杀局的朵朵,只是平静的仰著圆圆的小脑袋。 她头上的髮髻新缠了两根宽宽的红绸子。 泠梧往她的小圆髮髻上绑红绸子的时候,特意留了两截短短的尾巴。 这样一来,有风吹过的时候,红绸子的短尾巴就能自然摇动。 显得朵朵更加可爱。 此时,从天而降的凌厉剑气,扑面而来。 也摇动了朵朵头上扎的飘逸红绸。 泠梧第一次体会到心臟碎裂的剧痛。 她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也终於衝破禁制,虚脱的向前扑倒在地。 可泠梧还想拼尽最后一口气,去护住朵朵。 而朵朵那张总是笑嘻嘻的小脸上,此刻毫无惧色。 她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 准备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全力护住被她从后背转移到胸前搂住的福福。 黑压压的剑雨,越逼越近。 朵朵漂亮的黑葡萄大眼睛里,倒映著越来越清晰的黑点。 可与此同时,她眼底的墨黑,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成了令人陌生的暗金色! 不同於黄金的灿灿金光。 而是宛若野兽瞳孔深处的绝杀火焰! 李氏族人都在等著听她死前的哀鸣。 但,没有人看清那个小小的身影,如何快速移动到了作战阵法的阵主身后。 那条黑蛇般的树藤,也如同鬼魅一般缠住了下令之人的脖子。 “嗬!!” 朵朵的嘴角微微咧开,嘴缝中露出两颗小小的、平常不易察觉到的尖尖虎牙。 当李氏族人中的阵法之主,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嗬……嘿!” 朵朵操纵树藤,毫不客气的將他甩了出去! 这人便如同断线风箏一般,瞬间砸断了思过崖前刚刚被朵朵用来藏身的那根石柱! 朵朵的暗金色瞳仁中闪过一抹幽光。 明明是骤然晃眼的一道金芒,却让剩下的李氏族人脸色剧变。 他们从未从一个孩子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 没有恨。 没有怒。 没有想贏的执念。 仿佛只有一种属於野兽的本能天性。 要將伤害了她血脉手足的敌人,碎尸万段! “她,她……怎么做到的?!”有人小声颤抖著问道。 闻言,兰若恨得咬牙,“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杀不掉吗!不要再犹豫了!事情已经做到这步田地,要是再让她跑了,一切更无法交待!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思过崖!” 被她这话提醒,李氏族人再次驱动长剑,重新排列队形,布下更为严密的剑雨幻阵。 第二次箭雨,来得更快更密。 泠梧全力一搏,毁掉了一半阵型。 同时,她也通过对周围气息的感应,觉察到朵朵已经没有再次应对剑雨幻阵的力气。 是啊。 她不过一个四岁孩童而已! 若不是被李氏族人逼到绝境,激发出原始兽性,她根本连第一次幻阵都不可能逃出! 更何况这群人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竟然再次挥剑相向,发动了又一场剑雨! “朵朵小心!” 喊完这声提醒后,泠梧心中再也没有了其他杂念。 她很喜欢朵朵这孩子。 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何。 相识一场,她这个当大师姐的,没有什么可以赠予朵朵的。 这条贱命,本就该在村中族人被马匪杀害时,隨他们一同祭出! 偏偏老天爷留她苟活。 让她还有机会为同村们报仇。 如今,她该做的都做了,这条命最后用来护住朵朵一命,很是值得! 是的…… 刚刚为了衝破禁制,解除被加固的封印,泠梧不得已逆转气血。 也正因如此,令她被迫唤醒了那一段痛苦往事! 泠梧只觉得五內俱焚,万念俱灰。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李氏族人的剑阵再厉害,却也有其绝对的弱点。 它每回发动,只能击中一个攻击目標。 一旦打中泠梧,便不可能再伤到朵朵。 泠梧已经向宗门其他人发出了求救密令。 很快就会有人赶到。 起码,朵朵不用再面临第三次剑雨幻阵了。 泠梧饱含热泪,挡在了朵朵身前。 而颤颤巍巍站著,被泠梧以肉身护住的朵朵,唇角流著鲜血,再也挪不动一步,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暗金色的眼睛中,涌出滚烫的泪花。 师姐…… 师姐! 朵朵在內心嘶吼吶喊。 这一刻,她好想娘亲。 挡在身前的泠梧师姐的身影,和娘亲有七八分相似。 可她不想弄丟娘亲,又弄丟泠梧师姐…… “呀啊!!” 朵朵嫩白豆腐似的皮肤上,忽然绽出道道血痕。 鲜血浸透了衣服。 和汗水混在一起。 血和汗在她身穿的流云宗白衣上,晕开尽染成一朵朵血红梅花。 触目惊心。 朵朵持续咆哮著,嗓音越来越低沉嘶哑。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只要疯狂刺痛自己,就能重新获得力量! 她需要力量! 很需要! 她要保护的人还有很多! 忽然,朵朵再次拥有了暴起的力量。 她腾空一跳,长长的树藤挥向那些剑雨幻象。 斩杀! 通通斩杀! 幻阵中仅有的几把真剑,被打得七零八落,四处乱飞。 而这时,天空中赶来营救的一群白鹤,集体俯衝向了朵朵。 它们挡在朵朵和泠梧的身边,用坚实的羽翼作为盾牌,为她们挡下了那些残剑的伤害。 隨后,墨尘带著一眾长老和大弟子,也终於赶到了思过崖。 “师父……” 泠梧刚想说话,便吐出一口黑血。 她刚刚解除了记忆封印禁錮,再加上全身气血逆行,本就只靠最后一口气强撑著精神。 此刻见到朵朵彻底脱困,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反观朵朵。 儘管她的衣摆处,还在不断向下滴著混有血的水珠。 宛如钉在了地上的双腿,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可她仍然如同一座小山,顽强的屹立不倒。 墨尘不顾一切地蹲下身来,將孩子揽入怀中。 然而,即便隔著衣裳,他也能感觉到,朵朵身上皮开肉绽,伤痕累累。 墨尘的眼眸瞬间黑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池渊,有著吞天灭地的决绝怒气。 他全身绷紧,一字一顿的问道: “谁要杀我女儿?” 第25章 兽王金瞳 几位同为李氏族人的流云宗弟子,见到墨尘带著一大群人赶过来后,便立即改变了面色。 尤其是看到泠梧昏过去,而朵朵也处於半癲狂状態下后,他们的眼底甚至浮现出了几分看似正气凛然的光芒。 “宗主!並非是我们要对小师妹痛下杀手,是小师妹发狂在先!” 说这话人,伸手指向思过崖崖壁上留下的那一圈肉包子油印。 “小师妹在思过崖辱骂嘲笑长老们留下的禁制。” “又故意挑衅,激怒兰若师姐。” “她看兰师姐被罚思过,动弹不得,便將矛头对准了师姐的仙鹤!” “宗主,您看看兰若师姐的仙鹤都变成什么样了?” 眾人循声向兰若的白鹤望去。 只见那只被拔了毛的仙鹤確实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痛苦不堪。 李氏族人继续说道:“宗主!小师妹到底野性难驯,来宗门时间尚短,什么规矩礼数都不会……她以下犯上,羞辱师姐便也罢了!可她伤害仙鹤的恶行,是不可饶恕的!弟子们也只是代行歷代宗主留下的训责,想要先制服住发狂暴怒的小师妹,再將她送由宗主您发落!” 墨尘根本不想再听下去,愤然拂袖,打断了这人顛倒黑白的说辞。 “就算真的是为了镇压淘气的朵朵,用得著动用十几號人?” “况且,凭地上留下的剑坑残局来看,这不是镇压,而是围剿斩杀!” “若非你们李氏一族抱团欺压,朵朵她一个四岁孩子,何至於被逼成这样!?” 墨尘的心如同被万箭穿过,疼得他恨不得將眼前这些李氏一族的弟子,一剑封喉! 墨尘最清楚,朵朵能扛下这一轮又一轮的绞杀,除了因为她本身超绝兽王战力之外,还有她体內融入的那七颗血珠的功劳。 可是,血珠只能作为保命之用。 別人的血,终將无法和她体內的血液完全融合。 所以才形成七颗血痣。 这血痣,在关键时刻能够为她养心护命。 但一旦启用,会诱发她自身身体的保护机制。 毕竟如此也算是向外部借用他人力量,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反噬,危及性命! 墨尘根本不敢想像,刚刚若是没有泠梧以命相护,就凭朵朵自己,对上这十几號牲口,她会不会突然走火入魔,变成彻底的兽人! 而他现在根本不想追究这场衝突发起的直接原因。 墨尘冷然看向李氏族人。 “你们说朵朵伤害仙鹤,那你们呢?” “我们刚刚赶到时,看到的分明是你李氏一族的飞剑,將这群前来保护朵朵的仙鹤打得浑身是伤!” “你们並非第一日入我流云宗,伤害仙鹤,理应重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执事长老!” 隨著墨尘一声令下,执事长老便持著半米长的教棍挺身而出。 以移形换影之术,迅速抽打李氏一族的十余名弟子,先將他们抽得双膝跪地! 再用教棍狠狠棒打了他们的后背! 二百声闷棍罚完,李氏一族的弟子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痛昏,晕倒在地,趴了一片。 兰若满心不服,红著眼睛上前问道:“宗主!是朵朵伤我仙鹤在先,难道您不处罚她吗?这不公平!” 墨尘打从心眼里对兰若厌恶至极。 可他是流云宗宗主。 他只恨自己不能亲手杀了这蛇蝎毒妇! 还得凝神静气,耐著性子,给这场风波画上圆满的句號。 墨尘寒森森地说道:“朵朵刚入宗门,不懂规矩,违背宗门祖训,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教好她。子不教,父之过!所以,她伤你仙鹤的责罚,由我承担。” 兰若还想说什么,被墨尘的喝令声严厉打断。 “执事长老!” “在!” “五十杖!打!” “……是!” 执事长老的后槽牙咬了又咬,却也不得已再次举起教棍。 出於私心,他自然也是不捨得棒打墨尘的。 墨尘虽並非他的亲传弟子,却也打小便入了这山门,是执事长老看著长大的。 墨尘这些年背负诸多压力,为宗门更是牺牲了无数…… 他不过是因为喜欢朵朵这孩子,留了这孩子在身边,如何就引来这么多麻烦? 宗门內这些清不掉的世家渣滓,为何就是要处处与墨尘作对? 执事长老含恨含泪挥出教棍。 墨尘挨了整整五十杖。 比任何一名李氏族人的弟子都要多。 现场再无人提出异议。 墨尘冷睨了兰若一眼,下令道:“兰若身为高阶弟子,眼看门中出了混乱,却不第一时间上报长老和本宗主,私自召集李氏族人以多胜少,欺负弱小!” “你不思悔改,错上加错,这思过崖你便一直跪著吧!跪到本宗主云游回来后,再行定夺!” 说完后,墨尘抱起浑身血淋淋的朵朵,带她和泠梧一同去向杏林阁。 朵朵虽然没有晕过去,但神志混乱,意识模糊,不知是被李氏一族的剑雨幻阵所衝击,还是被血珠的反噬之力影响。 她的瞳仁褪去了战斗中惊现的暗金色。 变回了原本黑漆漆的模样。 只是,朵朵好像不敢完全闭上眼睛。 即便浑身疼得发抖,无论墨尘如何用他修炼积累下来的日月灵气滋养朵朵,都无法叫这孩子的身体完全放鬆。 “福福宝……泠梧师姐……” 朵朵不时喊著福福和泠梧的名字,就像被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墨尘手里原本握著杏林长老给他的茶杯。 杯中装著少量药汤。 可他反覆尝试多次,仍然无法將这茶杯中的药汤,餵进朵朵嘴里。 等杏林长老照看完福福和泠梧,再过来时,一眼就看到原本被墨尘捏在掌心里的茶杯,竟然碎成了一地齏粉。 而冷掉的药汤,也將墨尘的手掌染成了浅棕色。 “宗主……” 杏林长老素来只见过墨尘冷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见过他冷情疏离的面目。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恼怒生气。 浑身盈动著这无声却令人瑟瑟发抖的杀意…… 杏林长老连忙劝说:“那只叫做福福的小猴没有性命之忧,泠梧的情况暂时也已经稳定,不过她血气逆行太狠,怕是要休养上小半年,才能完全恢復。至於朵朵……她这情况实在特殊,老朽也束手无策。” 第26章 清理门户 杏林长老这话刚说完,他瞬间就感觉杏林阁中的气氛下降了许多。 周围的空气似乎快要结冰。 墨尘满脸寒霜,仿佛杏林长老和他之间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束手无策?”墨尘反问道。 杏林长老连忙进一步解释道:“宗主莫急!虽然老朽这辈子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但藏书阁收有天下经书秘籍宝典,必定有记载朵朵这种情况的书卷!老朽这就去查个清楚!” 杏林长老一刻也不敢耽误,说完就走。 墨尘替朵朵掖了掖被角。 又小心的掀起被子的边边,伸手进去摸了摸她小手的温度。 朵朵的身体异常烫人。 但这和寻常的高热又不大一样。 她的体內,涌动著一股不属於她的力量。 强大却野蛮地流窜著。 像一条迷了路的幼龙。 急恼得不知该去向何方。 墨尘反覆推掌,向朵朵体內输送灵气,確保这股流窜的力量不会轻易伤到她的五臟六腑。 可这总归不是个办法。 就在墨尘因为这事而满头汗时,泠梧突然从隔壁厢房惊醒。 她一路扶著门框和墙,跌跌撞撞地过来。 看见朵朵明明虚弱的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却仍然不敢闭上眼。 泠梧愣在原地片刻后,骤然蹲下,捂脸大哭。 “呜呜呜……” 这一幕,让墨尘再度感觉肝肠寸断。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傲气凌人的大弟子,流露出如此悲苦的一面。 泠梧有她自己的骄傲。 再苦再痛,也绝不流泪。 但此时,泠梧在朵朵面前,自然卸去了所有的偽装。 她放弃了苦心修炼出来,用来抵抗人世间种种苦难的坚硬外壳。 在人前暴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像个和朵朵年纪一般大的孩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脆弱而赤诚。 “师父,是他们要逼死朵朵!……他们要置她於死地!” 泠梧嘶吼的哭声在杏林阁中哀转久绝。 她连让自己站稳的力气都不够了,只能跪著向墨尘陈述思过崖上当时惊险又令人痛心愤怒的情况。 “师父,泠梧被您救回来时,已经年满十四。纵使知道我自己身后再无亲故,我也知道应该如何自保!” “可朵朵她还只是个幼儿!” “她从前就无爹娘伴在身侧,好不容易来流云宗认了您这个爹爹……本以为她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却没想到李兰若竟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率李氏门人,要朵朵必须今日死!” 咚! 泠梧重重一磕。 “师父!” “徒儿知道您心怀大局,必须考虑全宗门上下的感受!徒儿也不想让您为难!不想强迫您做出有失偏颇的举措!” “但李兰若此人,心肠歹毒,城府极深,小肚鸡肠,极其记仇……” “她起今日杀阵,就是因为朵朵此前让她失了面子!” “如今,朵朵勉强侥倖逃过一命,可李兰若的杀心並没有消亡!將来如果让她再得到机会,朵朵又会再一次遭遇今天这样的死局。” “下一次这事如果不是发生在宗门之內,谁能来救朵朵?” 泠梧朝前伏地,重重一磕。 “所以徒儿恳请师傅,將今日之事从重处理!將我和李兰若,一同逐出宗门!!!” 墨尘刚想斥责她胡闹,冷不丁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嚶嚀。 “师姐……別走……粉蒸肉……”朵朵艰难地挤出这几个词,声音比刚刚作战应敌时更加嘶哑。 她觉得嗓子好疼! 像被人用刀片刮过好多次似的。 血肉外翻! 別说是说话和吞咽口水了。 就连呼吸都扯著疼。 朵朵疼得直冒眼泪。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和泠梧说心里话。 “窝会……保护师姐!” “师姐……別怕!” “粉蒸肉军团,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泠梧噗嗤笑了,笑中夹著泪,让本就昏昏沉沉的朵朵,更加看不懂情况了。 “师姐你……到底是哭是笑?” 泠梧说不出话来,只能给朵朵检查被子有没有盖好,劝她合眼安睡。 隨后又端上换下她血衣的铜盆,想要去给这不仅嘴硬,手段更硬的小傢伙洗乾净衣裳。 墨尘没有拦著。 他等杏林长老找到了给朵朵重新运行气血,调理身体的古法后,才终於捨得离开杏林阁。 墨尘做了一件大事。 他召集了七阶以上的宗门弟子,宣布了一桩新消息—— “我即日要为武林大会的事而下山一趟。” “出发之前,我会亲自主持这批新生仙鹤认主的仪式。” “你等具备配选仙鹤资格的弟子,这几日务必本本分分,莫要闯祸!” “否则,惹恼了仙鹤,致使它们不愿意选择你,可不许再来找我哭闹。” 在场的大部分弟子们,都觉得墨尘宗主这是在与他们说玩笑话。 可站在最后排的几位李氏族人,却暗暗捏紧了拳头。 他们才刚刚挨过执事长老的教棍。 身上带著伤,也带著仙鹤最不喜欢的惩戒气息。 这次幼鹤认主,他们能有几分胜算? 墨尘又去了千鹤林,向鹤林的长老们確认了,本次认主的幼鹤一共才七只。 “虽然鹤群已经恢復了正常的繁殖能力,但这七只幼鹤得来不易,不能贸然任由它们自己认主。” “我希望各位长老加以干预,不要让这些心智还不成熟的小仙鹤,跟了那些城府颇深之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回头教会这批仙鹤,鹤群之中又该出现新的问题了。” 长老们纷纷点头,认可墨尘这话。 往年每次幼鹤认主,也都是提前就內定好了的。 只不过,宗主这次说是要举行隆重的仪式,唤起大家对幼鹤认主此事的庄重態度,看起来是比平常要公平公正了许多。 私底下,长老们还是知道该指导幼鹤选择哪些人的。 他们將人员名单呈送到了墨尘手里。 墨尘只要刚看到名册上出现“李”字,便立即用笔划掉。 七只幼鹤,李氏族人一只都分不到! …… 幼鹤认主仪式正式开始这天,宗门上下万眾瞩目。 李氏几人心情忐忑,无法预知仙鹤认主的最终结果。 但他们之中有好几位早就已经升到七阶。 无论怎么看,李氏族人这次起码都能分得两只仙鹤。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专属仙鹤,族中必定以我几人为傲,要大贺好几天!” “哼,等我们也有了仙鹤,我们就能支持少主公做她想做的事!……这流云宗上,只要少主公不喜欢的人,我们便杀得一个都不留!” 李氏一族的弟子满怀期待,又惴惴不安的等待结果。 然而,直到最后一只幼鹤完成了认主仪式,他们才骤然体会到希望落空的绝境。 “为什么没有一只幼鹤选我们?这不对劲!” 宗门內其他弟子不由得嘲笑他们。 “幼鹤心性最为纯良,自然是不喜欢那些浑身上下长七八百个心眼子的傢伙!” 李氏几人哪里能忍,当时便与这些嘲笑他们的人起了口角。 吵著吵著,不知道谁先掏出了武器。 紧接著就打了起来。 又在宗门內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一回,墨尘当机立断,趁著这个机会,把李氏一族留在流云宗的几人,通通赶下了山门。 “流云宗是用来修心养性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好勇斗狠,爭权夺势的武斗场!你们这么喜欢斗,还是滚回族中,自己慢慢斗去吧!” 第27章 长老我饿! 墨尘下山之前,被关在思过崖的兰若,收到了最新消息。 她得知自己在宗门內的左膀右臂,先是太幼鹤认主仪式上集体落败,后又被人匿名举报往日累累过失错处,受罚后,全都被赶出了山门! 兰若一时间心痛如绞,心急如焚。 “他们犯了多大的错,居然要被赶回去?这不公平!” 其他负责来传话的弟子,轻蔑的笑了笑。 “兰若师姐,听说他们都是想为你出气,所以才和人大打出手的。” “宗主最不喜欢別人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打打杀杀的有什么?” “但你们这次算是触著宗主的逆鳞嘍……往后,咱们流云宗七阶以上的弟子里,就只有兰若师姐你一人姓李了。” “哈哈哈!兰若师姐,一会我们等走了,你可千万別偷偷哭鼻子啊!” 传话的几名弟子说笑著离开。 兰若跪在地上,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染成了丹朱色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血珠汨汨涌出。 一切全因这个朵朵而起! “这个野种怪物,竟害得我李氏一族顏面扫地!……此仇不报,我李兰若誓不为人!” …… 朵朵因为无意激活了一颗藏於体內的血珠,致使两股力量在身体中打得不可开交。 朵朵的意识也因此而受到影响。 一直处於混沌状態。 杏林长老几乎把藏书阁的医书经典都掏空了,也没能找到完全对应的解决之法。 他很愁。 愁得把自己头上不剩几根的白髮,都快给抠禿了。 “怎会如此?” “这孩子身体里也没有兽人血脉啊。” “不就是在山林中待了些时日?” “她体內怎会有一股化不开的野蛮之力呢?” 不仅如此,杏林长老还发现,朵朵总是被困在剑雨幻阵即將杀死她和福福的那个瞬间。 杏林长老顶著比眼珠子还要大一轮的乌青眼圈,摇头嘆气。 “是不是解铃还须繫铃人?得找李氏族人来解开这剑雨幻阵造成的阴霾?” 杏林长老正喃喃自语著,耳旁突然传来一声细若蚊哼的抱怨: “饿……” 杏林长老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弟过来撒娇,没好气的摆了摆手,驱赶道:“走开走开!饿了不会自己去斋堂找东西吃啊?没见本长老正忙著吗!別来烦我!” “可窝走不动啊……”朵朵顶著快要冒烟的小嗓子,艰难地说。 杏林长老的眼睛珠子和他的乌青眼圈一起,瞬间扩大了一圈。 他瞠目结舌地望著坐在床上揉眼睛的朵朵,干到起皮的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终於挤出话: “朵朵,你……你真醒了?能动了?身上还有哪里疼?让长老看看你的眼睛……猛兽金瞳彻底散了?!长老再看看你的脉搏……嘶,那股容不下的血气也不见了?!” 朵朵又困又累又饿,感觉自己前胸贴后背,快成一张小纸片了。 她扁著嘴,想哭。 “长老,窝饿……” 她是真的饿! 感觉好像有十天半个月没吃过饭了似的! 她在半梦半醒的那个世界,和李氏族人用剑雨幻阵来回对打了几百回合。 真的很消耗力气! “长老,泥不要嘰嘰咕咕的再说废话了……” “泥再不给窝弄米糊糊来,窝真的饿鼠了……” 话还没说完,朵朵就像一滩烂泥似的,咚的仰倒下去。 眼冒金星。 杏林长老喜极而泣,“你你你……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去给你端吃的来!!!” 杏林长老刚出去,门外就立马跑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朵朵!” 泠梧带著最近几日变成了她腿上小掛件的福福一起扑到床边。 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 她紧紧搂住朵朵,搂得朵朵快要透不过气了。 “师姐……师姐……窝疼!” 好在不一会儿功夫,杏林长老就领著一大群斋房弟子送吃的来了。 朵朵终於吃饱,也有了力气,脑子恢復转动。 她偷偷拿眼暼泠梧。 这会儿的泠梧既不流泪,也不抱她。 又恢復了平常那副冷心冷眼的样子。 甚至因为看朵朵吃饭速度又变得慢吞吞,还严肃地催促她。 “盯著我看干什么?我脸上又没长吃的。” 朵朵笑嘻嘻的回答:“师姐真好!” 泠梧冷哼,“你別以为我监督你吃饭是为了你好。我是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耽误师父下山的行程,想著让你吃饱饭,快些好了,好早日隨师父出门。” 朵朵吧唧著嘴,假装每一句话都信了。 她“唔呣唔呣”的嚼著香喷喷的粉蒸肉,咸蛋黄鸭翅,以及番茄燜羊肉,美滋滋地说: “师姐!这三个菜都很好吃!泥再多做几份吧!到时候,我收进百宝袋里,一起带下山去!” 泠梧冷冰冰地斜睨她。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出门之后肯定少不得给师父丟人。” “山下的酒楼客栈中大厨眾多,哪里会缺了你这口吃的?” “这些东西你就算能带出去,也放不了多久。” “到时候想吃什么,你就直接和师父说便是。” “他好歹是堂堂流云宗宗主,还是养得起你这个小馋猫的。” 朵朵嘟噥著,並不喜欢泠梧的安排。 “师父再有钱,也只能买到別人做的饭。別人是做不出师姐手里这些菜味道的。” 她老神在在的认真说道:“每个人手里做出的菜,有他们自己心里的味道。师姐泥难道不知道吗?” 泠梧蹙眉。 她凝视著朵朵,总觉得这孩子太过古怪。 烧饭就是烧饭,又不是修仙练术。 生火煮饭怎么可能做出心里的味道? 她仍然只当朵朵是纯粹为了哄她开心才这么说的,没太当回事。 等朵朵把一整桌饭吃的七七八八,墨尘也终於忙完归来。 见到朵朵康復如初,墨尘无语凝噎,红了眼眶。 “墨尘爹爹!” 朵朵跳下凳子,扑到墨尘面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窝已经全好了,可以下山啦!咱们走吧!再不走,说不定又得被什么事情耽搁……爹爹泥就真的出不了门嘍!” 第28章 初入听雪楼 墨尘一把將朵朵抱起,让孩子坐在自己的臂弯中。 温柔地说:“爹爹什么时候出门都行,我们朵朵的身体最重要。和爹爹说说,身上还有哪些不舒服?一定要说实话!若是撒谎,爹爹可要生气的。” 朵朵伸出短胖的食指,在自己身上到处戳戳。 “爹爹泥隨便检查!” “窝哪里都不痛,完完全全是个扛揍小朵!” “就是爹爹泥得再等等泠梧师姐,窝要带上她做的好几样菜才能下山!” 泠梧急忙解释,“没有的事师父,我不会给她做的。还是您要忙的事比较要紧——” 墨尘莞尔一笑,制止了泠梧的解释。 “无妨,既然朵朵喜欢,你就给她做吧。正好我也需要和杏林长老一同再仔细的为她做一遍检查。我们等你就是。” 泠梧只迟疑了一秒,便飞速奔去了斋堂。 朵朵鼓著圆滚滚的肚皮,像一棵站定的小树桩似的,乖乖將双手垂在身侧,等著墨尘检查。 “爹爹!窝不动!泥儘管看!” 墨尘笑笑。 他刚刚抱起朵朵的时候,就已经用充盈的灵气试探过她全身的气息了。 比起前一日的混沌迷糊,今日她的確神清气爽,血息朗朗。 这说明,那股神秘的蛮力,或许是自动消失了。 又或者…… 完全被她的身体所吸收。 墨尘垂眼看向朵朵的小脚丫子。 “朵朵,你重新数数脚背上的血痣,看看还剩几颗?” 朵朵听话地低下头去,屁股就地一坐,扒了袜子就开始数。 “一,二,三……六?爹爹,有一颗血痣离家出走啦!” 墨尘心下瞭然,十分震惊。 同时又觉得朵朵的描述滑稽有趣,令人忍俊不禁。 朵朵却还沉浸在少了一颗血痣的震惊中。 她简直不敢想像,等之后再见到娘亲,该怎么向娘亲解释! 难道说: 她和人打架打累了,昏睡了一天一夜后,就弄丟一颗血痣? 朵朵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的小脑袋,忧心忡忡。 墨尘笑容更甚,蹲下身来,重新將女儿抱进怀中,耐心安慰哄劝道:“若是爹爹没有推测错的话,这颗血痣没有离家出走,也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朵朵的身体吸收,救了你一命。” 朵朵更震惊了,樱桃小嘴微微张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的小脑袋瓜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打架输了! 如果不是输了,就不可能丟掉性命。 自然也就不需要血痣来救她一命…… 亏她还以为自己以一敌多,打贏了这一架呢! 朵朵很沮丧。 墨尘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马上就要下山去听雪楼了。 见到二哥之后,他该怎么交待? 直接和二哥说,朵朵在他掌管的流云宗才待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丟了一条命? 二哥会不会用羽扇狠狠扇他一巴掌? 或者更狠。 但不管二哥如何罚他,都是他该受的。 他这个爹爹,確实没有当好!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通过二哥的消息网找到竹微,把一切问清楚。 纵使他一人保护不好朵朵。 他们结拜八人一齐努力,必定护她周全! …… 一日之后。 墨尘持著卫长风的亲笔书信,驾鹤来到听雪楼。 听雪楼处在一片茫茫无边际的桃林之中。 连片的楼阁,檐角飞翘,隱没在层层叠叠的云雾內。 雾里又飘扬著粉白的雪花。 远远看去,听雪楼就像悬浮在云海雾靄里的仙境。 朵朵还在仙鹤背上没下来时,就因为眼前的美景而连连发出“哇”声。 等真正落了地,她才看清,原来看起来飘散在风中的雪花,不是真的雪,而是桃花碎瓣! 除了桃花花瓣外,还有少许芦苇飞絮。 朵朵伸手去抓,碎瓣飞絮都像有生命似的,轻易躲开了她的手。 她抓了个空,痴望著空中,被眼前美景迷得不捨得眨眼。 墨尘见此情形,只觉得可爱又有趣。 他俯身给朵朵介绍道: “这粉白渐变的桃花,叫美人腮。” “小桥下长的这些芦苇,叫仙子眉。” “两种都是被听雪楼楼阁下常年流动的温泉水蕴养而成的特殊品种。” 朵朵听得津津有味,还想央著墨尘多介绍几句。 比如,为什么这里的小桥都像丝带一般,会缓慢浮动! 比如,为什么露天凉亭如同一朵向天绽放的粉桃,是花儿的形状! 听雪楼的一切都太有趣啦! 然而,几名身姿婀娜的侍女,缓缓走出。 为首的侍女穿著鹅黄色的外衫,朝墨尘恭敬一礼。 “墨宗主,请隨奴婢来。” 墨尘摁著朵朵的肩膀,没让她跟过去。 从这几个侍女出现时,墨尘就发现朵朵双眼发直。 如同遇到了碎磁铁遇到了强磁石。 自身根本无法抵抗对方身上的诱惑。 要不是他拦著,只怕已经跟著漂亮姐姐走了。 即便被墨尘按住,走不了了,朵朵仍对漂亮姐姐心生嚮往,不明白爹爹为啥不让自己乖乖听话跟隨。 墨没空和女儿解释那么多,只对侍女说道:“我有要事,现在就要面见卫护法。” “卫护法正与楼主议事。”大侍女答道:“墨宗主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他了。不如先稍事休息,耐心等待。” 说著,侍女的视线微微一低,落在墨尘身边的朵朵身上。 “墨宗主,这位是此次隨同您一起出行的鹤倌吗?” 放羊的叫羊倌。 养马的叫马倌。 负责照看仙鹤的小隨从,自然是鹤倌。 何况,下山之前,泠梧特意建议: 让朵朵打扮成墨尘的隨从。 这样可以避免又引起兰若这种有红眼病的人惦记,给朵朵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墨尘当时思虑再三。 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 所以,朵朵此刻被听雪阁的侍女认为是鹤倌,也情有可原。 但真的听到別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女儿,墨尘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忧。 唯恐她被带去隨从之列后,会受人奚落。 朵朵本人倒是很无所谓。 她只觉得眼前的几个姐姐都长得很漂亮。 身上还时不时飘出淡淡的桃花香。 朵朵很有信心地想: 这几个姐姐肯定都会做饭! 她要想法子看看,外边是不是像泠梧师姐说的那样,人人都是大厨! 她等著遇见做饭比泠梧师姐还好吃的人! 第29章 肯定早就吃腻了吧 朵朵跟上听雪楼的侍女,屁顛屁顛就跑了。 留下墨尘在后边无可奈何的摇头。 “墨宗主?”黄衣侍女见墨尘发呆,不禁也多看了朵朵两眼。 墨尘悠然道:“我这隨行小童不大懂规矩,劳烦姑娘多关照些。” 黄衣侍女揖手点头,“请您放心。来我听雪楼者皆是客,我们自然不会苛待一个孩子。” 黄衣侍女確实多嘱咐了几句,让底下人对流云宗来的小鹤倌客气点。 但命令一层层往下传,传到最底下,不知怎的就变了味。 听雪楼后厨。 几个伙夫凑在一块儿,剥著花生瓜子当零嘴。 地上吐了一地壳渣。 “听说流云宗宗主来了!但身边居然只带了一个四岁小童当鹤倌……这流云宗是没人了?” “可不就是吗?听说这任宗主上任之后,流云宗的鹤群都生不出幼崽了。现在是没鹤,过两年肯定都没人嘍。” “再怎么没人,总能找得出一个十几岁的小鹤倌吧?抓个四五岁的孩子来照看,能办得好吗?要是仙鹤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得赖我们身上啊?” “哎哟,得亏你这么提醒一句!不然,我还真以为要格外关照那小童呢……仔细想想,真是个坑啊!” “是是是,咱们都得离她远点!要不,就让刘寡妇那个爱多管閒事的婆娘去接这烫手山芋吧!” 几个满脸横肉的伙夫有商有量的,就把这事定了。 他们还推举出了一个代表,让他去跟刘寡妇说一声。 “篤篤篤篤……” 刘寡妇手操大菜刀,忙著剁菜。 新鲜的菜苗被剁得菜星子翻飞。 “刘姐!一会儿有个负责养鹤的小姑娘过来,你帮著照看点啊!” 刘寡妇抹了把脸上的菜星子,头也没抬就应了。 “你们几个有啥事干?一个孩子也要丟给我?” 男人嘿嘿笑,“那挑水、劈柴、餵马、割草这些活儿,不都是我们在干吗!你就多照顾个孩子而已,小事!” 刘寡妇懒得和他囉嗦。 没一会儿,朵朵就被带到了后厨。 刘寡妇在煮菜乾汤。 汤麵上飘著几朵干桃花。 厨房里味道格外复杂,朵朵刚跨进门槛,又退了出去。 她看了一眼头髮油乎乎的刘寡妇,朗声问道:“泥好!窝需要一份人吃的饭,和一份白鹤能吃的饭。” 刘寡妇挑眉一笑,“鹤吃的好对付啊,十几条鲜鱼,够不够?” 朵朵乖巧老实地点头,“够!” 刘寡妇又说:“那你这么大点的人,能吃什么啊?给你一碗汤,拌点萝卜菜,再加上一份桃花扣肉,成不成?” 朵朵依旧点头,“能吃就行!” 话说到这儿,刘寡妇已经盛好了一碗汤。 “你过来灶台边上先吃!吃完了再去餵你的鹤!” 朵朵噔噔噔的跑了过去。 刘寡妇一看朵朵身高够不著灶台,转身就去搬小板凳给她垫脚。 但她才举著凳子回身,朵朵已经扒著碗吃上了。 刘寡妇:“……”这孩子身手还挺快! 朵朵捧著大海碗,呼哧呼哧敞开了吃。 刘寡妇真怕她呛著。 拿了个空碗,又给她舀了一碗桃花菜乾汤。 刘寡妇刚盛好汤,就看见朵朵拿袖子囫圇抹嘴。 “婶婶,拿啥餵鹤啊?” 刘寡妇把汤碗递给她,同时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木桶。 “这里边都是今天新捞回来的小鱼。” “平常是要晾乾了餵『麒麟』的。” “哦,麒麟是听雪楼主公养的小黑猫。” “黑色被毛,雪白脚掌,眉间有一簇浅金的竖形异色毛……哎,待会儿你说不定就见著了。” “麒麟只吃当日风乾的鲜鱼,不过它吃的不多。你先餵你的鹤吧,剩个七八条给麒麟就行。” 她话还没说完,朵朵就已经秋风扫落叶般干完了第二碗汤。 並且,在刘寡妇还暗自掂量著: 她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能不能提起这个只比她矮一点点的大木桶时…… 朵朵已经单手抓著木桶,健步如飞的小跑了出去。 刘寡妇:“……”这孩子真才四五岁吗? 墨尘的仙鹤在厨房外的水井边闔眼休息。 朵朵给它送新鲜小鱼来时,石砌的水井口边沿,蹲坐著一只全身黝黑髮亮的小猫。 朵朵瞧了它一眼。 心说: 这应该就是麒麟了吧? 看这黑猫挺高傲的。 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態。 甚至还有些嫌弃地想要给仙鹤一爪子。 朵朵决定先不和黑猫说话。 爹爹只嘱咐她餵仙鹤,又不是让她来交朋友的。 她可不想用自己热乎乎的小脸,去贴这小黑猫的冷屁股。 朵朵伸手进了木桶里,抓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餵到仙鹤嘴边。 仙鹤嗷呜一口吃下了整条鱼。 隨后半睁著的眼睛忽然瞪大。 朵朵听见了仙鹤的惊呼,不由得好奇地“啊”了一声。 “这小鱼看著和寻常的鱼也没啥子区別,有这么好吃吗?” 仙鹤轻轻扑腾著翅膀。 给予朵朵肯定的回应。 朵朵便又抓起第二条鱼餵给了仙鹤,“喜欢吃,泥就多吃!这里头还有很多呢。” 她刚说完,就听见旁边的猫一边舔著爪子,一边轻蔑地发笑,“喵~真是土包子!这种寻常鱼都没吃过,还好意思叫自己仙鹤呢。” 仙鹤听不懂猫语,所以並没有任何反应。 但朵朵听得清每一个字,尤其觉得“土包子”三个字格外刺耳。 她並不羞於承认自己是个没见识的小山猴。 可土包子这三个字,会让她瞬间联想起兰若这个乱发脾气的疯女人。 这就叫人心情很不好了。 小黑猫给朵朵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差。 再加上这一句土包子,更是一瞬间令人討厌到了极点。 朵朵便扭头问黑猫:“既然泥不是土包子,泥天天都能吃上这种寻常鱼,那泥应该很不稀罕这些吧?” 黑猫舔爪子的动作当即僵住了。 它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黑猫:“喵~这个人类幼崽,难道是在和我说话?” 朵朵骄傲的拍了拍胸脯,“对,窝听得懂猫语,现在就是在和泥说话!泥不是很了不起吗?天天都吃这种寻常鱼,肯定早就吃腻了吧?不想吃了吧?那泥肯定愿意,把这一桶鱼,都让给窝们这些土包子吧?” 第30章 窝们第一要好 黑猫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完全回过神。 黑猫:“喵!你是从哪来的?什么门派的弟子?为何能听懂猫语?是修习了什么邪术吗?” 朵朵並不理会它的问题,只说:“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泥懂不懂?是窝先提问的,泥要先回答窝的问题!” 黑猫嗤笑:“喵~我七岁了,懂得比你多得多,用不著你一个人类幼崽来教我!” 朵朵趁机又抓了两条鱼餵到仙鹤嘴里,边餵边说:“泥怎么那么多废话?窝就问一句:这些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鱼,泥还要不要吃?” 黑猫对她的追问嗤之以鼻,“喵~你说的没错,我的確每天都吃,一天能吃四顿!怪腻味的!你既然那么喜欢,那就都给你们唄!我正好也吃不下!” 朵朵压根没打算和它客气。 她的小手一上一下,动得飞快。 仙鹤也十分配合,一口一条,吃得飞快。 朵朵眼看著一桶鱼就要见底,最后和黑猫確认了一遍。 “是泥自己说不吃的啊,不要回头说话不作数,跑去找人哭鼻子!窝虽然没怎么和泥这种样子的猫打过交道,但对猫还是有一定了解噠!猫都很遵守承诺,言出必行,窝相信泥也可以说到做到,不会背信弃义!” 黑猫:“喵~那是自然!我可是很爱惜名声的,怎么可能为了这几条鱼出尔反尔!” “行吧!” 朵朵笑嘻嘻,在心里偷偷做了个得逞的鬼脸。 她抓起桶里的最后一条鲜鱼,餵进了仙鹤肚子里。 现在,她和墨尘爹爹的鹤都吃饱啦! 大功告成! 至於这只笨黑猫是不是要因为嘴硬饿肚子,她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朵朵准备去找墨尘匯报自己任务完成时,突然被黑猫叫住。 黑猫:“喵~你站住。” 朵朵疑惑地扭头看著它,“泥刚刚不是说绝不会反悔吗?” 黑猫:“喵~谁反悔了?我是问你去哪儿?这里是听雪楼,不是你家。最近风声紧,楼內上下全员谨慎自省,你一个外人,就更不应该隨处乱窜。我是怕你东跑西跑,待会被抓起来了,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朵朵煞有介事的捂住小嘴。 “啊?窝就是想去找窝爹……窝师父。窝不会乱跑噠!” 黑猫抖了抖整齐又茂密的鬍鬚,不屑道:“可你是第一次来吧?不认得路吧?” 朵朵抿了抿嘴,左脚尖碰右脚尖,“唔……” 黑猫:“喵~那你万一要是迷了路,岂不就和乱闯乱窜一样?到时候你师父还得到处打点,说好话。才能把你接出来。你自己说,是不是很耽误事?” 朵朵左手手指绞住右手手指,“那窝应该怎么办?师父说让窝餵完仙鹤就回去找他的呀……” 黑猫:“喵~你急什么?这不是有我吗?听雪楼是我家,哪个角落我都熟!” 朵朵抚掌大笑,“是啊!有泥在可太好了,那泥给窝带路吧!” 黑猫端端正正的坐著,微微仰高下巴,“喵~要我给你带路可以,但你得陪我多说一会儿话!” 朵朵:“……啊?” 黑猫:“喵~啊什么啊,难道你不愿意吗?人类幼崽,可別太自以为是了,听雪楼的主公都得心甘情愿做我的奴僕,而我现在只是让你陪我说会儿话!又不是让你去端尿铲屎!” 朵朵挠了挠头。 她觉得,黑猫说的確实有点道理。 猫这个族群,无论是黑的白的还是花的,都挺傲娇的。 从来只有別人求它们的份,还没听说过有哪只猫求过人呢。 而且,它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说说话,这事情也不难办。 它独自一只猫生活在这仙岛般的听雪楼,连个同伴都没有,平常怪寂寞的吧。 所以,难得遇上一个能听懂猫语的人,它肯定是希望多说两句的! 朵朵立马觉得自己想通了关窍,果断乾脆的答应了下来。 “行吧,那从现在起,泥就是窝在听雪楼第一要好的朋友!窝知道你叫麒麟,这个名字和你很配噠!窝叫朵朵,桃花一朵朵的朵。”她甜滋滋地说道。 黑猫轻轻柔柔地打了个哆嗦,“喵~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哼,知道的还不少。” 朵朵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也就刚刚在厨房蹭饭的时候,恰巧听到,就记住啦!” 她偷偷的吐了吐舌头,掩饰自己撒谎带来的心虚。 毕竟她不是真想要记住麒麟的名字,而是因为答应了厨房那个婶婶,要给麒麟几条鲜鱼的…… 黑猫领著朵朵离开水井边,来到了一棵粗壮的老桃树下。 它纵身一跃,轻易的就跳到了树干上坐好。 却没想到,身后紧跟著传来了一阵动静。 回头一看,朵朵也爬到了它旁边,一屁股坐下。 黑猫:“喵……你挺灵活啊。” 朵朵拍了拍手掌上的灰,不以为意道:“这没什么的,窝们土包子在山林里就是喜欢爬树!不仅喜欢爬树,还喜欢盪树藤!麒麟,虽然泥很厉害,泥不是土包子,但是,要说盪树藤,泥肯定比不过窝!” 黑猫:“喵!笑话!我麒麟从来就没有输给过谁!” 朵朵捧腹大笑,“泥不信啊?那窝们比比!要是泥输了,泥可得认输!” 黑猫:“喵!比就比!” 刚刚还准备坐下来安安静静优雅聊天的两小只,突然间就展开了比拼。 儘管桃树本身没有树藤,但听雪楼的桃林有数百年的歷史,树上生长著不少其他爬藤植物,藤条十分粗壮,一看就很耐造。 朵朵大喊一声“冲啊”,一人一猫就在林子里盪了起来。 起先,黑猫和朵朵的前进速度还不相上下。 可大概甩过二十几棵树后,黑猫的速度逐渐就跟不上了。 喵的! 少吃一顿饭,力气不够啊! 黑猫生气了,就近攀住一棵桃树,大声申请休战: “喵!不算不算!我刚刚没吃饭,这会儿没力气了!” 但朵朵才刚刚热完身,正盪的起劲。 她哪里肯让黑猫赖皮? 朵朵一口气又盪出去十几棵树。 没过一会儿,再沿路重新盪了回来。 回到麒麟身边时,她都没带喘气儿的。 只是歪著头,一脸懵懂无辜地望著自己新结交的小伙伴,好奇问道:“泥刚刚说啥?窝盪得太远了,没听清楚!” 第31章 桃胶都被打没啦! 黑猫猫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语。 但它也明白,就算自己嘴皮子磨破了,可能也和朵朵这个四岁孩童说不清楚。 输了就是输了…… 认输就是。 黑猫撇开脸,没好气的说道:“喵~我输了!” 朵朵友善地拍了拍它的背,“没事噠!输了就多练!將来总会贏的!” 一人一猫刚结束比拼,就听见几个听雪楼弟子在附近惊呼。 “桃林遭遇袭击了!有不明闯入者摧毁了大量桃胶,必须严查!”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它叮嘱朵朵:“喵!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发生什么,你都待在树上別动,別下去,別露面!不然,我就不和你做好朋友了!” 朵朵被凶巴巴的黑猫嚇了一跳,小心地抱住身边的树干,老老实实的应声说道:“……哦。” 黑猫没再多言,迅速从树上跳下,一把衝到了那几个听雪楼弟子面前,二话没说,衝著他们的肚皮,一人招呼了一爪子。 弟子们:“……”哦,懂了! 没有闯入者! 是主公的黑猫在玩耍呢! 他们顾不上检查自己肚皮上的伤势,崇敬地抱起黑猫,离开了桃林。 等这群人离开了好一会儿后,朵朵才悄悄从树上爬下。 等见著听雪楼的其他人,便请求他们带自己去见墨尘。 然而,墨尘却不在自己的房里。 朵朵快速眨巴著眼睛,心想: 墨尘爹爹该不会是去见那位爹爹了吧? 可是为什么不带她一块儿呢? 朵朵正琢磨这问题,就见先前出现过的那位黄衣侍女走到了门口。 “小鹤倌,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们宗主被我家左护法请去喝茶了。他让我在此处等你,好带你一起过去。” 朵朵一看到这位漂亮侍女,眼睛里就快冒出小星星来。 漂亮姐姐嘰嘰咕咕说的啥? 没听清楚。 但是跟著她走就行了! 朵朵欢天喜地的,比刚才贏了小黑猫还开心。 她跟隨侍女来到一处二层高的楼阁之下,刚想推门而入,忽地听见里边传来打斗声。 “她一个四岁孩童,如何能在你流云宗被欺负成那样?” “那七颗血痣,乃你我兄弟取心头血,苦心凝练成的血珠!” “是用来保命护心的!” “若不是伤重不治,危及性命,又怎可被血珠相挡?” “无论那孩子究竟是竹微如何诞下的,她身体里有我们的血珠,便就是我们几兄弟的孩儿!” “你身为人父,竟令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就算事情超出了你的控制,可你竟然只將那些始作俑者逐出山门?” “这算是什么惩罚?!” “伤我女儿性命的人,我没叫他百倍奉还就算我仁慈了!少说也得叫他们留下半条命来!” 屋里只传出了卫长风一人的说话声。 墨尘似乎並不在。 直到屋內再次响起瓷器碎裂声,以及其他木头家具的断裂声,黄衣侍女才终於大著胆子,闯进阁中。 “护法,奴婢將小鹤倌领来了……” 朵朵紧跟著她的脚步进了屋。 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屋里究竟都有些什么人,就感觉一阵强劲的扇风扑面而来,好像恨不得把他直接吹出去! 朵朵:呜呼!好强劲的风! 黄衣侍女也被这风扇得睁不开眼睛,却仍旧硬著头皮劝说道: “护法,您的腿近日需得静心调养,不宜动怒,否则旧疾復发时,您又要承受万蚁啃噬之痛了!” 屏风后,那道坐在木轮椅上的身影明显一僵。 本就雄浑有力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变得更加威压逼人。 “滚出去!!” 眼看著第二道强劲扇风又要再起,屋內角落里,被打的嘴角微微渗血的墨尘,强撑著爬了起来。 “二哥,別动手,这就是朵朵!” 屏风后的人影,猛地收回了伸展开的羽扇。 “什么?” 木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直到完全绕过屏风,才停了下来。 朵朵睁大眼睛,交到了一个长著浓浓黑眉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的身形乾瘦如柴,透著一股风烛残年的衰败气息。 朵朵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想起了百花谷那棵死了很多年的老树桩。 这人,也是她的爹爹? 可是,第一次见面,他就把墨尘爹爹打伤了! 朵朵的惊疑,很快被心疼墨尘爹爹的心情盖了过去。 她攥紧墨尘的衣摆,小声又气恼地询问:“爹爹泥哪里疼?走!窝们去看大夫!” “朵朵別怕,爹爹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墨尘和风细雨的解释说:“爹爹们闹著玩的。” 朵朵拧著眉头,一副不大相信的模样。 墨尘只得再次强调,“爹爹在你眼里就那么弱吗?真的只是玩闹,就像你和福福一起打滚,不小心磕碰到了旁边的石头,一点小伤而已。” 听墨尘这么说,朵朵的心终於能放回肚子里了。 只是,她看向卫长风的眼神,依旧不那么友好。 卫长风被这双水灵灵的葡萄大眼瞪著,一时间难免內心后悔。 他收起手里的羽扇,连连咋舌,“也就是你小子运气好,比我早一步和她相认……要不然,她还能护著你这么个什么事都不顶用的爹?” 朵朵这次真的生气了,“不准泥这么说窝爹爹!” 卫长风很受伤,“我也是你爹爹!” 朵朵是习惯性的像小猴一样呲牙。 “窝还没有认泥!泥还不是窝爹爹!” 朵朵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火气。 她气的是:怎么有人抢著要当她爹爹,却不问她同不同意! 朵朵狠狠一跺脚,坚定地说道:“窝不缺爹爹,暂时不要爹爹了!” 卫长风捏著羽扇扇柄的手猛然一紧。 紧接著,他再次出招,眼看著又要和墨尘打起来! “护法!请您不要再任性了!您的身体要紧啊!” 黄衣侍女奋不顾身的扑向轮椅。 抢在卫长风出手之前,总算制止了这场自己人之间的打斗。 “护法,玲瓏知道您生气,並不是因为这孩子不愿意认你,而是因为楼內最近不太平!……但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自己气自己!” 第32章 大人聊天我拼画 卫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尽全力將火气压制下去。 可惜,他此举似乎用力过猛,反倒將体內一直积攒压抑的旧伤尽数逼出。 “噗!……” 卫长风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粘稠的血跡如同一块异形的地毯,將原本的红木地板染得触目惊心。 “护法!!” 玲瓏原本是医女出身,隨身带著银针包。 见此情形,她当机立断,掏出银针包,先抽了三根细长的,扎进了卫长风的眉间,锁骨中央和左手手腕。 做完之后,她又急匆匆的给卫长风號了一脉。 再三確认他性命无碍后,才重重的鬆了口气。 也是这一鬆懈,让玲瓏褪去了听雪楼侍女循规蹈矩的外壳。 她肩膀一起一伏几次,隨后突然低低的哭出了声音。 “姐姐泥哭啦?”朵朵惊愕不已,连忙上前拍著玲瓏的背,安慰她,“姐姐泥別怕!窝有雾绒花!给泥!” 说完,朵朵就从自己背上的猴毛包袱中,熟练地摸出了一朵雾绒花乾花递上。 “这个是可以养护心脉的好登西!泥快餵给这个坏爹吃!” 墨尘明明离这孩子就一步之遥。 硬是没来得及拦住她送礼的动作。 墨尘:“……”这可是雾融花! 不是路边隨隨便便就能摘到的野花野草! 仙宝良药,重金难求! 她倒是大方! 刚下山第一日就送出去一朵! 玲瓏也是识货之人,见到朵朵递上的的確是货真价实的雾绒花,匆忙收下,连连道谢。 “多谢小鹤倌!……不,不对……”玲瓏踌躇著,有些不知所措,“护法方才说,他是你爹爹?” 她这话看似是在问朵朵,但说话间,玲瓏的眼神已经飘向了墨尘。 大人之间的过往情事,哪是一个四岁孩子能理清楚的? 但墨尘面对她惶惑的眼神,只能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苦笑。 “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你们护法大人的名声。还是等他好些了,他来决定如何对外解释吧。” 玲瓏懂事的点了点头。 眼下,自然是卫长风的身体更重要。 玲瓏即刻擦乾眼泪,背对著卫长风,拉起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扛。 墨尘这回倒是反应及时,伸手想要帮忙。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卫长风,就见卫长风如同一个纸片人似的,轻而易举就被玲瓏掛到了背上。 墨尘:“……” 朵朵的嘴巴也因为惊讶而张大,大得快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姐姐好厉害!” 玲瓏羞赧一笑,“我打小没有其他天赋,光就是力气大而已。医术还是后来来了听雪楼才学的。” 儘管玲瓏是真心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架不住朵朵对她更加崇拜。 这个姐姐既长得高大漂亮,还天生神力! 一口气背起一个男人,根本不带喘的! 这也太了不起了! 简直就是她小朵心中的楷模! 墨尘后来还是帮著玲瓏一起,护送卫长风回到床榻上。 待收拾好一切,墨尘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顺势向玲瓏问起:“楼中近日到底出了何事?为何我二哥似乎满腹愁云?” 玲无奈的嘆了口气,娓娓道来: “一切皆因即將到来的武林大会而起……” “本届武林大会的得胜奖励,轮到我听雪楼进献。” “主公原本定好了一件秘宝,藏在桃林深处。除了左右二位护法之外,再无第四人知道至尊秘宝究竟为何物。” “可大约半个月之前,不知为何,秘宝详情风声走漏,九州都在传,我听雪楼拿出的是『万川卷开始图残页』。” 墨尘颇为不解,“万川图乃当今九州第一大藏宝图,以此物作为武林大会得胜圣主的奖励,完全拿得出手,又何惧被人提前得知?” 玲瓏悵然摇头,“主公在意的並非密保內容被提前得知,而是这一消息为何走漏。墨宗主难道忘了:我听雪楼乃是九州第一情报门派吗?” 墨尘略显歉意,“原来如此。” 玲瓏頷首,继续说道:“主公詰问二位护法,护法自然都说没有泄露消息。主公並命令他二人严查各自手下,一时间暴露出诸多问题,因此风声鹤唳……” 具体细节,玲瓏没再多说。 但墨尘想也知道,一旦內查自省,便会生出诸多嫌隙猜忌。 况且,他也曾听其他结拜兄弟提过,听雪楼內部纷爭十分严重。 左右护法分成两派。 两派系下的弟子,平日就不睦。 为一爭高下,竟能让同一则情报消息,闹出真真假假多个版本…… 墨尘此前收到卫长风的回信,也对听雪楼此间不太平的事略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卫长风手底下的情报羽翼折损程度,比他料想的还要严重。 否则,他也不至於把自己气成这样。 墨尘不禁喟嘆,“难道欧阳主公不知道內部自残得厉害,已经快要伤及根本?” 玲瓏端来桌上桃花花瓣形状的蜜饯盒子,递给在一旁安静蹲坐著的朵朵。 同时,她忧伤地接过墨尘的话,说道:“自然是有人劝过主公的。但主公认为,內鬼乃是我听雪楼的毒瘤,若不彻底剜除,他日也將祸及全楼。与其等到病入膏肓时再痛下决心,不如现在就彻底清查,免得夜长梦多。” 墨尘沉默不言。 因为他从心底里是佩服听雪楼主公的。 他的杀伐果决,確实令人钦佩。 只不过,苦了二哥卫长风了…… 墨尘怀著有些沉重的心情,无意往旁边一瞥。 只见地上用瓜子、花生壳摆出了一幅画。 画中的一人一猫一起掛在树藤上,有趣可爱。 墨尘起先以为这是朵朵听不懂他们聊天,实在閒得无聊,吃蜜饯又吃烦了,所以才用这些果壳隨便摆了一幅画作。 但等回到房中,墨尘突然记起听雪楼主公欧阳晟养了一只黑猫。 那黑猫在外人看来,也称得上是这听雪楼半个主人。 朵朵用果壳摆的那幅画里所出现的另外一个小动物,不是小猴福福,也不是仙鹤,或者別的兔子,小狗之类的…… 恰好是一只猫! 这是不是说明,朵朵已经见过了欧阳晟饲养的那只黑猫了? 而朵朵又通兽语。 她是不是能从那只黑猫口中,探听更多出內情来? 墨尘的心骤然跳得极快。 第33章 早知世间阴谋为好 “朵朵。” 墨尘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激动情绪,如平常一般平静地问道:“你是不是在楼中见过一只名叫麒麟的小黑猫?” 朵朵正在兀自捣弄她的猴毛包袱。 听见墨尘这么问,她懵懵懂懂的抬起头来,小声说道:“爹爹,泥是窝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秘密的秘密,也被你知道啦?” 墨尘哭笑不得,“原来这是个秘密啊……那你以后用瓜子壳拼画的时候可要小心点,不要轻易向別人泄露了你心里的秘密。” “嗯!”朵朵震惊地捂住了嘴,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后悔。 墨尘又问:“是麒麟不让你说出这个秘密的吗?” 朵朵摇头,若有所思的说:“那倒是没有……” 只是不知道怎么向爹爹解释,自己坑了麒麟几条鱼的事。 就在父女两个自酝酿著措辞时,门外来了人。 “墨宗主,我们主公听说您带来的这位小鹤倌略通几分兽术。可否请小鹤倌隨我们走一趟?” 墨尘推门而出,“她小小年纪,专门照料我的仙鹤已经十分耗神。若非极其重要之事,还望楼主另请高明。” 隨从们有些出乎意料。 区区一个鹤倌而已,这流云宗宗主也不肯外借。 未免太过小气! 隨从握起空心拳,掩嘴咳嗽了两声,煞有介事的说道:“墨宗主,不瞒你说,是我们主公养的猫有些不舒服……” 墨尘打断了他,“我的鹤倌,只懂养鹤,不懂养猫。这忙恐怕是帮不上了。” 隨从们面露难色,但也不敢勉强,只得暂时退下。 等他们离开之后,朵朵看著墨尘关上房门,才敢小声询问:“爹爹不想让窝去看麒麟?” 墨尘蔚然一笑,摇头,“恰好相反,爹爹很希望你去看看麒麟。” 朵朵挠头,“那刚才为啥不让窝去?……” 墨尘蹙眉:“因为听雪楼的楼主是个心思极重的人。” 墨尘不確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朵朵能听懂几分,但他依旧觉得: 理应儘早教会朵朵看人。 入世如同练功一般,只有不断修习,反覆磨礪,才能变得愈发老道熟练,通过观察他人的弱点短板,从而提升自己的不足,增强己身! 因此,墨尘特意放缓了语速,平视著朵朵的眼睛,耐心教她: “心思很重,就是说这个人容易想太多。” “有些事情,即便我们无心,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曲解成其他意思。” “就拿今天请你去给猫看病这件事来说。” “爹爹对外声称,你是一个养鹤的鹤倌。” “那在外人看来,我们朵朵才四岁,会养仙鹤,已经很了不起。” “若是让楼主欧阳晟知道,你不止会养鹤,而是通兽语,他兴许就会对我们朵朵打別的算盘。” “比如说,他一高兴,把你留在这听雪楼了,让你以后专门给麒麟当小跟班。” “如此一来,爹爹就要为了爭夺你,和听雪楼的楼主大打出手。” 朵朵听得小脸皱巴起来。 “窝才不要留在这儿呢!而且,麒麟说了,它身边只是缺一个端尿铲屎的奴僕!……窝要当爹爹的心肝宝,窝不要给它端尿铲屎!” 墨尘愣了一刻,隨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朵朵:“?爹爹泥笑什么?” 墨尘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朵朵永远是爹爹的心肝宝!” 朵朵还是不解,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但是咱们是来做客的,这么拒绝楼主,楼主他不要面子的嘛?唔……他该不会一气之下,把窝们轰出去吧?而且,万一真的是麒麟病了,窝也不管不顾吗?” 墨尘这次倒是安心稳定的坐下来,甚至还悠閒地给自己泡了壶茶。 “结合你的说法,爹爹觉得:麒麟没有生病,它应该只是想你了,想有个人陪它说说话。” 朵朵恍然大悟的睁圆了眼睛,“对呀爹爹!麒麟肯定是觉得它一只猫待在这听雪楼可没意思了,所以想要窝去和它玩!” 墨尘轻轻抿唇,“嗯,所以我们就更加不能一口答应了。” 朵朵似懂非懂的晃了晃脑袋。 爹爹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她看不懂。 但她发现了: 爹爹是真的不怕被轰出去! 墨尘递给朵朵一杯清茶,进一步叮嘱朵朵: “朵儿,爹爹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在心里。” “將来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你都不可轻易对他人提及,你通兽语这项天赋。” “虽说世人慕强,可世人也善妒。” “你这世间难求的本事,善人善用,恶人恶用。” “爹爹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是怕你將来成为別人为非作歹的刀子。” “朵儿,你能明白吗?” 朵朵这次倒是吃透了墨尘话里的意思。 她郑重其事地说:“爹爹泥不用担心噠!这些话老猴阿嫲都叮嘱过窝的!她说,外边多的是想要把它们抓走的耍猴人!要是耍猴人先把窝给抓了,用铁链銬起来,再把窝当成人质,去诱骗其他百花谷其他小伙伴,大家肯定都会为了救窝而挺身作战噠!” 光是想想这一幕,朵朵就忍不住打哆嗦。 她不知人心究竟有多复杂。 但她看过老猴阿嫲它们好几只老猴子身上陈旧的伤疤,听说了耍猴人不少阴冷残酷的手段…… 她当时就保证过的! 將来一定保护好自己,绝不拿百花谷所有小动物的命去冒险! 因此,朵朵此刻也非常听墨尘的劝告。 爹爹不让她轻易显露出真本事,她就老老实实的听爹爹和师姐的叮嘱,假装自己只是小鹤倌! 她深信,要是麒麟真的生病了,会想办法自己来找她的! 把心放回肚子里之后,朵朵从猴毛包袱里掏出两块桂花饼。 一块分给墨尘,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吧唧吧唧。 真香! 她正吃著,余光忽然注意到窗台多了一个妖嬈的黑色身影。 “麒麟?” 黑猫气呼呼:“喵!亏我准备了好吃好喝的要招待你,结果你连门都不出……还躲在这里偷偷吃好吃的?咱俩从现在开始不是听雪楼第一要好的朋友了!” 第34章 你是不是闪著腰了? 朵朵就像没听到黑猫说的话似的,快速跑到了窗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它的后颈,將它拎了起来。 黑猫软绵绵的,被拉成了一根长条。 它费劲的用脚尖够著地板,嘴里忙不迭地发出尖锐的猫叫声,充分的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黑猫:“喵!你快点放我下来啊!我乃堂堂听雪楼楼主的猫主子!你这么抓我,你不要命啦!!!” 朵朵根本不听它的,自顾自的说道:“窝听说泥生病啦!窝帮你看看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之前盪树藤的时候闪著腰了?” 黑猫紧盯著身高八尺、玉树临风、仙姿佚貌的墨尘,黝黑的猫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羞涩的緋红。 黑猫:“喵!我好著呢,我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闪著腰!你不要乱说啊!” 朵朵很认真的继续上下检查著黑猫的身体。 並对它的话表示怀疑。 “六岁多的猫,在猫群里应该也不算年纪轻轻啦……泥不用在窝面前嘴硬的!窝们是好朋友哇,就算老掉了牙,也是好朋友!而且,窝这个人口风很紧噠!要是泥有羞答答的秘密,窝肯定守口如瓶!” 黑猫很无语:“……”你是不是忘了这屋里还有个人在? 你就是这么帮我保守秘密的? 黑猫好不容易挣脱出一只前爪,试图捂住朵朵的嘴巴,让她別再说了。 朵朵看它身强体壮,力气也挺大的,总算暂时相信它身体无碍。 鬆开了手里的毛茸茸。 黑猫重新四脚著地。 它暼了一眼屋子角落里摆放的黄铜花瓶。 花瓶上歪歪扭扭的倒映出它的身形。 黑猫发现,自己身上的毛因为朵朵刚刚的一番检查,而变得乱七八糟,忽然又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黑猫:“喵!”我什么时候这么丑过! 尤其是在一个外人面前! 黑猫怒了,转身就要跑。 不料,竟输给了朵朵比闪电还快的手速。 朵朵一把揪住了黑猫的尾巴,很是不解的问道:“泥不是有事才过来找窝的吗?怎么事情也不说清楚就走?” 黑猫:“喵……呜呜呜,都怪你把我变得这么丑!我都忘了来的目的了!” 朵朵平静的给黑猫顺了顺被毛,“泥別著急嘛,又没人催泥。泥刚刚是不是看上了窝在吃的桂花糕?喏,窝还有!分你一块!这是窝师姐做的,窝师姐手艺可好啦……” 朵朵一提起泠梧,小嘴就叭叭个不停。 她压根不关心小黑猫是不是真的想吃。 强制为泠梧的桂花糕进行了大力宣传。 黑猫被重新顺了毛,脾气也好了不少。 它隨意的咬了两口桂花糕。 果真觉得味道不错,不由得暗暗在心里想: 他们流云宗吃得还挺好的! 有机会得去流云宗做客,好好敞开肚皮吃! 也是因为想到吃的,黑猫终於灵光一闪,记起自己为何而来。 黑猫忙说:“喵~朵朵,一会儿我先回去,回去之后我继续装病。楼主会再派人来请你的!这一次你可不能再推拒了!你要跟著他们去,到了之后我会配合你,让人认为,看起来是你治好我的!” 朵朵听得出这一番安排中,似乎別有用心,她不禁追问道:“泥为啥子要装病?” 黑猫:“喵!还不是为了你!……晚宴很丰富,但以你平平无奇小鹤倌的身份,自然是不能成为座上宾的!但要是你治好了我,你便是听雪楼楼主的贵客,就能一齐上桌吃饭了。” 听完原因,朵朵有些犹豫。 她感觉连续撒谎骗人不大好。 毕竟她才刚来听雪楼不到一日,骗了麒麟的小鲜鱼不说,现在又要骗一顿宴席…… 这事將来如果传出去,会不会给墨尘爹爹丟人啊? 朵朵撅了撅嘴,想说:要不算了。 但黑猫抢先一步看穿她的心思,转身一跳,跳回了窗台上,匆匆忙忙丟下一句:“喵~你別想些有的没的,就按我说的去做!我走了!” 说完还真就跑了个没影。 朵朵终於想起墨尘的存在,转头问他,“爹爹,那窝一会儿……?” 墨尘肯定地应道:“再来请,就一定去。你和麒麟是不是做了什么约定?既然是它好心邀请安排你去,你大大方方接受就是。朋友之间总是有来有往的,这次它帮你,下次遇到机会,你也可以帮它。” 听墨尘这么说,朵朵心里的负担瞬间轻了不少。 “好!那就去!” 等了没一会儿,刚刚那批隨从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墨尘仍旧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而前来邀请他们的隨从,也特意將猫的状况说得更为严重了几分。 “主公的猫素来刀枪不入,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连连在地打滚,发出难受的哼吟……有劳小鹤倌走一趟。” 朵朵歪著脑袋等墨尘说话。 墨尘显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既然如此,那就先去看看吧,不过话得事先说好——她到底也只是隨了长老们学了几天养鹤的本事,若是无法医治楼主的猫,楼主应该不会责怪吧?” 隨从赔笑,“墨宗主您这是哪里的话?您是我们左护法的兄弟,自然是我们整个听雪楼的客人。您愿意借出小鹤倌,在下已经很替主公感激墨宗主了。您要是再这么说,那就太见外了。” 墨尘看著客套寒暄的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带著朵朵,跟上了这几位隨从,去见了听雪楼的楼主欧阳晟。 才刚刚到院子里,他们父女二人就同时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朵朵悄悄拽墨尘的袖口。 墨尘明白她的意思,轻声询问引路隨从:“楼主病了?” 隨从似乎也无意隱瞒此事,嘆了口气,如实答道:“是。主公的病,有些日子了……大抵从七年前,小少主病故以后,主公就患上了心病。再加之这几年操劳过度,忧思成疾,主公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天都得服用四剂汤药……所以,这次麒麟忽然不对劲,属下也实在不能看著主公再添心病,不得已再次来叨扰墨宗主,恳请您出手相帮!” 第35章 情为何物 “哪里哪里。” 墨尘额角微微沁出细汗,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歉意之色。 朵朵一看爹爹这样子,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和她之前欺骗了麒麟时的心情,大差不差。 他们都是超级心软的人呢! 果然,虎父无犬女! 朵朵骄傲的想著,也不管这话是不是这么用的。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躺在逍遥榻上的欧阳晟。 之前看到卫长风的乾瘦,朵朵想起的是早就失去了生命本源的老树桩。 而此刻见到又黑又瘦,还满脸皱纹和老年斑的欧阳晟…… 朵朵想到了老猴大夫藏在树洞里的百年蛇蜕。 皱皱巴巴。 麻麻赖赖。 只是欧阳晟和那百年蛇蜕唯一的不同点就在於,蛇蜕只剩下了一层皮。 而欧阳晟老旧的肉身躯壳里,还住著一个充满生命力和斗志的灵魂。 单单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珠就能看出来。 即便这个人已经七老八十了,可他仍然有著蓬勃的野心。 朵朵觉得他很有意思。 欧阳晟同时也打量著朵朵,觉得朵朵很有意思。 “听说你是来寻爹爹的?”欧阳晟笑著问道。 说话间,他艰难地用手臂將自己从逍遥榻上撑坐起来。 看动作,欧阳晟只是个风烛残年的寻常老人。 可他口中问出的这个问题,却让墨尘著实心下一沉! 朵朵却盯著欧阳晟,脱口说道:“泥的听雪楼果然是这天下第一情报中心!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泥!那泥除了知道这个,还知道別的什么吗?” 墨尘心里又是一咯噔,想拦住朵朵,却听见欧阳晟大笑。 “我还知道,麒麟很喜欢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朵朵和麒麟同时愣住。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眼神仿佛都在说: 啥事也没瞒得过这躺在病榻上的老头啊! 不等朵朵表態,欧阳晟又说:“我虽然知道不少,但你不必紧张。我把麒麟当成我自己的孩子看待,它喜欢你,於我而言是件乐事。” 朵朵的小脑筋转得飞快,问:“所以泥早就知道,麒麟是假装生病?” 欧阳晟笑而不语。 朵朵恍然大悟,“那泥果然也是一个很宠崽崽的爹呢!” “哈哈哈!”这夸奖让欧阳晟十分欢喜。 心花怒放。 但朵朵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变了脸色。 朵朵:“你既然这么宠爱它,为什么不给它找个伴?就它一只猫生活在这儿,它很孤独呀。” “世上哪有猫还配得上与我的麒麟为伴?”欧阳晟沉下脸,“麒麟是独一无二,绝顶聪明的天之骄子!其他猫只会让它变笨!麒麟无需这样自降身价!” 墨尘很担心欧阳晟会突然袭击朵朵,於是不由得忙將女儿藏在了身后,连忙打著圆场说: “还望楼主莫怪!孩子年纪不大,涉世未深,童言无忌,並非有意冒犯楼主!” 欧阳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面色依旧不大好看。 欧阳晟沉声说道:“你们初识麒麟,不了解它,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猫,我可以不怪罪。但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朵朵心想: 这可真是一个固执的老头。 心中全然只有自己个人的喜好,不顾麒麟的感受。 他都知道麒麟是故意装病,为的就是让她过来玩。 可他却不肯接受这一切。 太奇怪啦! 但朵朵看得懂墨尘的眼神。 她老老实实的闭了嘴,到旁边去找麒麟玩儿去了。 看得出来,欧阳晟的確非常喜欢麒麟。 他在自己独居的二层楼阁中,单独辟出一间厢房,改造成绿树成荫、满是鲜花的內景,供麒麟居住。 天花板上用棉线悬掛著许多只不同造型的木雕小鸟和鞦韆。 角落里有一看就很好玩的圆球机关。 墙壁上还有形状不一、顏色各异的崎嶇凸石。 不管怎么看,这间厢房的布置都花了大量心思。 朵朵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却从这些无声的细节中感受到了真切的爱意。 她费解地挠了挠头。 “麒麟,泥知道爱是什么嘛?” 麒麟跳到附近的小鞦韆上,一边盪,一边打著呵欠说道:“喵~我可是一只猫,我不懂什么是爱。” 朵朵正色看向它,“可窝觉得你懂啊。泥知道楼主待你好,泥疼惜他內心孤苦,身边没有亲人,所以,明明有可以跑出去玩的机会,泥却愿意陪他守在这小小的屋子里!” 麒麟的黑脸似乎又透出了一点红色来。 “喵!你別胡说八道啊,我一只猫哪里会疼惜人?我是看他这里的饭做的还不错,做木雕小鸟的手艺也还行,再加上他没有老成如今这副模样之前,也算小有姿色……我懒得出去觅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所以才留在这里住的。” 朵朵伸手指了指窗外雀跃的鲜活小鸟。 “泥那么厉害,肯定喜欢活的小鸟,多过於木雕小鸟!但泥一点也不在乎窗外的小鸟,只在乎屋里的这个老人啊……麒麟,喜欢就是喜欢,这是不能承认的吗?” 朵朵也並不是想要和它一只小黑猫討论爱与不爱的问题。 她好奇的事情,另有其他。 “窝只是不明白,怎么样才算是真心的喜欢?” “窝知道爹爹疼我,所以他之前才会觉得,如果强留窝在流云宗,窝会不开心,他希望我遵从自己內心的想法,回到百花谷生活。” “可现在窝也觉得楼主是真心疼泥噠!可他的喜欢,却是把泥像笼中小鸟一样,关在这里。” “明明都是真心相待,喜爱有加,可为什么又有这么大的差別?” 朵朵拨弄著麒麟的小球玩具,暗自出神。 虽然她早就知道,人世间的感情有千千万种。 可是,这次她却觉得很难懂。 麒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它仍然没有正面回答朵朵的问题。 只是自顾自的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朵朵猛地眼前一亮。 她喜欢这句话! 上次墨尘爹爹就是这样和她讲了泠梧师姐的故事! 她喜欢听故事! 朵朵立马托腮坐好,端正乖巧可爱。 “窝竖起耳朵啦!泥快说!” 第36章 小少主之影 麒麟清了清嗓子。 “欧阳晟原先娶过三房妻室。” “他待她们极好,將从前在听雪楼当差时所得的钱財,尽数上交给家中。” “这三房妻室对他也很好……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些妻室都没有为他生下过孩子。” “后来,欧阳晟被听雪楼的上一任楼主所看中,將他提拔成为了候选人。” “前任楼主的唯一要求是,让他与家中妻室断绝关係,迎娶楼主的女儿。” “欧阳晟那时对传宗接代一事,已然了无信心。” “他不想耽误那三房妻室,便和离放了她们,给了她们许多钱財。” “但他也没有马上迎娶前任楼主的女儿。” “他对前楼主说,自己身体残缺,是个无法延续香火的废人,恐怕有负他的重託。” “前楼主却执意坚持。” “就这么磨蹭了两年后,前楼主风烛残年,疾病缠身,急於將女儿託付出去。” “欧阳晟这才答应前楼主,迎娶了他根本不爱的女子。” “但新婚夜后不久,他的新妻便显现出了孕相。” “又过了一段时间,眼看著妻子的腹部日渐隆起,欧阳晟重新燃起当爹的希望。” “他悉心照料妻子,以及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等小少主出生后,欧阳晟更是恨不得为这个女儿揽月摘星。” “然而,隨著小少主渐渐长大,眾人都发现小少主长得完全不像欧阳晟。” “江湖上也渐渐开始有了传言,声称小少主並非欧阳晟的亲生女儿。” “欧阳晟自然也听说了这些传闻,但他没有詰问妻子,也没有改变对小少主的態度,就像没事发生似的,一如往常的对她们母女好。” “但有一次小少主犯了个错误,惹恼了欧阳晟……他决意惩罚小少主,便將少主一人单独关在了桃花山林的树洞之中,还下令说,没有他的允许,不准出来。” “小少主的娘亲似乎將这一次惩罚看得极重……她为了替小少主求一份长久的安稳,服毒自尽了。” 故事听到这里,朵朵既感到惊讶,又十分不解。 “她为啥要服毒?难道就因为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来证明清白吗?” 麒麟甩了甩脑袋,似乎也想不明白人的做法。 可这不影响它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欧阳晟的第四任妻子,是在小少主五岁这年走的。” “这时小少主已经记事了,再加上总在楼里听其他人的閒言碎语,她似乎知道自己的亲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和安稳,才以命相祭的。” “小少主从那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每每见到欧阳晟,也总是畏惧躲避。” “但欧阳晟不顾外界如何议论,一心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视如己出,没有任何地方亏待过她。” “可惜,欧阳晟对她越好,小少主的心中负担就更大。” “我问过整个听雪楼的下人,竟无一人知他们的小少主当初具体是因何时何事生了心疾……” “可就是因为她本人对身体隱疾只字不提,其他人也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等小少主忽然惊厥昏迷,再去请大夫来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听说那孩子去得特別快。从发病到彻底死去,拢共不过三天时间。” “小少主没了之后,欧阳晟老得更快了。” “我就是在小少主香消玉殞的那个时候出生的。” “听雪楼的很多人,都把我当成他们小少主的转生。” “我並不觉得我和他们小少主有任何关联……但,欧阳晟第一次见我,给我餵奶时,我看到他一个身高八尺的铁血男儿,竟落下两行清泪。” 朵朵惊呼一声,悄悄捂住了嘴。 欧阳晟那个人,面相很凶。 看起来是流血流汗可以。 但绝不会流泪的人。 没想到,铁汉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呢! 是当了爹的男人,会变得比其他的人更温柔吗? 朵朵很好奇。 还想再追问一些细节。 然而,门外却忽然响起卫长风的声音。 “主公!属下来接女儿了!犬女不才,只能在流云宗当个鹤倌……今次特意赶来认爹,却时运不佳,正好碰上我旧疾復发,这才耽误了认亲大事!主公,她没打扰到您吧?” 主厅中坐臥著的欧阳晟,一下就听出了卫长风语气之中的担忧。 他朗声大笑。 笑声如同一棵修炼了几百年的老树精似的,低沉沙哑古朴。 像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树洞中传出来的声音。 欧阳晟笑道:“早就听闻你早年间在江湖上闹出不少风流逸事。却没想到如今才有孩儿来登门找你认亲。既然是大事,那你便进来吧!恰好我有日子没看过热闹了,正好今天也让我一同参与参与这认亲大事!” 他响亮的一声令下,守在门外下人们便全数动作起来。 很快,屋內便摆上了珍饈美酒。 欧阳晟招呼卫长风等人入席,朵朵和麒麟也被侍女们从里边厢房中领了出来。 一孩一猫在席间大快朵颐,敞开了肚皮吃饭。 但是,坐在他们附近的墨尘、卫长风和欧阳晟,却因为各有心事,而显得胃口缺缺。 期间,墨尘和卫长风多次交换眼神。 卫长风自然明白他的担忧。 欧阳晟此人城府极深,又喜怒无常,在他没有开口之前,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容易造成言多必失的结果。 再加上,墨尘和卫长风也不是那长袖善舞的性格。 做不来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所以他们无法通过言语上的交锋,来试探欧阳晟此刻的心意。 但他们俩真的很担心! 担心欧阳晟因为把对於已故小少主的感情,转嫁到麒麟身上后,为了给麒麟找个玩伴,而想方设法把朵朵留下…… 墨尘这一刻十分后悔。 悔不该將朵朵直接带来听雪楼认亲! 卫长风也满心埋怨。 觉得墨尘都当上宗主了,心性还是这么孩子气,这点小事都考虑不周全…… 朵朵吧唧吧唧,大口吃著比她脸还大的鸭腿。 不时抬起头看看两位爹爹和听雪楼楼主的表情。 越看,朵朵就越看不明白了。 她低下头,和麒麟说悄悄话。 “他们怎么都不吃啊?” “是平常就不爱吃饭吗?” “说实话,这顿饭確实不如窝师姐做的好,但也不是不能吃!” “他们要是实在不喜欢,放著也是浪费……要不,窝们拿过来吃吧?” 第37章 认亲是这么认的? 麒麟顿时猫脸一沉。 “喵~你怎么像个饭桶一样?没吃过饭啊?” 朵朵將嘴边粘著的饭粒隨性一抹,不以为然地说:“泥懂什么!窝是不喜欢浪费粮食!害,跟泥们这种城巴佬说不清楚。” 麒麟小口的嘰咕嘰咕著食物,也显出了几分有心事的模样。 饭桌旁的三男一猫,心中各有各的算盘。 唯有朵朵,吃完自己桌上的肉后,笑嘻嘻的蹭到了墨尘桌上的红烧鱼,又顺走了卫长风的鸭腿。 最后,还在欧阳晟的眼神授意下,喝了一小壶桃花米酒。 吃饱喝足,朵朵的肚皮又鼓得浑圆。 而且桃花米酒虽然度数低,但对她一个四岁孩子而言,仍然是助眠好梦的佳品。 朵朵本来还想和麒麟玩耍一会儿,但她晕晕乎乎望著屋外的日光,靠在墨尘背上,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睡著之后的朵朵,习惯性的像只小猴似的,蜷成了一团。 小脑袋就枕靠在了墨尘的腿上。 她睡得呼嚕呼嚕的。 一看就很香甜。 墨尘著急將女儿带离这危险的宴席,便起身想要先行告辞。 然而,欧阳晟却在此时笑著开口说道:“玲瓏,去拿两个软糰子和一条小毯巾过来。別把这孩子冻著。” 说罢,又转头看向了意欲开口的卫长风。 “都怪我这桃花米酒太好喝,耽误你们父女二人认亲大事了。我看这孩子长相也不隨你,估计是隨了她娘亲吧?” 卫长风嘴角微微一抽,心想这话也他欧阳晟敢说罢了。 表面上依旧恭顺有加,揖手说道:“让主公见笑了!这確实是属下曾经惹出来的一桩风流韵事,既已过去,不提也罢……属下以后只能全心全意疼爱这孩子,弥补曾经缺失的责任。” 欧阳晟的脸上,毫不遮掩地流露出了几分羡慕神色。 他带著几分扼腕嘆息的意味,自说自话道:“你又没当过爹,知道该如何弥补吗?” 卫长风心中警铃大作,却还不得不维持镇静,假意虚心说道:“属下日后一定多镇主公请教学习,绝不亏待孩子!”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有一桩提议,你且先听听看。”欧阳晟淡笑说道。 这话一说出来,卫长风和墨尘心中高声齐呼: 糟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看来欧阳晟是真的有意想尽办法將朵朵留在这里,给麒麟当玩伴! 此刻再去后悔走了这一步错棋,已经为时晚矣。 墨尘只能挺直腰背,提起十二分精神,等著听欧阳晟说完他的所谓建议后,再见招拆招,及时將女儿带离听雪楼! 欧阳晟忽视了眼前二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佯装毫不在意的说道:“麒麟往日在楼中素来傲慢,不喜与人亲密接触,但却对这孩子如见旧友般亲密。想来,是他们之间有缘。缘分乃世间难得,理应珍惜。” “况且,这孩子本就是我听雪楼左护法的骨肉,也算是我听雪楼的一员。” “既然如此,不知长风你可愿意亲上加亲?” 卫长风强压著肠子都要悔青了的心情,平静的笑道:“还望主公明示!” 欧阳晟慈爱的目光落到了朵朵身上。 “我曾痛失爱女,心中缺憾如同一个大洞,久久未能弥补。” “幸而时机合適,捡到麒麟,而麒麟也愿意留在这听雪楼,伴我多年,让我这晚年不至於太过淒凉孤独。” “可我近日深感不適,自知行將就木,时日无多。” “待我走后,麒麟只身留在这听雪楼,必不可能再有今日之地位。” “所以……” 欧阳晟长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想將你收为义子,让朵朵成为我的孙女!待我他日西去,你便接手著听雪楼,朵朵自然升为听雪楼的少楼主。我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你父女二人能好生替我照料麒麟!” 欧阳晟这话说完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无人应声。 墨尘是因为太过惊讶意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卫长风更是瞠目结舌,这些年苦修的偽装之术,在这一瞬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原来…… 欧阳晟是这么想的啊! 此前可差点把他嚇病了! 还是玲瓏小声在旁边提醒卫长风,“护法为何还愣住不动?主公如此大恩,你不该好好谢谢吗?” 卫长风直恨不能从轮椅上即刻站起。 他胸中豪情激盪,脑中思绪万千,眼角热泪盈盈。 “属下一定不负主公重託!” 等离开了听雪楼主阁,墨尘抱著朵朵回到他们下榻的厢房。 他一人斟茶独饮,过了好久,也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欧阳晟设想得太坏了? 他一心以为此人要和他爭抢朵朵,並把朵朵像麒麟一样囚困在这听雪楼的偏安一隅…… 可闹了半天,欧阳晟不仅不打算拘著朵朵,甚至还因喜爱这孩子,而愿意將听雪楼大权拱手交於卫长风?! 这是何等的喜事!!! 欧阳晟的这个决策,也意味著: 听雪楼这段时间以来的激烈內斗,终於画上了句號。 卫长风不用再担心折损羽翼了。 不久之后,整个听雪楼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去掉了心病,身体应该也就会日渐康復…… 所有的问题矛盾,都因为这一个心结的消除,而迎刃而解! 墨尘不禁再次感慨: 朵朵真是天赐福星! …… 晚些时候,朵朵还睡著,但卫长风已然处理完他手边的琐事,匆匆赶来。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卫长风唏嘘感慨,说话间一直看著床上呼呼大睡的朵朵。 “这场为时半年有余的內斗,终於收尾了……” 卫长风向墨尘展示著他大拇指上新多出来的黑玉扳指。 “主公已將楼中大权转交於我,有了这听雪扳指,天下密探皆为我所用!我已传令下去,让他们全力打探竹微的下落,你们就在听雪楼多住几日,等候消息吧。” 墨尘倒是不著急回流云宗。 他重新沏了壶茶,和卫长风聊起英雄大会的事。 又细说到了朵朵挽救了流云宗鹤群繁衍生息的大局,立下大功的往事。 卫长风不禁拍著轮椅扶手,长吁短嘆。 “竹微当年说,想要凭藉天地感孕获取一个孩子,我还斥他年少轻狂不懂事……” “如今看到朵朵,还真得感激竹微诞下了如此宝贝的一个孩儿!” 卫长风的气色明显比先前好了不少。 不仅是因为除去了心头大患,也因为朵朵无私奉献出的那朵雾绒花乾花。 朵朵一醒来就看见了如同枯木逢春一般的卫长风。 迷迷瞪瞪的揉著眼睛,忽然朝他摊开手。 “给窝银子!” 第38章 给窝药钱 卫长风忍俊不禁。 “爹爹还没认你,你就开始找爹爹伸手要钱?” 朵朵呲牙,“窝也还没有认泥!泥不要自称爹爹,窝现在只有一个爹爹!” 卫长风挑眉一笑,“哦?那你就更不应该问我要钱了,我都不是你爹,你管你自己爹爹要钱去。” “哈!”朵朵气坏了,“泥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哇!泥是因为吃了窝给的雾绒花才能这么快好起来噠!给窝药钱!” “哈哈哈!”卫长风开怀大笑,“原来是为这事!好好好!给给给!你说要多少?” 朵朵不禁抿唇。 是啊。 要多少才合適呢? 她没去流云宗之前,只听老猴们说,那雾绒花重金难求,是给钱都买不到的至宝。 但在月樱山的千鹤林里,鹤王给她衔来一大兜子! 她的猴毛包袱里,现在还有几朵库存呢。 东西一多,她就喊不出上天下地的要命价格。 话又说回来,她本来也没摸过几个钱…… 她上哪知道该要多少啊! 朵朵只能向墨尘投去求助的目光。 墨尘將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的说道:“雾绒花在上届武林大会时,可是被人出到了三千两黄金一朵的价格。近年来,月樱山上的雾绒花產出更少,所以,朵儿,你就问他要四千两黄金便罢!” 朵朵不知道四千两黄金究竟有多少。 但是,爹爹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朵朵立马狮子大开口,嗷呜一嗓子说道:“对!就四千两!” 卫长风的嘴角崩成了一条直线,神情严肃了几分,对朵朵说:“你可要想好了。” 朵朵学著墨尘仙风道骨的姿態,神气十足道:“想好啦!说四千两,就是四千两!蘑菇一言,四马难追!” 卫长风有些摸不著头脑,“什么叫做蘑菇一言,駟马难追?” 墨尘哭笑不得,摇头嘆气。 还是朵朵理直气壮的解释说:“因为窝总听他们说菌子一言,四马难追啊!菌子不就是蘑菇吗?” “哈哈哈!”卫长风拍著轮椅大笑,“好好好,那就请我们菌子小侠跟我走一趟,我们去金库,给你兑现药费!” 朵朵蹦蹦跳跳的跟上了卫长风。 心想著:窝小朵宝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別人家的金库呢。 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得去开开眼才行! 卫长风的轮椅是特製的,在听雪楼上上下下的廊道和桥樑中畅行无阻,甚至飘逸带风。 朵朵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卫长风带著她和墨尘,来到了一处有机关暗门的石室之外。 只见他用命令打开了石室大门,露出里边辉煌的莹莹白光。 朵朵咬著手指头,暗暗想: 黄金是白色的吗? 这个新爹爹该不会骗她吧? 虽然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起码也知道黄金应该是黄色的啊! 朵朵悄无声息地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计划著一会儿如果发现卫长风是在耍她,她就要跳起来给这个人邦邦两拳! 走在最后边的墨尘,光是看个背影也能看出朵朵的心思。 他紧走一步,轻柔地將温热的手掌覆在了朵朵的头顶上。 朵朵回过头看墨尘。 墨尘静默无言的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孩子冷静行事。 朵朵听劝,暂且鬆开了小拳头。 打算再看看卫长风究竟要干点什么。 他们三人都进入石室之后,石室大门便自动合上了。 墨尘指了指石室过道墙壁上的白玉灯盏,向朵朵介绍道:“这灯盏之中装的都是采自东海深处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奇特之处在於,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它也能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朵朵恍然大悟,“原来是灯啊,窝还以为这是金库的財宝照出来的呢。” 卫长风听见了他们父女二人在背后的窃窃私语。 一边调动面前的又一个石门机关,一边说道:“这还没到金库呢,怎么可能显现出財宝的光?下去之后,才到真正的金库。” 下去? 朵朵瞪大眼睛一瞧,面前轰然打开的石门背后,是一顶三面都有竹製围栏的升降梯。 这升降梯,和百花谷松鼠们和小棕熊们修建的树中密道颇有几分相似。 朵朵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很快,升降梯將他们运送到了地库的最底层。 伴隨著最后两道石门的打开,终於抵达金库。 金库大铁门打开后,一片灿灿金光耀眼夺目,扑面而来。 闪得人差点睁不开眼! 朵朵下意识拿自己的小胖手挡住眼睛。 墨尘也及时用自己的大袖护住了她。 耳畔又响起卫长风的朗声大笑。 “不用遮了,赶紧看看吧!数数我这听雪楼的金库,能买多少朵雾绒花!” 朵朵扒开墨尘的衣袖,放眼看向看去。 用金元宝、金碎石和小金砖堆起来的一座座金山,令人有些眩晕! 卫长风挪动轮椅,弯下腰就近捡起一枚胖乎乎的元宝,放在手上掂了掂,说道:“这个大小的金元宝,一锭十两。四千两药费,你就搬四百个走吧。” 朵朵因为惊讶而舒展的小眉毛,瞬间又皱紧,缩在了一起。 眉心拱出一个小小的川字。 “四百个?” “那是多少?” “师姐才教我从一数到十而已……” “爹爹!” 朵朵回身向墨尘求援,葡萄大眼里写满了无助。 卫长风恰好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內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突然就十分愤慨的呔了一声。 “朵儿啊,以后遇到问题,你要第一时间想起你二爹我!墨尘爹爹他就是有点武功在身上而已,其他方面啥都做不了主!” 卫长风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结拜兄弟的嫌弃,继续说道:“你就说这个流云宗宗主吧!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可那是他真的想当的吗?他成天坐在那位子上,比谁都不开心!遇上什么事情,总是进退两难,都快被流云宗那群老不死的傢伙夹成肉泥了……” 卫长风越说越来气。 “撇开別的不谈!单就他让你在流云宗上丟了一条命这件事来说,你二爹我就很难原谅他!” 第39章 窝们跑吧! 卫长风习惯了一动怒,就捏紧自己手中的武器羽扇。 而朵朵来听雪楼也已两日有余。 她知道卫长风一捏那破扇子,就是要打架的意思! 她顿时也顾不上去拿那四千两的药钱了。 先护著墨尘爹爹才行! 想到这里,朵朵迅速褪下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树藤鞭子,全身肌肉紧绷,暗暗凝神聚气…… 墨尘连忙握住她的肩头,啼笑皆非的劝道:“二爹爹不是真的要和我动手,朵儿,不要隨便与人起爭斗!” 卫长风一看他们父女俩感情如此深厚,更加妒火中烧。 “怎么?朵儿想要打我啊?行啊!那就来切磋切磋!” 朵朵更加不惧,板起小脸喊道:“打就打!谁怕谁!” 说著,树藤鞭子已经凶猛地甩了出去。 卫长风也没和她客气,挥扇应对。 金库瞬间颳起一股凌厉强风。 饶是沉甸甸的金山元锭、珠宝玉石,也被这股劲风颳的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朵朵更是被掀翻在地。 树藤鞭子打歪了,抽得旁边的一座小金山垮成了一地金沙砾。 墨尘从背后稳稳托住小糰子,同时对卫长风深感不满。 “你怎么还真和朵儿动手?” 卫长风这才终於收了羽扇,嘴硬说道:“哪能让孩子养成动不动就和別人打架的习惯?我得让她早点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的道理!永远不要小看对手,也永远不要做先挑事的那个人!” 朵朵听见了卫长风的话。 但她一个字也不愿意听进去! 好爹爹怎么会打女儿呢? 这个二爹爹,不要也罢! 朵朵气呼呼的站好,对墨尘说:“爹爹!窝们拿完药钱就走!不留在这儿了!” 墨尘却蹲下身,一边为朵朵整理衣裳,一边好言相劝道:“朵儿,二爹爹肯定是要认的。为什么呢?因为听雪楼乃天下情报中心,普天之下,没有秘密可以逃得过听雪楼的眼耳口鼻……也正因如此,听雪楼的一则秘密消息,价值百金、千金,乃至上万金。朵儿和二爹爹在一起,便有著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朵朵生气地收回自己的树藤,並且一板一眼的认真说:“窝没有银子的时候,在百花谷也能当上大王,钱財於窝又有何用?窝不需要!” 墨尘微怔。 细想一下,也確实是这么回事。 他突然就变了心意,不想劝朵朵了。 墨尘站直身子,看向卫长风,“二哥,你看到也听到了。该说的我说了,该劝的我劝了。是你自己不想好好和朵儿相认,要非要用一扇子把她打走。唉……” 墨尘煞有介事的嘆气。 “明明你自己也口口声声说,四岁大的女儿,理应是用来疼爱呵护的。你在欧阳楼主面前,也曾信誓旦旦的承诺,一定会对这孩子好。结果呢?反正我是尽力了,朵儿不愿意认你,我也没有办法。” 卫长风差点被气得从轮椅上站起。 “你明知道我是一片苦心!” 墨尘意味深长地反击道:“那她在流云宗时,我就不疼她,不护她,不是真心待她,比不得你的一片苦心吗?可你听说朵儿的事后,先是不由分说地教训了我。再看朵儿野性难驯,又要教训她!我要是朵儿,我也不认你。哪有动不动就把亲近之人暴力推开的?” 卫长风被墨尘半玩笑半认真地训斥了一通,虽然面子上掛不住,心里却懂了他的意思。 人生世事无常,多有无奈之处。 但最重要的是不能把好心曲解成恶意。 更不能將亲近之人亲手推远。 尤其,朵朵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她不懂那么复杂的人情世故。 不明白面冷心热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在她澄澈的大眼睛,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 只有好人和坏人! 他明明那么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生命。 在意这天赐的血缘亲情。 在意她明明才四岁,却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 他理应学著墨尘那样对朵朵说话。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让孩子多猜多想! 儘管卫长风很清楚自己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但为了女儿,他愿意现在就学著好好说话! “朵儿!二爹爹给你道歉,之前都是二爹爹跟你闹著玩的!” “你给我个机会,原谅二爹爹好不好?” “二爹爹保证:以后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別说这听雪楼的金库了,我自己个人的小金库,往后也都是你的!” “二爹爹虽说不算是第一次当爹,可我媳妇给我生的五个,全是小子!” “我这是第头一回当小姑娘的爹爹,做的不好的地方我肯定改!朵儿你只管提!” “以后朵儿你就有五个哥哥了!虽然都是糙生糙养,在刀光剑影里长大的,但是也皮实!” “老大老二都已经到能出去办事的年纪了,以后也能给你零花钱!” “反正我们朵朵,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 朵朵撇嘴。 她又想强调一遍: 她不是那吞金兽转世! 不需要那么多金银珠宝养著! 可墨尘早一步看穿她的心思,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朵朵茫然的看著他:“?……” 墨尘小声说道:“要的要的,还是要的!记住爹爹给你教的新道理:在这世间,钱財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朵儿嫌什么多都可以,就是不能嫌钱多。记住了吗?” 朵朵若有所思的听著。 像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 在墨尘的全力劝导下,朵朵总算答应了和卫长风相认。 在此之后,听雪楼也进行了隆重的传位仪式。 卫长风的五个儿子,以及他的亲妹妹,也赶回了听雪楼参加这场盛大仪式。 顺带著,见到了卫家的新成员,朵朵。 卫落雁初次见到朵朵,就十分喜爱这孩子。 “这孩子一看就是咱们卫家人啊!” 朵朵却不喜欢这么多人盯著她看。 仿佛她是百花谷里那些刚出生时,顏色奇怪的小动物似的! 很让人不舒服! 朵朵想跑。 比起待在听雪楼,她还是觉得流云宗更好! 因此,朵朵找到墨尘讲悄悄话。 “爹爹!窝们带著麒麟一起跑吧!” 第40章 等消息 墨尘从冥想中缓缓回神。 眼神温柔地看向朵朵,问道:“在听雪楼待的不开心?” 朵朵肯定地点头。 “一点也不开心!” 她嘟噥著说道:“在流云宗的时候,师姐还会天天督促窝练功,窝每天都有很大的进步!” 说完,捏了捏自己藕节似的手臂,“可是这一趟出门……这才几日?窝长了好多肉肉!” 朵朵看著胖了一圈的自己,懊恼。 墨尘忍著笑意,说道:“可是我们朵朵也长高了啊。爹爹觉得,听雪楼比流云宗好。因为宗门內的食物实在是太寡素了,比不上听雪楼,日日山珍海味齐全。” 朵朵眯起眼看他,“爹爹,该不会是泥自己不想回去当宗主吧?” 墨尘这次没忍得住,笑出了声。 朵朵嘟嘴摸了摸鼻子,“被窝说中了吧!哼……不过爹爹泥放心好了,窝不会说出去的,这个秘密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唔……但窝有好些天没见到福福了,我很想它,不知道它恢復得咋样?” 墨尘心软的一塌糊涂。 真没想到他的小朵朵这么重情重义。 世人多是喜新厌旧之辈。 更何况是几岁大的孩童。 有了新家、新玩伴,新哥哥,新衣裳…… 很容易就把之前的朋友拋诸脑后。 可是,朵朵並没有飞快地融入新的环境。 从情义的角度上来看,这孩子重情又恋旧。 然而,反过来看,墨尘又忍不住担心朵朵的世界太小,视野太窄,对將来不好。 於是,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鼓励朵朵再继续留在听雪楼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听卫落雁说,手底下有一个密探,手中掌握著关於竹微的消息。 他得等这条情报反馈回听雪楼,才能安心回他的流云宗。 不过,在没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他不想给朵朵一个虚无的希望。 因此,墨尘没有提及竹微的事,只说:“等你二爹爹的继位仪式彻底完成,我们就回流云宗,应该没几日了。朵儿再耐心等等,如何?” 朵朵还没来得及表態,麒麟突然间从窗外的树上躥出来。 帮忙劝道:“喵~走什么走?你现在是名义上的听雪楼少主,也是要接替欧阳晟的位子,当我的奴僕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要走到哪儿去?” 朵朵撇嘴,“窝又不稀罕当这个听雪楼少主!窝更不要当泥的奴僕!泥那么大个猫了,怎么连清理自己的屎尿都不会啊?” 麒麟瞪眼,“喵~我有奴僕,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干这些累活?” 朵朵对它的话嗤之以鼻。 “因为泥这样做本来就是很危险的,是不对的啊!像窝们百花谷的猫,都会自己把便便藏好。以免被宿敌追踪!尿液,则是用来標记地盘的最好工具……算了!和泥们这种城巴佬说不清楚!” 麒麟不依不挠,“喵!你长了嘴,怎么可能话说不清楚?不行,你得给我把这些猫族的细节好好讲讲!” 一人一猫就此事开始了激烈探討。 墨尘起初还饶有趣味的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听著听著,卫落雁来了。 她神色中略显心事,墨尘一看这样子,便知道她应该是有要事相告。 墨尘云淡风轻的起身,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走到一旁的另一张石桌附近,悄声问卫落雁:“是不是有竹微的下落了?” 卫落雁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確实有一则新消息,但不是关於竹微,而是关於你。” “我?”墨尘疑惑。 卫落雁从墨蓝色的劲装袖口中,摸出了一封信。 “这信是復刻的,但信上的內容却和原版一字不差。” “你没在流云宗的这几日,执事长老替你定下了婚期。” “你和晏浅浅,从前就有你师父给你们定下的婚约。” “流云宗这几年的近况不如往年,在这种情况下,本就需要靠梅花山庄的財力、物力从旁协助。” “和梅花山庄联姻,是你如今最稳妥的选择。” 卫落雁说话期间,墨尘心凉如水地打开了这封密信。 信封中一共两张书信。 分別拓印了两种笔记。 从落款署名便能看出,是梅花山庄庄主晏修明和流云宗执事长老的来往书信。 晏修明对这桩婚约甚是满意。 但他对墨尘对待晏浅浅的態度,很是不满。 晏修明在信中控诉了墨尘十几条错处。 大有一种“等你小子成了我梅花山庄的女婿,老子马上就和你清算旧帐”的迫人气势。 其中一条,就是责备墨尘有婚约在身,却还不顾晏浅浅的感受,收了一个山野长大的孩子为义女。 墨尘看得蹙眉。 卫落雁却笑了,“你先不用著急发愁。这事也没那么难解决。” 墨尘以为,卫落雁这话指的是让他代表流云宗,向听雪楼借钱救急。 却没想到,卫落雁反手一指自己,笑靨如花道:“姐姐我今年三十有三,未曾婚嫁,你若觉得我合適,便与我成婚,如此便能免去梅花山庄对你的频频骚扰。婚后我也不要求你待我多好,月月能有一次尽到夫君之责便可。” 墨尘这等仙风道骨之人,远离尘世,不染俗物,早就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贸然被卫落雁如此调戏,墨尘的耳朵尖红得好似快要滴血。 本来在旁边玩耍的麒麟,一眼就看出他们这边情况不大对劲。 麒麟一个飞扑跳了过来,挡在了墨尘面前。 狠狠地发出一声猫叫:“喵!” 朵朵是听到猫叫中的警告內容后,才意识到爹爹好像遇到麻烦了。 她赶紧小跑上前。 也护住墨尘。 並小声问:“爹爹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黄鼠狼?” 儘管朵朵是轻言细语说的。 可卫落雁作为听雪楼的金牌密探,五感六觉都敏锐於常人。 她稍微聚了聚神,就清楚地听见了朵朵的这句话。 卫落雁当场被气笑了。 “朵儿!你既然是我亲哥的骨肉,我是我哥的亲妹,那我可就是你亲姑姑!” “你一个小辈,管自己的亲姑姑叫黄鼠狼,这对吗?” 第41章 和咕咕待上几天 朵朵气的两个小鼻孔都鼓大了一圈。 “咕咕又是什么东西?咕咕没有窝爹爹重要!” 她看著卫落雁这一身练家子的气质,总觉得今日的这场打斗在所难免了! 不管是谁,都不能像黄鼠狼叼小白兔那样,偷走她的爹爹! 卫落雁再次被朵朵气得发笑。 “朵儿,你先搞搞清楚,姑姑这是在帮你墨尘爹爹!他往后要是跟了你姑姑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在如风!但如果被梅花山庄那个晏浅浅叼去……呵,那怕是每天都得被关在屋里生娃!” 卫落雁向来说话大大咧咧,听雪楼的其他人是习惯了。 可墨尘不习惯! 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他真得衝上去捂住卫落雁这张嘴。 在他懵懵懂懂的宝贝女儿面前,说什么关起门生孩子?! 这是朵朵能听的话吗?! “多谢卫姑娘好意。”墨尘强行凝气,镇压住脸颊上险些浮起的红云,平静无波的说道:“我的这桩婚约麻烦,我自会去解决。我这便启程,回流云宗几日。朵儿暂且就待在听雪楼吧,劳烦卫姑娘费心。” 卫落雁满口答应,“你只管放心回去!朵儿是我的亲侄女,我还能待她不好吗!” 朵朵听见这话,却宛如遭遇了晴天霹雳。 她一把抱住墨尘大腿,死活不肯撒开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爹爹要回流云宗,为何不带窝哇?窝也要回去!窝要和爹爹一直在一起!” 墨尘將朵朵抱起,轻言细语的解释道:“如今有不少梅花山庄的人。暂住在了流云宗上。人多眼杂的,爹爹担心他们欺负你。爹爹已经犯过同样的错误,总有照料不周的时候……不可再拿你去冒险。你就乖乖待在二爹爹这里,好好和几位哥哥相处。” 眼看著朵朵眼底浮起泪花,墨尘按捺住揪心的酸涩,继续说:“待我回到宗门,便立马让泠梧带著福福来找你。师姐会替爹爹日日陪著你,直到我回来。” 提到泠梧和福福,朵朵的心情总算平復了几分。 她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收回了肚子里。 同时,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指,委屈巴巴的说:“那窝们拉勾勾……爹爹不能食言!” 见到朵朵这般模样,墨尘不禁又想起她第一次提到娘亲竹微时的情形。 她说,娘亲食言而肥,言而无信,便不想提她。 当时,朵朵的眼睛里闪烁著的,也是如此刻一般的委屈之色。 还有一股子“无论谁拋弃她,她也绝不放弃自己”的倔强顽强。 令人又怜又爱。 如此可爱的孩儿,竹威微捨得拋下,他可不捨得拋下! 於是,墨尘和朵朵拉勾勾时,手指不禁比平常更用力了几分。 “朵儿放心,爹爹一定答应你,只去几天,速速就回!” 卫落雁一听这话就乐了,赶著催著让墨尘离开。 並且,不由分说地从他怀里把朵朵抱了过来。 朵朵习惯性的想呲牙。 但耳畔自动就响起了泠梧师姐此前说过的叮嘱: “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只小猴。不要动不动呲牙咧嘴的。” 朵朵的嘴巴嘰咕嘰咕左右拉扯了好几下。 还是放弃了对卫落雁呲牙哈气的想法。 卫落雁也似乎看出了朵朵的妥协。 她笑盈盈地摸摸朵朵的脑袋,霸道又爱惜地说道:“我听说你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不喜欢钱!是不是真的?” 朵朵不喜欢她。 所以不想接卫落雁的话。 卫落雁却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哟,看这样子是真的了!谁教你的啊?咋能这么想不开呢?” 卫落雁手臂肌肉十分有力,抱个朵朵之外,还有多余的力气招呼麒麟。 “麒麟,我带朵朵出碧石镇玩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麒麟立马跳上卫落雁的肩膀,奶里奶气的喵了一声,就算是应了。 紧接著,朵朵就听见麒麟说:“喵~碧石镇有很多好吃的!有鸡肉春菜饼子、猪肉大餛飩、撒了芝麻的土豆丸子,还有香脆可口的辣鱼皮……哧溜哧溜……” 话还没说完,麒麟就已经忍不住一阵接一阵的吞口水了。 它舔了舔爪子,总结陈词道:“喵~反正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就是了!一看你应该就都没吃过!待会儿咱们俩可得敞开肚皮吃,绝不嘴软!” 麒麟明知道卫落听不懂猫语,却还是贴在朵朵耳边,小声的说: “喵~你別看卫落雁穿得朴素,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金银玉器……她贼有钱!她作为听雪楼最出色的探子之一,每年都额外得到欧阳晟奖励给她的几千两!据说在探听情报这一块,但凡卫落雁敢自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朵朵听得小耳朵一抖一抖。 她仍然不在乎黄金几千两到底有多少。 但她听到了一个新的重点: 卫落雁很厉害! 她就喜欢厉害的人! 她想知道,卫落雁到底厉害在哪儿? 为什么能成为听雪楼的第一密探? 朵朵咬著手指头想: 这一趟离开百花谷,见到了不少新鲜东西! 她原先只和百花谷附近的农妇接触过,见到的女子们平常不是务农桑,就是织布裁衣,生娃、养娃。 而这一回,她上流云宗就遇见了修仙问道的女子。 如泠梧和李兰若。 现在又认识了卫落雁这种,凭藉自己的一身武艺和过人的本事,打败所有男探子,赚的比他们多,说话比他们大声的奇女子。 真有趣! 朵朵的心意发生了变化。 因此,真正到了烟火味浓浓的碧石镇后,朵朵接过卫落雁给她买的糖葫芦,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咕咕。” 卫落雁假装没听到,弯下腰来,將手掌窝在耳后,故意问道:“你说啥?大点声,我没听清楚!” 朵朵一口咬下一颗糖山楂,说得更加模糊不清。 “谢谢咕咕!” 这一次,卫落雁是真的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但这不妨碍她感觉到开心。 “哈哈哈!好孩子!” 她粗糲的手掌用力在朵朵头上揉了揉,一个不留神,就把朵朵的其中一个髮髻给揉散了。 在风中凌乱的朵朵:“……” 这人和二爹爹果真是亲兄妹。 连这股粗鲁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第42章 咱卫家人不差钱也不差事 卫落雁眼看著自己闯了祸,连忙抱起朵朵,就近进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姑娘!你会不会给孩子扎头髮?给你一两银子,你帮我侄女把头髮扎好!”卫落雁说道。 看铺子的年轻妇人连忙动起手来。 这可是財神爷降临啊! 什么时候给小孩子扎头髮能这么挣钱! 这跟大风颳钱来有什么区別? 很快,朵朵的髮型很快就恢復了原貌。 卫落雁心满意足,甩手又多赏了那年轻妇人一把碎银子。 妇人迎进送出,笑得脸上都开出了花。 卫落雁一边牵著朵朵从胭脂水粉店里走出,一边说道:“咱们朵儿年纪还太小了,暂时用不上这些。等再长大一些,姑姑再带你来买胭脂水粉,喜欢哪个就买哪个!把整个店里的全都包了也不成问题!” 朵朵啥也没听懂,只管跟著卫落雁的脚步。 卫落雁走路实在太快了。 每一步都脚下生风似的! 害她的两条小短腿也得甩的勤。 否则,很容易就跟不上了! 卫落雁带朵朵进的第二家铺子,是一家首饰店。 柜面上摆著不少银鐲子、玉坠子、红绳串子,琳琅满目。 今日天气很好,这些被雕琢的亮晶晶的首饰,在阳光的映衬底下闪闪发光,更加好看。 迷得人挪不开眼。 铺子里,本身就有几位戴著面纱的闺阁小姐在挑挑拣拣。 她们最喜欢的是铺子里新推出的相思红豆。 “这红豆並非天然可食用的植物红豆。” “而是来自西域的红玛瑙!” “这肉感十足的火红玛瑙,放眼四海都不好找!” “咱们掌柜也是得了一批大料,才拿去让工匠打了一整套的饰品。” “诸位这边瞧这边看,这一整套除了步摇、耳坠、项炼三大样之外,还有手炼、脚链……这一整套红红火火穿在身上,那不知道能旺成什么样子!” 店小二呜里哇啦一顿吹嘘,说得先进店的那几个年轻姑娘十分心动。 然而,姑娘们一问价格,瞬间傻了眼。 “这玛瑙再难得,到底不过是玛瑙罢了……如何敢要十两金子一套的天价?” 店小二傲慢一笑,“看来诸位是真的完全没听到风声!这火红玛瑙和西北官员进贡给朝廷的料子,同出一矿!小的也不把话说大了:这套首饰要个五十两金子,那都不为过!还是咱家掌柜地道,硬是把这价格给定成十两金子了。唉,没多少利润啊……如此稀世珍宝,理应要那么多金子才值当啊!” 几个年轻女子还要和店小二討价还价。 可这时,卫落雁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重重拍在了黄花梨木柜檯上。 “这首饰有几套?都给我包起来,全要了!” 店內其他人纷纷將目光聚集到了卫落雁身上。 卫落雁却像无知无觉似的,就近拿起手边的一串玛瑙红豆,戴在了朵朵的小手腕子上。 “这也大了太多了,得改小点儿。”卫落雁说道。 店小二招呼来了另外一位伙计,二人一同为他们奔前忙后。 一个负责重新穿珠子,按朵朵手腕的大小,给她调那串玛瑙手串圈数。 另一个正忙著挑出一只漂亮的缎面匣子,把其他首饰都装进了盒子里。 先前也相中了这套红豆首饰的几位姑娘,顿时显出强烈不满。 “这东西分明是我们先看上,怎么她一来就给她了?” 店小二赔笑说道:“各位姑娘小姐还请见谅!本店规矩就是如此:谁先付钱,谁就先拿到货。” 有那偏不信邪,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姑娘,站出来,尖锐说道:“她不也还没给吗?我看你这小二分明就是见人下菜碟,你觉得她有那钱,我们就拿不出来吗?” 店小二继续赔笑。 但就在这时,卫落雁直接拍出了一张一百两黄金的银票。 啪的一声,让柜檯里里外外跟著震了一遍。 “你有你就拿啊,喊啥?就你长嘴了啊?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哪那么多废话!你来的早又咋的?你不买!我正常买,他们老实卖,咋的还要你管?” 几个年轻姑娘被噎得无言以对。 卫落雁见她们不那么咄咄逼人了,又坏笑问道:“这两套首饰现在是到了我手里,可你们要是喜欢,加点价,买回去唄?” 年轻姑娘们气得头顶冒烟: 这人是首饰铺请来的托吧? 怎么当著人面坐地起价啊? 她们掏不出钱,也比不过卫落雁的套路,落败离开。 而卫落雁非但不介意这个小插曲,还顺势藉由此事,叮嘱朵朵。 “朵儿,往后你可不能学別人这些坏毛病。” “要多干实事,少嘆气。” “喜欢什么,就马上去得到。” “得不到,那就是你能力不行!” “我和你大哥哥、二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咱们卫家的孩子,不差钱也不差事,只愁这天下没有让咱们看得上眼的东西,根本不用怕买不起!” 朵朵嘴里还在吧唧著没吃完的最后一口山楂糖葫芦。 她看得出来,方才没抢到首饰的几个花衣服姐姐,被她咕咕治的服服帖帖! 而卫落雁被两位店小二前呼后拥的恭维著,如同眾星捧月般耀眼突出。 朵朵小小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改变。 她觉得: 自己对这个世界,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卫落雁那头还没忙完。 她觉得这套红豆玛瑙,和朵朵简直太配了! 就像在白豆腐上,添了点浓浓的桃花蜜。 美自天成。 好看! 著实好看! 好看得叫人捨不得挪开眼! 咱们卫家居然能有这么好看的小奶糰子! 真是卫家的骄傲!!! 卫落雁越看朵朵,越怜爱得想咬她一口。 她急吼吼的给朵朵马上把这一套红豆玛瑙全戴上。 然而,朵朵没有耳洞,戴不了耳坠。 卫落雁又掏了独一份工钱,让店小二去和后院的工匠沟通,將原本的耳坠,改成朵朵可以戴在头上的髮髻卡针。 “您放心!保管满意!现在就改!您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店小二行动起来都是用跑的。 生怕让財神奶奶有一点儿不开心! 整个首饰铺的其他人,也都对卫落雁一行客客气气。 卫落雁喝著掌柜亲自泡的茶。 朵朵得了一块八珍糕零嘴。 就连麒麟这只在外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黑猫,也都被招待了一碗羊奶! 委实是舒心畅快。 坐著等工匠改髮饰的朵朵,不禁啃著糖葫芦,对著麒麟说出自己新的思考: “麒麟,当卫家的孩子,就真的是喜欢啥就都能买吗?” 卫落雁耳朵尖,又一次清晰的听见了朵朵发出的疑问。 卫落雁財大气粗地应下,“那是自然!” 朵朵:“那我想把所有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卫落雁眼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买!” 不一会儿,卫落雁背起装了首饰匣子的包袱,拿上一竹篮子糖葫芦,继续领著在街市上逍遥快活。 卫落雁:“吹糖人喜欢吗?你看这小兔子活泼可爱,胖乎乎的,跟你一样!朵儿,要不要买?” 朵朵:“买!” 她们一晃又来到了布庄。 卫落雁一进门就先在成衣区扒了扒。 老半天也没看上一件合眼缘的。 “太素了!这么素谁穿啊!”卫落雁很不满。 朵朵不说话,只是被掛出来的云锦、蜀绣、妆花缎给深深吸引。 她忍不住就想伸过去摸一摸。 没注意小手上还黏了点糖渣…… 第43章 要买! 可是,朵朵的小手才刚刚伸出来,还没有触碰到离她最近的衣料,就突然被一只甩过来的鸡毛掸子嚇退。 “不要乱摸啊!咱们店里这些新出的料子都是顶好的!” 一个长得獐头鼠目的老掌柜走了过来,手握著鸡毛掸子,斜眼盯著朵朵。 上下打量。 见这孩子穿著一身朴素的细棉布小衣,猜到她是修仙门派的小弟子。 老掌柜眼神里的嫌弃和不耐烦更是藏不住。 “仙门弟子都有规定的服制,哪有功夫穿花花绿绿的衣裳!更何况,你也买不起。可千万別把我们这刚出的好料子给碰坏了!”老掌柜傲慢的说道。 “你再说一遍?!” 卫落雁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不长眼的狗东西!居然想打我们家朵儿?你有几条命啊?我今天非得替你子孙后代打死你!免得留你这个老祸害遗臭万年!” 卫落雁泼辣的夺走了老掌柜手中的鸡毛掸子,並用朝著他的大腿,狠狠抽了好几下! 她出手极快。 几掸子抽下去,老掌柜已经疼得流出了眼泪。 “来人啊!遇著劫匪啦!”老管家扯著尖利的嗓音大喊。 在后院染布的几个杂役,闻声赶来。 老掌柜恶狠狠的下令道:“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狠狠打!” 见到对方人多了起来,卫落雁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甚至变得更加兴奋。 “来来来,都一起上!省得我还得一个一个的打!” 朵朵:“……” 咕咕好像更开心了? 她也好喜欢打架啊…… 这也是卫家的传统? 既然咕咕喜欢,那…… 她就不和咕咕抢了吧? 朵朵抱著软绵绵的麒麟,一起蹲在墙边看热闹。 只见卫落雁一拳一个杂役。 打得他们东倒西歪,屁滚尿流…… 麒麟小声叮嘱朵朵:“喵……看见了吧?之后少惹你姑姑……” 朵朵点头如捣蒜:“嗯!”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间,所有的杂役都被打趴下。 布店里满地是人,嘰哇乱叫。 场面一片混乱。 老掌柜气得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满口是血,怒骂卫落雁。 “你是哪里来的女强盗?我们青纱坊乃是这碧石镇第一布店!惹恼了我们东家,你以后別想在这一带住了!” 卫落雁双手叉腰,满不在意的说道:“你们东家是谁?让他出来!只要他能打得过我,你让我去哪住,我就去哪住!” 老掌柜还想囂张,却被后院赶来的一个婢女拦下。 “掌柜!收手吧……”婢女盯著卫落雁腰间悬掛的听雪楼金腰牌,小声说:“这是听雪楼的人……” 他们不过小小商人! 哪里打得过这些江湖莽夫! 更何况,还是听雪楼的金牌密探! 再这么闹下去,別说今日铺子还营不营业了,连能不能保住这条命还是一说! 卫落雁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她双手叉腰,问朵朵:“朵儿你听到了吧?他刚刚是不是说,他们家铺子是这碧石镇上第一?” 朵朵真诚地点头。 嘴巴还忙著在啃她的糖葫芦。 卫落雁看著朵朵头顶小圆髻上微微晃动的红豆玛瑙,心中无比得意,於是说话的语气更为囂张了几分。 “他们铺子今天还可以是碧石镇的第一!” “但因为今日他们的掌柜欺负了我的朵儿,他们家今后就不可能再是这碧石镇上的第一!” “走!咱们出去瞧瞧,看看还有哪些布店、裁缝铺子,咱们通通买下来!全砸成第一,就算不赚钱,只砸钱,赔个底儿掉,也必须砸成第一!” 朵朵捻起嘴边粘著的芝麻粒儿,犹豫皱眉。 她不敢苟同卫落雁的话。 墨尘爹爹不是说钱是好东西吗? 那怎么能乱砸呢? 又怎么能把辛辛苦苦得到的钱財,赔个底儿掉? 那不是白忙活半天吗? 朵朵想问,但是被旁边伸过来的猫爪爪捂嘴了嘴。 麒麟:“喵~你姑姑说话做事,你只需要点头同意就行了!反正只要她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你就省点力气,別说废话了。” 朵朵想想姑姑刚刚打人的样子…… 决定不问了。 她巴巴的望著卫落雁,只剩下了点头的份。 “哈哈哈!”卫落雁十分理直气壮的大笑:“我就知道!朵儿肯定会赞成的!” 说完,又横眉冷对著还在瞪她的老掌柜,冷哼道:“老傢伙,你就睁大眼睛等著瞧吧!我一定会让你对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卫落雁丟下布店里的这群手下败將,抱起朵朵,大摇大摆的走了。 她带著朵朵和麒麟,在另外一家裁缝铺里,买了绣花的小袄、镶兔毛的斗篷、织锦的百褶裙、软缎的小靴子…… 因为朵朵不喜欢太繁复的花纹,所以,难得挑到一双朵朵喜欢尺码又合適的竹叶纹小靴子,卫落雁一口气把店里现有的三个顏色全买了。 朵朵很疑惑。 “咕咕,同一个样式,有一双就够了。而且窝的脚会长大噠!……只要窝努力吃饭,好好睡觉,这鞋子很快就穿不了啦!” 卫落雁满不在乎。 “穿不了的时候再说唄!你鞋子又不多,买三双咋的了?反正你就换著穿就行!” 一来二去的,朵朵终於確定: 麒麟说的没错! 咕咕的確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她想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下来! 罢了。 这也许就是当大人的快乐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咕咕自己感觉开心就行! 朵朵很快就想明白了关窍,便不再为此事纠结。 只顺著卫落雁的心意而为。 卫落雁给她买吃的、穿的,还准备给她选一匹小马驹。 不过碧石镇到底也就只是个小镇子。 卫落雁没有选到合適的马匹。 只得暂且作罢。 离开马厩时,他们准备遇到了一个满身补丁的老翁在卖兔子。 老翁手里的一窝兔子,长得奇丑无比。 是隨便一个路人路过看见了,都要笑话两句的丑! 朵朵带著麒麟蹲在兔笼子面前,看了又看。 那些小兔子听不懂人话,但却能从人的情绪里感知到嘲弄、讽刺、贬低。 那些尚未成年的小兔子,竟然一个比一个消极沮丧。 它们觉得自己简直是来这个世界上捣乱的。 连面前放著的新鲜胡萝卜和青菜,都不愿意多碰一口。 “咕咕!” “窝喜欢这窝兔子!” “要买!” 第44章 窝有钱!用窝的! 卫落雁像是突然不认识了朵朵似的,目瞪口呆。 站在了原地没动。 卖兔子的老翁一见卫落雁这副模样,便想,自己这窝兔子肯定是卖不掉了。 是啊。 孩子喜欢有啥用? 谁会买一窝丑兔子回去,被所有人笑话? 可是,老翁就等著这卖兔子的钱给孙女买米糕吃。 他也没想到,为啥家里的母兔子好不容易下了一窝崽,却像墨水没撒匀似的,让这窝兔崽子长得乱七八糟…… 老翁想到自己答应孙女的事情要做不到了,一时悲从中来,抬袖偷偷抹泪。 朵朵看见了。 她感受到了老翁此刻的心情。 “老爷爷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朵朵呢喃道:“和窝一样!” 朵朵重新望向卫落雁。 “咕咕,泥刚刚还说,只要窝喜欢,泥什么都会买的……为啥一转眼就不认帐了哇!窝喜欢这些兔子!窝要!” 朵朵態度坚决,理直气壮道:“咕咕!泥买嘛!不用泥出钱!窝不是还有四百两存在二爹爹那儿吗?用窝的!窝掏钱!窝就要买这几只兔子!” 卫落雁目光直直的盯著她,“真要买?” 朵朵很肯定:“买!要买!” 卫落雁眨了两下眼睛,突然將朵朵抱了起来,举到空中,原地飞转了好几个圈。 朵朵:“?” 卫落雁却哈哈大笑,好像得了什么旷世珍宝似的。 “朵朵!姑姑太开心了!我们朵朵终於知道向姑姑要东西了!” 卫落雁喜不自胜,说:“咱们卫家的姑娘,就应该这么霸道!想要就要,想买就买!” 她宠溺的搂紧朵朵,郑重其事的叮嘱道: “朵儿,你可记好了,往后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要记住:谁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值得所有人都对你好!” “尤其是和男人要东西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谁要是胆敢拒绝你,或者有丝毫的不情愿,你就不要和他好,不要和他玩!” “因为你姓卫!咱们卫家的孩子,你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爹爹和姑姑我,还有你几位哥哥,都会想尽办法,豁出性命去给你爭取到!” “你愿意找他们要东西,那是他们的荣幸,他们的福气!” “那些不愿意为你付出的人,那就是不配和你玩!” “记住了吗?” 朵朵在心里暗自嘀咕: 咕咕好囉嗦! 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堆什么呢? 她其实没有完全听明白。 但是,不重要! 朵朵紧紧抓住重点,问道:“咕咕,泥说的这些窝都答应泥!那泥现在可以给窝买小兔子了吗?” 卫落雁斩钉截铁的答应道:“当然!”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硬塞给了卖兔子的老翁。 “老伯啊,这钱你就全拿著吧,不用找零了!” 卫落雁並没有盯著老翁身上的七八个补丁看。 甚至,在老翁看来,这位女侠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可她却如同从天而降的菩萨,一下子就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这可是一整个金元宝啊! 老翁捧著元宝,傻眼了。 呆呆站在原地。 卫落雁却忙前忙后的,一边连笼带兔的把东西搬上刚租来的马车。 她还从车上拿了几个饼子,硬塞到了老翁怀里。 “老伯,你今天算是运气好,遇见我侄女小朵朵!不然,就这几只兔子,还真卖不上价!” 老翁这才慢慢回过神,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堆满了笑容,眼底还有几分泪光。 隱隱闪烁。 他蹲下来,朝著朵朵连声说谢。 这哪里是女娃娃?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救他的小福星! “谢谢你,谢谢你啊孩子……”老翁又哭了。 朵朵朝他摇摇小手,“没事噠老爷爷!天冷了,泥快回去吧!” 朵朵想起了百花谷的老猴们,一时间眼热,悄悄揉眼睛。 也不知道老猴阿嫲独自出门打猎觅食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怜。 呜呜。 想大家了…… 卫落雁將朵朵揉眼睛的细节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她的小侄女咋这么心软啊! 这以后出去了,碰上个坏东西,得受多少欺负啊? 卫落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事沉沉的回到了听雪楼。 她一回来就召集了卫家五兄弟集合,语重心长的说:“你们现在是有妹妹的人了,以后不能什么事都只想著自己,要多为妹妹著想!” 卫家长子卫东,正在著手收拾卫落雁命人运回听雪楼的大批布料。 这头的事情还没料理清楚,又听见姑姑布置下新的任务,卫东实在受不了了,出言说道:“你既然希望我们也把心思放在接纳这个新妹妹上,又何必弄这么多布料回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卫落雁嘖了一声。 “这怎么能叫分散你的注意力,这些布料本来就是为你妹妹买的!” 卫东和卫西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卫落雁。 “整整三大马车的布料,全都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她还一天换八套啊?”卫西惊掉下巴。 卫落雁又嘖了一声,“要不然怎么说你们是不值钱的男娃呢!確实啊,我们朵儿一天换八套怎么了?她就是一天换八十套也不为过,我这不是怕累著她吗?她要是不觉得累,我一天能让她换一百八十套!” 卫东严厉纠正道:“姑姑,虽然天下人都知我们听雪楼密探金库颇丰……但你真要这么铺张浪费,回头被人状告到朝堂上,那可对听雪楼没有半点好处。” 卫落雁嫌弃地暼了他一眼,“你这小小年纪,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毛病,是跟谁学的?我哪能真的让朵朵一天换一百八十套?这些布料你看著是多,到时候做成衣服鞋帽,掐头去尾的也没有几套。再说了,我也不是那么不懂人情世故的,这有些料子不適合我们朵朵的,就拿去给其他人做几件新衣裳唄,就当是我们朵儿赏他们的了!” 卫东继续清点物资,没再吭声。 卫西走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给他大哥带来了一个更让人大吃一惊的情报。 “大哥,你知道姑姑不仅仅是买了这些布吗?她直接把碧石镇的几个铺子给盘下来了!” 卫东还在皱眉,卫西后边的话赶著就来了。 “那几家铺子半死不活的,原来的东家都在愁:年底了,发不全工钱给伙计……现在好了,被姑姑这么大手一挥,几家全活了!” 第45章 应该不至於教坏 “姑姑也太败家了!”卫西咋舌。 卫东则淡然一笑,表示对卫落雁出手阔绰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 “姑姑一直就这样。”卫东坦然道:“反正她花的都是自己的。你少管她……免得挨揍。” 卫西还咋咋呼呼的。 “我几条命?我哪敢管她啊!我也就说说……嘶,挥金如土说的就是咱们姑姑没错了!不过,这么多布料,买都买了,我去拿点,做两身新衣裳,不过分吧?” 卫东皱眉,“你上个月领的赏金也不少,怎么还惦记这三瓜两枣的?” 卫西摸著鼻子,嘿嘿乾笑,“那怎么一样?自己挣的和白白拿的,那是两码事!” 卫东和老二想法不同。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將物资及时运送到妥善存放的位置。 以及,安排做事熟练的手下清点数目,方便查补。 卫东著手忙碌布料的安排,卫西却还在一旁怨声载道。 “哼,姑姑这次一掷千金,全是为了那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小妹……” “大哥,你说说她女娃娃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我小时候那会儿,姑姑的赏金也多得根本花不完,怎么就不见她说让我一天换八套衣服?” “再说了,她存下来的赏金再多,那终归是有限的呀,又不是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她可真是一不爱惜!” 卫东踢了卫西一脚,纠正他,“別这么说姑姑!” 等卫西收起了不礼貌的神色,卫东才继续说道:“爹早就说过,姑姑的赏金是她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嫁妆。既然本就是她的钱,她愿意怎么花,就隨她去吧。岂是我们这些当小辈的能干预的?” 卫西抬起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背靠著巍巍的大榕树树干,打著呵欠,懒散道:“我自然是管不了她……我只是觉得,按照爹和姑姑这个宠法,小妹得被娇惯成什么样?將来別成了动不动就骄纵杀人,一不高兴就要別人小命的女魔头!” “別危言耸听。”卫东又踹了弟弟一脚,“朵朵的长辈不只是爹和姑姑,还有流云宗的宗主墨尘。他们这两撮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两头一起教,朵朵应该坏不到哪去。” 卫西似笑非笑,“哥,那可不好说!墨尘马上就要把梅花山庄的少庄主晏浅浅娶过门了,有晏浅浅这么个乾娘在,难保朵朵不会学坏!晏浅浅多囂张跋扈的一个人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多花点心思看著朵朵。” 两兄弟说到这份上,不禁默契对视了一眼。 是啊。 朵朵呢? 自打卫落雁他们从碧石镇回来,还没见到过朵朵。 卫东著人去找,很快就得知: 朵朵带著刚买的一笼兔子,和麒麟一起待在厨房外的小院子里。 在专心锯木头。 卫东很不理解:她一个小不点,还能锯得动木头? 他把剩余的物资清点工作,交给了自己的心腹。 领上卫西一起,来到后院找朵朵。 他们兄弟俩过来时,朵朵已经初步搭建好了一个新的、宽敞的兔笼子。 她原本对做笼子这事是没什么概念的。 奈何身边有一只看过不少建筑图纸的黑猫,全程参与,並且指导。 朵朵按照麒麟说的大意,准备好了结实的木条。 就等著调整一下榫卯结构的细节,再给笼子里铺上乾草垫,兔子们的新家也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 榫卯结构这么复杂的东西,朵朵是一点不会的。 她正想著该去哪里找个人帮忙,没想到就看见了卫氏兄弟。 朵朵立马將希望投注在了这两位还不算太熟的哥哥身上。 “大哥哥,泥会做笼子吗?泥能帮窝把这个笼子弄好,给小兔子们做个家吗?”朵朵诚心发问道。 卫西看了一眼还缩在小笼子里的几只奶兔子,做了个鬼脸。 “你方才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兔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兔子?” 他刚表完態,卫东就注意到,朵朵的小包子脸刷地一下沉鼓鼓的。 卫东心里莫名就跟著著急。 他朝著卫西的屁股去了一脚,示意他说话收敛点。 同时,卫东又急忙替二弟开脱,安慰朵朵说:“没事的朵儿,只要是兔子,养大了、养肥了都是能吃的,好不好看的不打紧!” 卫西倒吸凉气,对他大哥的话深表怀疑,“大哥,你这定论也下早了点吧?按照他们以形补形的说法,吃啥就补啥……这么丑的兔子,回头谁吃了谁就得变丑。要不还是直接埋了吧,省得回头还浪费粮食和时间去养。” 他们俩兄弟一人一句,朵朵根本没机会插话。 她也不想插话。 她只想往这两位哥哥嘴里各塞一块木头,让他们彻底闭嘴! 他们说什么吶! 什么养大养肥了一样吃? 这是她要用来给麒麟当小跟班的兔子! 她要教它们听人话的! 將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动物界的听雪楼密探呢! 可这些人眼里就只有吃吃吃! 让朵生气! 朵朵一点也不想理这两个哥哥了,扭头就要去找別人来协助自己搭建兔笼的。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鹤鸣。 朵朵仰头看去,只见霞光之中,泠梧单手负於身后,清冷地立在鹤背上,乘风而来。 她的肩头,还趴著一个棕色的、肉乎乎的、熟悉的毛绒小身影…… “师姐!” “福福!” 朵朵高兴地朝他们跑去。 她原本也没觉得自己当下遇到了多大的困境。 然而,一见到泠梧和福福,朵朵瞬间觉得:刚刚听卫东卫西两兄弟说那话,实在是太让人委屈了! 朵朵自己也没料到,喉头就这么突然哽咽。 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水泡湿了似的。 十分可怜。 泠梧还没等仙鹤落地,就直接从鹤背上跳下来,快步前来护住朵朵。 泠梧很熟悉朵朵平常说话脆亮亮的声音。 也就这么几日不见,再碰面时,这孩子瞧见她的第一眼,就这般泫然欲泣…… 由此可见,听雪楼这些人对她的宝贝小师妹並不怎么样! 於是,泠梧抬眼看向卫东、卫西两兄弟的眼神,自然气势汹汹,充满敌意。 “说。” “刚刚是谁欺负了朵朵?” “怎么欺负的?” “有本事,你们再重复一遍。” “我泠梧,必定替朵朵將这委屈加倍奉还!” 卫西直愣愣地盯著泠梧的脸,当场看呆了。 这冷情寡性的丹凤眼,生得好美,好魅惑。 和他梦中只留淡淡仙影的仙姑,几乎一模一样…… 卫西盯著泠梧,看得如痴如醉。 卫东还不知道自家二弟偷偷在后边淌口水,他赶忙向泠梧澄清误会:“你是朵朵的师姐是吧?估计你刚刚在半空中飞,没听清楚情况。我和卫西是朵朵的亲哥哥,谁欺负朵朵,我们也不可能欺负她。这事是一桩误会。” 泠梧用余光瞟了卫西一眼。 对他那种痴缠如涎液般拉丝的目光,深感噁心。 她难掩厌恶的说道:“朵朵性子坚强,从不轻易掉泪。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可能一见到我就哭?!你是她亲哥又如何?就算你是她亲爹,只要欺负朵儿,我也是要教训你的!” 第46章 爹爹咕咕救命啊 话音落,泠梧的武器白綾已经飞了出去。 气势凌人,直逼面门! 卫东紧急避退。 而卫西却因为看痴了,正正挨了白綾一抽。 这一抽了不得。 直接给卫西打出了內伤。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最终单膝跪地,喉头一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二弟!”卫东又惊又恼,转头斥责泠梧:“纵使流云宗是我听雪楼的贵客,可你也不能一来就打伤我二弟!你这女子,未免太过囂张跋扈了些!” 说完,卫东即刻拔剑相向。 泠梧也不和他废话,扬起白綾,浩然迎战。 被推到旁边站著的朵朵,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咋了咋了! 这是咋肥事哦! 她还没搞清楚师姐为什么生气呢! 二哥又为什么挨打? 大哥又为什么还手? 朵朵脑子里还有一串疑问,却见他们腾空飞跃,忽上忽下,你进我退的打了好几个回合了。 朵朵:“……”好累哦。 原来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人,不止是窝一个哇。 好在泠梧和卫东出手都很有分寸。 只为教训对方,点到即止,並没有非要决出个你死我活。 朵朵乾脆就不拦了。 隨便他们吧! 可能就是想切磋切磋哇! 朵朵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摸出核桃仁,吧唧吧唧的吃上了。 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两人过招。 卫西忽然闪身来到她身边,摊开手掌,很好意思的要吃的:“你不能一人吃独食啊,快分点给二哥也尝尝!” 朵朵警惕地盯著他,“那你吃了窝的核桃仁,就不能打窝小兔子的主意啦!窝这些兔子不是养来吃噠!” 卫西朝她挤了挤眼,“放心!二哥本来也没打算吃你的兔子!” 泠梧在专心打斗,但趴在她背上的福福,却注意到了卫西在和朵朵搭訕。 它唯恐卫东、卫西两兄弟是在故意声东击西,连忙吱吱呀呀的喊叫起来,引起泠梧的注意。 泠梧匆匆瞥了朵朵一眼,也不由得担心卫西对朵朵不利。 她只能停止对付卫东,先奔向朵朵。 卫东眼看著泠梧收了手,自然也不再恋战。 后院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但也就短短一刻。 因为泠梧看卫西不顺眼,两人说不到几句话又要吵起来了。 “我让你离朵朵远点,你听不懂人话?”泠梧恶声恶气。 卫西抻著脖子,有些脸红的说道:“她是我妹妹!我姑姑叮嘱了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妹妹,我不可能离她远点!……再说了,我站在右边,你站在左边,谁也不碍谁的事,你怎么非要把我赶走啊?” 泠梧將朵朵护在身后,毅然说道:“会把朵朵惹得委屈想哭的人,能是对她好的人吗?你离她远点!” 卫西犟劲上头,“我说了我是她哥哥!我才不会不管她!而且我大哥也和你说了,那是误会……” 眼看著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急眼,卫东再次想上前帮忙。 卫东一靠近,泠梧就要掏武器。 打斗又要开始…… 朵朵受不了他们仨了,仰天大喊:“爹爹!咕咕!快来救命啊!” 这声求助惊天动地,正要离开楼里去执行任务的卫落雁,仿佛感知到了使命號召似的,即刻飞速赶往后院。 就连坐著轮椅、正在和探子们开密会的卫长风,也猛然感觉一阵心慌,迫不及待地丟下了手中的事情,匆匆去找了朵朵。 两位长辈的到来,果真止住了泠梧和卫东的新一轮较量。 卫落雁问清楚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揪著卫西的耳朵,把他们两兄弟暂且带走。 而卫长风则召来玲瓏,嘱咐她好生安排泠梧的饮食起居。 朵朵和泠梧、福福团聚,快活无边。 而且有说不完的话。 所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卫长风脸上闪过的惊疑神色。 晚些时候,卫长风和卫落雁单独碰面时,提到了被朵朵召唤时的身体感受。 “朵儿喊我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仿佛天快要塌了!……此前我从未有过这种体会!”卫长风惊嘆。 卫落雁微微皱眉道:“我倒是没有你那么明显的感受,但也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心慌心怵,一时间六神无主……这恐怕不只是血缘亲情的影响吧?” 卫长风正有此意。 他重重点头,“这应该和我当年赠予竹微的那颗血珠有关。” 卫长风陷入了回忆—— “当初我兄弟几人都知道竹微胆小体弱多病,行走江湖只为求独门药方,让他延续寿命,能如同寻常人一般活到五六十岁。” “然而,竹微体质十分特殊,当时遍访九州名医,也没有得到明確的解法。” “后来还是七弟从皇室收藏的一卷密文中得知,血珠续命之法。” “此法需要由他人心甘情愿贡献自己的心头血。以卷中记载的秘法,將心头血凝聚炼化成血珠,给需要续命之人服下。” “但即便按照秘法所行,也仍有一半的失败可能。” “皇室认定此法为邪术妖法,伤人性命,且不得善终,故而禁止此术流传。” “我们当时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又不愿意看到竹微命比纸薄,年纪轻轻就死掉……所以就怀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试了此法。” “我们兄弟几人炼出血珠,並赠予竹微服下后,她当时也並没有体现出任何好转跡象。” “后来眾人各有要务在身,不得已分开,分別之前还约好了,日后要常联络,多相聚。” “头几年,大家倒是都还能做到。” “可突然有一年,竹便如同从这人间销声匿跡了一般,纵使我派出百余名探子出去搜寻她的下落,也仍未得到任何回应。” “当时我们几兄弟便以为,血珠之法必定是失败了,竹微定然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悄然离世……” 卫长风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墨尘带来朵儿,让我看见了她脚背上赫然醒目的六颗血痣……” “那时我才终於相信,血珠续命之术终究是成了!只是最终是如何做到的?中间是否又经过了哪些不为人知的关窍秘密,就只能等找到竹微本人,再细细询问研究了。” 第47章 逃跑计划 卫落雁惊讶不已。 “所以你是说,朵朵对我们的號召力,是因为这血珠秘术?” 卫长风郑重点头,“和这个肯定有关係!否则,如何解释:我们和后院隔得那么远,却清楚地听到了朵儿的求助?那孩子嗓门是像你!声音洪亮了点!但也没有这么狠,隔著几重楼阁,还让我们清楚地听见。” 卫落雁搓著手,“那这血珠秘术的事情可得好好瞒住……不能让有心人知道!普天之下求长生术的人多了,但就像你说的,真正用成这血珠秘术者,並不占多数。一旦被他们知道,竹微將这续命之术传给了朵儿,他们势必要拿朵儿开刀!” “我也正有此意!”卫长风肃容说道:“尤其是皇室那帮人……长安那边频繁发回消息,说朝廷持续不断派人在九州四海打探各种长生长寿秘诀……国师更是为了圣上的龙体康健,无所不用其极……” 卫落雁越听越心惊。 在这种形势之下,他们的朵儿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 谁见了都恨不得咬上一口! 若是真让那些位高权重者得此消息,朵朵哪里还有活路? 到那时候,不仅朵朵一个人是危险的,恐怕整个流云宗和听雪楼,都要跟著搭进去…… 卫落雁急忙按住卫长风的肩膀。 “哥,你刚刚不是说:这血珠秘术是你们结拜老七从皇家藏书中翻出来的?他如今当上了当朝太子,入主东宫,立场心態恐怕早就不同於当年了吧……这秘术成功了的事,他知道多少?” 卫长风摇头道:“我还不肯把消息发往长安……就算是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去送信,我也放不下心。” 卫落雁对此深表认同。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血珠秘密一旦被多一个人知道,朵儿就多一份危险。 卫落雁强忍著忧虑,轻声说道:“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把皇家藏书阁给烧掉,那可就太好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卫长风更加严肃了,“此事事关重大,不仅涉及到朵儿的性命,还关乎到竹薇以及我们其他七个结拜兄弟……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確实不能到处传,但是却也不该继续瞒其他人。只有眾志成城,齐心协力,才能全方位的给朵儿最好的保护!” 卫落雁再次认可他的想法,“一个好汉三个帮,人多了力量就大,想到的事情也更加周全!况且你们都是和朵儿有血缘关係的亲爹,你们可不就得多操点心吗?” 卫长风將早前就准备好的一封手写信,交到了卫落雁手里。 “我思来想去多时,最终还是觉得这封信由你带去长安最为妥当。” “等你到长安之后,也別著急惊动东宫的人。” “你先去找老五吧!赵无咎如今成了內阁首辅,手中確实有点实权……届时,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说到这里,卫长风又记起另外一事。 “此前查到的关於竹微的消息,也和赵无咎有关……据说就在一年前,他们俩还碰过面。” 他再三嘱咐卫落雁,“你向老五问事的时候,注意一下先后顺序!先搞清楚他在一年前和竹微是因为什么事情接触的。为何私下碰面了却不告诉其他兄弟?待听了他的回答后,你再自行决断,看要不要告诉他朵儿脚上那些血痣的事。” “明白!” 这日之后,卫落雁就在听雪楼销声匿跡了。 朵朵则被安全交给了泠梧和玲瓏照顾。 朵朵本人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她不需要人照顾。 每天会自己起床,自己吃饭。 现在福福来了,就多了一件事,就是陪福福在林子里锻炼。 眼看著福福的身体日渐恢復,已经和普通猴子没什么两样,朵朵对百花谷的思念情绪就逐渐加深。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听雪楼的小少主,全因为麒麟。 也知道,自己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麒麟玩。 但她还是想回百花谷看看大家。 於是,朵朵就悄悄找到麒麟商量。 “麒麟,你愿意陪我回一趟百花谷吗?我想去看看谷里的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 麒麟:“喵~去唄,我又没去过,正好出去长长见识!不过咱们可不能去太久,欧阳晟的身体不好,我要是一连消失好几天,他肯定会担心的。” 朵朵欣喜点头,“泥放心,窝跑得特別快!就算是腿跑累了,那不是还有树藤吗?窝带著你和福福盪树藤,速度也很快!” 麒麟点了点猫头。 嗯。 朵朵盪树藤的本事,它算是见识过了。 心服口服。 不过……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回去呢? 就不能跟卫长风说一声,让他给安排个马车回去? 麒麟把心中的疑问说给了朵朵听。 朵朵默默然嘟起了嘴。 “窝总觉得,二爹爹不会同意噠……” 她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头,心里对这件事有著强烈的直觉。 “上次,窝们和姑姑从碧石镇回来,窝还听到二爹爹训责咕咕,说听雪楼的库存充足,里边什么都有,也不差了这点好吃好玩的,还是儘量別带窝出去走动……” 朵朵不由得嘆气,“泥想啊,碧石镇这么近,窝二爹地都不愿意让窝去……百花谷离这儿起码得走上两天一夜呢!他肯定不会答应!” 麒麟伸出自己的猫爪爪,算了算路程耗费时间。 “喵~如果一趟就得走两天一夜,那来回就得去掉四天?你在百花谷住两天,全程一共六天,问题应该不大。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欧阳晟留个口讯。” 朵朵傻了眼,“可是窝还没学会写几个字……” “喵~画图你总会吧?”麒麟建议说道:“你就把我,你,福福,百花谷,都画上去,再写上我们出去的天数,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朵朵觉得麒麟的想法挺成熟的! 是个好建议! 她扭头就去找了纸笔,小手一挥,画了一封辞別信。 画好之后,还拿来给麒麟检查。 麒麟认真地看了看,总体感觉没多大问题,便用自己的小猫爪沾了点墨汁,在信的最后吧唧盖上了一朵梅花印。 “喵~行了,我们出发吧!” 第48章 谷里出事了? “哦对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朵朵財迷的笑了笑。 她最近刚刚建立起了对钱幣的认知,知道这是好玩意儿! 因此,这次出门前,朵朵特意从听雪楼金库取走了自己的那四百两金子。 並一股脑的把金元宝全装进了猴毛包袱里! 原本沉甸甸的一堆,瞬间就轻了。 快乐! 朵朵更喜欢墨尘爹爹教她的这个秘术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回到百花谷,向熟悉的小动物们展示她这个令人惊嘆的技能! 朵朵甚至等不到明天晚上再出发了。 她打算今晚就跑! 天黑之前,她习惯性的又去厨房搜罗了一遍。 现成能吃的她全都带上了。 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饼、五仁烧饼,朵朵一个也没留下,尽数扫进了红毛包袱。 杂役们新送来的鲜果,也被她一网打尽。 直到包袱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朵朵才將小包袱扛在背上,系好袋子,走出后院,和等在后院门口的麒麟和福福一起,趁夜色悄悄离开了听雪楼。 有麒麟带路,离开听雪楼不是难事。 只不过,一出听雪楼,朵朵就迷路了。 福福更是认不得方向。 於是,这一路上,朵朵抓著蛇就问蛇,抓著鸟就问鸟。 行程不算顺利,但走走停停,也总算是在一天一夜后抵达了百花谷附近。 因为进了山的缘故,深秋的阴天显得更冷。 福福才刚到百花谷边缘,就突然紧张的抱紧了朵朵的手臂。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似的。 朵朵搂紧福福,好奇问道:“福福,你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福福深灰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著。 异常不安。 朵朵见它不表达,一昧的只顾紧张发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百花谷被外来动物闯入时的情形。 当时,那群坏猴子杀过来前,谷中的其他动物幼崽们提前感觉到了阵阵杀意,集体大哭,根本哄不好。 就和福福现在的情形很像! 朵朵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莫非,趁著她百花谷山大王不在谷里这些日子,又有外敌入侵了? 她眯起眼,向远处看去。 林间似乎並没有多大变化。 但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到了之后才能確定。 朵朵往百花穀穀中赶去的脚步,不由得再度加快。 风在耳边发出急躁的呼啸。 可也远远比不上朵朵心中的焦急。 终於进了谷。 大树,岩石,溪流都没有发生变化。 但草丛和部分树干上,確实出现了被利刃划割过的的痕跡! 在看林间小路上,出现了好几串杂乱的脚印,还有不少折断的树枝,以及凌乱散落的猴毛。 朵朵的心怦怦直跳。 “阿嫲!阿嫲!” 朵朵急得大声呼喊,甚至用起了最开始和猴群交流使用的怪叫声。 可即便如此,也是过了好久,树林间才出现了微小的沙沙声。 “吱!” 福福早一步发现了目標,指著一个位於树干高处的小树洞,提示朵朵。 朵朵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很快就来到了那树洞附近。 守在树洞门口的,竟是几只比福福大不了多少的小猴子。 朵朵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族长呢?阿嫲呢?老猴大夫、白眉毛、六叔它们呢?为啥都不在啊?” 她蹲下来,尝试著向那几只小猴子伸出手。 可年幼的猴崽並不能听懂人言。 朵朵只能让福福帮著哄它们。 这群小猴子显然受到了明显的惊嚇。 看到福福这个一模一样的同类,它们也说不全事情的经过,只知道慌乱地丟掉了手里的鲜果,过来抱住福福大哭。 朵朵著急得满头大汗,还是麒麟最冷静,劝说道:“问他们是没用了,要不问问谷里的其他朋友吧?” “对!” 朵朵跳下树,狠狠跺脚,没一会儿就见到一群尾刺尖尖的黄蜂集体飞来。 朵朵忙问:“蜂蜂!谷里出什么事了?” 黄蜂们爭先恐后抢答—— “两个日出之前,谷里闯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他们拿著刀,把大猴子们全都抓走了!” “老猴阿嫲和猴大夫它们全都出谷去追那群人了!” “它们往东边跑的!” 朵朵的小脸越绷越紧。 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把福福从树洞里召了回来。 “我们也去追!” …… 朵朵和麒麟循著气味一路向东。 这一路上,比回百花谷还要更快。 也更累。 太阳西下,又重新升起。 一个艰难的夜晚,在奔波中度过。 朵朵感觉麒麟没有体力了,便將它也抱起,放在自己肩头。 左边是福福,右边是麒麟,朵朵一边跑,还一边用手臂托著它俩,生怕它俩被这剧烈的顛簸甩下来。 麒麟確实体力不支。 可它也很捨不得看到朵朵一个人受累。 麒麟气吁吁地劝说道:“喂!我们休息休息吧!” “不行!” 朵朵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说不定它们正打到最艰难的时候!就像当初窝在流云宗上,被兰若师姐带人围剿那样……窝是因为爹爹们给的血珠,所以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可猴族中的其他同伴没有血珠护体……如果就因为窝晚到一步,而害他们失去了性命,窝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只要设想到那血淋淋的残酷场面,朵朵就忍不住喉头哽咽。 她却仍然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奋不顾身的继续往前跑。 儘管两条腿都很酸。 肚子也很饿。 但是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啊! 她可是百花谷大王! 当初大家为她戴上百花桂冠的时候,她说了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偏偏就是在她已经决定回来的那天,谷中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真的很自责! 朵朵狠狠擦掉眼泪,强忍著腿上传来的酸涩苦楚,继续全速前进! 终於! 在进入一片新的林子时,她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朵朵悄悄靠近,拨开草丛的细缝,发现停驻在这里的,是一支商队。 商队的马车车头上都掛著相同的赤红旗。 旗子金线滚边。 上头绣著斗大的“沈”字。 旗杆顶端还镶有一颗鵪鶉蛋大小的宝珠。 奢华贵气。 整个商队使用的都是清一色的乌騅马。 马匹通体漆黑,油亮如缎,一看就知道平时吃的都是好草料。 在马车周围休息的人,身上穿著同款墨青劲装,腰间悬刀。 背上还斜背著一臂长的弓弩。 他们的脸,被和衣服相同顏色的布巾遮去了大半。 只露出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 一看就不是普通商队。 朵朵从前在谷內也听其他小动物描述过不少过路商队的情况。 但似乎都不如眼前这支商队富有。 朵朵大概数了一下这支商队的马车数目。 “一,二,三……” 数到十,朵朵就停下。 因为她还不知道,十后面应该是几。 但她灵活运用了自己已知的十个数字。 “两个十,一个六……” “好大一个商队啊!” “他们这么多人……该不会就是他们把猴猴们掳走的吧!?” 第49章 放开我的麒麟 就在朵朵这么想的同时,商队中间忽然走出一名穿著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相貌英俊,两道倒竖的墨眉之间,透著令人不敢直视的怒气和威压。 身上的石青色袍子,似乎是一种特殊料子。 阳光照上去,衣裳上隱隱有暗纹流动,如似水波。 此人手里端著一只刚好能被手掌握住的紫砂茶盏。 拇指上还戴著透亮的青玉扳指。 他身边蹲著一只短毛大黄狗。 大狗的耳朵耷拉著,眼睛半眯起来,看上去像在懒懒的享受清晨的日光。 可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狗的耳朵一直在动。 每动一下,就转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车队前后三百步內的动静,全被收进这对耳朵里。 哪怕此时眾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混乱而嘈杂。 却丝毫不影响大黄警惕的看向朵朵他们所在的草丛方向。 但大黄没有轻举妄动。 朵朵也没有继续靠近他们。 她只是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再听这些人爭论的內容。 “咱们遗失的那几车货物,肯定是被山里那群野猴子偷走的!” “就是!要不是猴子这种神出鬼没的邪灵,哪能在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就搬走沉甸甸的好几箱货!” “而且猴子的鼻子比人灵敏!它们肯定是嗅到了那箱子里装著顶好的貂皮!呸,这群狗玩意儿还挺识货,专抢这趟货物里最贵的东西!” 他们先前只是猜测怀疑百花谷的猴群。 但说著说著,不知道谁先拔出了刀,怒气冲冲地扬言说:“咱们现在就杀进百花谷去!把东西统统抢回来!” 朵朵一听这话就要发飆。 忍不了啦! 他们自己没本事,看不住东西,还编鬼话,怪猴群抢了他们的货? 简直倒反天罡! 朵朵这便打算拔出树藤,出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麒麟动作更快,用尾巴捲住了朵朵的脚踝。 麒麟:“喵!先別急,看看再说!” 朵朵捏著小拳头,气鼓鼓的重新蹲下。 麒麟则强忍著差点炸毛的惊恐,偷偷吐了口气。 它暗暗决定: 以后不能再让卫落雁带娃了! 朵朵这小糰子本来性格就虎。 再被卫落雁这么一怂恿,以后不得变成个爆火小辣椒? 一言不合就要开干,也不管对面实力如何,有多少人…… 真令猫头大! 麒麟往前挪了两小步,压著声音对朵朵说:“喵!那只狗看起来是受过训练的,应该有点脑子。一会儿我去和他交涉,你別管了。就在草丛里好好待著,不要轻易探头!” 朵朵眉头紧皱,“那怎么能行?我答应了欧阳老楼主,说是会保护好你的!” “喵……你这次就得听我的,因为我有和狗打交道的经验,而你没有。还有,这狗要是对我们有敌意,肯定早就已经提醒它的主人了。它没有马上扑过来,就说明它肯定是知道什么的。我先去接触接触,等会儿再来和你匯合!” 麒麟说完就像一个煤炭球似的,灵活但显眼的滚出了草丛。 商队里那些正吵著喊打喊杀的人,被突然出现的煤球糰子小猫吸引了注意力。 纷纷看了过来。 “哪来的猫?” “汪!汪!” 大黄大声吠叫,十分警觉。 麒麟却只是懒洋洋地舒展开身体。 甚至,当著眾人的面,鬆弛自如的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鬆软肚皮。 “这猫不怕人,还挺难得的。” “野外哪有养得这么好的猫?这个不是从哪个大院里跑丟的吧?” “反正看它性格也挺好,要不就先捎带著带在车上,等进了城,再放它自己去找家。” 有几个好心善的商队成员小声议论著。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咱们现在丟了货,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你们还有心情捡猫了!” “万一这猫和偷咱们东西的死猴子是一伙的,接下来这一路还不知道又要遇上什么麻烦。” 麒麟又打了个滚,缓缓坐起,拖长声音,“喵~~” 它只盯著那个穿石青色圆袍的男人看。 一声又一声的小猫叫,似乎在呼唤这个男人。 男人也盯著麒麟看,总觉得这猫似曾相识。 但他心中被杂事纷扰,一时间没想得起来在哪见过。 “一只猫而已,能和猴子联动盗窃。”男人出声说道:“若你们不放心,这猫便暂时交由我照看,等进了城,我再把它放了。” 说著,看麒麟真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走到了他脚边待著,男人忍住惊讶,又为刚才议论的事情补充了一句。 “商队的確是丟了东西,但究竟是否是猴群所为,还未下定论。我倒不觉得是猴子盗窃。因为若真是猴群抢货物,它们按说也不该完全放弃我们那几车粮食储备。此次失窃事件,理应还是人为。” “喵!~” 麒麟积极响应。 刚刚还在嘰嘰喳喳的眾人,听到这一声如同肯定回答般的猫叫,都集中视线向麒麟看来。 “东家,我咋觉得这猫能听懂你说话?” 麒麟一脸无辜的甩著尾巴。 假装没有听懂他们的惊讶。 然而,就在这时,抱著麒麟的这位沈氏商队东家,却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了什么。 “你是麒麟吧?” 麒麟猛地抬头,打量著男人,似乎也在认真回忆。 沈清晏眸色渐深。 “对吧?你就是那只毁了我耗时三月心血墨宝的死猫……麒麟!” 话音落下时,沈清晏已然从抱著麒麟,变成揪住麒麟的后颈皮。 “喵!朵朵救我!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闪电似乎的小身影猛然杀出草丛。 “坏人!快放开窝的猫!” 朵朵甩出树藤,劲风直逼沈清晏的面部。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 沈清晏差点没有避开。 沈清晏这辈子见过无数种杀他的招式。 刺客的剑,仇家的刀,对手的暗器,野兽的利爪…… 唯独没见过,像朵朵这样,鞭风凌厉,想要一招制敌,但…… 突然摔在了他面前的。 “嗷呜!……” 朵朵疼得眼冒金星。 太累了。 跑了一晚上。 还没合过眼。 突然又要打架。 还是麒麟的老仇人…… 朵朵咬咬牙想要爬起来。 可是除了眼眶比刚刚更红之外,身体根本动不了! 第50章 本大王来救猴猴了! “吱吱!” 福福也叫嚷著跑过来,手里捏著一根细细树枝。 但沈清晏微微启唇,一声“拿下”,他们一行三个,全部落入了沈家商队的手里。 沈清晏还在思考要怎么收拾麒麟。 忽然听见手下“啊”了一嗓子。 吃痛惊呼。 沈清晏蹙眉看去,只见三个壮汉抓著朵朵,还手忙脚乱的,不太能抓住。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就像一只愤怒的小兽。 沈清晏再看向手下,两个手下都被她咬伤了。 虎口处血淋淋的。 沈清晏黑著脸问道:“你该不会是山里野猴子的老大吧?” “窝就是老大!”朵朵怒然,“本大王来救它们了!放了猴猴!” 旁边的手下们纷纷讥笑:“你一个小乞丐,居然敢自称山大王?果然是小孩爱做梦啊!” 沈清晏不自觉的顺著他们的话看向朵朵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身上被汗水打湿。 白衣底下一片深一片浅。 她这个年纪本该粉嘟嘟的嘴唇,此时苍白无比。 眼眶更是红得叫人心疼。 再往下看—— 那双本来不够厚实的小靴子,鞋底都已经磨薄。 鞋头更是破了个小洞。 圆圆的脚趾头在仅剩的一层布料后若隱若现。 似乎还暗红带血。 光是看到这双靴子,沈清晏就已经想得到,这孩子穿著它走了多远的路。 翻山越岭…… 跋山涉水…… 沈清晏的心尖驀然抽痛。 这孩子为什么一个人、一只猫走了这么远?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啊。 而且,她能和听雪楼楼主的猫玩到一块去的,绝非普通人! 她背上那个猴毛包袱,看起来也非同小可。 她到底是谁? 沈清晏想直接问。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去。 看这孩子现在的样子,是把他当坏人了! 那他这个大坏蛋的问题,她肯定不会好好回答。 不如乾脆一错到底。 坏到极致! 沈清晏当即將麒麟高高拎起,恐嚇朵朵:“你和这死猫也是一伙的?那可以,黄泉路上你们有个伴了!” 朵朵正要呲牙,却听见麒麟喵了一声。 “没事的朵朵,这人和欧阳晟、卫长风他们都认识!他是听雪楼的老主顾啦!你別听他乱说!他才不敢杀我!” 看麒麟並不害怕,朵朵暂时稳住了阵脚,不再苦苦挣扎。 但她看向沈清晏的目光,依旧充满敌意。 沈清晏並不知道她们一人一猫已经交流上了。 他看朵朵只生气,不说话,又使坏哼笑了一声。 “怎么的?还真不怕死啊?既然不怕死,那我就偏不让你们一起死,免得成全你们这对好朋友了!” 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愿意带我找到被猴子偷走的货物,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谁偷泥东西!”朵朵气呼呼的瞪他,“窝们百花谷什么好东西没有!谁会要偷泥的!素来只有別人偷窝们,抢窝们的时候……大家才看不上你那些东西呢!” 沈清晏百操不信,“呵呵,还想嘴硬?把这野孩子给我关起来!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承认错误了,再放她出来!” 他又把麒麟拎到了眼前,盯著碧蓝色的猫眼,恶狠狠的说:“至於这只死猫……也关起来!不让吃饭,也別喝水!我看它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沈清晏就把麒麟丟给了离得最近的手下。 商队物资一应齐全,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人找到了一只三面密闭的铁闸木笼。 麒麟被扔进去关了起来。 而朵朵也被带进了另外一个单独的扎营帐篷。 外头的北风颳得呼呼的。 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宽大的帐篷里燃著篝火,还有厚厚的地垫和绒毯。 把朵朵丟进来的那三个壮汉,拿了一块乾净的手帕堵住了朵朵的嘴巴。 防止她再咬人。 又拿绳子把她的手脚给捆了起来。 看起来是挺凶狠的。 可等他们走了之后,朵朵尝试著动了动手脚,却发现他们绑得並不紧。 要不是因为自己连续跑了一整夜没合过眼,又没怎么补充体力,她肯定不可能打不过这群人。 也许她只要睡一觉,再吃点东西,就能从这个帐篷里逃出去! 再找到福福和麒麟,將它们救走之后,再从长计议。 反正这个商队里没有猴群的线索。 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吧? 朵朵噙著泪花,无力的昏睡过去。 没过多久。 沈清晏提著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走进帐篷时,第一时间听到的,竟是沉沉的鼾声。 那条陪伴著商队一起前行的大黄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 看见昏睡的朵朵,它竟然没有再上前,就在帐篷门口停住了脚步。 沈清晏疑惑的盯著大黄摇摆不止的尾巴看。 “怎么?你很喜欢这小姑娘吗?” 大黄咧开嘴,吐出紫色带黑纹的舌头,憨厚的喘著气。 沈清晏愕然,“嚯,还是第一回见到你对陌生人如此热情!……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孩童吗?” 他们沈家商队在行进的过程中,路过村庄部落时,难免会遇见几个年幼的孩子。 孩子们见到大黄,总是胆怯的上前询问沈清晏,问:“我能不能摸摸它?” 过往每到这种时刻,大黄总是从嗓子里发出低吼声,威慑警告。 因为这狗小时候太过憨厚老实,总是被孩子们捏圆搓扁,几乎被当成搓衣板玩耍,於是头顶曾经禿了半年。 为此没少被同类嘲笑打趣。 不管熟不熟的狗,见到大黄的禿头,都得狂吠两声。 那半年,沈清晏都替大黄髮愁! 他怕这狗一时想不开,还特意命手下给大黄做了一顶合衬的帽子…… 也是自那之后,大黄一见到小孩就要发怒。 孩子们稍微离它近点,它浑身松针般的狗毛都要炸起! 而朵朵却成为了这几年来的唯一例外。 沈清晏伸手拍了拍大黄的头,真希望大黄能开口说人话,告诉他,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 也顺便让他搞搞清楚: 为什么他看见朵朵满身是伤,会那么心疼? 恨不得那些伤都落到他身上。 让他替她去疼! 这孩子,肯定不止是百花谷的山大王! 就在沈清晏暗自出神时,旁边的大黄实在看不过去了,用狗嘴顶了顶他手里提著的紫砂小锅。 第51章 你不如狗 沈清晏快要吃醋了。 “不是吧,大黄!平时我没来得及吃饭,也没见你这么著急上心啊!怎么这个小丫头没吃饭,让你这么紧张?不行!你现在就得给我说说,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大黄嗓子眼里发出急促的哼哼声,像是对沈清晏的囉嗦嫌弃到极点。 “呜呜!呜呜呜……” 沈清晏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懂狗语啊。 只不过一人一犬共同走南闯北,相处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听不懂狗言狗,他也大致明白大黄的意思。 它就是在担心朵朵。 小狗的心思很直接。 从不拐弯抹角。 担心就是担心。 纵使沈清晏心中再如何妒忌,也只能先相信大黄的直觉,要把朵朵护好。 他走到绒毯旁边,尝试著摇晃朵朵的小小身躯。 可惜,他摇晃朵朵肩膀的力道,从温柔到粗鲁,摇了好半天,这孩子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痕跡。 沈清晏:“……”睡得这么沉吗? 但再看一遍朵朵浑身的狼狈模样,沈清晏又理解了她的疲惫。 “大黄,你说这孩子真像是她说的,为了找回一群猴子,所以不辞劳苦,千里奔波吗?” 大黄像一尊雕像似的,规规矩矩的守在绒毯旁边。 连看都不看沈清晏一眼。 仿佛熟睡中的朵朵,才是它守护多年的主人。 沈清晏这次是真的吃醋了。 他把手里的羊汤往旁边重重一放,盘起腿坐在地上,严肃地批评起了大黄: “大黄啊大黄,你搞搞清楚!” “每次打猎回来,是不是我最惦记你,总把最香的骨头分给你?” “哪回商队要出远门,不是我给你把马车上的住处布置得整整齐齐?” “任何方面我都没有亏待过你!甚至事事以你为先!” “就像最近天气冷了,我连沈言、沈玉这两个自家的亲堂弟都没管,先安排上的是你的兽皮披风和毛毡靴子……可你呢?” “你怎么却好像要死心塌地效忠这个刚认识的小不点?!” 大黄的喉咙里又发出了委屈苦闷的呜呜声。 它趴在暖和的地垫上,用湿漉漉的鼻头,轻柔地拱朵朵的手。 著急把她叫醒。 朵朵的鼾声確实小了。 不一会儿,还真的缓缓睁开了眼。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串连续不断的抱怨。 “汪好委屈!” “这个姓沈的怎么能这么说汪?” “汪明明是著急让他感激把你治好,好让你来替汪告诉他:汪知道偷走货物的是人!不是猴!” 朵朵打著激灵,彻底醒了。 “你刚刚说啥?你再说一遍!” 她迷迷瞪瞪的鼓著眼睛,像一条毛毛虫似的,蛄蛹蛄蛹著靠近大黄。 朵朵身上盖著的毛毯,被她咕蛹的的动作挤得滑落在地。 沈清晏也因此看清了: 朵朵身上还捆著几圈麻绳。 沈清晏揪麻绳尾端的绳结,轻易地就把朵朵从大黄面前拽开了。 他没好气的嘲弄朵朵,说:“小孩,你是不是做梦没睡醒?大黄不会说话,刚刚说话的人是我。你找著一只狗提什么问题?” 朵朵没说话。 她的双腿虽然被捆起来了,但並不是完全不能发力。 逮著机会,朵朵狠狠踹了沈清晏一脚,怒道:“泥好笨!人不如狗!” 沈清晏感觉这句骂挨的莫名其妙。 他反手指向自己,手指上纯金的戒指亮得晃眼,倒映著他滑稽而愤怒的面色。 “你说什么?我不如狗?是是是!……我確实混得不如狗!你一觉睡醒,只顾著跟狗说话,也不知道跟我这个给你送汤来的好心人说话……我確实不如狗!” 沈清晏气恼的把朵朵丟回了毛毯上。 大黄则立马从地上起身,挡在了朵朵面前。 大黄:“汪!”笨蛋! 大黄怒骂了沈清晏一句之后,又转过头,好声好气的和朵朵说:“这小子確实笨!你莫要和他生气……汪替你赶他走!” 大黄说完之后,忽然对沈清晏大声吠叫起来。 沈清晏先是傻了眼,隨后就只剩满脸心碎的悲伤。 “大黄啊大黄,你可是我辛辛苦苦养了好几年的狗啊,怎么能说背叛我就背叛我呢?做狗也要有良心的好不好?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大黄实在不想听他念经了,绕到沈清晏背后,咬住他的皮靴子,强行拽著他的腿往帐篷外走。 沈清晏的眼睛已然看出这一人一狗之间真有名堂。 可他的心,还是不能接受这只狗的突然倒戈! 他心好痛! 感觉平常那些肉包子和骨头都白餵了! 一个凭空出现的野蛮小糰子,突然间就夺走了大黄对他的全部忠诚…… 这换了谁能受得了?! 沈清晏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行商多年练出来的腱子肉,看著十分威猛健硕。 他还留著络腮鬍,看起来格外成熟稳重,很靠得住。 可即便生得如此威猛,也丝毫不妨碍沈清晏潸然泪下! “小孩,我实话跟你说吧,之前我说要饿死猫,气死你,那都是气话!就为了嚇唬你罢了!但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真心话!我——” 沈清晏独自伤神,黯然落泪,怨声载道。 可他光顾著擦眼泪去了,压根没注意到,在这几句话的功夫之间,大黄已经用它灵活的狗嘴,快速为朵朵鬆了绑。 他们一人一狗,把脑袋凑得很近,正在小声说著悄悄话。 等沈清晏真的想痛下决心,要把朵朵赶出商队时,却见朵朵猛然举高小手。 “泥晚点再说泥的真心话吧!” “窝知道泥的货物被谁偷走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泥丟失的东西和窝的猴猴们一起找回来!” “因为大黄从这群人留下的尿液里,闻到过猴猴的味道!” “他们肯定是一伙偷惯了別人东西的老贼!” “窝不喜欢泥!但窝还是会帮你的!” 朵朵眉头紧皱,眼神愤怒,小嘴嘟起,看得出她心中確实堆积了百般情绪! 可在大是大非面前! 她还是很拎得清噠! 救猴猴们最重要! 至於沈清晏这个笨蛋大块头…… 之后再和他算帐吧! 朵朵奶呼呼的小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的气势。 “现在窝们要听大黄的,选出几个精兵强將来,组成一支临时突击队!先確认敌人方位,再探入敌人老巢,突袭成功后,再率领大部队一举踏平他们的山寨!听明白了吗!” 第52章 你倒是问我啊 沈清晏听见了朵朵说的。 但他並没有听明白。 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听不明白!! 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过度,把脑子给累坏了? 不然,她怎么能说出听大黄的號令这种话? 组突击队? 大黄说的? 滑稽! 荒唐! 而且,他要带突击队去捣谁的老巢? 沈清晏其实也有点怀疑自己刚喝过的蘑菇汤。 反正,这个帐篷里的两个人,肯定有一个是疯的! 沈清晏发呆的这一阵子功夫,大黄已经为朵朵介绍完了面前的这一小锅羊肉汤。 朵朵一听到就是好吃的,便两眼放光。 可她也不是从前那个懵懂小朵了! 她早就在爹爹咕咕和哥哥们的帮助下,培养起了更高的警惕心。 所以,朵朵咽了咽口水,强装出一点也不饿的样子,问大黄:“这汤你喝了吗?泥先喝一口!” 大黄不明白她的意思。 “汪不能和你喝一锅汤啊……汪平时吃的,都是人们吃剩的。” 朵朵挠头,“那,那……” 她和大黄还没沟通完,旁边的沈清晏却是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惊呼道:“你在和谁说话?和大黄吗?这汤大黄喝了啊!我让厨娘放盐巴之前,先给大黄单独分出来了一份……不是,这事你问我啊!我问大黄有何用?大黄能回答你吗?” 朵朵和大黄不约而同看向沈清晏。 眼神中都带著怜悯。 沈清晏:“……”为何感觉,他们一人一狗都在骂我是傻子? 但即便如此,沈清晏还是响应了朵朵的要求,打开紫砂小锅的盖子,舀起一勺汤,大口品尝。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著:“你看好了啊!我可没有下毒……” 冷颼颼的深秋,一口羊肉汤就是大补! 沈清晏喝著喝著就上癮了。 一口接一口。 气得大黄汪汪吠叫。 大黄:“你怎么还喝啊?给她留点!” 沈清晏这才想起停下,把小锅推向了朵朵。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朵朵是真的饿了。 感觉前胸都要贴上后背啦! 她强行咽下口水,抱起小锅,咕咚咕咚一股脑喝完了! 沈清晏看得目瞪口呆。 “你慢点啊!” “呛死了怎么办!” “本来就是给你的,又没人跟你抢!” 大黄气得想骂人:“怎么没人抢!就是你在抢!” 朵朵倒是没大黄那么生气。 她吃饱喝足了,慢慢恢復了精神,心里只有一件事: 咱们快点解救猴群! 因此,她不像之前那么牴触沈清晏,反倒是重新拿起了她山大王的做派,和沈清晏谈判道:“窝刚刚说的,泥都听懂了吧?泥组不组突击队?要是泥不想做,那窝一个人也可以去打败他们!只不过,等窝贏了,泥丟的那些东西可就属於窝了哦!” 沈清晏被她气得手指颤颤,虚空点著她的鼻子,斥道:“好一个精明的小贼!” 朵朵只觉得他囉嗦至极,懒得和他废话。 她抓起被丟在旁边的猴毛包袱,这便就要出发。 大黄却猛然咬住了朵朵的裤腿。 “你不要衝动啊!你信汪一次!汪和老沈认识那么多年,可以以狗格保证:他绝对是个大好人!突袭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吧!” 沈清晏这会儿不那么在意大黄对朵朵的態度了。 他心里的目標,不知不觉中也和朵朵变得一致。 “我就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能找到这伙贼匪的老窝!走!我给你组人,出发!” 沈清晏要突然调派人手跟著朵朵进深山的决定,引起了商队其他人的担忧。 “东家,这还是个孩子……而且又来歷不明,我们难道真听她的?” 沈清晏抬手制止了这人后边没说完的话。 “咱们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奇人异事没遇见过?她能听懂动物的心声,绝不可能是普通孩子!而且,这批丟失的货物,恐怕也只有她能帮忙找回。我信她!” …… 在沈清晏的安排下,突击队很快就组建完成了。 突袭队跟著朵朵一路向深山东面而去。 起初,朵朵还有点打饱嗝。 跑得也不够快。 渐渐的,跟在她身后的几人就发现了不对。 “她怎么跑那么快?” “这真是个孩子?” “像个怪物……” 他们紧赶慢赶的,终於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人类群居的痕跡。 这是一个依靠著山中石林而建的山寨。 寨子门口有四五个人巡逻放哨。 而他们身后的大院子里,放著十几个大笼子。 朵朵隔著树叶缝隙看去,果真见到了自己熟悉的猴子面孔。 阿嫲! 六叔! 白眉毛! 甚至…… 连族长都在这里! 朵朵的眼眶霎时间变得猩红。 她要把大家都救回来! 突击队的老疤,看出朵朵想要马上衝出去。 他立马扣住朵朵的肩膀,轻声说道:“先让先锋去探探寨子里有多少人!” 朵朵听是听了,但同时也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老疤没看懂,却也没有多问。 怕打草惊蛇。 没多久,先锋探子回来復命。 “疤爷!山寨里有四十几號人!是个大贼窝!咱们的东西肯定就在这里边!” 闻言,老疤眸色一沉。 他们突击队十个人。 面对四十几號贼匪。 还是在別人的老巢…… 胜算有多大? 犹豫过后,老疤厉色宣布道:“叫帮手!”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传下去,山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越逼越近。 动静越来越大。 老疤仔细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四面八方,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正在靠近! 那是…… 狼群! 老疤第一时间想到保护朵朵。 他满是老茧的手上青筋暴跳,紧急了扶住腰间的刀。 却听见朵朵欣然说:“別怕!它们是来帮忙的!” 狼群的奔跑和嚎叫声,引起了山匪寨子的注意。 但进攻已经开始了。 朵朵没有冲在最前面。 她扒著一棵苍天大树的枝干,嘴里持续发出奇怪的哨声。 这哨声听在人耳中並不尖锐。 可明显激励著山里中的所有动物。 紧隨在狼群后边的,还有狐群,野马,蛇,啄木鸟…… 动物们一鼓作气衝进山寨,横衝直撞! 第53章 你耍无赖? 沈家商队的突击队,见到这种情形状况,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朵朵忽然好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动作熟练地跳上一只大老虎的后背,和森林百兽一起冲了出去…… 几个男人才齐齐回过神来。 “我们也上!” 突袭队很快加入了百兽的队列。 那群看似无组织、无纪律的山野猛兽,在他们加入之后,並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乱序状態。 狼群仍然负责打前锋,见人就扑倒,咬伤要害。 其他猛兽负责威慑和辅助群攻。 蛇群负责充当活动的草绳,控制和捆绑山寨中的突出人员。 就连在空中盘旋的百鸟,也一刻不停,精准向山寨的匪徒们发射鸟粪攻击! 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山寨的匪徒们就被尽数拿下! 朵朵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菜刀,对著关押猴群的笼子,一个个劈砍过去。 被放出的老猴子们吱吱哇哇的叫著,涕泗横流。 老猴阿嫲第一个衝上来抱著朵朵。 它上上下下的检查朵朵,神色中透露出的关切和担忧,令旁观者都不禁动容。 晚一步赶到的沈清晏,更是在旁边泣不成声。 难怪这孩子能被猴群这样爱著! 因为她不是把它们当牲畜、当工具。 而是真心把这些猴子当成亲人、家人、朋友! “朵儿……是四爹爹对不起你!……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沈清晏懊恼得捶胸顿足。 仰天大哭。 朵朵被猴群护著,向后退了好几步。 明显是要远离沈清晏。 老猴阿嫲最为担心,发出了一连串的小声吱吱,向朵朵问起沈清晏的身份来歷。 朵朵回答不上。 但她听清楚了沈清晏说的那句“四爹爹”。 她很犯愁。 朵朵如今已经確定,自己真的有一大串爹爹。 可沈清晏这样子的大块头哭包爹爹…… 不要也罢吧? 朵朵想清楚之后,当即指著面前被抓起来的山寨贼匪,岔开了沈清晏的话题,好心提醒道:“这些坏蛋已经被控制住啦!泥们赶紧去找自己丟失的货物吧!” 说著,就准备在山林百兽的掩护和猴群的簇拥下,离开这片深山。 可沈清晏却迎著百兽警惕防备的目光,拦下了朵朵。 “朵儿!四爹爹之前是和你闹著玩的啊!……你別走!你就算不相信我,你也得见见你流云宗的泠梧师姐和听雪楼的两位哥哥吧?他们也是日夜兼程跑来找你的啊!” 朵朵这下终於明白了沈清晏为什么自称四爹爹了…… 看来师姐和哥哥们帮她验过了。 只不过,她真的不想再多要一个爹爹了。 这事…… 之后再说吧。 她好累。 好睏。 好饿…… 想睡觉。 “呼嚕嚕……” 沈清晏还在絮絮叨叨的哭,朵朵却已经趴在大老虎背上睡了。 “东家……”老疤好心提示沈清晏,“大小姐她在打呼嚕……要不咱先把孩子带回去,有事回头说?” 沈清晏从自顾自的认错状態中抬起眼。 只见山林百兽正和他们站在对立面。 一副隨时应战的警戒姿態。 沈清晏盯著老虎背上睡得鼻头红红的朵朵,一时间竟进退两难。 他沈清晏五岁就跟著太爷爷行商。 十岁开始独立带商队远行。 十三岁接手第一批家业。 十七岁带队杀了好几支抢劫的恶匪…… 他见过刺客的剑距离眼睛只有一拳之隔。 见过朝权更替叠代时的血雨腥风。 四十几年来,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 他从未慌过。 但现在他慌了。 他该拿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怎么办? 最终,沈清晏只能忍著剧烈如同挖心般的痛楚,暂且由朵朵被百兽们带回百花谷的。 可沈家商队也在这之后,將百花谷团团围住。 只给谷中留下了一个可供进出的小口。 朵朵睡醒之后,就听见身边猴群嘰嘰喳喳,议论纷纷。 “包围我们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要抢走我们家大王吧?” “大王被他们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逃回来,还不愿意放过我家大王?” “反正踏平一个山寨也是踏,不如再和他们干一场!” 朵朵揉著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问:“要踏平谁?山匪们不是全都被控制起来了吗?” 猴群欢天喜地的靠近朵朵。 给她递上竹筒装好的清甜溪水,新採摘的果子。 福福拿猴脑袋在朵朵下巴处贴了又贴。 麒麟也贴了过来。 “喵~你快拿个主意吧!你四爹爹把百花谷封起来了,让你泠梧师姐在山谷口守著喝西北风……你再不振作起来,你师姐可能要被冻死了!” 朵朵嘎巴一口咬开了果子,迷茫的看著麒麟,“窝拿啥子主意?” “什么时候回听雪楼的主意啊。”麒麟焦急,“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吗?我们只出来几天就回去的啊!” 朵朵把剩下的一半果子扔进了嘴里,支吾道:“哦……窝不想回听雪楼了。” 麒麟瞪大了猫眼,“什嘛?!你你你……出尔反尔!” 朵朵被它惊讶的尖叫声嚇得有些心虚。 不自觉的抬起了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一起挠头。 “麒麟,泥看啊,窝现在已经有了两位爹爹。他们俩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要是再把剩下的五个爹爹都找齐,窝每天光是喊爹爹,就要花好多时间……”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每个爹爹都希望朵朵陪在他身边,可窝做不到哇!” “二爹爹有他的听雪楼,墨尘爹爹有他的流云宗,就算是还没相认的四爹爹,不也有自己的商队吗?他们有他们的事情,窝也有窝的呀。窝堂堂百花谷大王,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同伴。” 说著说著,朵朵还鼓起腮帮子,“再说了,四爹爹看著就不像好人,又那么爱哭,窝真的不想和他一起玩……” 麒麟浑身的猫毛都炸了。 活脱脱像只黑色的大刺蝟。 “喵!岂有此理!你別忘了你二爹爹是怎么当上听雪楼楼主的!” 麒麟的猫爪在地上重重一拍,愤怒说道:“他可是答应了欧阳晟,让你一直和我玩的!” 第54章 爹爹有好多东西要给你 朵朵本来想向麒麟好好解释一番。 可她又想到,自己確实不想回听雪楼。 也的確是没有遵守给麒麟的承诺。 麒麟骂她“无赖”…… 也没错! 朵朵不知怎么的,心中忽然间就燃起了一股江湖气。 她故意用顽劣的语气说道:“对啊!窝就是无赖!窝就骗你的!现在泥不想和窝做朋友了吧?那窝就不留你在百花谷做客啦!泥想回听雪楼,隨时可以回去!窝还可以送你到山谷门口。” 麒麟气得亮出了尖尖的猫爪,“我自己有腿,我会走的,不用麻烦你了!” 说完,掉头就离开。 朵朵心里是很失落的。 但她觉得,自己要是不这么说,麒麟肯定又要劝她,把她劝回听雪楼…… 算了! 她本来就是百花谷的山大王。 也只想当好这个山大王。 当初她大费周章的跑去流云宗,是为了给福福求药。 顺便认个爹爹! 她心里想著认了一个,够用就行啦! 哪知道,这爹爹真不能隨便认…… 认了一个,就有了一串! 她实在嫌麻烦! 但朵朵还是很喜欢麒麟这个朋友的。 她透过麒麟愤慨的背影,看出了它的决绝和伤心。 朵朵紧紧咬住下唇,忍住了叫住麒麟的衝动。 因为她想到,她当初有多不愿意让麒麟永远被困在听雪楼,现在就有多不希望它被困在百花谷。 想要对谁好,就应该给对方大大的自由! 对! 就该这样! 对麒麟好,就应该让它遵循自己的心意。 想走就走! 它是一只自由的小猫! 朵朵望著那一团漆黑的小小身影,隔了很久,直到快要看不见那影子了,才终於鼓起勇气,大声的喊了一句: “麒麟!不管泥以后什么时候想来百花谷,都可以噠!” 巧的是,在朵朵喊出这句话的同时,麒麟也像是心有灵犀般似的回过了头。 但它同时也喊出了它心中憋了许久的话。 “就算你再怎么不想认你四爹爹,他也仍然是你的爹爹!而且,你们俩假装坏人的时候一模一样……演技拙劣!” 朵朵:“……” 她在混乱之中还是听清了麒麟说的话。 她好伤心! 她和那个爱哭的壮汉才不一样呢! 与此同时,麒麟身后也快速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是沈清晏。 不过他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是被几只看守百花谷入口的大猴子抓进来。 朵朵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她当即下达驱逐令,要让负责看守的猴子把他带走。 沈清晏什么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被那两只猴子押进来,本来走得好好的,都已经隱隱约约看见朵朵了。 可这两只大猴子突然就像改变了主意似的,一只跳上他的肩膀,踩著他的肩头,转动他的脑袋,强行让他向后转。 另一只连踢带踹的,好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只顾著快点把他赶走。 “誒誒誒!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要你们带我去见你们山大王的!” 沈清晏眼看著这两只猴子手忙脚乱,就是要干扰他,驱逐他,让他不能继续朝山谷中走。 他猜想这可能是朵朵的意思,却又不想和猴子起正面衝突,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大声嚷嚷道: “朵儿!” “你再给四爹爹一个机会好不好?让爹爹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爹爹早就想过了,要是这辈子能有个女儿,就把我们沈家的传家青玉赠予她!” “你不喜欢爹爹可以,但你不能拒绝这块青玉!你是爹爹唯一的女儿啊,这东西就该交给你!” 说著,沈清晏慌慌张张从腰间取下一块通体莹润的青色玉佩。 只见那玉佩上雕著繁复的云纹。 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价值不菲。 “朵儿,你收好这块青玉!將来若再碰上任何难处,你只管拿著这块青玉去任何一家沈氏的商铺便是!他们见此玉如同见我!不管你要钱还是要人,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你!” 朵朵听清了沈清晏的喊话內容。 她本来是不想收这玉的。 可是,余光一瞟,瞥见旁边刚刚死里逃生的老猴阿嫲、族长,还有白眉毛等老猴子都遍体鳞伤…… 她又觉得: 要不然还是收下吧! 朵朵做决定速度飞快。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那两只去干扰沈清晏的猴子,便立马有了新的分工。 其中一只抓著沈清晏的髮髻马尾,跳到他背后,骑在他脖子上,用毛茸茸的猴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另一只则匆匆从他手中夺过沈氏传家青玉,以最快的速度將东西带回,交给朵朵。 沈清晏过了片刻,才终於意识到这两只猴子在做什么。 他明白了: 它们肯定是听了朵朵的命令,把那块玉给她拿过去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 沈清晏又惊又喜,再次大喊:“朵儿你別急,我还有东西给你!” “你让他们把这一块紫金令牌也拿去!” “这是我沈氏钱庄的专有凭证!” “有此令牌在手,天下皇商皆听你调令!” “哪怕不在国境之內,在南蛮或西域等地,但凡我沈氏商队所涉足之处,你想要多少钱財,他们都会预支给你!” “爹爹也不知道你將来有哪些要用钱的地方!但你只管花就是了!你花你的,剩下的爹爹会解决的!” 朵朵这一次並没有派出猴子去拿紫金令牌。 因为她小小的脑袋中有大大的疑问: 为什么动不动就要给她钱? 难道百花谷外的人,没有钱財就不会过日子了吗? 那灿金的元宝,说来也只是比百花谷山林中的鹅卵石亮了点。 会发点金光而已。 也没有神奇到哪里去嘛。 就算她现在和麒麟绝交了,將来用不上听雪楼的金库了,可她自己的包袱里有四百两金子,还不知道上哪花呢! 要那么多金子干什么啊? 朵朵很不稀罕沈清晏手里的这块令牌。 因此又派出了几只猴子,想要加速把这个大喊大叫的莽汉从自己的山谷里赶走。 沈清晏听著声音不对劲,急了。 更加大声喊:“朵儿!除了紫金令牌外,四爹爹还有东西给你!” 他说著,立即把袖子一擼,露出腕上的一串十八子沉香木珠。 “朵儿,这是千年奇楠沉香!光是一颗,便能换一座三进的宅院,你拿去!” 沈清晏还嫌不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五臟庙全掏出来,让猴子们一起带给朵朵! 第55章 你以为第一皇商浪得虚名? 狠心要离去的麒麟,眼看著这对父女僵持不下…… 它走不动道了。 偷偷在心里骂了朵朵一百遍后,麒麟叼起被沈清晏扔在地上,强行让猴子们带走的两样东西,又回到了它和朵朵分道扬鑣的位置,把东西甩到了她脚边。 “喵!你再怎么不喜欢我,也没必要跟你爹慪气啊!” 麒麟火冒三丈的说:“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不然让有心的人偷走了,你和你爹都得亏死!” 它吧唧著猫嘴,生气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蹦。 “而且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见识!……” “沈家这个天下第一皇商,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们的金库加起来,可能比一百个听雪楼的金库还要大!” “以后你任何一个爹给你东西,你能不能先收下?” “只有傻子才和富贵日子过不去!……” 麒麟肚子里还有好多好多想要骂朵朵的话。 可是,它透亮的猫眼,一对上朵朵微微发红的眼睛,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朵朵一把搂住了麒麟。 “麒麟回来了!真好真好!” 她眼泪汪汪的,说话也口齿不清。 唯有抱著麒麟的手臂无声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麒麟:“喵……你鬆开点……我看你是想勒死我……” 麒麟本来就快喘不上气了,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一个山一般的人影重重的盖下来,將朵朵和猫都搂进了他的怀里。 “朵儿真是好孩子!呜呜,爹太感动了!”沈清晏陪哭得情真意切。 麒麟:“喵……我今天非死不可吗……” …… 等所有人情绪都稳定下来,朵朵解除了对沈清晏和沈家商队的防备。 泠梧也终於踏入了百花谷。 再见到师姐,朵朵內心中很高兴。 但看到师姐的臭脸,她也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一顿骂。 明知道肯定要受罚,朵朵还是毅然挺身而出,主动向泠梧说道:“师姐!这次確实是窝错了!窝自己想回来便回来,不该带著麒麟一起跑的!让泥们担心了!” 泠梧压根就不理会她,眼中仿佛只看得见沈清晏一人。 “沈家主,您不能再任性了,整个商队还在等您发话——那伙山匪究竟该如何处置?” “哦!对!处置!” 朵朵强行加入这个话题,“应该把他们抓起来餵老虎、餵狼!” 沈清晏积极响应,“对!朵儿说的对!就把他们抓去餵老虎、餵狼!连骨头都餵给鬣狗!一根都別剩下!” 泠梧扶住额头,强撑著耐心说道:“沈家主,难道您忘记我们先前说过的话了吗?这伙山匪劫掠沈家商队的皮草,说是为了提前攒够防寒保暖的过冬物资,这勉强说得过去。可他们为什么掳掠百花谷的猴群,这个疑问还没有解开。而且,他们放弃了所有的猴子幼崽,只选了最老的猴子……说是为了给严冬囤积口粮,可也没有只吃老的,不吃嫩的的道理吧?” 沈清晏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声。 他打量著朵朵,见小小的女儿还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裳,千却对自己的外在毫无关係,一门心思的巴巴望著泠梧。 就盼著泠梧能看她一眼…… 宝贝闺女这么小的心愿,他这个当爹的得帮著实现啊! 因此,沈清晏乾脆把赖皮耍到了底。 “那个……泠梧姑娘啊。”沈清晏搓著手说道:“朵朵这次不告而別,確实嚇到你了,我替孩子向你赔个不是!但她经此一事,肯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不会再这么干了!你就原谅她吧!” 朵朵撅嘴,为自己解释说道:“窝们没有不告而別,我是留了信噠!” 泠梧心里憋了整整三天的怒气,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她怒斥道: “你留的那叫信吗?” “早让你好好学读书写字的时候,你天天只想著偷奸耍滑!” “所以才会到了要写信的时候,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涂些鬼画符让人无端乱猜!” 沈清晏一个箭步上前,將朵朵挡到了自己身后。 “泠梧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咱家朵儿才四岁……哪家孩子在她这个年纪能写出一封完整的告別信呢?” 泠梧对答如流:“师父。” 沈清晏差点被她这话噎死,“墨尘那小子就是个怪物……怎能让朵儿和他比呢?” 泠梧:“沈家主,朵朵本就是师父的徒儿,又是他女儿,只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份,不该一味宠著。” 沈清晏板起面孔,“我要如何教女儿,那是我的事!” 泠梧:“那道理一样——我要如何教我师妹,是我的事!” 沈清晏这下是真的被噎得无话可说了。 他哀怨地看向朵朵。 朵朵惆悵地看著他。 朵朵:“四爹,泥不是钱多吗?要不泥给点金子给师姐,让师姐別和窝计较了嘛……” “啊对对对!” 沈清晏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沓单张面额就有五百两的银票,笑盈盈的递给泠梧。 “泠梧姑娘!你看看这些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先欠著!一会儿回来商队,我立马就让人把剩下的都补给你!” 泠梧的脸色更冷了。 她气恼而失望地凝视著朵朵。 “你下山修行的这些日子,就没学点好的?只学会了用钱收买人心?” 沈清晏再次打断她们师姐妹的对峙。 “泠梧姑娘,你这话说的就太重了!朵朵也只是想通过她知道的方式解决问题罢了!归根结底,她还不是见不得你不开心吗?” 朵朵终於从心底里认同了沈清晏这个爹爹。 没错! 她现在相信,四爹真的和她是一边的! 只可惜,泠梧对钱更加置身事外。 “沈家主,您没必要白费苦心了。” “我们流云宗自有教导弟子的规矩和方法。” “若是朵朵实在不喜欢我这个师姐,割下一截衣袍,从此与我流云宗断绝关係,此后便由得她去。我绝不插手再管!” 朵朵一听这话,连忙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全都搂成了一团。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割掉一块! 她不离开流云宗! 绝不! 泠梧却好像没心思和他们这对父女再爭辩。 丟下一句:“还请沈家主將心思放在大事上,儘快定夺惩治山匪的方案!我先回去和商队待在一起了!” 第56章 三斤的宅子? 泠梧很快走远。 沈清有些无奈地蹲下身,悄悄问朵朵:“她脾气一贯如此吗?” 朵朵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像小鸡啄米似的。 沈清晏发愁,“要是用银票买不回她的心,那晚点我用玉鐲子、金簪子再去试试!” “师姐她好像不喜欢这些。”朵朵若有所思,“她需要大大的房子!她现在没有自己的宅院……四爹爹泥刚刚是不是说,拿这串珠子就能换一个三斤的宅子?” 朵朵晃了晃手上的奇楠沉香珠串,双眼亮晶晶的。 旁边的麒麟听得脑门冒汗,纠正道:“喵……什么三斤的房子?那叫三进宅院!” 沈清晏的心已经被朵朵萌化了。 脑子里哪还有別的想法? 他只知道朵朵认他了! 她喊他四爹爹了! 这比让他喝一罐子蜜更甜! 他沈清晏以后也是有宝贝闺女的人了! 闺女说什么都对! 沈清晏如同醉了酒一般,拍著大腿笑道:“三斤的宅院就三斤的宅院!我们朵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朵朵不理解为什么四爹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但是,四爹爹既然说会给泠梧师姐买大宅子,她就得监督四爹爹把事情落实好! 朵朵拽上她的猴毛包袱,把沈清晏给她的几样东西都收好,然后背著包袱去追泠梧。 沈清晏也终於把心思放回了调查山匪一事上。 他们父女二人一前一后朝外走著。 朵朵突然好奇问道:“爹爹,麒麟说,泥们家是天下第一皇商,这是吹牛的吧?” 沈清晏重重“欸”了一声,有些严肃地说:“朵儿,这事可不能胡说!沈家的天下第一皇商是御赐的盛名!不能质疑的!” 朵朵不解问道:“御赐是什么?” “就是皇上说的!皇上的话,咱们不能隨便反驳!”沈清晏温声解释。 朵朵撅嘴,“哦,我听师姐说过,皇上就是天下最厉害的!那……既然是皇上封的第一皇商,应该没人敢得罪吧?这伙山匪不要命啦?” 沈清晏愣了下。 “女儿脑”在朵朵的提醒下,终於清醒了几分。 是啊。 道上的规矩,山匪们也懂。 没事谁劫皇商? 回忆刚刚被拿下的那个山寨的情况,也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是偷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竟敢不顾九族的生死性命,与皇商为敌! 而且,他们为什么只抓老猴子? 沈清晏即刻叫来人手。 “来人!” “仔细盘查那一伙山匪中的每一个人。” “从哪出生!爹娘是谁!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为何来此做山匪?都要逐一盘问清楚!” 沈家商队上下早早就做足了准备。 就等著沈清晏一声令下。 此刻,得了他给的准信,手底下的人立马活动起来。 山匪们被分开审问,遭了不少罪。 但也就是在这重刑之下,终於有人鬆了口,不再撒谎说那些老猴子是抓来吃的。 “谁会吃那些老得啃不动的肉?而且老猴子的身上还有一股味道,臭的很……” 倒戈的老山匪找沈家商队要了大鱼大肉,吃饱喝足之后,才说了实话。 “这批猴子不是山寨里要的,是一队黑衣人过来要我们帮忙带路去抓的。” 沈清晏收起了温和亲善的面色,质问道:“抓起来干什么?” “说是要用来炼丹吧……”老山匪吧咂著嘴说道:“百花谷里这群老猴子年纪可比我们以为的大多了!听说里头有几只活了上百年的!一般猴子哪能活那么久?听那些穿黑衣的大人们说,是有一位藏在背后的大人物,想要这些猴子,並且要拿这些猴子去炼丹,以求长寿。” 听完,沈清晏只觉得一阵恶寒。 他走南闯北,自然也听过不少奇人异事。 知道有些年迈或体弱多病的人,总会想著各种各样的奇门秘术,以邪修的方式来祈求长生不老。 他之前就遇到过一个七旬老妇为了留住爱人的心,不惜长期服毒,夜夜承受常人无法想像的剧痛,持续长达二十几年。 最后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腐朽衰老如同死木,五臟六腑全都被毒素侵蚀,导致溃烂吐血。 沈清晏对此是不理解的。 可是见的人越多,他就发现,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沈清晏的面色很难看。 泠梧也没有好到哪去。 她找到沈清晏单独谈话,一改前態,向他坦诚的说出了自己內心的顾虑。 “不能让朵朵再出现在这群山匪面前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藏在他们背后的究竟是怎样的势力,但……朵朵很特殊。师父叮嘱过,不能让朵朵身上的秘密为人所知……” “她之所以能有七个爹爹,而且又是你们的亲骨肉,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世间邪修诸多,真正能修成者却少之又少!” “这股势力已经想到抓长寿老猴炼丹,想必已经走火入魔,穷凶极恶!” “若是让他们得知朵朵……” 沈清晏抬手制止了泠梧后边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的,百花谷这地方待不得了。 得儘快把朵朵带去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並且,要尽全力让听雪楼的探子查清楚,背后力求长生的到底是什么人。 从根源上扼杀威胁! 但沈家商队这个目標太大了。 沈清晏不能让整个商队都一起去。 他把手上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老疤,自己则和泠梧换了更加便於行动的衣服,低调行事,要带朵朵回听雪楼。 朵朵却八百个不愿意。 “百花谷是窝的家!窝不能再丟下家人了!” “窝可以认回爹爹,但窝和爹爹们一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窝——” 嘭!—— 泠梧飞快出手,一记掌刀打在了朵朵后颈上。 朵朵霎时间蔫巴的晕了过去。 旁边,沈清晏还没反应过来。 泠梧却只是简洁明了一声令下:“该走了!” 为了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视线,回去的这一路,他们只租用了最朴素的马车。 日夜兼程赶了一天,终於回到听雪楼。 卫长风已经焦急的在此处等候他们多时了。 第57章 別整这些没用的 沈清晏和卫长风商量了一整夜。 “当务之急,是先把朵朵脚背上的血痣隱藏起来!” 卫长风还在苦等卫落雁回来。 如果能確认皇室藏书阁中的秘法已毁,他也能稍微安心点。 “但解铃还须繫铃人……隱藏血痣,恐怕还需要竹微一同参与。因此,我也加紧在搜寻竹微的下落!……但一切进度,还繫於落雁和七弟身上。” 卫长风连连嘆气,轮椅扶手都被他粗糲的手掌磨光了一层。 沈清晏却比他乐观许多,“朵朵有七个爹爹,放眼天下,她还害怕谁?” “你別大言不惭。”卫长风训话道:“这世上胜於我们七兄弟的,还大有人在。” 沈清晏连连应道:“是是是!” “把朵朵送回来了你就走吧。”卫长风直言不讳的下达了逐客令,“英雄大会在即,各门派最近都频繁活动。朝廷也甚是关注当今武林的形势……若你在听雪楼待久了,容易引人注意。平白给朵朵增添危险!” 沈清晏摸了摸脸边青色的胡茬,傻笑著,语气却显得有些吃醋。 “二哥!咱结拜的时候说好了,当一辈子兄弟,你会一直让著我当弟弟的啊……这才多久没见,你咋对我冷冰冰的?不留我在听风楼过夜就算了,现在就要赶我走啊?这么著急吗?” 卫长风横了他一眼,“別给我整这些没用的!” 说完就调转了轮椅的方向,留给沈清晏冷酷的后背。 “你也早就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和年少时一样顽劣任性?我是你二哥,你是我四弟,这件事情永远不会改!但在朵朵的安危面前,其他都得靠后!”卫长风冷然说道。 沈清晏还想再插科打諢几句。 但他立马就听见了熟悉的、羽扇展开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囉嗦几句,卫长风的扇风就要打过来了。 沈清晏只得见好就收。 “行,一切都听二哥的安排。我这就悄悄走。” 他这话答应的乾脆,可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才刚刚和自己的小糰子女儿团聚。 连一天父女温情都没享受过,就得碍於形势,被迫分离…… 沈清晏坐在朵朵的厢房外捂脸大哭了一场。 哭累之后,才披著月色离开。 夜凉如水。 跪坐在屋里的泠梧,良久未眠。 她已经连著好几晚没有好好睡觉了。 眼底熬出了骇人的红血丝。 眼下也是乌青一片。 可泠梧此刻依旧没有睡意。 把朵朵带回听雪楼后,她是先给朵朵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 再把孩子抱回床上。 泠梧寸步不离的守著朵朵,恨不得给这孩子的手腕上加一道丝线禁制。 好叫她不能离开自己身边超过五米。 但一想到自己明日要和朵朵说的话,泠梧又把这心思吞回了肚子里。 她继续守著朵朵睡觉。 看著熟睡中的孩子翻来翻去,泠梧不时就要给她盖一遍被子。 不时又起身检查屋里的雪炭是否足够红旺。 她也会担心这屋里的热气会不会太旺,有没有可能闷著朵朵。 所以,隔一会儿又开开窗透透气。 开著开著又觉得冷风太大,起身將窗子严丝合缝地关起。 如此反覆几趟,显得格外忙碌。 泠梧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茶桌上的小炉子里,还一直温著新鲜的羊奶。 就怕朵朵晚上突然醒了,口渴说要喝水。 泠梧还拿了卫东送来的金疮药,为朵朵把两只小脚丫子上的磨损外伤全都涂了一层药。 涂药的过程中,似乎有点疼。 哪怕朵朵仍在睡梦中没醒,可身体却不会撒谎。 她缩了好几次。 泠梧只能將上药的动作放轻,再放轻。 朵朵睡得很沉稳。 这一夜风平浪静。 她压根没醒过。 泠梧却依旧像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塑。 活下去唯一的动力就是守好眼前这个小糰子。 朝阳跃出地平线。 晨光熹微时分,卫西过来送吃的。 进门之前,他料想著屋里的她们都还在睡觉,於是所有的动作都特意放轻放慢。 他躡手躡脚的端著盛装的食盒的托盘进来,显得格外鬼鬼祟祟。 就在卫西小心翼翼用脚去勾门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冷的命令:“门不用关了,东西给我你就走吧。” 卫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嚇了一跳。 手里的托盘歪向一边。 累叠成了好几摞的食盒,差点尽数掉在地上。 卫西当即瞪著眼睛,张大嘴,几乎要惊呼出声。 千钧一髮的瞬间,只见泠梧单膝滑跪,及时扶住了托盘的另一端。 卫西预想中叮叮哐啷的场面没能发生。 他大大的鬆了口气。 “得亏有你!” 泠梧根本没拿正眼看卫西。 她强行抽走了卫西手中的托盘放到了茶桌上,在指著半开著的门,厉色下令:“东西我收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卫西站著没动,嘿嘿乾笑,“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不能走!我爹特意嘱咐了,今天这几样小食中有好几种都是朵朵没尝过的!他让我看著我妹吃东西,看朵朵最喜欢里面的哪几样,回头及时告诉他!” 刚说完,卫西就感觉四周围冷的很,好像马上要下雪了似的! 他还在好奇是哪儿不对劲,抬眼对上泠梧寒森森的眼睛,顿时就明白了。 泠梧:“出去。” 卫西整个人僵住,痴痴的说了声“哦”,就乖乖退了出去。 还老老实实把门关上了。 等走过两座廊桥,卫西才隱隱约约回过神来。 “我刚刚在怕什么?” 屋里。 泠梧把食盒从托盘上一个一个拿下,规整的摆在了桌面上。 刚忙活完,就听见床榻上传来了些小动静。 朵朵醒了。 她们俩四目相对,停顿了两秒后,朵朵忽然卷著被子,转过身去,明目张胆的生起闷气。 她是真的很不开心! 师姐怎么能这样? 她都明確说了不想回听雪楼,要就在百花谷,当好她的山大王! 师姐却用武力欺负人! 若是別人这么做,她或许还没这么生气。 可泠梧师姐是她最喜欢的大师姐啊! 朵朵越想越气。 但心里却在等著泠梧和她讲道理。 她隱隱约约知道,师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只要师姐解释清楚了,她也是可以考虑原谅师姐的! 第58章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计较 披著被子坐在床上的朵朵,背影如同一只小粽子。 泠梧望著一动不动的“粽子”,好声好气的问:“饿不饿?过来吃饭吧。” 朵朵嘟嘟囔囔的,小声反抗:“不饿!” 泠梧又问:“先喝参鸡汤,还是先吃粉蒸肉?” 朵朵微微大声了几分,“都不吃!” “再说一遍。”泠梧毫不留情的要求道。 朵朵把被子团得更紧了。 她想继续说都不吃。 但是师姐好像耍诈了…… 她鼻子里全是粉蒸肉的味道…… 这要怎么拒绝哇! 朵朵躲在被子里沉沉的嘆了一口气。 没招了! 娘亲以前说过,人是铁、饭是钢! 谁活著不需要这口饭呢? 什么恩恩怨怨,都得等吃饱了饭才有力气计较。 朵朵把自己说服之后,便从容自然地抖掉了被子,麻利的穿上叠放在床尾的乾净衣裳。 飞快的倒腾著两条小短腿,到桌边吃饭。 泠梧打开盛饭的食盒,原本打算给她单独舀出一碗。 可是,盛饭的手悬到了半空又突然放下了。 “你抱著桶吃吧。”泠梧说道。 朵朵惊讶得差点咬到了舌头,“师、师姐……泥刚刚说啥?窝、窝是不是听错啦……” 泠梧字正腔圆的回答说:“你没听错,赶紧趁热吃吧。” 朵朵还想说什么。 但是,她也怕自己再多问两遍,师姐就会改变主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要不然…… 还是先吃吧! 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放在面前,不吃饭却浪费时间去说话,简直暴殄天物! 朵朵呱唧呱唧开始扒饭。 一满碗的粉蒸肉,飞快的被她消灭乾净。 一满桶的白米饭也被吃了个精光。 泠梧压制住了想要抽动的嘴角,把剩下的两个花卷夹进了朵朵碗里。 朵朵像看陌生人似的,看了泠梧两眼后,三下五除二的把两个花卷也收进了肚子里。 “嗝~” 这下可算是吃撑了。 朵朵揉著快要爆炸的小肚皮,无奈却又认命的问道:“师姐泥说吧~吃完这顿饭,窝得要挨几天饿?” 泠梧冷声反问:“谁要饿著你了?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就算顿顿都想吃一桶饭,我也不会拦著你。” 朵朵从凳子上跳下来,抱著泠梧的腿,蹭了又蹭。 “师姐!泥是不是要走啦?泥要去哪里哇?” 泠梧皱眉,澄清道:“我不走,我哪也不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可能!”朵朵满脸不信,“泥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肯定有啥事情不对劲!” 泠梧又反问她,“你不是还在和我生气吗?气我强行把你带离百花谷……这顿饭就当是我赔礼道歉。” 朵朵歪著脑袋,半信半疑的问:“真的只是这样吗?” 泠梧顿住了。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朵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窝就知道!师姐泥肯定有事瞒著窝!” 泠梧还没见过朵朵这么哇哇大哭。 毕竟她从前痛得都快要死了的时候,也只是隱忍的流泪。 而现在却好像天塌了似的,豆大的眼泪如同珍珠,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泠梧伸手捂住了朵朵大哭的嘴巴,“別哭了。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朵朵立马收起从四爹爹那里学来的哭哭术,眨巴著泪眼等泠梧说下去。 泠梧:“你还记得师父为何回流云宗吧?” 朵朵忙点头,“是那个黄鼠狼姐姐又来了?” 泠梧噎住。 其实要这么说…… 也没错。 但她还是说的委婉些,“嗯,梅花山庄强硬要求师父履行婚约,说若是师傅不肯娶晏浅浅,便要立即收回梅花山庄这些年借给流云宗的上万两银子。” 朵朵的眉头紧紧皱起。 银子。 又是银子。 为啥大人的嘴巴里除了金子就是银子? 百花谷外的世界,竟是这样的吗? 儘管心存疑问,但朵朵还是迅速的理解了泠梧的话。 “墨尘爹爹不喜欢黄鼠狼姐姐,对吧?” “……嗯。”泠梧没想到朵朵会这么一针见血的指出根本问题,反应稍显迟钝。 朵朵却是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小模样。 “之前窝就看出来啦!她想吃窝爹爹!哼!但她肯定想不到,窝有这个!” 朵朵蹦跳著就去抓起了自己的猴毛包袱,从里面摸出沈清晏给她的紫金令。 “四爹爹说了,有这块令牌,窝想取多少银子就取多少银子!这天下的钱財都是窝噠!窝现在就去取钱!万两银子是多少?窝一个人的包袱装得下吗?” 她一边说,一边郑重其事地盯著泠梧腰间的荷包。 “师姐!泥的这个荷包用过百宝袋秘术吗?” 朵朵一刻也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去沈氏钱庄取钱,上流云宗营救墨尘。 泠梧已经为此事担忧了好几日。 她现在稍微一合眼,就会梦见墨尘像当初接管流云宗宗主时那样,最终迫於无奈,接受了命运的推动。 泠梧替墨尘感到悲苦。 这世间有千万种顏色。 世人也应该走出千万条不同的道路。 为何只有师父总是在为他人而活? 师父自己是断然不会开口找朵朵帮忙的。 若他有心向沈清晏寻求帮助,也该早就有所动作了。 可他仍然只是实行拖字诀,反覆试图让晏浅浅放弃这段孽缘。 就说明他没有打算麻烦任何人。 或许曾几何时,他已经做好了要入赘梅花山庄的准备吧。 光是想到这一点,泠梧就感觉肝肠寸断。 “师姐!走啊!泥还愣著做什么?” 朵朵已经重新把猴毛包袱背上,还顺带著把桌上没吃完的其他乾果鲜果,也都一起打包收拾走了。 儼然一副又要出远门的模样。 就在朵朵大大咧咧拉开房门时,却见卫东、卫西两兄弟如同两尊门神,握著手中长剑,死死堵在门口。 不让朵朵出去。 卫西瞪著朵朵,厉色说道:“老爹吩咐过了,你只能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 卫东则是瞪著泠梧。 “亏我们当初还真的相信你是一心为了朵朵好!没想到搞了半天,你心里打的还是自己的小算盘!” 第59章 一场交易 泠梧的脸白了白。 她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 毕竟带朵朵回到听雪楼,是为了让她能被更好的保护起来。 可师父那边…… 一直靠拖也不是办法。 万一师父实在扛不住眾议纷纷,一怒之下把自己赘去了梅花山庄怎么办? 他的前半生已经足够苦。 往后还要这么苦下去吗? 泠梧想了又想,对卫东、卫西拱手施礼,解释说道:“我並非要拐走朵朵,更不可能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我只是……遇到了点困难,想要问朵朵借些银子。” 卫西呆若木鸡的盯著泠梧葱白如玉的手指头,已然被她温柔说话的模样迷得神魂顛倒。 卫东倒是还算清醒。 但也由於太过震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两兄弟自从第一次见到泠梧,就和她大打出手。 后来,朵朵不告而別就消失了,泠梧以为是卫东、卫西搞恶作剧,特意把这孩子藏了起来,又一次和他们两兄弟打了一架。 卫东已经习惯了泠梧是个火药桶脾气。 因此突然见到她脾气温和的一面…… 卫东很怀疑泠梧是被夺舍了。 还是朵朵看不下去了,“窝和师姐不走远了,就去碧石镇!镇上应该也有钱庄吧?窝们取了速速就回!” 卫西总算回过神来,坚决反对道:“老爹说了,你一步也不准踏出听雪楼!所以即便是离得最近的碧石镇,也绝不能让你去!” 朵朵狠狠叉腰,“窝又不是囚犯,泥萌不能把窝关在这里!” 卫东则沉著冷静的看向了泠梧,问:“虽说不知你遇见了何事,但钱財方面,我和卫西也能帮上点忙。你要多少?我这便去取来给你。” 泠梧不语。 朵朵倒是飞快的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万两黄金。你们有吗?” 卫东:“……”这么多? 卫西犯愁地挠头,“我攒了好几年也才一千金而已啊……你这是干了啥啊,能欠下好几万两?你,你不会是偷偷去长安万柳楼点了那几个头牌吧?!” 泠梧:“?” 泠梧显然还没听懂,卫东却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捂住了朵朵的两边耳朵。 卫东横了卫西一眼,“在妹妹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 卫西却还不知悔改,一意孤行要问清楚泠梧原因,“本来就是嘛……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一口气花掉几万两银子?她还是个修道之人,这若不是被万柳楼的头牌骗了,再怎么乱花也花不了这么多吧。” 朵朵看他们几个人的脸色都怪怪的,以为他们是为了钱的事情发愁。 急吼吼的就要去翻自己的包袱。 “窝有钱!” “四爹爹说了,沈氏钱庄的钱窝都可以用!” “用不上泥萌的三瓜两枣啦!” 说著,朵朵掏出了自己的紫金令牌,在卫氏兄弟面前展示。 “窝就出去一会儿,取完钱就回来!” 卫东一口咬定,坚决不让,“你非要出去的话,就且先在此等著!我去请示老爹,除非他点头同意,否则没得谈!” 卫东说完就走了,等离开之后才猛然意识到: 卫西一个人恐怕打不过泠梧吧? …… 卫东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去请示了卫长风。 卫长风起先只听到了卫东的一面之词,也误以为泠梧是要绑架朵朵。 但他转念一想,泠梧是墨尘从流云宗上百名入阶弟子中精心挑选而出,专门贴身照顾朵朵的。 “墨尘不应该看错人啊。” 卫长风还是决定问问泠梧。 一见面,就被朵朵催著要让他也一起去解救墨尘。 “窝们要是再晚点去,爹爹就要被那个黄鼠狼姐姐吃掉了!二爹爹泥能不能不要磨磨唧唧!” 卫长风笑得满脸都是皱纹,“朵儿莫急,想要救你墨尘爹爹,用不著你四爹爹的钱。我来出就行了。只不过嘛……” 卫长风的目光落回了泠梧身上,“你单独跟我来,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朵朵不想看到卫长风批评泠梧,便跳到泠梧面前,护著她。 “二爹爹,泥想说什么?窝也要听,这主意又不是师姐一个人出的,是窝想的,是窝要去救莫尘爹爹!” 卫长风故弄玄虚道:“我也是为了墨尘著想。你要是真想救他,就得听二爹爹的。” 朵朵还是千百个不放心。 嘟著嘴,皱著眉。 脸上写满惆悵。 卫长风又补充道:“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你既能救你墨尘爹爹,又能让你师姐开心起来,这不就是咱们朵朵最期待的事吗?” 朵朵咬著手指头,认真考虑。 还是泠梧主动挺身而出,拍拍朵朵的头,“师姐去去就回。” 他们走了之后,朵朵焦急的在原地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但令她意外的是,他们俩没聊多久就结束了。 朵朵压根没理过卫长风,径直朝泠梧扑了过去。 “师姐泥没事吧?爹爹没打泥吧?要是他说了什么让泥不开心的话,可一定要告诉窝哟,窝会帮泥报仇出气!” 卫长风哭笑不得,“在你心里二爹爹就这么坏啊?爹爹可是一心为了你和墨尘著想。” 朵朵立马抓住重点,“泥没有为泠梧师姐著想!” 卫长风苦笑更甚,“是爹爹说漏了。爹爹当然也为她著想了,不信你去问她。” 朵朵也不藏著掖著,当即就扭头去看泠梧。 泠梧素来清冷的脸上,竟然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楼主確实仁义。” 朵朵摇晃著泠梧的手,“既然是好事,为何不能告诉窝?窝也很想知道哇……” 卫长风咳嗽了一声,“你还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等你再长大点,时机成熟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朵朵还想追问,却被泠梧拦住了。 “楼主方才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过几天师姐就带你去碧石镇玩一会儿。” 朵朵开心到蹦圈圈,“真的吗?朵朵最听师姐的话了!” “嗯,那从现在开始就跟著师姐去练读书写字吧。”卫长风欣慰说道。 第60章 你们不能这样对朵朵 欢天喜地的朵朵瞬间愣住了。 什么? 读书写字? 她,她要每天读书写字,才能出去玩吗? 那,那其实不出去玩也没有多大的问题的…… 泠梧看出她退堂鼓打的咚咚响,二话不说先揪住了朵朵的衣领,抓鸡仔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还救不救师父?”泠梧冷酷问道。 朵朵欲哭无泪的撇著嘴,“救,救……” 好在,泠梧现在给朵朵的读书习字课程步调放慢了。 不要求她每天能记住多少,只要她养成这个好习惯。 为了激励朵朵更加喜欢功课,泠梧还答应她,每天都给她变著法子做好吃的。 朵朵对念书的热情,终於拔高了几分。 而卫东、卫西兄弟,因为十分了解老爹卫长风绝不吃亏的性格,暗地里想尽了各种法子,想从泠梧口中探听到一丝风声。 “老爹到底让泠梧拿什么作为交换,才捨得支出五万两银子这一大笔帐?” 泠梧口风很紧。 每天除了监督朵朵学习,就是给朵朵做饭。 她一副风轻云淡、安心踏实的模样,让卫东、卫西两兄弟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中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直到有天晚上,卫西突然肚子饿了。 他懒得喊人给自己送,自己去了后厨煮了碗餛飩。 餛飩下多了。 煮好之后,他觉得一个人吃不完,拿碗出来分成了两份。 “朵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点!这么好吃的餛飩,她怎么能错过呢?就算她睡著了,也是能叫起来一起吃的嘛。”卫西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兴冲冲的端著两碗餛飩,到了朵朵的房门外。 却意外听见里边传来压抑的低哭声。 卫西端著托盘的手,猛地一抖。 是泠梧在哭吧? 为什么? 谁欺负她了? 她那么坚强的性格,若非遇上大事,绝不可能发出如此哭声! 一想到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此刻正在受著常人无法想像的折磨…… 卫西便如同著了魔似的,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大喊一声道:“泠梧!我来救你了!” 然而,进屋后看见这样的情形,却让卫西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因为坐在轮椅上的卫长风,正在集中向外输出內力。 而脉脉的莹白色內力,在朵朵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保护罩。 与此同时,泠梧跪在朵朵身边,举高她划开了一道口子的手臂,將淋漓的鲜血不断滴落在银白色的护罩上。 “老爹!泠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卫西差点嚇得端不稳托盘。 他隨手把东西往外一放,这便想要过来横插一脚。 可走近一看,卫西又明显感觉到,无论是老爹还是泠梧,好像都没有要立马杀了朵朵的意思。 只是朵朵的面色实在难看。 平常粉嘟嘟如红苹果的小脸,此刻透出中了毒般的沉重古铜色。 她的呼吸也很微弱。 紧紧闭著的眼缝中,渗出可怕的血光。 卫西急得跳脚,“爹,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滚出去!” 卫长风怒斥道:“你再胆敢往前走一步,我便亲手杀了你这逆子!” 卫西怔住了。 这些年来,他们卫家五兄弟都是在卫长风的严厉教育下长大的。 早已习惯他恶声恶气的模样。 但却从未听过他说过如此狠的话! 老爹是不是中邪了? 卫西想起老爹和泠梧的秘密谈话。 想起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卫长风止不住往极端的方向猜想。 他想要马上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电光火石的瞬间,卫西对父亲的尊崇,和他对小妹的爱护,形成两条巨龙,在心里激烈的打斗! 但卫西很快就有了决断。 他想:无论如何,朵朵都是无辜的。 她一个四岁小童,不该被这样折虐! “爹!你和我说清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否则我不会让你们再这样对朵朵的!绝不!” 说话间,卫西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准备强行劈开面前的莹白光罩。 卫长风被他气得额上和脖间的青筋暴起。 可他腾不出手来赶走卫西。 这个秘术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任何分心走神,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泠梧已经连续放了四天的血了。 她的身体也已经进入了极度疲劳的状態。 要是出什么事情,很可能会心脉重损。 恐危及性命! 卫长风只能催动內力,加快秘术的进行。 卫西將老爹的变化看在眼里,以为朵朵必死无疑。 他决定豁出命。 哪怕去拼死一搏,也要救下小妹。 千钧一髮的瞬间,卫东从门外飞扑而入。 趁著卫西的剑刃还没有劈砍到那莹白光罩之前,压著他倒向了另外一边。 这一跤摔得很重。 被垫在底下的卫西只觉得骨头都快断了。 可他咬咬牙就挣脱了卫东。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干这怪事?你为什么由得他们伤害朵朵?!” 卫东气急,“娘当初没给你生脑子吗?他们哪里是在伤害朵朵?老爹在给朵朵渡气,为的就是不让朵朵吸纳泠梧的血的时候,承受伤害和痛苦!” 卫西更气,“朵朵无病无灾无伤的,为什么要吸纳泠梧的血?你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邪术,哪有邪术是对人好的?” 卫东朝他脸上狠狠的挥了一拳。 “老爹一定只会做对朵朵好的事情!” “他们现在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你不要再胡搅蛮缠,继续捣乱!” “要知道刚刚若你破坏了这秘术,老爹和泠梧都可能暴毙而亡!” 卫西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方面是惊恐。 因为被这个严重的后果所嚇到。 另一方面是生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爹和大哥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著他,不告诉他? “大哥!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为何不对我说实话?” “难道你和老爹都信不过我,不相信我能守住秘密吗?” “还是你们觉得我没有能力和资格参与保护朵朵的计划……” 卫西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跌坐在地上。 屋里又恢復了安静。 静謐之中,只剩下泠梧一个人痛苦的哭吟。 第61章 大家好像都很忙 渡血秘术终於在一炷香的时间后结束。 卫长风静息凝神,调整完周身的血气运行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刀子般的眼神第一时间飞向了还坐在地上的卫西。 手中的羽扇如同一只急速俯衝的鹰。 直直撞向卫西。 在羽扇离卫西只剩一拳之隔时,卫东靠了过来,替弟弟挡了这一罚。 隨后,他朝著轮椅上的卫长风跪了下来。 “爹,今日之事確实是小西做的不对……但还请您看在他一心为朵朵好的份上,不要同他计较。” 卫长风紧绷著脸,怒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滚!” 卫西却猩红著眼,满心不解的问道:“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瞒我?当初你与姑姑说,我已长成听雪楼的成熟探子,难道是骗我的吗?” 卫西话音还没落,就见卫长风抓起了手边的茶盏,狠狠的砸向了他。 这一次,茶盏飞来的速度凶猛。 就连卫东也没反应过来。 茶水洒了卫西一身。 也浇透了卫长风失望至极的这颗心。 “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好意思在这里怪我和你大哥?我们卫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废物东西?” 卫长风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这个秘密只有我和泠梧知道,你大哥根本不知情!但他好歹有点眼见力,知道相信你爹我不会伤害朵朵!也有耐心等一个结果……而不是像你这头蛮牛一样,只知道横衝直撞,寧肯冒著让你爹去死的风险,也非要掺和一脚!我就是早知道你这么沉不住气,所以才不想让你们知道!” 卫西仍然没有尽信这话。 “可是爹,你也说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该有我们听雪楼探子不能知道的秘密!反正现在已经被我撞破了,你还是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吧,省得下次你们再做其他的邪术秘法,又要被人搅黄!” 卫长风怒火中烧,又要抓点什么东西砸这个二儿子。 “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来教了吗?” 卫西这次没躲,卫东也没替他挡。 反倒是终於用纱布止住了血的泠梧,轻声开口说:“楼主,朵朵还睡著呢,您要罚他们俩,也请出去再罚吧,以免吵醒朵朵。” 卫长风客客气气地朝泠梧頷首,“姑娘辛苦了。早些歇著吧。” 说完,便示意卫东过来推轮椅。 父子三人黑著脸离开了房间。 等出了这处小院,回到了卫长风自己的內院,他才沉著脸,无奈的说出了真相。 “武林大会在即。有好几股来歷不明的势力,正在暗中调查长生不老之术。” “朵朵之所以能融合我们结拜八人的血液,是因为早已被皇家列为禁术之首的一宗秘术。” “几百年来,此秘术在江湖上,从未成功过。但如今我们却发现有朵朵这一个特例。” “这意味著想要追求长生的人,只要抓了朵朵去炼化,从而得到她体內剩余的血珠,变得了较为稳妥的续命之术。” “你四叔和你六叔唯恐朵朵脚背上的血痣秘密被旁人知道,所以一起找到了我们现在所使用的这宗秘术。” “此术需要用毫无血缘关係之人的鲜血,为朵朵注血十日。如此一来,朵朵脚背上的血痣便能连成一整片血红色的异形胎记。即便被人再看见她的小脚丫子,也不会看出这红色胎记底下还有六颗血痣,也算是以这障眼法,给朵朵多安排一重保障。” 卫长风总算將秘密说出了口,心中既觉得轻鬆,又隱隱有些担忧。 他原本和老四沈清晏商量好了,这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现在是实在没办法,不得已让这两兄弟也知晓了內情。 卫长风心中觉得自己有负老四的重託,因此深感愧疚,情绪低落。 没有心思再和这两个叛逆儿子周旋。 於是卫长风又一连说了好几串滚,把他们两人赶出了门。 卫东、卫西两兄弟披著月色往住处走。 两人双双沉默。 他们的脚步被仿佛有千斤重般的心事所压著,根本走不快。 过了许久,还是卫西先开口说了句:“渡血之术,正是因为会过度消耗供血之人的元气和心脉,所以会催得人加速苍老……难怪我觉得泠梧这两日气色不佳,原来是因为放血累成这样!泠梧也太苦了!” 卫东也有同感。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说道:“老爹刚刚说,连片的血红胎记,总共十日就能形成。他们已经进行了几日,剩下也不用多久就能完成。你也不要太操心。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的话,就跟后厨一起去研究研究什么能补血养神,好好给泠梧补一补。” 卫西惊喜的咦了一声,“对啊大哥!这个我能做好!” 他也顾不上睡觉了,一股脑扎进后厨,一直忙到了天亮。 朵朵一觉醒来,迎来新的一天。 她还是照常读书习字。 可隱隱约约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 二爹爹总是闭门不出,好像怎么也睡不醒。 大哥说话变得温柔了。 二哥也似乎成熟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咋咋呼呼。 原本去忙其他事务的玲瓏姐姐,又重新回到了她眼前晃晃悠悠。 朵朵问泠梧,“师姐,为何大家都变得这么忙?” 泠梧虚弱不语。 朵朵的小脑瓜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又开始想念百花谷了。 爹爹们都很厉害! 他们忙著当他们各自派系的山大王。 她作为他们的女儿,自然也不能逊色噠! 虽说百花谷现在算不上名门正派。 甚至还没有入江湖门派之列。 但只要她朝这个方向努力,她也能壮大百花谷! 她的一头虎、一匹狼,比得上沈家商队突击队两三个人啦! 怎么不算精兵强將哇? 朵朵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摇头晃脑的,美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武林,这天下,应有她朵朵大王的一席之地! 因此,朵朵又一次背上了自己的猴毛包袱。 郑重其事的和泠梧说:“师姐!窝还是要回百花谷的!窝要带百花谷成为武林第一!窝……” “好啊。” 朵朵快速眨眼,“师姐泥……泥这就答应了?” 第62章 白雾迷阵 泠梧肯定的点头,“嗯,答应了。” 朵朵猛吸了一口凉气,担忧地仰高了头。 “师姐泥……是不是生病了?” 泠梧蹲了下来,牵住朵朵热乎乎的小手,正色说道:“世上本就有很多相聚和別离,师姐已经习惯了。更何况你想去做的是一件好事,师姐也很支持你。” 朵朵的脸颊和耳朵都热了起来。 师姐夸她了! 她把猴毛包袱往肩上託了托,这就要离开听雪楼,大干一番! 可周围忽然生出了层层繚绕的白雾。 那雾气让听雪楼变得如同迷宫一般,令她晕头转向。 朵朵先是迷茫,隨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泠梧。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泠梧负手而立,一脸无辜。 “你知道的,流云宗不会这些玄术。所以不是我不让你走,是你二爹爹不让你走。” 朵朵气得捏起了两个馒头大的小拳头。 “师姐,你前几天和二爹爹说著悄悄话,就是这个吧?” 泠梧坦荡磊落的摇了摇头,“不是。白雾迷阵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你二爹爹。” 朵朵气恼地哼了一声。 问! 她肯定是要去问的! 可是,朵朵一连找了卫长风三次,都根本见不到他人。 朵朵已经在暗暗想著要怎么找帮手,和动物伙伴们一起把听雪楼给拆了! 卫东及时出面,替卫长风解释了布下白雾迷阵的用意。 “老爹说了,就凭你现在这个水准要去闯荡江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这白雾迷阵也不是为了困住你,而是为了困住能力还不够资格的人。” “只有勤学苦练,精进武艺、才智、谋略,等时机成熟了,这白雾迷阵绝不可能再拦得住你。” “但你要是连这小小的迷雾都出不去,你去哪当山大王都没用,到时候还不是只能看著自己的同伴被对手打败?” 朵朵的小嘴歪了又歪。 她觉得,二爹爹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朵朵,我觉得你二爹的考虑也不无道理。” 泠梧柔声说道:“英雄大会匯聚九州四海的江湖人士。確实是人才济济,群英薈萃。要是让现在的百花谷群兽去和他们比武,无异於主动送死。你作为百花谷的山大王,肯定也不乐意见到这样的局面。所以,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你才能带领百花谷成为这天下第一奇门。” 天下第一! 朵朵瞬间双眼放光。 她可太喜欢这四个字了! 二爹爹的听雪楼是天下第一情报源头。 四爹爹的沈氏商队,是天下第一皇商。 六爹爹的流云宗,是天下第一仙门。 那她作为这三个天下第一人的女儿,岂能当个无名鼠辈? 百花谷的大傢伙儿也都是爱做梦的。 平日里在谷中弄个盛夏游泳比赛,都要全力以赴,勇爭第一。 这要是放眼四海,又岂能甘心居於人后? 对! 她决定了! 她要变强,变强,变强! 不单只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山大王位置,更要为百花谷的群兽做出表率! “师姐!窝要读书!” “大哥!窝要练玄术!” “教窝!” “现在就教!” 卫东快速瞥了一眼泠梧。 看著她用红纸强行染出几分血色的乾枯嘴唇,他主动捞起了蹦蹦跳跳的朵朵。 “突然间学的太多、太杂,也不利於进步。不如这样吧!以后我和你师姐轮流教你,不管学什么,你必须把那一项本事学会了,再去学下一项。”卫东说道。 朵朵根本没觉得这是个多大的问题,乾脆利落的答应了。 “没问题的,大哥!” “咳……”卫东微微红著脸,咳嗽了一声。 他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几个爹爹一见到朵朵就走不动道。 这会儿听小妹一口一声“大哥”这么喊,他感觉自己也有点五迷三道,头重脚轻。 仿佛只要能听到朵朵嘴里的一声“大哥”,这辈子也就够了! 他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才把那种迷迷糊糊的幸福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趁著朵朵学武习道的热情正浓,带她去了他们卫家兄弟专用的练武场。 朵朵刚走,泠梧就撑不住瘫坐在地。 卫西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让泠梧靠在自己胸口,泠梧才不至於昏倒在地。 “谢谢……”泠梧虚弱的说道。 卫西压下胸膛中的千愁万绪,蹙眉说道:“你快別说话了!一会儿玲瓏就会把补汤送过来……这几日大哥会看好朵朵的!你就不要再跟著操心了!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泠梧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看了卫西一眼。 欲言又止。 看来卫长风没和他们两兄弟说实话。 渡血秘术之所以成为江湖禁术,就是因为它本性如同一条吸血水蛭。 一旦开启,必须吸乾一个人为止。 她没有几日好活了。 就算是大罗金仙熬的汤药,也弥补不了她日渐残破的躯壳…… 不过,想到这一切是为了朵朵,泠梧仍然觉得值得。 她义无反顾。 至於卫长风为何没有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 她泠梧能活到今日,全靠师父的悲悯之心。 以她一条贱命,换来师傅的终身自由,和朵朵的安全,是她赚大了。 泠梧噙著笑意,不知何时昏死过去。 卫西小心翼翼將她打横抱起,送回了房间。 …… 练武场內。 卫东变戏法似的,朝地上撒出一把桃叶。 “朵朵,我先教你听雪楼的独门绝招第一式,拓影术。你仔细看这堆叶子,试试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跡。” 朵朵听话的蹲到了那堆桃叶旁边。 小脑袋瓜里却一片空白。 这不就是一堆叶子吗? 除了能看出它有没有被毛毛虫啃过之外,还能看出什么名堂? 但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而已。 因为很快她就惊讶地发现,这叶子上有特殊的鞋印! 卫东和她扑闪扑闪的葡萄眼睛一对上,就知道她看出了端倪。 他也不卖关子,当即就解释道:“这鞋印可不是之前就有的,而是通过拓影术追踪而出。它能够帮我们追踪到一个时辰之前,走过这条路的人的鞋印。” 第63章 太简单了確实不行呢 朵朵开心得拍掌。 “这招好厉害!” “原来树叶还可以这么用!” “大哥大哥,泥快教窝用拓影术!” 奶声奶气的两句大哥,喊得卫东又一次晕头转向。 “咳……”卫东严肃的强调练武场的纪律,“在这里没有大哥二哥,只有大教练、二教练……记住了吗?” 朵朵懵懂的眨了眨眼。 没听出这些称呼之间有任何区別。 但此刻,她一心只关心拓影术。 “好呢大教练!窝牢牢记住啦!泥现在开始教我吧!” 卫东拾起地上的一片桃叶,让朵朵捏在掌心里,隨后口述了一遍拓影术的口诀。 听雪楼的独门玄术,最早起源於一个拥有独立语言的部落。 因此代代相传的玄术口诀,仍然保留了那个部落的语言。 对於没有听过这些咒诀的人而言,初次听到这口诀时,只会是一串嘰里咕嚕的囈语。 无法用平常的语言准確了解其中的意思。 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就完整复述出同样的內容。 因此,卫东说完第一遍后,並没有期待朵朵马上给出反应。 他预想著,只要朵朵愿意张嘴,没觉得他这个当大哥的在耍她就行。 却没想到,他刚说完之后,朵朵立马跟著嘰里咕嚕了一串。 卫东起先想当然的认为她是在捣乱。 可是,脑海中自动將刚刚听到的內容又过了一遍后,卫东的眉毛倒竖了起来! “朵朵?你再说一遍?” 朵朵想也没想,听话照做,將那句咒语又念了一遍。 再说第二遍,她也仍然能精准正確的咬清每一个字都发音。 甚至连语气中的抑扬顿挫,都像是从卫东喉咙里一模一样抠下来的! 卫东大为震惊,“朵朵,你实话和大哥说!老爹是不是之前就教你背过这咒语?” 朵朵的鼻头轻轻皱了下,“二爹爹成天不是在窝面前玩他的大扇子,就是凶巴巴的骂墨尘爹爹,嚇唬泠梧师姐……他哪有空教窝背这些哇?” 卫东仍是无法轻易接受。 他將信將疑的追问道:“你总不能只是听我说了一遍,就记住了所有吧?” “为啥不行?这有何难?”朵朵不理解,“当初墨尘爹爹教窝流云宗的心法口诀,窝也是听一遍就会啦。你若是不信,便再教我另外一句口诀。” 卫东还真不信邪,又把听雪楼独门秘术的第二式,断风术说给了朵朵听。 这一次,朵朵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 愣是等到卫东望眼欲穿时,她才悠悠噠噠的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也和刚刚学第一式时一样。 无论是咬字发音,语声语调,还是语气停顿,都卫东如出一辙! 卫东没有任何表態,迅速说出了第三式和第三式的口诀。 他说得极快,按道理来说,只有练习了这些招式成百上千遍的听雪楼探子,才能精准清晰的捕捉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一次,朵朵没让他久等。 “西莫嚕咕卡契咚……” “阿右呼浠玛咪讼……” 朵朵只是毫无概念的重复著这些口诀咒法,心中没有任何杂念。 但周围的树叶,微风,沙砾,以及细小的昆虫,都因为口诀的控制,而成为了朵朵的探子。 它们积极的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所掌握的信息。 就连沙砾都好像有了生命似的! 卫东很为难。 他原本以为要教好几天的课程,居然在一炷香的功夫內,就被朵朵无意之间全部学会了。 他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头疼。 “朵朵你……暂时只是学会了怎么念这些口诀,但应该还没完全记住吧?下次要是大哥不在,你还记得清楚这四句是哪四句吗?” 朵朵伸出食指,轻轻地抠了抠脑门,迷糊的傻笑。 “嗯……已经忘记了第一式的口诀呢。” 卫东打从心底里鬆了口气。 那就好…… 她要是真的学得那么快,又记得那么牢,倒显得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无能了。 “没关係,朵朵!我们多练几遍,把它背下来,牢记於心,以后就隨时能用了。” 朵朵自然是乖乖听话。 但卫东的震惊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以为朵朵只是第一遍念口诀时,有口无心,足够集中精力,所以才能有效控制周遭的事物,为她所用。 要是第二次发力,应该没有那么好的效果吧? 卫东暗暗自我安慰著。 朵朵就在旁边默默背诵著头两句口诀。 树叶沙沙,光影摇动,微风徐徐……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卫东都快以为自己被带到了百花谷,而不是在他从小长大的练武场…… 朵朵也太厉害了! 到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老爹他们担心朵朵,不仅仅因为这孩子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肉。 更因为她超乎常人的天赋和能力。 卫东忍不住出言叮嘱朵朵:“朵儿,你记住大哥说的,以后不要隨便在別人面前展现出你的本事!” 朵朵惊讶的“啊”了一声。 “大哥,难道泥萌平常都背著人干活的吗?” “那岂不是和做贼一样?” “可窝们当探子的,明明就是凭本事吃饭啊,磊落光明一点怎么啦?不行吗?” 卫东亲昵的摸了摸朵朵的头,不自觉的就和老爹们一样,开始在她面前编织起善意的谎言。 “我们当然是磊落光明的!但架不住外边的坏人实在是太多,他们总想偷偷从我们身上学走这些本领。要是你轻易的在外人面前展示,一不留神就被別人学去了,我们听雪楼的看家本事,那我们听雪楼的面子往哪搁?” 朵朵犹犹豫豫的“哦”了一声。 心里不禁暗暗想: 看来各家的独门绝技,果然都得藏著掖著。 她百花谷还没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將来,她一定要练出让別人学不走的绝技。 “对!” 朵朵用拳头重重锤击自己的手掌,对卫东的话表示高度认可。 “大哥泥提醒得对!以后窝肯定要练出专属於百花谷的独门绝技!而且是別人学不走的那种,总不能像听雪楼的独门口诀一样,这么简单,我听一遍就能学会……太危险啦!” 卫东:“……” 第64章 把仇家通通做掉! 晚上,卫东回到自己屋里,放了一桶热水泡澡。 卫西带著满身柴火油烟味回来时,只见大哥正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什么时候结束训练的?怎么也不见你来后厨帮我打打下手?” 卫西一肚子的怨气,“做饭也太难为人了!我的手今天还烫出好几个泡……大哥啊大哥,你不能有了妹妹就不要二弟了吧?” 卫西一边抱怨,一边绕著浴桶走到了卫东的面前。 “大哥我跟你说……欸?大哥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好像一日之间老了十岁!”卫西愕然。 卫东沉著脸,不愿意搭理他。 卫西眯眼,质疑道:“你別在我面前装,教多多习武有这么难吗?我看泠梧之前教得好好的!也没你这么累啊……你是不是想趁机偷懒,所以故意演出这副死样?” 卫东骂骂咧咧,“你以为我是你啊!” 卫西更为不解了,“那你?” “別问那么多。”卫东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明天我做饭,你去教她!” 卫西:“啊?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清楚……和你比还差一大截呢,我怎么教她……” 卫东累得连多解释一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卫西看了看自己被烫起泡的手,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觉得,大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不管怎么说,大哥绝对是心疼他这个当弟弟的! 第二天,卫西兴冲冲的提前到了练武场,等待朵朵。 朵朵吃过早饭就来了,也还算准时准点。 起先,两人状態都十分饱满。 但教著教著,卫西就渐渐理解大哥昨天为什么累成那样了…… 朵朵学武的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让他感觉羞愧! 想当初他学习最適合他天赋的嗅闻术时,也练了有两个多月。 而朵朵却只练习了三四次,就能在蒙著眼的情况下,精准的区分出他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哪怕把这些东西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她也能快速指出那件东西所在的具体方位。 她这才叫做“天生的狗鼻子”! 不仅如此。 朵朵擅长的还不止嗅闻术。 她简直像个无底黑洞似的,什么招式都来者不拒,一个接一个的往脑子里吞! “照你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时间,听雪楼的独门秘籍就要快被你学完了!”卫西担忧又焦急地说出了心里话。 朵朵不明白他在生气些什么。 她歪著脑袋问: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窝花比別人少的时间学到同样多的东西,就能更早一步壮大百花谷!” “可惜不能赶上这一届武林大会了……” “但到下一届武林大会,百花谷必定榜上有名!” 卫西本来想嘲笑这孩子在痴人说梦。 毕竟哪个江湖门派,不是经过了少说十年的沉淀,才有了如今的赫赫威名。 她带著一群啥也不懂的山林野兽,还想躋身江湖门派?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照朵朵这个学习速度继续下去,她的確能很快就掏空听雪楼、流云宗两大门派的绝学。 有沈家这第一皇商在背后给她撑腰,她也能继续拜入其他门派。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她把天下武功都尽数学了个遍,到时候,让百花谷成为江湖第一,也不无可能…… 卫西有一句说一句,“朵朵,看来老爹和大哥都没有过教你树大招风的道理啊!咱们就算天赋异稟,学东西是比別人快,那也得低调做人做事,不然你百花谷还没壮大,就到处树敌,会招来很多仇家的!” 朵朵皱著眉头,问:“窝都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还怕啥仇家?来一个就打一个,来十个就打十个!” 卫西原本还想劝,可听著听著,他又好像被朵朵说服了。 是啊。 人至强则无敌。 朵朵只要有自保能力就行了。 若是將来真的引来那些眼红善妒的人,他们这些当爹的、当兄长的也不是吃素的。 做掉! 通通做掉! 这么想著,卫西又重新振作了精神,继续教朵朵招式和心法。 这一天的学习日程,也很快就结束了。 但卫西没有立马放她回去休息。 因为时间还早,卫西担心朵朵撞见了泠梧虚弱无力的一幕,就带著他她在练武场旁边的小木屋里搓泥丸子。 儘管天气渐冷,但这两天的训练还是让朵朵出了不少汗。 朵朵开心的搓下身上的泥丸子,想著等再回流云宗的时候,可以带回去给仙鹤们当礼物! 卫西陪著她搓泥丸子的时候,顺道听说了朵朵是如何治好流云宗仙鹤厌食症的,不禁捧腹大笑。 两兄妹有说有笑,聊得不亦乐乎。 麒麟中途加入,原本是想监督朵朵练功的,但刚进小木屋,就被里边酸臭的泥丸子味熏得躲到了窗台上。 麒麟:“喵!你能不能別弄了!臭死了!” 朵朵不以为然地吹了一声口哨,“泥不懂!像泥萌这些猫猫狗狗身上是出不了这种好东西噠!回头泥要是吃撑了,消化不好,泥就会明白这些泥丸子是多么珍贵的宝贝啦!” 麒麟嫌弃的甩了甩猫尾巴,“喵……我看流云宗那些仙鹤都是被你骗了!这东西怪噁心的,它们吃进肚子之前,应该不知道泥丸子从哪儿来吧!” 朵朵煞有介事的抬起脑袋,“当然不能让大家都知道!这也算是我们百花谷的独门绝学啦!你別以为普通的泥丸子有这么好的效果,这得是用我们百花谷的特殊草汁擦身体后,再出汗產生的泥丸子,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麒麟好一阵反胃。 越想越替流云宗的仙鹤感觉憋屈。 它为此事和朵朵有一搭没一搭的吵著,让小木屋变得格外热闹。 卫西只能听得到猫叫声,听不懂麒麟说的话。 但他也能从朵朵给出的回话里,大致推断出他们俩的聊天內容。 卫西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原来有小妹之后,人生变得如此有趣。 当然,要是泠梧的身体能早一日好起来就好了。 卫西诚心诚意地期盼著。 第65章 你还好意思怪我? 卫西正出神时,麒麟忽然发出了一声不同寻常的猫叫。 麒麟:“喵!你六爹爹来了。” 朵朵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飞奔著打开了小木屋的门。 门外宽敞的练武场院內,一只仙气粼粼的白鹤才刚刚落地。 “墨尘爹爹!” 朵朵一头撞进墨尘怀里,两条小短腿高高踮起。 墨尘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任由朵朵用小脑袋在他脖间乱蹭。 前往听雪楼来的这一路上,他的心情並不算轻盈。 因为卫长风在最新一封给他的书信中,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说他好歹也算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居然连自己的婚事都搞不定,还要让四岁大的女儿来操这份心。 简直不配为人父。 墨尘虽然已经习惯卫长风的说话语气。 但他並没有觉得卫长风骂得太重。 和梅花山庄的婚约,確实是他没有处理好。 好在如今婚事已拒,欠款已还,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往后只需要加倍对朵朵这个小糰子好即可。 墨尘准备好一见面就给朵朵道歉的。 却没想到,女儿丝毫没有生他气的意思。 “墨尘爹爹,你怎么才来啊?是不是那个黄鼠狼姐姐缠著你不放?” 说完,她立马拱起鼻子,口中喃喃自语,念念有词,用上了卫西今天教她的嗅闻术,仔细甄別墨尘身上的气味。 墨尘身上依旧是从前那股子不染尘俗的清冷。 並没有女人的胭脂水粉味。 也没有梅花山庄標誌性的梅香。 朵朵鬆了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她从墨尘脖间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他。 看著看著,眼圈驀然红了。 “爹爹,泥瘦啦!” 墨尘心底涌起一阵滚烫的热流。 他抚了抚朵朵的后背,宽慰道:“没什么,小问题,接下来几天,爹爹和我们朵朵一起吃饭,多吃点,很快就能养回来了。” “对,泥和师姐都要多吃饭。”朵朵认真说道。 说完,又心急的催促墨尘,“爹爹,泥去看看师姐吧,师姐最近总是犯困,连教窝读书识字都不如之前勤了!” 她这话听著像是在告状,可暗里又明显是表达了关心。 墨尘不知內情,尚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收到有客来访的消息,而特意赶来的卫东,不经意听到朵朵这句话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朵朵心性纯良。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澄澈不染的纯白心灵。 儘管他们全力隱瞒,可朵朵多少还是察觉到了泠梧的异常吧…… 卫东心里深觉亏欠,但还是尽力克制,没有在朵朵面前表现出来。 “墨尘叔,你来的正是时候,赶上饭点了。咱们先去吃晚饭吧。” 卫东在墨尘面前,到底只是个小辈。 哪怕他平常性格再如何沉稳,遇上墨尘这双歷经世事的眼睛,总归是藏不住事的。 墨尘看出些许端倪,却也按下不表。 只抱著朵朵,一脸欣然的笑意,跟上了卫东的步伐。 晚饭期间,墨尘一直夸讚朵朵长高了不少。 一是为了分散这孩子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总惦记著泠梧没来一起吃晚饭。 二是他的確感觉自己回流云宗处理杂事的这些日子,又错过了朵朵长大的重要时刻。 內心的遗憾难以言表。 墨尘今日什么也不想过问。 只想一直陪著朵朵。 晚饭过后,玲瓏准备了热水给朵朵洗澡。 朵朵又再次问起泠梧。 “师姐呢?窝好久没见到师姐啦!她为何如此困?今日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也该起来了吧?” 墨尘见卫东、卫西皆是一副实在编不出谎话了的模样,便主动接住了朵朵的话。 “泠梧如今是愈发懒怠了,回头我好好说说她。玲瓏姐姐为你准备沐浴的热水也十分辛苦,你就乖乖配合,听姐姐的安排,先把这一身酸味给洗乾净。” 在窗口神出鬼没的麒麟,也在这时喵了一声。 “喵~可快点把这酸臭味洗彻底!不然整个听雪楼都要被熏臭了!” 朵朵偷偷掬起一捧水,甩了麒麟一身。 麒麟怕水,尖叫著弹开。 一旁,墨尘眼看著女儿心情好了,便默默退出了房间,单独去找了卫长风。 “二哥,泠梧的脉象我看过了,很不对劲。你们近日做了何事?” 卫长风正在对月独酌。 听见墨尘的问题,他甚至没有转头。 淡声说道:“泠梧是为了你的婚事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时,窗外的月亮刚好被一片乌云遮住。 窗边只剩下了漆黑冬夜的冷风冷影。 卫长风整个人都好像被一层黑纱所笼罩住。 连说话的声音也跟著更阴更冷了。 “你还给梅花山庄的那几万两银子,都是以泠梧的名义,从我这里借出去的。” “作为交换,她也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墨尘心里猛然一咯噔,“什么条件?” 卫长风喝了一大口酒,“朵儿和你四哥一起围剿的那伙山匪,背后有一股强大势力托底。但听雪楼已经派出去三批探子了,都没有查出这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何人。” 墨尘皱眉。 卫长风继续说道:“有此一事在前,我和你四哥自然担心。那伙山匪当时抓走老猴子,是为他们的东家炼製长生不老丹药而用。若被这背后的势力知道,朵朵身上的血珠秘密,岂不是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我绝不可能让朵朵置身於这般危险之中!” “二哥,你该不会……”墨尘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卫长风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我找到了写有渡血秘术的卷宗。” 墨尘的瞳孔狠狠一颤,“二哥你……用了禁术?!” “不然怎么办?”卫长风怒了,“朵朵的血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用符、用药都遮盖不住!唯有渡血秘术用活人血给朵朵做出类似胎记的血色疤印,才能永远不担心血痣被人看到!” 卫长风几乎快把轮椅扶手捏碎了。 “你自己那桩破婚约不处理好,害朵儿天天为你担心,还硬要闯出听雪楼,去流云宗救你……该是你反省才对!你怎么好意思怪我?我和泠梧,是无奈之举!朵儿被血痣所连累,才失去自由!我是她爹爹!我希望她快快乐乐,自由自在!” 他气得浑身发颤。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低吼。 “这些年我双腿残废,无法穿行於四海九州,我明白被囚困有多苦!……因此,我最不愿意困住朵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而你呢!” 第66章 命不该绝 墨尘眼角濡湿一片。 的確是他不好。 他没有当好一个师父,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爹爹。 就连对流云宗全宗门,他也不敢说问心无愧。 卫长风也给他递了杯酒。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压制著怒火,还宽慰起了墨尘,“去看看泠梧吧。” 墨尘带著微醺的醉意,在朵朵房里见到了泠梧。 他一眼就看出,泠梧脸上的血色是桃汁染出来的。 “师父。”泠梧先看见了墨尘。 她迅速从床边穿上鞋子下来,想对墨尘行礼。 但她高估了自己如今的力气。 只是动作稍快一些,她便感觉到剧烈的头晕,晕眩到眼前一黑。 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小心。” 墨尘伸手扶住泠梧,喉头微微发硬,“泠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自己的命换给朵朵,她將来长大了,得知了真相,你让她怎么活?” 泠梧从容的笑了笑。 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钝钝的虎牙,很是可爱。 墨尘都快忘了,上一次看她笑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泠梧自己却什么都不在意了,“师父,要是我不给她换血,她根本不能平安长大,又哪来的以后?她身上的血珠,是她的福,也是她的祸。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多,她也就越危险……师父,我们不能只护著她一时,对吧?” “那此事应该是由我去做!”墨尘眼角垂下一行清泪。 淒楚心碎。 泠梧却摇摇头,继续说道:“我本就是个孤儿,承蒙师父您和执事长老不弃,收留我活到今日……师父,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要做的。您不必再多说了。” 深夜起了风。 呼啸的北风,將檐下的灯笼吹得左右乱晃。 泠梧盯著窗户纸上的灯影,眼中闪过盈盈泪光,却又被她强行掩下。 “师父不必为我伤心。您日后若再想起我,便加倍对朵朵好就是了。” “朵朵比我幸运,她有七个爹爹,有那么多愿意守护她的人。” “可她也比我可怜,因为拥有的越多,就越容易被人覬覦。” 泠梧偷偷咬紧了后槽牙,因为她身上好像被一万只蚂蚁啃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细细密密的针刺感,伴著难以言说的酸胀,狠狠折磨著她! 泠梧聚集起身体里最后一股力气,想要冷言冷语赶走墨尘。 然而,墨尘却也看准了她起身这个机会,趁著泠梧主动张开嘴,快速將一颗色泽神秘的金丹塞进了她口中。 泠梧还没反应过来,金丹便已经进了她肚子里。 “师父?” 她满脸疑问,却见墨尘垂泪的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 “我是朵朵的爹,就算要换命,也该是用我的命去换。” “此乃我內力金丹,流云宗宗门秘术中,也有关於换命的玄术。” “你好好调养身体,之后的渡血秘术,我协助二哥完成便可——” 墨尘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传来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胡闹!!” 卫长风的羽扇从门外飞入,重重地打在了墨尘的背上。 他本就移出了內力金丹,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哪里经得住这一击? 墨尘当即口吐鲜血。 血星子喷溅了泠梧一身。 在白衣上显得更为刺眼。 睡著的朵朵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 她茫然的环视著自己床边,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诡异的噩梦。 “窝要快快醒来……醒来爹爹就没事了……”朵朵喃喃自语著。 但卫长风的骂声並未就此止住。 卫东推著他的轮椅进了屋。 卫长风因为愤怒而拔高的嗓门,显得更加振聋发聵。 “渡血秘术用不了血缘至亲的血!不然我怎么可能白白牺牲你的大弟子?!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吗?” 墨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急气攻心,血腥味再次直衝喉咙。 隨后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朵朵这下彻底醒了瞌睡。 “二爹是坏二爹!泥弄伤了墨尘爹爹和师姐!窝……窝要和你拼啦!” 朵朵抓起树藤,又要和卫长风打斗。 一声划破夜空的猫叫穿墙而入,制止了朵朵。 “喵!你先冷静!” “其实你师姐也不必死的!” “我特意去打听过了!我们猫猫神族,也有能给人续命的秘术。” “但是……但是要怎么和你说你才懂呢……” 麒麟说著说著,忍不住抬起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猫脸。 “接下来我说一句,你和你爹爹们说一句,行吗?” 朵朵眨眨眼,还没听懂麒麟的话。 “什么叫做师姐不用死?师姐她……什么时候要死啦?” 朵朵捧著脑袋,感觉自己这一觉睡过去,错过了好多重要的事情! 麒麟烦躁的甩动著尾巴,“你先別问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两个爹爹知道,大家都不用死!” 朵朵难过又不解的看向身边的几个大人。 她知道麒麟不会撒谎骗她。 她只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小小的脑袋快要被满满的问號给挤破了。 但再大的疑惑,也比不过师姐的性命重要。 朵朵忍著一肚子的情绪,紧抿著小嘴,假装坚强地对麒麟说:“泥快把猫猫神族的秘术告诉窝吧!窝要救师姐!” 麒麟黑糊糊的猫脸上,又露出了初见墨尘时的緋红。 “喵……这个这个这个,方法只有你两个爹爹可以听,你让其他人都走!” 朵朵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麒麟的话翻译给了大家听。 卫东以为是猫族的秘密不能对外泄露,被太多人知道,所以帮忙搀扶泠梧出去,让屋里只剩下了卫长风和墨尘。 儘管他们两人早就知道朵朵通兽语,可他们也没料到麒麟能让泠梧的性命再出现转机。 他们也很好奇方法到底是什么。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愿意尽力去尝试,保住泠梧这条命。 三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下,麒麟终於硬著头皮,彆扭的喵了一声:“喵……这个方法就是,需要用我提供的心窝鬍鬚,再加上我的指甲,给两个心甘情愿想要双修的人一同服下,让他们结为夫妇,他们便可以终身绑定,同生同死!” 第67章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朵朵学著麒麟的话说了一遍。 过程中,还悄悄观察著两个爹爹的反应。 当她说完“双修”和“成亲”时,两位爹爹明显都嘴角抽动。 朵朵很不明白。 双修和成亲,那么可怕吗? “爹爹,双修是啥子意思?”朵朵咬著指甲问墨尘。 墨尘没成过亲,听到这话,自是心跳加速,面红如火。 还是卫长风镇得住场,主动接过话解释道:“就是和成亲一样的意思!只不过一男一女同在一处修炼,便统称为双修。” 朵朵对卫长风还心存怒气,因此还是不正眼看他,只顺著他的话,又向墨尘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爹爹,那这意思就是说,朵朵如果想要进步更快,早一点变成能带百花谷征服天下的高手,可以也去找一个男孩纸双修?” 墨尘心跳得更加猛烈了。 他连忙伸手捂住了朵朵的嘴。 “以后出门在外,可不准瞎胡说这两个字!” 朵朵不能张嘴说话,但扑闪的大眼睛依旧问出了內心的疑惑。 为啥? 既然是大家都知道的好事,为何她不能说? 墨尘如此朗月清风的人,还是头一回这般阵脚大乱。 他眼神乱飘了好了一会儿,才敷衍解释道:“因为朵儿还小!这种修炼法必须得等到及笄之后……也就是十五岁以后,才能由爹娘长辈提出!这天下就没有哪个姑娘家家先提这法子的!” 朵朵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扒住墨尘的手掌,轻声问:“当女孩纸这么麻烦的吗?那我当男孩纸唄!以前窝们在百合花谷都不用分这些噠!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复杂嚕……” 墨尘眼看著女儿油盐不进,急得出汗。 卫长风不耐烦的打断他们父女俩没有意义的爭执。 “行了行了,既然有法子救泠梧,你还是先把金丹收回来吧!” 卫长风扫视了一眼屋里乱糟糟的环境,更加心烦意乱。 “你把金丹收回来,我和泠梧再按照原计划完成渡血。你要是閒著没事,就好好想想,將泠梧许配给谁。” 墨尘抬袖擦了擦眼睛。 是。 他没有閒工夫在这里伤春悲秋。 泠梧的命,朵朵的安危,都繫於他接下来要做的决定上。 他必须担起责任。 然而,走出房间,抬头望望月明星稀的夜空,墨尘又禁不住觉得悲从中来。 他自己不想被俗世的姻缘捆住。 为此和梅花山庄的晏庄主软磨硬泡了半月有余。 终於得偿所愿,了了婚约。 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自己不想做的事,却要让泠梧去做,这何尝不是一种欺压? 虽然找一名男子和泠梧成亲,目的是为了保住泠梧的性命。 但…… 总归是违背了她最初的意愿吧? 屋外,墨尘沉默著,不知该如何对泠梧说清楚这一切。 泠梧却不需要他开口,已经从墨尘的情绪转变中,察觉到了事情的变化。 “师父。” “无论让泠梧做什么,泠梧都会听您的。” “只要能和您一起陪著朵朵长大,泠梧就会很开心。” 屋內,卫长风又吼了起来。 “这个决定还做不出来吗?墨尘,这几年你小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朵朵一记小拳头砸在了卫长风的膝盖上。 “泥老是凶巴巴的做啥子!” 卫长风怒目而视,“朵儿你都说了,我是坏人!坏人不凶巴巴的,难道还笑嘻嘻的?” 朵朵凝视著他的眼睛。 像是不认识卫长风了。 之前她確实觉得二爹爹总是发脾气。 动不动就丟扇子打人。 確实討厌! 但是,通过今天晚上,她忽然觉得,二爹爹不止是她看见的那样。 就像外表冷冰冰的墨尘爹爹,会对她一个人笑。 那凶巴巴的二爹爹,是不是其实也有好好说话的一面?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朵朵的小心臟里盛满了问题。 “二爹爹的鬍鬚比墨尘爹爹多。” 朵朵盯著卫长风的下巴,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 卫长风铁青著脸,反问道:“那又如何?” 朵朵双手背在后面,老神在在地回答:“二爹爹的脑子里想的事情也比墨尘爹爹多。” 卫长风还是一脸的铁面无私,“所以呢?” “所以窝相信二爹爹肯定会给泠梧师姐安排世间最好的男孩纸!”朵朵坚定的说道:“二爹爹,窝能为泥做什么呢?” 她又用小手温柔地摸了摸卫长风的膝盖。 卫长风常年被困在轮椅上,双腿肌肉早已退化萎缩。 只是因为腿上一直盖著毯子,所以看不太出来。 可是伸手摸的话,就能发现差距。 卫长风若没有残疾瘫痪,他也是个身高八尺的魁梧硬汉。 可惜如今双腿只剩下皮包骨头。 形如骷髏。 朵朵摸著他的膝盖,小声而轻柔的问道:“二爹爹是听雪楼的大王,对吧?” 卫长风挺直了腰背,威风凛凛的说:“是啊!大王!” 朵朵若有所思,“所以,二爹爹肯定掌握著全天下最多的秘密!” 卫长风越来越听不明白这孩子的意思了。 但他还是很配合的回答了她的话。 “当然,听雪楼掌握著四海九州的所有秘密。江湖上流传这样一句话,只有还没生出来的秘密,没有听雪楼不知道的秘密!” 朵朵小声惊呼,捧著两腮,一脸崇敬的看著卫长风,“哇!这么厉害!” 卫长风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习惯了朵朵每次都怨他,怪他,误会他。 却还是第一次从这张粉嘟嘟的小脸上,看见崇拜和夸讚。 这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的猜想: 这孩子心里是不是打了什么坏算盘? 朵朵动作轻缓地摇晃著卫长风的膝盖,语气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二爹爹一定也有法子治好自己的腿吧?” 卫长风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紧接著,心臟就像被一根细细的丝线勒住了似的,仿佛快要被分成两瓣。 好痛! 他好久没有察觉到这么强烈的痛感。 作为一个身躯已经死了一半的人,他多年前就不再对这双腿抱有任何希望。 却没想到,这孩子绕了这么大的圈子,问了老半天,竟不是为了她自己的盘算,而是关注起了他的腿…… 而且,她还那么小心翼翼。 这是何等的温柔慈悲! 久违的关怀,让卫长风无所適从。 第68章 互相帮助是应该噠 “你没必要这么假惺惺的。” 卫长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你有什么想要的就直说!” 朵朵清澈的大眼睛更加透亮了。 “窝也想要二爹爹把自己的腿治好!站起来,堂堂正正的和窝打一架!免得日后窝打贏了泥,却被別人说窝欺负你只能坐著,笑话说窝胜之不武!” 卫长风停顿了一秒,隨后哈哈大笑。 “打贏我?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你还是赶紧睡觉吧!” 卫长风说著就用强劲的掌风,將旁边桌子上摆放著的一盏小香炉,强力吸到自己腿上。 香炉里有特製香粉。 能催眠安梦。 只要朵朵深吸一口,不出一会儿工夫,她就会睡著。 卫长风平时都是让泠梧提前服用好这香料的解药,趁著朵朵不知情的情况下,点燃,助眠。 当著她面就要把她迷倒,这还是头一回。 卫长风却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直截了当的说:“你赶紧闻了这香去睡觉!別让你师姐在外面久等!已经入了冬,天寒露重的,她……还没有成亲,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朵朵这一次再轻轻拍击卫长风的膝盖时,语气便变得十分仗义。 “好呢二爹爹!以后窝会听泥话的!” 说完,朵朵就捧起那盏香炉,心不设防的猛吸了一口。 这一口香雾极浓,朵朵很快就昏昏沉沉,眼冒金星。 “好强的药力啊……” 话音还没落,她就往后仰倒在了床上,嗤嗤地打起呼嚕。 卫长风目击了这整个过程,一时间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的心思也太过纯良了。 她当真就不怕他这个当爹的坏有坏心思,想要害她? 卫长风刚准备运气,忽然听见床上传来朵朵的囈语。 “天下有那么多神奇的秘术……” “那一定有能治好窝二爹爹双腿的法子……” “他肯定是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所以才拖到现在都没治好……” “再要么就是那些秘术被掌握在小动物的手里……” “要是这样,就该到我帮助二爹爹啦……” “窝要让他好起来……” “他以后不会追著窝,打窝屁股吧……” 朵朵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又睡了过去。 卫长风盯著女儿的睡顏,怀疑她真是老天爷派来的福星。 哪怕朵朵还只是嘴上说说。 没有真的去向山林百兽打听治疗他这双废腿的秘术。 可是,光她这份心,就足以令卫长风动容。 明明她先前还生气要揍人呢! 但她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看穿他隱藏在凶恶外表之下的真心。 卫长风明明快要枯萎的身体里,像是重新长出了一颗新芽。 又弱又嫩。 根本不堪一击。 可卫长风却像泠梧当初甘愿献命那样,愿意豁出所有,去守护这份渺茫而微弱的希望。 因为这是女儿给他的。 是无形却无价的至宝! …… 朵朵的血色胎记,和泠梧的婚事,在几人的心中同步进行。 泠梧本人对此事毫无异议。 但也不想参与。 她以自己身体实在虚弱为由,全权託管给了墨尘做决断。 墨尘为此而苦恼。 卫长风却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这有什么可发愁的?远的不说,你从近的挑!” 卫长风大手一挥,“卫东、卫西,你看上哪个?” 墨尘蹙眉,“二哥,他们俩是你的亲儿子,你也太隨意了些?横竖高低也得问问他们俩的个人意愿才是……” “是亲儿子,那又如何?是娶你的九阶大弟子,又不是隨便迎娶路边的阿猫阿狗!泠梧甘愿为我们朵朵豁出命去,我一个儿子给她续命,不应该吗?更何况,那两小子成天在外打打杀杀的,泠梧不嫌弃他们就不错了,还问他们的意愿?问个屁!” 墨尘额角冒汗,“二哥,话也不是那么说……我的意思是,卫东、卫西也是大孩子了,万一他们有各自心仪的姑娘,你这么强硬安排,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卫长风嗤笑著摆摆手,“就算他们有心仪的姑娘也没用!我就愿意泠梧当我的儿媳妇!算了,跟你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多说无益……让卫东娶了泠梧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墨尘知道,卫长风只要开了这个口,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定了形了。 他细想了一番,卫东是大哥,做事有担当。 再加上天生的性子就比卫西沉稳不少。 让泠梧嫁给卫东,似乎是最好的安排了。 只不过…… 双修这事,一人成不了气候。 也得是你情我愿,才能修成吧? 墨尘不尝世间情爱,此事他还真说不清楚。 卫长风却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混不吝的大笑说道:“一看你就没经验,又在担心些有的没的!这世间香粉香料那么多,想要让他们俩顺利圆房,一个金元宝就能搞定。” 说完,又怕墨尘觉得他们听雪楼怠慢轻视了泠梧,赶紧改口说:“当然,我也知道还有一些品质更上乘,对身体伤害更小的此类香料!反正,我买最贵的就是了!三个金元宝嘛,我出!” 墨尘听得面红耳燥,不想再继续討论这个话题了。 他真怕再说下去,脑子里都快要有画面了…… “我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还是卫东合適。”墨尘硬著头皮说道:“……那就有劳二哥操心了。” 卫长风大手一挥,“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吧!听雪楼也有多日没办过此等大喜事了,我绝对不会亏待泠梧!” 命令一下,整个听雪楼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玲瓏被点为这场婚事的主理人,要替泠梧操心新娘子的所有细节。 泠梧对婚事表现得极为淡漠,每天只想和朵朵一起起床,吃饭,练功,习字。 连朵朵都开始怀疑,“到底是玲瓏姐姐要嫁给大哥,还是师姐你嫁给大哥?” 泠梧每次都避而不答,只用朵朵的功课细节,將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朵朵找其他人问问这个问题,可她觉得,大家都在躲她。 朵朵只能跑到桃林找麒麟聊天。 “按照爹爹他们说的,成亲,不是会让人变得更加厉害吗?起码,成亲能让师姐继续活下去,这该是一件好事啊……可窝为啥子感觉:大家都不开心?” 第69章 怎么让大家都开心 麒麟舔了舔猫爪,反问朵朵:“喵~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开心?” 朵朵开始掰起手指头,一桩一件的细说—— “师姐和窝在一起最开心!可窝一提成亲,她就要给窝加练!” “大哥原本常来看我,可现在几乎不来了。” “玲瓏姐姐之前很爱笑,但如今几天都不见笑容。” “还有二哥……他好像离家出走了。” 这件事,朵朵也是在后厨偷吃花卷的时候,道听途说的。 几个杂役凑在一块儿吹牛,提到了卫西。 他们说:“也不知道楼主是怎么想的,明明二少爷那么喜欢泠梧姑娘,可偏偏將泠梧姑娘许给了大少爷。” 朵朵有样学样,把这话说给了麒麟听。 说完就盯著麒麟动来动去的猫耳朵,好奇的问:“麒麟,这是真的嘛?二哥也喜欢师姐?” 麒麟的眼神飘忽闪烁,“喵……你们这些两脚兽的感情问题,我一只猫怎么可能理解?” 朵朵嘆了口气。 肩膀蔫巴的沉了下来。 “师姐是为了保护窝才快要没命的。” “现在为了救回她,又让她和不喜欢的男孩纸成亲。” “那这么说,就等於师姐的不开心都是因为窝。” “大家不开心,也都是因为窝……” 麒麟有些不耐烦的抖了抖鬍鬚,“喵~所以你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並且为此而愁眉苦脸了?少来这套,我可——” 朵朵满脸不解,打断它,问:“揽责任有什么用?窝是在想,窝惹了这么多人不开心,怎么样才能一下子让他们都开心起来?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办法啦!” 麒麟扒拉著自己的耳朵,懒散且不抱任何希望的看著她。 朵朵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似的,大大咧咧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窝!一定会找到能治好二爹爹双腿的法子!而且,这事已经有眉目啦!”朵朵兴致勃勃的说道。 麒麟嗤之以鼻,“喵~你说的有眉目了,该不会是从那几只候鸟那儿听来的吧?” 朵朵点点头,“嗯!它们和窝说了好多呢!” 麒麟往朵朵头上怒拍一爪。 “喵~候鸟这种小混混,为了能有个安身之所,什么鬼话都编的出来。你最不能信的就是它们!” 朵朵捻起掉在她鼻樑上的猫毛,小声反驳麒麟的话。 “可窝觉得窝找的那几只小鸟儿挺好的啊。它们说,世间有种大鸟,叫央累。它们天生短腿,很难行走,但爪子很有力气!” 说到这里,朵朵忽然抓住了麒麟的尾巴,“泥老实跟我说——世上是不是真有一种叫央累的大鸟?翅膀特別特別大的那种!” 麒麟奋力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巴。 奈何朵朵的小手掌可不是吃素的。 她將猫尾巴紧紧攥住,就为听麒麟说个准话。 麒麟无奈的嘆了口气,“是!我小时候常听欧阳晟给我讲故事,他就曾经提到过央累。央累展开翅膀时,能掀破一整个屋顶。確实凶猛无比。但……就因为它们双腿过短,若是在地面停留休息时,被人暗算,就只能认命被抓。就是因为这样,央累一族都有几十年没有现世了。可能早就灭绝了!” 麒麟说后半段的时候,朵朵自动关掉了耳朵。 她听不见那些障碍和困难。 心里只有一个极强的念头: 在二爹爹没有找到治好腿的药之前,她要拼尽全力去为他寻找一只央累! “窝肯定能找到央累!” “到时候把央累养在二爹爹背上,让它和二爹爹待在一起!” “二爹爹想要出门的时候,就靠央累带飞!他就又能看天下山河啦!” 麒麟看著她雀跃的挥动著手臂,能感受到朵朵如同百花盛开一般的心情。 可是,世间绝对没有央累了。 麒麟听欧阳晟说过,最后一窝央累蛋被进贡给了皇室。 但那些蛋毫无生机,根本孵不出幼鸟。 后来,据说皇室觉得晦气,就將央累蛋全部交给了国师处理。 至此以后再无下文。 算算时间…… 那些蛋应该早就坏透了。 世间绝对没有央累了。 麒麟替朵朵感到沮丧。 它都不忍心把这么残酷的事实直接说出口。 但它可以去把那几只乱嚼舌根子的坏鸟通通收拾一遍! 於是,麒麟因为疯狂扑鸟而被认定吃坏了东西,短暂性精神失常。 由欧阳晟关了起来。 朵朵也因为渡血秘术进行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而被禁足在房里。 一人一猫都错过了泠梧和卫东的大婚。 深夜里,朵朵还眼巴巴的等著泠梧回来陪她睡觉。 但麒麟却打著呵欠,给她泼冷水。 “喵~別等了,快睡吧。你师姐今晚回不来的。他们成了亲,今晚就该双修的。” 朵朵半眯起眼,“双修到底是什么本事?麒麟,窝们溜出去看看吧!” 麒麟刚还低著头在地板上磨自己被剪禿的指甲边缘。 陡然听见朵朵这句话,嚇得它被口水呛住。 “喵!看什么看!你偷看会打扰到他们的!你还想不想你师姐活著啦?!”麒麟厉色嚇唬道。 听到事关泠梧的性命,朵朵这才死心。 “那就取消行动吧!哼,反正日子那么长,回头窝去看別人双修就是啦!” 麒麟抬爪扶住脑袋。 实属无奈。 要不是今天特殊情况,它真想挠卫长风和墨尘一顿! 他们两个当爹的就不能给朵朵好好解释一下双修这事吗! 实在解释不清楚,就引导她畏惧或討厌这件事也行啊! 怎么还让朵朵好奇上了?! 真叫猫头大…… 好在夜色渐深,朵朵到点就困了。 麒麟好奇的扒拉掉她的鞋袜,检查她脚背上那块血红胎记的形成进展。 原本的六颗血痣,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渡血秘术果然还是很管用的! 只不过为了弄出这一块胎记,大家的牺牲都好大。 “喵~好在也没有人真的因为这件事而死掉……不至於给朵朵的人生留下永远的伤疤!” 麒麟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知道是卫长风派人来寻朵朵了。 渡血秘术还差最后一天就能完成。 麒麟暗暗想:“等这事结束了,朵朵就能出门了吧?到时候让他们带她去英雄大会长长见识!等有了新的好玩的事,朵朵应该就不会执著於央累这桩完全没影的事了……” 第70章 长一颗冻疮打你一顿 麒麟翘首盼著英雄大会的到来。 卫长风也是。 在渡血秘术完成后,卫长风就张罗起了让墨尘带朵朵去虎啸城参加英雄大会的事。 墨尘原本是要代表流云宗出席的。 但由於他刚刚和梅花山庄那边退了婚,为了避免再见眼红尷尬,就將出席一事委託给了执事长老。 卫长风也知道墨尘的顾虑,但他也明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老四要回宫復命,落雁在长安走不开,老七被禁足东宫……其他兄弟也都各有要事缠身,来不及带朵朵出门。” “这孩子被拘在这儿多日,日日勤奋刻苦练功,武功和学识都突飞猛进,所以我想让她出去转转,也算是对她好好学习的奖励。” “就算是养马,也还讲究张弛有度……不能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更何况朵儿是我的女儿!我要让她痛痛快快出去玩!” 卫长风虚点著墨尘的鼻子说道:“我是信得过你,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的!这次出门,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朵朵的爹!你是她的护卫,是她的奶娘,是她的老师!你给我趁这个机会,好好弥补你没尽到的责任!” 一说起这个,卫长风又立马没那么信任墨尘了。 他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幽怨。 “天寒地冻的,你那个百宝袋中记得带上厚褥子、毛毯、冬被,还有笼中绣娘给朵朵做的大氅、小马甲、厚袜子、鹅绒靴子……” 卫长风沉浸在了报菜名似的叮嘱中。 墨尘忍不住苦笑,“二哥,你把对朵朵的这些心思分十分之一给卫西,可好?他都离家出走好几日了,你找人打听过他的下落吗?这孩子独自出门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吧?” “他都是大小子了,我管他干嘛?”卫长风一脸嫌晦气的表情,“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当什么听雪楼的探子?你別老是把心思放在没用的地方上!朵朵才是你真该担心的!等英雄大会结束后,朵朵回到听雪楼,让我发现她被冻著了……她有一颗冻疮,有一道伤疤,我就打你一顿!” 墨尘:“……” 二哥说打就是真打。 绝不会弄虚作假。 他可不想和二哥再產生武力衝突。 墨尘只得默默听训,记下卫长风的每一条嘱咐。 与此同时,泠梧也从玲瓏口中得知了要出门的消息,主动为朵朵收拾起行装。 “虎啸城比碧石镇这一带冷得多。有些年间还会下雪。你那个毛毛包袱里面都得装厚衣服,就別带吃的了。”泠梧说道。 朵朵立马一蹦三尺高,“不行!绝对不行!头可断、血可流,饭饭不能忘!” 泠梧:“……要你多念几天书,不是为了让你乱说话的。” 朵朵態度很坚决,“不让窝说话可以,但饭饭是一样都不能少的!窝要带葱油饼,鸡蛋饼,梅菜肉饼,鱼肉饼——” 泠梧哭笑不得,打断她,“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也一同去。这一路上有人做饭,你不用担心没吃的。” “怎么不担心?”朵朵理直气壮,“现在这么冷,窝们百花谷所有的动物都要冬眠,因为冬天打猎特別难!” 泠梧愣了愣。 是啊。 她怎么忘了。 朵朵在山林中跟著猴群长大,对四季变化的感知是最强烈的。 她人生中过往的那些冬天,一定都很难吧? 泠梧心疼地摸了摸朵朵的头,承诺道:“师姐的包袱里会装满吃的,一定不让你饿肚子。你就记住我的话:在你的包袱里全部装上厚衣服,越厚越好。” 朵朵亲昵的抱住她的腿,整个人坐在她脚背上,撒娇道:“窝也要帮师姐泥带很多厚衣服!窝们都不可以挨冻!” 收拾整齐后,他们师徒一行三人次日就离开听雪楼,往虎啸城出发。 麒麟原本也想跟著,但天气冷下来之后,听雪楼前任楼主欧阳晟的身体更差了。 麒麟便歇了要出门的心思,时时刻刻守在欧阳晟身旁。 从碧石镇去虎啸城,快马加鞭也需要两日。 再加上冬日有雨雪,路上湿滑,预计要走三日才能到。 卫长风为朵朵备了最大號的马车。 车上物资齐全,比一般的客栈上房舒服百倍。 他们刚靠近马车,泠梧的面色就变得十分古怪。 朵朵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师姐,泥不舒服吗?” “没有……”泠梧瞥了一眼赶车的车夫,欲言又止。 戴著防风斗笠的车夫,將帽檐往下压得更低了几分。 似乎怕被人看清他的脸。 朵朵也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以为这人身份异常,二话不说就取下了手腕上缠著的树藤。 威逼道:“泥是什么人!速速报上大名!” “没事的,朵朵。”泠梧从旁边伸过手来,压住了她的小手腕子,轻声说道:“这是你大哥,不是坏人。” 朵朵傻眼,“啊?大哥?” 卫东眼看著已经被认出来了,便也不再遮遮掩掩。 他帮忙拎过他们三人手里的包袱,略显笨拙的解释道:“我不是要跟著你……是老爹给我安排了任务,要我去英雄大会留意几个人。等到了虎啸城之后,我会与你们分开行动。” 墨尘並不介意与卫东同行。 他只是觉得让听雪楼的少楼主委身来当车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还在酝酿著该如何处理,却听见泠梧主动说:“我与卫东一起赶路,师父你赶紧带著朵朵坐到车里去吧。” 墨尘见泠梧心意坚定,便没再囉嗦,抱著朵朵进了车厢。 泠梧仔细放好车上的防风棉布帘,又將车门关严实,马车这便噠噠噠的上了路。 朵朵一开始坐不住。 躡手躡脚的挪到了车门旁边,把小脸贴在棉布帘上,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卫东和泠梧聊些什么。 墨尘拨弄著车內的炭盆,忍俊不禁的把她拎到了软软绒毛靠椅上。 “坐好。”墨尘无中生有的嚇唬道:“你大哥没有什么感车经验,这一路还不知道有多顛簸。你在车上就不要动来动去了,免得一会儿磕著碰著了,你二爹爹回头要找我算帐。” 说著,从腰间的荷包中摸出一把洗过的红枣,给朵朵当解闷儿的零嘴。 朵朵看见吃的就老实了。 她用披风里子兜起这把红枣,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问:“爹爹,大哥和窝一样喜欢师姐,心疼师姐,对吧?” 墨尘微微挑眉,“为何如此觉得?” “感觉大哥看师姐的眼神可温柔啦。” 朵朵抽空吐掉了嘴里的红枣核,又马不停蹄的嚼上了第二颗,“以前大哥只想著找师姐打架,眼神別提有多纯粹了!现在嘛……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墨尘正觉得感动,忽然又听见朵朵补了一句: “看来双修大法確实好!爹爹,世上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人在窝这个年纪就开始尝试这种好法子吗?” “朵朵!”墨尘拔高声调,制止了朵朵继续说下去。 第71章 窝来锻炼大哥! 朵朵被墨尘吼得停了下来。 “爹爹泥的脸好红啊。”她平静地说著。 墨尘却满心愧疚,“朵儿对不住……爹爹刚刚不是故意想要吼你,只是没控制住,声音才大了点……你要是生气就只管说出来,是爹爹错了。要不,你给爹爹一拳,消消气?” 朵朵没伸出拳头。 反倒是举起了四根手指。 斩钉截铁的说:“爹爹,窝是四岁啦!不像三岁小孩那么不懂事!窝知道的哇,泥说过,不能把那两个字隨便掛在嘴边说的。” 墨尘又心疼又欣慰,“对对对……不管怎么说,下次不可以再提那两个字了。” 朵朵这回一次嚼了两颗红枣。 枣子將她的腮帮子撑得更圆了。 她顶著这张天下第一可爱的脸,一本正经的说:“所以,爹爹泥其实只是不想和黄鼠狼姐姐成亲,但並不是以后都不成亲,对吗?” 墨尘想摇头,说不对。 可他又猛然间心血来潮,好奇女儿接下来想要说什么,於是顺著朵朵的话,轻轻頷首。 “嗯,也许遇见了合適的女子,也会考虑成家。” 朵朵把剩余的红枣一把兜住,站起来跑到了墨尘腿边,“那爹爹泥成了亲,也会变得更厉害的!” 她这一嗓子喊的有点大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恰好被在门边拿兽皮手套的卫东听见了。 卫东被裹在厚实围巾下的脸,骤然像被火烧著了似的红。 成亲…… 哪有那么厉害。 卫东兀自陷入了回忆。 那天晚上,他脑子昏昏,人更是迷茫混乱。 后来大概是老爹特意准备的迷香起了效。 他觉得屋里像个烤炉似的热。 热得满身大汗。 但只要看到坐在床边,头上蒙著红盖头的泠梧,他就往死了掐自己的手掌心。 用尖锐的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偏偏泠梧是个不守规矩的。 她居然带头开始脱外衣! 嘴里还急躁又不耐烦的说:“这屋里怎么这么热?还是合卺酒加了什么东西?” 她边说边剥自己身上的东西。 很快就只剩下一件青白色的里衣。 卫东也顾不上自己到底有多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了。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试图给泠梧再披上一件衣服。 可他凑近了一看,她额头上、脖子间全都是细细的汗珠。 又薄又透的里衣,更是被汗水大片浸湿。 露出其內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 卫东看得腹部滚烫,只能不断地吞咽口水来克制自己的原始兽慾。 他们俩一个要拼命褪衣服。 一个要努力重新穿上。 忙碌之中渐渐混乱,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俩就摔到了一起…… 再往后的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卫东越想越发烫,整个人都红透了。 泠梧回头看他一眼,被嚇了一跳。 “你怎么红成这样?” 卫东支支吾吾,“没,没事。” 说完,匆匆忙忙把他拿起的厚毯子给泠梧披上。 泠梧看他这样子,猜到他內心正在天人交战。 她本来也不喜欢管別人的事。 也就没有追问。 隨卫东自己去琢磨了。 这一路上,他们俩的相处都是淡淡的。 卫东甚至还有点躲著泠梧。 朵朵在暗中悄悄观察著他们两人的相处。 墨尘则悄悄观察朵朵。 等只有他们父女俩单独相处时,墨尘就问朵朵:“你天天盯著你师姐和大哥看,看出什么来了?” 朵朵篤定的说:“爹爹,窝觉得,澄清这件事肯定对女孩纸比较有利!” 墨尘不解,“何出此言?” “师姐每天都越来越漂亮,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之前生病的状態啦!大哥就怪怪的,老是好像做贼一样。”朵朵一锤定音的说道:“大哥肯定是修炼没修好,比不过窝师姐,所以怪害臊的!” 墨尘深以为意的点点头,“嗯,我们朵儿观察的很仔细,说的很有道理。” 他想到卫长风在他们这次出门之前,狠狠叮嘱过他: 要他务必要利用生活中的小事,好好教导朵朵,帮助朵朵在大是大非和重要决策面前,养成正確的观念和態度。 这些道理,一口气是教不完的。 所以要利用平常的每一件小事,一点点引导她有正確的认识。 於是,墨尘就多囉嗦了几句。 “朵儿,既然他们俩相处得已经很不顺利,那你就別老盯著他们看了。你大哥確实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你再盯著他看,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和泠梧相处了。” 朵朵的眼里写满了疑问,“为啥呢?他害羞,难道就由得他害羞?他修炼得没有师姐好,难道就由得他偷懒不进步吗?菜就要多练啊!师姐说的!” 墨尘:“……” 看他不说话,朵朵更加严肃认真了。 “要是大哥以后都只用考虑自己一个人,窝当然不会盯著他!他愿意进步就进步,愿意偷懒就偷懒,那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与师姐成了亲,往后修炼习武就是两个人的事啦!他差劲,就会拖累师姐噠!” 墨尘苦笑,“可他和泠梧成亲,是为了救泠梧的命。他已经付出了很多,我们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朵朵完全不认可他的话,並且据理力爭的说:“大哥付出什么了?又不是要用他余生的寿命去救师姐。难道让他娶窝师姐,还委屈他了吗?这分明是一件对两个人都好的事情,为何要把大哥看成大英雄?” 墨尘被说得哑口无言。 朵朵的话,確实有些道理。 只是他的角度出发,一直觉得卫东牺牲掉了自己选择髮妻的机会,所以对卫东於心有愧。 可他其实是泠梧的师父。 是泠梧为数不多的娘家人。 他应该和朵朵一样,凡事多为泠梧考虑才对。 墨尘羞愧脸红,觉得自己还不如朵朵这个四岁小孩。 “多谢我们朵儿,又给爹爹上了一课。”墨尘抚摸著朵朵的可爱毛线帽,宠溺的感嘆道。 朵朵不甚在意,大大咧咧摆摆手,“没事噠爹爹,这是朵朵应该做噠!窝肯定会一直盯著大哥,直到大哥学会和师姐相处了,不会动不动就变成西红柿,窝才能放心!” 第72章 打雪仗?谁怕谁啊 朵朵说这么计划的,也確实是这么做的! 刚开始,卫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总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又或者,他做错什么事情了? 卫东只得变著法子给朵朵开小灶。 一会儿变出一包糖栗子,一会儿又送她一把蚕豆。 他心想著: 小妹是只馋猫,用好吃的肯定能收买她。 让她別再盯著自己看! 但这么做了几次之后,朵朵对卫东的意见更大了。 “大哥,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窝师姐做的饭饭啊?”她严肃发问。 卫东目瞪口呆,“我认真吃了啊……” “那泥怎么一会儿变一个吃的出来?”朵朵眯眼,眼中满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狡黠,“泥就是没有好好吃饭!” 卫东直呼冤枉,朵朵却不听分辨,追著卫东猛砸小拳头。 別的小孩子的拳头,卫东根本不放在眼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这个小妹的拳头,硬邦邦! 像一颗颗石头! 他隨便挨两拳,勉强还顶得住! 但如果一直打,他根本顶不住! 可他又不能对朵朵还手。 打不过,就只能走为上计! 深冬的山林满目萧索。 草枯树禿的林间,根本没地方藏身! 卫东躲也躲不了。 於是只能被她撵得到处乱窜。 好几次,卫东实在没地方跑了,只能躲到泠梧身后,让泠梧充当挡箭牌。 泠梧皱眉,批评卫东,“你不要总是一停车休息,就去招惹朵朵。她打人很疼的。你惹她干什么?” 卫东欲哭无泪。 他单方面挨打就算了,还要挨说…… 简直称得上天下第一冤种! 泠梧救了卫东几次。 后来就不管了。 墨尘也只是在旁边好整以暇的抱著手臂看热闹,淡声说道:“他们兄妹俩感情好,隨他们去吧。” 泠梧嫌这俩太吵,暗中刻意减少了停车次数。 就这么打打闹闹,走走停停,终於在第三日夜间抵达了虎啸城。 他们刚进城不久,城內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朵朵一觉醒来,外边的世界全白了。 朵朵惊呼著跳到窗边,仰起脑袋,双眼放光。 “好多羽毛啊!” 朵朵回过头,正儿八经的对泠梧说:“只有把全流云宗仙鹤的羽毛都拔光,才能弄出这么多来吧?” 泠梧:“……” 她默默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唯恐她那只被封印在隨身灵界內的仙鹤,听见了朵朵此时的大胆发言。 流云宗七阶以上的弟子,皆需修炼隨身灵界术。 修习成功后,手腕上会多出一株仙草形状的暗纹。 灵界,即是一方有山有水的小空间。 便於流云宗门人临时饲养仙鹤使用。 前几日,他们一行都在奔波赶路。 一路上全是荒草枯林,也没有环境能让仙鹤自行觅食。 因此,泠梧和墨尘都不曾把自己的仙鹤放出来。 朵朵还没修习到那份上,因此也不知道此事。 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平常也不提起仙鹤,猛地想起它们,却是要拔光它们的羽毛! 泠梧真替鹤群感觉到浑身发凉。 熊孩子不嚇人。 能打会战的熊孩子才真正可怕! 墨尘这几日密切和朵朵相处,他已经习惯这孩子口无遮拦的说话风格了。 他更清楚,女儿並没有真正想要伤害仙鹤。 她大抵是因为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漫天飞雪,所以才语出惊人。 墨尘越想越觉得心疼。 朵朵的小脑袋瓜,看似古灵精怪,天马行空、不著边际。 可实际上,她对人世间的感知和结论都是凭自己的小手小脚,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纯真赤诚。 却又十分有限。 墨尘猛的在这个瞬间,充分理解了二哥对他的叮嘱。 就因为二哥身体有缺陷,余生被困在轮椅上,不能如同飞鸟翱翔天际那般,遨游四海。 所以,他最能深切体会到视野受限的痛苦。 也因此而最迫切希望朵朵是自由的,去看遍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风景。 感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墨尘进而明白了: 欧阳晟为什么在听雪楼的乱斗纷爭之后,最终选定他二哥卫长风来继任楼主之位。 卫长风越是身体行动上饱受局限,他对周遭一切的控制欲就会比其他人更强。 这对於整个听雪楼而言,当然是绝妙好事。 不需要再通过其他利益的诱惑,去刺激卫长风全力执掌听雪楼。 卫长风对於自由的野心和欲望,本就可以催生他对天下秘密的嚮往和追求。 真是好大一盘棋。 墨尘站在朵朵身后,双手轻轻地搭在她幼小的肩膀上,和她一同欣赏窗外的鹅毛大雪。 泠梧並不知道师父怀揣著何等心事。 她只是觉得,这么好的雪,不应如此浪费。 “走吧朵朵,师姐带你去打雪仗。” 朵朵的小脸像一朵瞬间绽放开的花骨朵,可爱又明媚。 “打雪仗?是和打泥仗,打水仗一样吗?”朵朵兴奋问道。 泠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快速將手伸出窗外,抓起一把雪,快速捏成圆球,啪嘰一下砸在了朵朵面前。 雪球骤然散开。 碎雪炸了朵朵一脸。 墨尘心疼不已,连忙弯下腰,急著替朵朵擦掉她脸上的雪渣。 但朵朵没有理会他的好意,如同一只愤怒的小猴似的,腾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啪嘰! 啪嘰啪嘰! 朵朵学著泠梧刚刚的一整套动作,连续向泠梧发起了好几个雪球攻击。 泠梧躲开了其中的大部分。 但奈何朵朵出手动作实在太快,泠梧还是被两个小雪球击中了。 有一个甚至直接砸中她的脑门。 “泠梧!” 卫东第一个大喊起来,並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泠梧身边,掏出自己怀中的帕子,硬塞到了泠梧手里。 泠梧直愣愣地看著他。 卫东却已经甩过头,拔出腰间长剑,用剑锋挑起层层碎雪,给朵朵还了一阵雪雨暴击! “哇!好凉!” 碎雪渣子掉进了朵朵的衣服缝,冷得她连著打了两次哆嗦。 墨尘二话不说,狠狠甩出一掌。 掌风凌厉,丝毫不逊色於卫长风! 劲风捲起地上的雪,碎雪星子叠在一起,如同一张厚实的白色重毯。 铺天盖地的向卫东而去! “泠梧!” 卫东惊呼一声,紧接著飞快转身抱住了泠梧。 將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怀中。 第73章 人比人比死人 泠梧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颤动。 这种被人完全护著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记忆中,上次被这么搂住,还是儿时隨娘亲一起上山挖野菜时,遇见野猪攻击,奔逃时掉进坑里,被娘亲这么环抱著…… “小五不怕……”娘亲温柔却强大的安抚声,在耳畔迴荡。 恍如隔世。 泠梧自从此前恢復记忆后,並没有再央求长老替她封锁记忆。 她直面了残忍的事实。 並將这个过程视为自己的成长蜕变。 因为她深信: 人要变强,不仅要提高自身本领,更要修心。 若一昧只知逃避痛苦,並试图通过遗忘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根本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强大。 所以,泠梧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分,反覆回忆那段痛苦的过去,以此来锻炼自己。 这个训练已经持续进行了一段时间。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长出了强韧的外壳。 怎料,卫东突然给的一个拥抱,竟令她顷刻间回溯起了最温暖的那部分记忆。 “泠梧?” 卫东隱约听到一声抽泣,但没听清楚。 他不太確定是否自己听错。 因为周围都是雪渣子落下的稀稀簌簌声。 有点儿吵。 而且,朵朵的小雪球攻击还在持续不断。 一副要把他们两人这个阵营杀得片甲不留的气势。 卫东继续拿背抵挡著不断进攻的雪球。 心想著: 等朵朵玩累了,自然就会停下。 可他突然听见怀里护著的人,柔声说了一句:“咱们一起贏回来。” 卫东这次倒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但他不自觉的就是想反问,想再多听一遍。 他愕然的“啊”了一声。 泠梧慢慢推开他的手臂,挺直腰背。 她面带微笑的望著卫东,字正腔圆、语气坚定的重复一遍: “我说,我们俩要一同加油,把这场雪仗贏回来!” 卫东还在痴痴发愣,泠梧手中如同流线般的白色绸缎已经扬了出去。 朵朵在雪屋对面,欢天喜地的蹦跳,拍掌说道:“来呀来呀,师姐泥快来打我呀!” 泠梧会心一笑,“你给我等著,肯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碎雪再次被打得漫天飞舞。 墨尘和朵朵丝毫不手软,朝著泠梧他们二人一顿猛攻。 几人下榻的客栈內院,很快就被他们玩得片雪不留。 墨尘抱起朵朵,又飞到了外院,將外边的雪扬进院內,继续玩耍。 这家客栈另一间上等厢房的窗户,微微开了条缝。 屋內飘出梅香裊裊。 窗后坐著的人失神地凝望著楼下几人的雪仗。 看著看著,便茶饭不思。 “小姐,早膳还是要用!”晏浅浅的大丫鬟劝说道:“您要是不吃饱,一会儿哪有力气收拾那个负心男!” 其他丫鬟急忙上前来拉拽大丫鬟的衣服。 示意她少说两句。 大丫鬟却只盯著晏浅浅那半死不活的神色,恨铁不成钢的埋怨道: “小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段婚姻约既然已解,您就不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再吊著了!”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咱们就在这次的英雄大会上好好挑一挑!” “像他这种装得一世清白不染,却无端端就有了个女儿的多情浪子,根本不值得小姐你如此倾心!” 晏浅浅托腮看著窗外,几乎一动不动。 任凭寒森森的北风,如同刀片般从她脸颊边刮过,她也依旧没有要关窗的意思。 “小姐……” 其他丫鬟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小声劝言。 晏浅浅侧目看了一眼她们递来的燕窝羹、红参茶、鲜花饼,依旧提不起半分胃口。 她微微红著眼眶,心中有千百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但顛来倒去,无非也就只有一个核心矛盾—— 墨尘为何不娶她? 是因为她过去太过囂张跋扈,没有对他表现出敬仰爱重的样子? 还是因为,他的一颗心早已许给了別的女人,无法再分给她一丁点? 晏浅浅的视线,慢慢落到了朵朵身上。 她看著墨尘聚精会神保护朵朵,不让任何一点碎雪再靠近她,晏浅浅满心都是羡慕。 她也想像朵朵这样,被墨尘爱著,护著。 同时,她也想到,朵朵的娘亲如果在场,墨尘是不是会更加开心? 那朵朵的娘亲,到底是谁? 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墨尘如此爱屋及乌,把朵朵视为心尖宝! 晏浅浅陡然打起了精神。 “你们一会儿想法子去把这个小姑娘带到我房中来。”晏浅浅吩咐道:“我有话要问她!” 大丫鬟抓紧机会谈条件,“小姐,奴婢一会儿就帮你去逮著这小姑娘……但前提是,您要把这些早膳全都吃光!” 晏浅浅隨手端起其中一盏,直接倒进嘴里。 “我会吃光的!” …… 朵朵他们一行四人的雪仗,最终因客栈內院没雪了,而被迫停下。 墨尘坚持要让泠梧带朵朵回房间换衣服。 卫东单独住在一间下房里,便与他们分头行动。 梅花山庄的丫鬟看准了机会。 等泠梧出门找小二要热水时,悄悄溜进了朵朵的房里。 只靠一盅梅花酿,就把朵朵灌倒,用床被包著,把很偷了出来。 朵朵先是觉得师姐给的热汤闻起来有点呛鼻子。 后来就昏昏沉沉,又摇摇晃晃了一阵子。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一睁眼就认出了晏浅浅。 “是泥!黄鼠狼姐姐……” 大丫鬟指著朵朵的鼻子骂道:“死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著我们小姐的面骂她!我今天就来替你爹娘教训你,让你好好学学规矩!” 说著便示意其他小丫鬟去打朵朵。 朵朵醉醺醺的,但也明白,是眼前这些女子冒充师姐,骗她喝了有问题的东西,並把她带到了这个陌生的房间。 既然她们行事如此不端,想必肯定不是好人。 她摇摇晃晃的,站著都站不稳,可解开树藤的手却熟练至极。 在前来掌嘴的小丫鬟靠近时,朵朵飞速甩出树藤。 一口气抽中三名丫鬟。 腾!腾!腾! 三人如同三尊石像似的,轰然倒地。 晏浅浅在大丫鬟的掩护下,立马向后退。 “她怎么这么强?!”晏浅浅呆了。 她在朵朵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知道成天追著哥哥们打弹珠…… 而朵朵只靠一招就放倒了她身边三个会学武的丫鬟?! 人比人比死人啊! 第74章 打不过就骂人? 晏浅浅惊嘆完朵朵的强大,又不禁为自己捏把汗。 她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护卫,生活琐事靠丫鬟。 真的要朵朵交手的话…… 她恐怕只有站著挨打的份啊! 晏浅浅悄悄摸起腰间的毒药粉末包,准备一会儿趁乱放毒,毒倒朵朵。 “你,你別过来!再过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晏浅浅恶狠狠的警告道。 朵朵手腕微旋,反手就收回了树藤。 她定定的盯著晏浅浅,小脸上满是傲气。 “窝看得出泥很菜!” “根本不配当窝的对手!” “所以窝不会欺负弱小噠。” 哦? 晏浅浅心喜:果然还是小孩子好骗啊! 她只是稍微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表情,就能躲过一场恶斗了! “但是!” 朵朵的话锋猛地一转,晏浅浅的心也跟著重新提了起来。 朵朵板著小脸,神色是和卫长风如出一辙的严肃。 她斥道:“如果下次再被窝发现泥的人偷偷摸摸拿麻袋套小孩,窝可就对泥不客气啦!” 晏浅浅被训得有些没脸。 可是又不敢直接懟回去。 只能抿著嘴不说话。 朵朵也不在乎她什么態度。 反正她已经把话撂这儿了! 如果这个黄鼠狼姐姐还是不知悔改,她一定会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临走之前,朵朵还故意凶巴巴的瞪了晏浅浅一眼。 晏浅浅没吭声,她身边的大丫鬟却实在看不下去了。 “还没有谁敢对我们大小姐这么颐指气使的!” 她打算拼出这条命,也要帮大小姐爭回面子。 大丫鬟打出一记梅花鏢,直奔朵朵的脚跟前。 朵朵就站在原地。 她不是来不及躲。 她是早就看出,那鏢打的不准,根本不会落到她身上。 最终,梅花鏢確实歪歪斜斜的扎在朵朵的鞋头前面。 距离她的鞋头还有一指宽。 朵朵憋著笑。 这人的飞鏢术也太差劲了! 她是怎么好意思在別人面前使出来的? 朵朵歪著嘴的小表情,被本来就没打中人的大丫鬟看见了眼里。 她一时间又羞又恼,转眼便拔出第二支梅花。 晏浅浅想拦住丫鬟,心说: 不要再丟人现眼了! 可突然间,墨尘带著泠梧就打了进来。 两条在空中汹涌飞舞的白綾,如同两条相交缠绕的白龙。 冷酷而霸气的將所有站在朵朵对立面的人,全部打得双膝跪地。 泠梧手里的那条,更是毫不留情的在晏浅浅的大丫鬟脸上狠狠抽了两个耳光。 流云宗七阶以上弟子的武器,皆修习得如同他们的第三只手一般。 这两耳光,又脆又响亮。 抽得囂张跋扈的大丫鬟嘴角溢血。 晏浅浅的火气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墨尘!你还嫌羞辱我羞辱的不够吗?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还在这儿,你凭什么打我的丫鬟?” 墨尘並没用正眼看她。 他的视线,牢牢系在朵朵身上。 直到確认泠梧把朵朵带到了安全的位置,他才冷眼对上晏浅浅的质问。 “我们此行出门是为参加英雄大会,不是为了来和你纠缠不清。” “至於你为什么会住在我们隔壁厢房,这背后的真实原因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流云宗与梅花山庄的婚约已解,从此你我皆是自由人。” “你放著大好前程不去追求,却变著法子苦苦纠结,甚至不惜以伤害我亲生女儿为由头,逼我与你再次相见。” “此等行为何其卑劣!” “你再如何看恨我,怨我,哪怕想要杀我,直衝我来便是!稚子何罪?” “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倒更让我確定:退婚的决定无比正確!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人,没有资格参与朵儿的人生!” 墨尘向来是油盐不进的寡淡性子。 遇见什么事总是淡淡的。 晏浅浅从小到大见惯了墨尘与人为善的一面。 根本不习惯他骤然变成这样。 晏浅浅的眼泪说来就来。 但她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滴下。 只是捏紧拳头,满眼的不忿与不解。 “墨尘!” “你羞辱我一次还嫌不够,还要追著羞辱?” “我今日就算是与你拼了,也绝不自己咽下这口恶气!” 说著,晏浅浅拔出了自己袖间的匕首,直直刺向墨尘。 墨尘虽然嘴上说著厌恶晏浅浅。 但他心底仍有一丝对晏浅浅的愧疚之意。 既然晏浅浅终於拔刀相向,他甘愿受这一刀。 盼望著这一刀下去,过往的爱恨情仇、恩怨纠缠能就此了断。 可是,朵朵並不懂他心中这些想法。 她只非常確定,晏浅浅这一刀一定会扎到爹爹身上。 爹爹为啥不躲?!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顾不上问了。 朵朵用尽全力,狠狠扑向墨尘,將他推向一旁。 泠梧也及时出手,用白綾打退了晏浅浅。 晏浅浅的匕首扎在了地板上,她的手掌也因此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淋漓。 满屋子的丫鬟彻底乱了阵脚,急急忙忙护在晏浅浅身前。 大丫鬟更是顶著那张左右面颊都红肿的脸,骂骂咧咧起来:“流云宗號称名门正派,却如此咄咄逼人,真是令人不齿!” 朵朵不能准確理解这个丫鬟说的每一个词,但她光是看这人的表情语气,就知道她肯定没说好话! 朵朵急得直跺脚。 “师姐!泥会说话!泥骂她!” 朵朵气恼道:“打架好菜,光会动嘴!” 泠梧挺直腰背,替朵朵骂了回去。 “技不如人,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连个四岁小孩都打不过,还硬要装腔作势,这就是你们梅花山庄的特色?” 朵朵又说:“明明是她们绑架我就窝在先,这会儿她们却委屈上了!” 泠梧拔高声调骂道:“有事只知道在背后耍阴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你们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是不是名门正派?连四岁孩子都不放过,传出去到底谁更丟脸?” 大丫鬟被骂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接不上话了。 墨尘没再和她们浪费时间,护著泠梧和朵朵离开了这间厢房。 等他们走后,晏浅浅的大丫鬟一哭二闹上三上吊,非要以死谢罪。 “奴婢保护不了小姐,辜负了庄主对奴婢的信任……奴婢没脸活在这世上了,还不如乾脆吊死,別在小姐面前碍眼!” 第75章 文武双修 墨尘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哭闹动静。 他觉得心烦,只想带著朵朵一起快步离开。 但这时,泠梧突然拉住朵朵,还轻轻拽住朵朵用来捂耳朵的小手。 “为什么捂耳朵?”泠梧问道。 朵朵皱眉,“她哭得好难听!而且,窝最不喜欢別人哭!” 说完,就把手抬起来堵住耳朵。 泠梧不让,还追问朵朵:“为什么不喜欢別人哭?” “哭管什么用?”朵朵振振有词,“能打架解决的事情,用不著哭!她哭是因为她没本事!谁会喜欢?” 泠梧拉住朵朵的手,郑重其事的说:“这世上的事情也不是只能靠拳头解决。其实在听雪楼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拳头是用来对付外人的,但不能对自己人。” 朵朵倔强的昂起脑袋,“可我看二爹爹打墨尘爹爹的时候也没有手软过啊!” “那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吗?”泠梧一针见血的问道:“你明明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情形,为何还要用你二爹爹的行为来举例子?” 朵朵从泠梧身上感觉到了严肃。 明白这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揭过的话题。 可她不懂: 哭包有啥可说的? 回到他们自己的厢房后,泠梧又搬出沈清晏来举例。 “你四爹爹非要和你认亲的时候,不是就一直哭哭啼啼的吗?你为何不跟四爹学?” 朵朵嘟嘴,“窝就是不喜欢別人哭,所以不跟他学!” “可这世间的雷霆手段,除了拳头,还有温柔。”泠梧和朵朵面对面坐著,想把这些话全都说进她心里。 “如果能靠好好说话解决的事情,也不是非要动手。尤其是当你今后本事越大,武功越高强的时候。” 泠梧扶著朵朵的肩膀,神色愈发认真。 “你四爹爹武艺也十分高超,如果真要交手,十个朵朵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可他待你却温柔细致,无论你如何嫌弃他,不愿意见他,他也始终保持著耐心。” “对不对?” 朵朵听明白了这些话。 但不懂泠梧的真正意思。 “师姐,四爹爹和其他爹爹都对窝一样好,只是每个人的性子不一样……泥是想说这个,对吗?” 泠梧摇摇头,“师姐是希望你知道,这世间的手段有软硬两种。有些人擅长靠拳头说话,有些人却擅长以权谋行事,更有甚者软硬兼施。” “会撒娇,並且通过撒娇这种手段,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达成自己预期的目的,也是一种能力。” “当然,师姐並没有要求你一定做个嘴甜手软,或者嘴硬拳头也硬的人。” “只是,你要儘早学会去分辨別人的招数。” “总是要和你打架的人,不一定对你没有真心。天天夸讚你、说著喜欢你的人,也不一定是绝对没有害你的心。” “这个世界很复杂,就像听雪楼名叫听雪楼,却常年桃花盛开,四季温暖如春。而虎啸城听起来威风凛凛,刀枪不入,可实际上这里的冬天冷得让人不想出门,甚至还会冻死不少贫寒百姓,是一座很破旧的老城。” 泠梧特意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很轻,便於朵朵仔细琢磨。 “所以,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就是虚的。”泠梧叮嘱道。 朵朵小脸上的神情渐渐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了乖巧受教。 尤其在听完这句眼见不一定为实后,更是大放光彩。 “师姐!”朵朵惊喜道:“大哥之前教窝听风楼的本事时,也曾和泥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泥萌现在越来越像啦!” 泠梧愣住。 她和卫东……哪里像? 泠梧脸颊微微发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立马给朵朵安排了新的功课。 “朵朵,你不是一心立志要带百花谷成为江湖第一吗?”泠梧问道。 朵朵点头,“没错!” 泠梧:“那你从今日开始便也开始练习嘴皮子功夫。” 朵朵向后退了一步,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师姐,泥刚刚明明说,只要窝能分辨清楚那些好听的话是別人的真心还是招数就可以噠!窝才不要学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 泠梧没好气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两下,“只用眼睛看,是看不穿权谋之心的。你必须融会贯通,把这东西变成自己的,以后才能更加厉害。” 朵朵扁著嘴。 感觉没招了。 师姐总是用她最在意的事情来诱惑她,她还怎么拒绝? 泠梧眼看著朵朵有了动摇的神色,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们百花谷的小动物心思单纯,所以才那么容易被人骗。要是连你这个当山大王的也只知道看蛮力横衝直撞,学不会分辨人心……那你乾脆还是回去当猴吧!回去了就和他们说,你学不会做人,是个失败的山大王。” 朵朵瞬间颓废,一屁股坐在了房內的圆形软垫上。 假哭:“师姐说话好扎心……” 泠梧不为所动的看著她,“既然师傅让我教你,那我自然是要把对你有利的事情都教会你。哪知道你这么快就不愿意学了,那我也就省点力气,不教了,你回百花谷去当你的山大王去吧。” 朵朵越听越沮丧,耷拉著脑袋,含胸驼背的,整个人都快蜷成个小球了。 要想修炼成厉害的山大王,可真不容易! 这时,泠梧又在旁边声音幽幽的说了句:“其实卫楼主,师父,以及沈老板,都是这么一点点修炼过来的。人生很长,但学无止境。就连他们这些颇有名望的人都还在勤加苦练,严於律己,你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朵朵勉强打起精神,小声嘀咕:“这要怎么学……” “不难的,就从撒娇开始学。”泠梧坐的板板正正的,轻声说道:“我说一句,你就学一句。” 朵朵乖乖跪坐,“是!” 泠梧:“爹爹,我想吃肉肉~我想睡觉觉~我要抱抱~” 朵朵眨巴著眼,“就这样?” 泠梧:“就这样。你先去试试。” 朵朵的信心瞬间爆棚。 原来撒娇这么容易! 她飞奔到了隔壁房间,直挺挺的站在墨尘面前,一字一顿的念道:“爹爹!窝要吃肉肉!窝想睡觉觉!窝要抱抱!!!” 第76章 娘亲?! 墨尘正在看卫东传来的最新秘信。 见到朵朵进屋,他只是匆匆抬头扫了一眼,心思还在信上所说的事情里。 就在这么毫无防备的状態下,忽然听见朵朵这一阵“倒拔垂杨柳”般的吶喊,耳膜被震得微微发疼。 但他还是先紧著朵朵的需求,问她:“想吃什么肉菜?猪蹄、牛肉还是鱼?” 朵朵一顿摇头,“爹爹!窝不是真的要吃饭……饭!” 墨尘也觉得她不大对劲,不像平时那个有话直说的小糰子了,“那朵儿这是要做什么?” “要撒娇!”朵朵的语气威猛霸气,“向你撒娇!” 墨尘:“……谁教你这么撒娇的?” “师姐啊!”朵朵理直气壮。 墨尘苦笑著扶住了额头,“你师姐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是个生手,怎的还先教起你来了……不过,爹爹认识一个人,他很会撒娇。反正英雄大会明日才正式开始,我们今日还有空去走走,拜访一位旧友。” “行!” 朵朵本著求学问道的心情,跟著墨尘出了门。 马车路过街巷时,朵朵看见卖糖葫芦的小贩旁边站著另一对父女。 女儿骑在父亲肩头,指著糖葫芦,口齿不清的咿咿呀呀。 朵朵心想: 这大概就是撒娇该有的样子吧? 她正想学那孩子的样子,也对墨尘说想吃糖葫芦。 可是,在她准备转身的那个瞬间,她看见那对父女身旁还有一名包著蓝布头巾的妇人。 妇人满眼笑意,眼神温柔地望著他们父女,还细心的给孩子拢了拢围巾。 马车飞驰,速度极快。 糖葫芦小贩边的那一家三口,如同走马灯一般,一闪而过。 “娘亲……” 朵朵喃喃失神,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在哪。 她想再好好看清那妇人的模样,便如同著了魔似的,猛然翻过车窗,跳下马车去。 “朵朵!” 墨尘的心咯噔一沉。 儘管他已用最快的速度伸手去抓朵朵。 但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 墨尘只抓到一把空气。 而马车外也响起了好几人的惊呼声。 “天哪,这孩子从车上摔下来了!” “快看看还活没活著!” “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吧?……噫?” 担心的议论声,很快变成了目瞪口呆的惊嘆。 “她……就这么跑了?” “是我看错了吗?刚刚摔下来的明明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 “肯定是哪个门派重点培养的小弟子吧?果然临近英雄大会,各路高手都聚在了咱们虎啸城……” 墨尘匆忙从车上跳下来时,已经寻不到朵朵的身影了。 他只能向刚刚目睹了一切的过路百姓打听情况。 百姓们急忙指路,“那孩子往前头南边跑了!” 墨尘一路急追,终於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旁远远看见了朵朵。 她正抓著一名妇人的裙摆,可怜巴巴的央求对方多看自己一眼。 “娘亲!窝是朵朵哇,泥认不出窝了吗?” 娘亲? 听见这两个字,墨尘也不由得向那妇人的脸看去。 只见她生得平平无奇,无论长相、气质、身段,没有一样比得上竹微。 而且,她胆量也很小。 被朵朵这么拽住衣裳,妇人连连后退,只想儘快甩开朵朵的小手。 “你別拽我啊……我不认识你,你是哪家的孩子?怎的在大街上胡乱认娘亲?” 妇人面色惊恐,她身边满脸横肉的男人也一脸不悦。 “这是谁家的小疯子?怎么也不看好,任凭她出来发疯嚇人!” 男人怀中的女娃娃更是大声嚷嚷:“你自己没有娘亲嘛!为何来抢我的娘亲?你走,走开!” 朵朵就像没听见他们的话似的。 依旧紧紧拽住妇人的衣裙。 葡萄大眼中渐渐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娘亲,泥再仔细看看,窝是朵朵哇……” 她的嗓音沙哑哽咽。 听起来格外委屈心酸。 妇人到底是当娘的人。 比起朵朵突然衝过来给她带来的惊嚇,她內心的母爱慈悲,还是贏了。 “孩子,你先別哭,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丟了?我带你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粗鲁的打断。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看看你自己身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补丁,再看看这孩子从头到脚的每一件……她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还用得著你在这瞎好心?咋的,你是不想和我过了?想攀著这孩子的高枝,去大户人家过好日子是吧?” 男人一边说著,一边用劲捏住了妇人的肩膀。 妇人吃痛,猛吸了一口寒气。 同时抬起腿,狠狠踹向朵朵。 “小心!” 比这声提醒更快出现在朵朵面前的,是墨尘的白綾。 不过,他並不是想要用白綾替朵朵挡住这一踹。 而是用白綾直接將这男人掀倒在地。 也得亏了墨尘这白綾一抽,让男人避开了朵朵凶猛的一记掌击。 旁边好几个江湖人士,都看清了朵朵出手的那一下。 快! 实在太快! 没想到这个穿著锦衣小袄的小奶糰子,竟然能有如此惊人的出手速度! 在场的每一个目击者,也都忍不住替被打翻在地的男人感到后怕! “刚刚要不是这道白綾把他打倒,按照这孩子的攻击方向……他此刻已经绝后了!” “这孩子下的可是死手……” 街面上的人都围聚过来,形成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还有人认出了墨尘这素白不染纤尘的装束。 “这是流云宗的人吧?” “听说今年流云宗派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乃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眼前这位,不知道是流云宗的什么人物?” “不管怎么说,他可算是救了那汉子一命!” 混乱之中,方才被朵朵拽住衣裙的妇人,突然下跪,向墨尘求饶。 “请大侠高抬贵手,饶我夫君一命!” 说著,转头看向了被墨尘护在怀中的朵朵。 “我夫君他只是一时衝动,並无意伤害这孩子……我愿意代我夫君受过!您想让我为这孩子做什么都行!” 墨尘冷然拒绝了,“不必。” 说完,抱起朵朵,不让她再浪费时间多看这妇人一眼。 “是我家孩子衝撞你们一家在先。” “此事便就此扯平吧。” 墨尘这便要带朵朵走。 可趴在他肩头的朵朵突然呜呜哭了起来。 “窝要娘亲……窝要娘亲!” 第77章 拜访李府 墨尘被朵朵这两声哭声震得肝肠寸断。 他抬起手掌,轻轻拍抚著朵朵的后背,温声宽慰道:“朵儿,爹爹仔细替你看过了,她不是你娘亲,你认错人了。” “她是娘亲,她是……” 朵朵哭闹著。 一开始,她力气挺大的蹬踹著墨尘的腰胯。 然而,闹著闹著,最后就只剩下哭了。 朵朵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墨尘的颈窝里。 “爹爹,窝的眼睛好像坏了……” “窝知道她不是娘亲……” “是窝看错了……” “窝现在连自己的娘亲都认不出来了……” 断断续续的哭诉,绵软无力。 却每一句都正正击中了墨尘的心底最深处。 他好愧疚。 明明离开流云宗,就是为了带朵朵找寻竹微的下落,帮她们母女俩团聚。 可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一波三折的。 导致如今既没有竹微的具体消息,也没能让朵朵如愿以偿回到她最喜欢的百花谷生活。 他们这些当爹爹的,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强行要给女儿最好的东西。 但他们给的好东西,朵朵就一定觉得好吗? 抱朵朵回马车的一路上,墨尘的心事就没有断过。 他也想通了朵朵为什么会认错娘亲。 这哪里算得上是什么错误呢。 无非是思念成疾。 看谁都觉得像她。 相比起找回竹微这件大事,墨尘接下来要去拜访老友的事情,好像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他原本也是因为收到书信邀请,希望他能同意李府长时间向流云宗採购灵药。 李员外在信中说,他小儿子李锦州的病情日渐复杂。 从前只是五感六觉不灵。 如今却连多站一会儿都成了问题。 还时常在夜半三更,捂著胸口,喊心臟疼。 墨尘心里惦念著流云宗的长远发展,所以才答应到李府一敘。 但经过半路上这个插曲后,墨尘已经全然没有了谈大事的兴致。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趟日程,好早点带朵朵回客栈休息。 朵朵这会儿倒是哭完了。 情绪平静了不少。 但也抿著小嘴没说话。 像是哭累了。像是有一些。 马车在李府大门口停下。 气派开阔的门头,丝毫不亚於被誉为江湖第一情报中心的听雪楼。 朱红的大门,铜钉鋥亮。 左右两边各有一只一米多高的石狮。 朵朵眨巴著泪眼盯著那狮子看,觉得它们长得比麒麟丑多了。 她仰著脑袋,费劲的去头顶上那块金字匾额。 “李……”朵朵只认出了其中一个字。 剩下那个字,师姐还没教,她没见过。 她刚想摇摇墨尘的衣袖,问他那是什么字。 就见到大门里三个穿著厚袄的家丁,匆匆前来迎接。 “您就是墨宗主吧?” “快请进,快请进!我家老爷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李府管家眉开眼笑的,说话间,目光游移到了朵朵身上。 “哟,这就是那位小小姐?早闻墨宗主意外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还听说这孩子是个养鹤圣体,重振了流云宗的鹤群雄风……小的还以为,小小姐少说也得有十岁了呢!没想到还是个豆子大的小娃娃!” 管家一边说笑著,一边將他们父女二人迎进了门。 朵朵只觉得他说话速度飞快,而且字音里弯弯绕绕的,好像长著尾巴似的…… 她越听越感觉听不懂。 她乾脆不听管家说话了,只拿一双好奇的眼睛到处张望。 这个李府,莫名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大宅子似的。 朵朵正觉得奇怪,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谁?” 朵朵转过身去,试图抓住那道视线的主人。 然而,她左右四看,並没有发现可疑的踪影。 墨尘牵著朵朵,和声询问:“怎么了?” 朵朵小声说:“有人盯著窝!” 墨尘没说话,只是重新抬眼看向了管家。 管家訕笑,“怎么会呢?我们府中十分安全,大概是小小姐看错了吧。” 墨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悄悄捏了捏朵朵的小手。 朵朵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向墨尘。 墨尘侧目给了她一个眼神,对她轻轻摇头。 朵朵还是不明白。 爹爹到底想说什么? 是不是来別人家做客,不能乱说话? 那算了。 还是当个哑巴吧。 朵朵正这么想著,背后那道目光又出现了。 这道视线,像有人拿竹叶在轻轻搔她的后背似的。 痒痒的。 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朵朵这次没有把她的发现说出口。 她只是再次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时,又猛地一回头。 没有。 仍然没有新的线索。 宅院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墙是墙,窗是窗。 家丁和丫鬟们也各司其职,都在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往她这儿看。 朵朵闷闷的哼了声。 心说: 管泥是谁! 只要敢在本大王面前装神弄鬼,本大王一定会把泥出来! 朵朵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的走著,走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在前厅见到了李老爷。 李老爷穿著蓝雾色家常的袄袍,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一见到朵朵,他便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可爱的女娃娃!”李老爷看向墨尘,“这长相是隨了她娘亲吧?” 墨尘莞尔,算是默认了这话。 李老爷並快速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塞给朵朵。 朵朵躲不开,只得双手捏住那锦囊。 墨尘知道朵朵不善礼节,便想著代朵朵感谢李老爷。 却没想到,他开口慢了一步,被朵朵抢了先机。 “谢谢大伯伯!” 朵朵的这句道谢,说得脆生生的。 可她刚要说完,猛地记起师姐让她多多练习撒娇术。 於是,朵朵生搬硬套的学著晏浅浅那个大丫鬟的说话口音,说到最后这个“伯”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 还加了点抑扬顿挫。 听起来就成了“谢谢大伯卜喔欧唔呣~” 李老爷笑容一僵:“……” 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唱戏似的? 墨尘则是忍俊不禁。 他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向李老爷解释道:“朵朵向来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一言不合就要和別人约架。她师姐担心她成日被打得鼻青脸肿,所以近日在教她有话好好说。朵儿这是在努力练习。让李凶见笑了。” “哈哈哈!”李老爷爽朗大笑,“听出来了!这孩子一开口就是江湖人的气势!將来必定名震九州!” 说完,话音一顿,面露感慨道:“她这样挺好的……不像我家州儿,想要如此威风凛凛,难如登天……” 第78章 他到底是不是精怪? 墨尘宽慰了李老爷几句。 两人也终於记起要坐下详谈。 李府给朵朵准备了许多蜜饯果乾,她吃得嘴角边全都是黏糊糊的碎渣。 李老爷一看到朵朵胃口好,不由得又唏嘘感慨。 “我做梦都盼著我家州儿也能有这么好的胃口……” 墨尘见他实在伤心,便也省了那些客套的寒暄,开门见山的表明来意。 “李兄在来信中说想要重金购买雾绒花,此事並不难。但雾绒花乃是世间奇药,药效极猛。李兄也说了,贵府小公子常年用药,身子骨早已单薄如纸。如若这雾绒花用的不对,恐怕会害了他。所以,还是让我替他把上一脉,先看看情况如何。” 李老爷激动得热泪盈眶,“我正有此意!” 说罢,立马差人去带李锦州过来。 朵朵呱唧呱唧的又吃了一会儿零嘴,这才终於见到了被人扶著走过来的李府小公子,李锦州。 七岁的少年,瘦弱得像一根又细又长的竹竿。 嘴唇惨白的快和脸一个顏色了。 他身上披著一件水蓝色的金纹大氅。 里子用的是稀有的猞猁皮。 光是看著都比朵朵身上的白狐皮要更厚实,更暖和。 可即便如此,这厚厚大氅依旧掩饰不住李锦州单薄的身形。 衣服就像是掛在他身上似的,空空荡荡的。 李锦州走路的速度极慢。 每一步都好像要用尽最后一口气。 负责扶他的两个小廝神色紧张。 隨时做好了要弯腰將他重新捞起来的准备。 李锦州本人却是神情淡淡。 好像察觉不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 他一步步走到李老爷面前,微微躬身,施礼请安。 “爹。” 李锦州的声音仍然是稚气未脱的小少年。 可面容、仪態、气场,都像个大人。 朵朵一边咬著栗子,一边盯著他,想起了百花谷中最狡猾的那只老狐狸。 她觉得,李锦州就很像老猴们经常说的那些志怪故事中,在满月夜摇身一变,从狐狸变成了人的妖精! 他不会真的是什么山精变的吧? 朵朵屏息凝神,竖起耳朵,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 因为猴族的白眉毛说过,她天生通兽语,如果真的遇到了从精怪修炼成人的傢伙,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听见对方的心声。 为此,朵朵暂时忘却了思念娘亲的哀伤。 也忘掉了自己原本是想来李府学习撒娇大法的目的。 甚至连面前的一大堆零嘴也没兴趣了! 她只顾盯著李锦州。 全神贯注的盯著。 墨尘一门心思关注著李锦州的脉象。 没有太关注朵朵在做什么。 但被朵朵当成了靶子的李锦州,却无法躲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这位妹妹,我的脸上是脏东西吗?”李锦州淡声开口问道。 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却足以让前厅的所有人都看向朵朵。 墨尘的手还搭在李锦州的腕上。 听见此言,也不禁视线一转。 朵朵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好奇中。 压根没把李锦州这话听进去。 李老爷朵朵眼神发直,不由得抚须大笑,“看来这两个孩子有缘!” 墨尘也还是第一次见到朵朵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感兴趣,也只当她是对李锦州心生好奇。 没有往坏处去想。 唯有李锦州本人,越忍越气,急火攻心,气息渐渐变得不稳定。 墨尘从他的脉象上察觉到不对劲,不禁抬眼打量李锦州。 只见李锦州正和朵朵四目相对。 两张小脸上都没有表情。 但就是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 仿佛两头狭路相逢的小兽,谁先低头就会为家族蒙羞。 墨尘掐在李锦州腕上的手指,不由得加重了力度。 “还是不要终日困在屋里为好。”墨尘肃容说道:“遇上日头好的时候,还是应当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吹吹风,多见见人。” 李老爷没听出这话里的其他意思,只当墨尘是真心在给自家儿子好的建议,连忙惭愧自省道: “是是是!都怪我平时太拘著他,总担心他出门就碰上坏事……往后我一定多加注意,时常命人专程带他出去门走走!那……” 李老爷还等著墨尘答覆雾绒花的事。 语气中透著几分小心翼翼。 李锦州却像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似的,带著几分傲然和愤怒说道:“爹,墨宗主是在嘲笑我,连一个小姑娘的注视都受不了。您还真当好话听进去了!” 李老爷板起面孔教训儿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爹与墨宗主认识多年,乃是难得的莫逆之交!墨宗主绝不是这样的人!” 墨尘清寡一笑,“李兄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我刚刚的话,的確正如令郎所说,是那个意思。” 李老爷张口结舌:“啊?” 墨尘不急不慢的解释道:“小公子只是因为被朵朵盯著看了一会儿,就如此劳神动气,想必往后日子久了,还要吃不少苦头。长此以往,对身体有益无害。故而劝他出去走动,適应適应他人的目光。否则,一朵雾绒花於他而言远远不够。” 墨尘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李老爷陷入了沉思,没有接话。 李锦州却冷著脸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不再让墨尘把脉。 墨尘也並没有把少年人傲慢的態度当回事。 他从腰间锦囊中摸出一朵淡紫色的雾绒花乾花,交到了李老爷手上。 “我能为令郎做的也就这些。如若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便当做没有听过这话就是。” 说完,便瀟洒起身,要带朵朵离开。 李锦州从鼻尖挤出一声冷哼,“见再多人又如何?人还不都是如此卑劣!从未见过初次到访別人家中,就如此蛮横无理盯著別人看的!” 李老爷正著急让管家拿银两给墨尘。 没料到儿子会口出狂言。 等他反应过来时,李锦州这话已经说完了。 李老爷只得替他向墨尘道歉。 墨尘没有当即表態,而是看向朵朵的反应。 见朵朵仍然一副梦游状態,好像根本听不到周遭人说话,一双眼睛只顾著死死盯紧李锦州。 他想,女儿可能根本没把李锦州的话当回事。 便不打算深究。 拂袖一笑,“我家朵儿胸怀宽广,不拘小节,令郎愿意如何看待她,她都不会放在心上。隨喜自在。” 相比起关心李锦州的感受,墨尘还是更在意朵朵的真实想法。 只是,她今日確实很奇怪。 可身在李府,他又不方便多问。 便只著急快快离开,回客栈再细细询问。 李锦州满腹委屈,气恼道:“爹!你又何必疼惜我这条残命……隨便什么人都能上家中来羞辱我,这一生活著有何意义?” 第79章 明明是他先欺负我 朵朵鼻头微微皱起,又想捂耳朵了。 她心想: 这个李锦州是怎么肥事? 明明眼神那么凶狠,说话却娇滴滴的!…… 难道这就是爹爹和师姐希望她学的撒娇大法吗? 这的確比打架难学多了! 朵朵心里的退堂鼓打得咚咚响。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 这些功夫,不学也罢! 可是,一旦想要放弃时,她心底里又会自动冒出一股犟劲。 为薯么別人做得到,偏偏就她做不到? 她跟著爹爹和师姐来围观武林大会,不就是想著趁机多学点本事回来,將来好帮助百花阁成为天下第一门派吗? 要是她堂堂百花谷山大王,这么容易就屈服了,向某种招式低头了,还怎么当天下第一? 朵朵的嘴角一左一右的轻轻扯动著。 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小人,在拽著她的嘴角拔河。 憋了好一会儿,朵朵才终於怪腔怪调的开口说: “爹爹,窝才没有想要欺负他呢~” “明明是他先欺负窝的哇~” “从窝进门起,他就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窝,盯著窝呢~” “他怎么还先生起气来了啊?呜呜呜~” 说这些话的时候,朵朵在脑子里把自己不喜欢的说话风格全都过了一遍。 她自己是听不出来问题。 但旁边的几人听得脸色发青。 这孩子说话怎的是这个腔调? 高高低低。 时软时硬。 好笑的很。 没想到堂堂流云宗宗主难得寻回来的宝贝闺女,居然是个傻子? 李锦州本来就被朵朵之前的霸道注视,弄得心神紊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所以没听清楚朵朵刚刚说的內容。 只知道这孩子傻乎乎的。 不由得也轻蔑一笑。 在场眾人之中,唯有墨尘勉强听清了朵朵说的话。 他目光锐利的看向李老爷。 问:“李兄,我女儿方才说的事,你如何看?” 李老爷还独自沉浸朵朵古怪的说话腔调中,也没有听清楚她说的內容。 因此,被墨尘这么一问,他只觉得一头雾水。 墨尘按照朵朵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家朵儿说,自从我们进入李府后,就一直有人监视著我们。”墨尘的语气又稳又冷,“这是李兄给李府新设置的待客之道吗?” 李老爷面色尷尬,似乎有苦难言。 还是管家主动接过话,替李老爷解围,解释说道:“墨宗主误会了!……府中確实有几处暗窗,但初衷並不是用於监视窥探,而是因为小少爷不愿与人过多接触,而老爷又希望他不要每日將自己困在房中,便让下人设计了这些暗窗,方便小少爷了解府中动態。” 管家刚说完,李锦州就怒了。 他盯著李老爷双手捧住,视若珍宝的雾绒花,突然快步上前,想要抓住那乾花扔出屋去。 可惜,李老爷的反应速度比他快。 而且,他这两步也走得不稳,踉踉蹌蹌的。 最终自然是没有抢到花。 他反而还跌了一跤。 模样狼狈。 满屋子的下人惊恐万分,都围过来扶李锦州。 李锦州颤颤的发笑,眼角又染上了猩红血色。 “爹,我这还是在自己家中吗?” “哪有人在自己家中被到访宾客,如此当堂质问的?” “说到底,终究是儿子没用,让您脸上无光了!” “既然这神药难求,而且一朵也不够,那我还是不吃了罢!留给更需要的人,让他们替我活下去便是……” 李锦州这番话说出来,连墨尘都感觉输他三分。 这孩子年纪不大,嘴皮子却犀利的很。 字字句句都直往人心窝子里戳。 难怪他爹如此偏袒宠爱他…… 早两年见他时,他还只是病弱而已,说话时还是会笑的。 时光荏苒,辗转两年之后再见,李锦州身上的气质竟变得如此阴暗潮湿。 如同森林深处常年见不到日光的溪水边,长出的那些厚实的青苔…… 不知道这少年都经歷了些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了。 墨尘此刻满心后悔。 后悔带朵朵来向李锦州学撒娇大法。 像李锦州这样的人,应当儘量保持距离! 跟他能学到什么好? 墨尘收了李府管家买雾绒花的钱,这便牵著朵朵要离开。 可是朵朵居然不走。 她盯著李锦州,忽然问道: “泥养了很多鸟,对吧?” 李锦州傲气地抬了抬下巴。 並不理会朵朵的提问。 朵朵:“那泥想知道,泥的小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嘛?” 李锦州还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但李老爷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对啊,差点忘了这孩子通习鸟语!” 李锦州接过父亲的话看向朵朵,“你真的能听懂它们说话?” 朵朵学著李锦州方才傲慢不可一世的模样,爱搭不理的说:“现在知道窝的厉害了吧?” 李锦州又是一声冷哼。 “你都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哪里厉害了?” 朵朵心思简单,自然没听出这是激將法。 她只是听见院子里几只鸟笼中的鸟怨声载道的在吐槽,就依照自己听见的情况,说给李锦州听。 “画眉、黄鸝和黄雀,它们根本学不会人话!” “泥却因为与人斗气,非要让它们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纵使泥给它们吃的再好,它们也十分想让泥在斗鸟会上爭光爭彩……可是,不会就是不会啊。” 儘管朵朵的语气明显是在批评和责备他。 但听著这些话,李锦州黯淡无光的眸子,还是多了几分光彩。 他喜欢养鸟,是虎啸城人人皆知的事情,不算什么秘密。 可他与几位来往较多的鸟友约了斗鸟会的事,却並没有几个人知情。 这小糰子居然能知道,就说明她確实不是一般人! 她…… 是不是能帮他贏得这场斗鸟会? “刚刚是我不对!” 李锦州的態度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確实从你进我家开始,就一直暗中观察你。只不过,就像管家与你说的那样,这是我的习惯而已,並非不尊重你。” “你若觉得我做的不对,我为此向你致歉!你……愿意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的八哥为什么不愿意说话了。” 第80章 来吧展示 朵朵仰头看了墨尘一眼。 “爹爹,窝们要留下来吃饭吗?” 墨尘还在犹豫要不要让朵朵和李锦州接触。 但李老爷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强行挽留墨尘。 “墨宗主就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他侧过身去,背对著李锦州,小声央求墨尘。 “州儿打小就这一个爱好,中意养鸟!” “只是他不如其他的养鸟人那般捨得苛待鸟儿,因此养的那只八哥入府两年多了,也只学会了一句人言。” “州儿为此总是输给其他人……” “若是小朵朵能让我州儿贏上一回,让我出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说到这里,李老爷又突然拍掌,惊呼起来。 “差点忘了一桩要事!” 他拽住墨尘,死活不撒手。 “墨尘老弟,这可真不是我忽悠你……我要说的这件事情和流云宗的未来发展有密切关联!但此事说来话长,你父女二人还是留在府中一同用饭,我好仔细说给你听!” 李老爷唯恐让墨尘逮著机会拒绝。 因此,他说完之后,急匆匆的吩咐管家:“快快快,墨宗主惜时如金,切莫耽误他太久!即刻吩咐后厨摆饭,越快越好!” 墨尘自然是不在意这顿饭的。 他也没那么关心李老爷口中所说的要事。 他只是看朵朵好像从鸟儿嘴里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李锦州。 而他又本著对这少年的最后一丝悲悯之情,不愿看他就此变作一个阴狠之人。 所以,才打算让朵朵帮他一把。 毕竟,治病的关键不在於病情表象,而是要治心。 墨尘便摇了摇朵朵的小手臂,温声说道:“那我们便留在这里,一同吃饭。” 朵朵:“嗯!” 儘管李府下人已经全速动了起来。 但摆饭还需一定时间。 李锦州趁著这会儿功夫,命小廝去提来了鸟笼。 很快,朵朵就见到一只浑身羽毛油黑髮亮的八哥。 李锦州一改前態,主动向朵朵介绍起自己的鸟。 “这是阿福。我从前买它回来的时候,它是会人言的。虽然只会三句,但也比现在什么都不说的要好。” 朵朵听得眼皮直跳。 她皱起眉头,一本正经的撒谎道:“它不愿意说话,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名字!” 笼子里的八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这小姑娘睁著眼睛说瞎话啊! 李锦州听不懂八哥的话,只是发现朵朵说完之后,八哥立马响应了一声,当下不由得心惊。 看来这小妹妹还真的懂鸟语! 李锦州当机立断道:“名字而已,本来就是用来喊的,既然它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便再取一个就是了!……朵朵,要不你帮我问问,它喜欢什么名字?” 八哥瞪著朵朵,总觉得这小姑娘接下来就要坑自己。 它连忙呀了一声,“你最好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字!不然一会儿我就叫我兄弟过来啄你!” 朵朵歪嘴一笑,使坏道:“它说它想叫丑丑。” “丑丑?” 李锦州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眼看著朵朵说完之后,八哥扑腾著翅膀,好像十分开心的样子,便定下了这个名字。 “好。” 他转头对自己的小廝说道:“通知大家一声,以后这只八哥就叫丑丑了!” 鸟笼中的八哥不服气地扑腾著翅膀,用鸟语拼命骂朵朵,“你是哪里来的坏小童?竟敢胡说八道!” 朵朵双手背在背后,志得意满的冲它眨眨眼。 也用鸟语回它: “你接下来可得乖乖听我的话哦。” “不然我不仅能让你叫做丑丑,还能真的让你变成丑八怪。” “要是你既不会说话,还长得丑,这个家肯定就不会留你了。” “到时候,你就得每天自己出去找虫子吃。” 八哥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它今天算是遇上对手了! 居然碰著个这么心狠手辣的小姑娘! 八哥气愤的问:“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你为何这样害我?” 朵朵耸耸肩,“没办法哇,我不喜欢別人和我弟弟同一个名字!好了,你別废话了,我不会在这待很久,你必须在我吃上饭之前学会说人话!” 八哥的脖子都快歪断了。 什么? 它听见了什么? 李府下人已经摆了半桌子的菜了,这不是眼看著马上就要吃饭了吗? 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它学会说人话? 这不是强鸟所难吗? 朵朵看著八哥不愿意配合,便对李锦州说道:“你把鸟笼子打开,我和它说句悄悄话!一句话就能让它马上愿意说人话!” 李锦州心想:哪有那么神? 但他还是给小廝拋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照著朵朵的话去办。 笼子里的八哥就像被火烧著了屁股似的,扑腾乱飞。 它非常確定,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实际上是整个李府上下最恐怖的狠角色! 李锦州过去从不委屈他们这些鸟儿。 所有的吃食都选顶好的,就连虫子都是新鲜生猛的大肥虫! 儘管过去他也找过不少驯鸟师上门。 但李锦州总是盯紧他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伤害府中这些鸟儿。 因此,普通驯鸟师的招数完全没用。 八哥它们一群鸟约好了一起摆烂,李府便容不下那些本事有限的驯鸟师。 可这个小姑娘就不一样了! 她听得懂它们说话! 它们什么也瞒不过她! 一旦她乱传话,让李锦州误会它们这些可爱的小小鸟,它们的好日子可就真要到头了! 八哥欲哭无泪,只能和朵朵谈起条件。 “是不是只要我按照你的要求说话就行了!” 朵朵很是认真的点点头,“那是自然。只要泥听话,窝不会亏待泥噠!窝会在李锦州面前多多夸泥,泥以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哦!” 八哥嘆了口气。 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说就说吧! 反正它本来也会一些人言。 多学一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八哥眼看著饭桌上的菜越来越多,甚至还催促起朵朵。 “那你快教我!” 朵朵嬉笑,“那你就说……参见大王!” 八哥从前学习人言,需要反覆听他们说同一句话很多遍,才能慢慢摸索出技巧。 但说也奇怪。 面前这个奶呼呼的小姑娘,只把这句“参见大王”说了一遍而已,它就感觉自己学会了。 不自觉就想尝试著说出口…… “参见大王!” 脆亮的一声八哥学舌,让刚刚还因为火速上菜而显得匆忙喧闹的李府,瞬间寂静一片。 “真,真学会了?!” 李老爷大为震惊,张著嘴,差点说不出话来。 “她果真通鸟语!!” 震惊之余,李老爷又忙不迭的想起了他要告诉墨尘的正事。 “墨老弟!你这丫头好生厉害!难怪招人嫉妒!” 墨尘错愕,“李兄,这话从何说起?” 李老爷娓娓道来—— “我李氏家族的一名侄女,名叫李兰若。此前在流云宗备受重视,但近日似乎闯了大祸,受了重罚,墨宗主可记得此事?” 墨尘容色微沉,不答反问:“她写信回家告状了?” “是。” 李老爷如实相告,“她声称流云宗一力包庇幼儿朵朵,为了一点小事苛责於她,而且还將曾在门中立功的其他李氏弟子,隨便找由头赶出了宗门……” “此事已经在李氏家门中上下通传。李兰若的父亲在我李氏一族中颇有威望,因此,族中已有不少人表示,不会再將子女送去流云宗……” “我不知你们之间究竟有何误会,但如果李氏一族今后都不再支持流云宗,墨宗主恐怕也要头疼一阵子了。” 第81章 我能加入吗 墨尘原本就是油盐不进的性格。 经歷了和梅花山庄解除婚姻的仪式后,就更加云淡风轻了。 也许得罪李氏家族这样的名门,確实会一定程度上影响流云宗的江湖地位。 但那又如何? 他深信,如果那些人能被李兰若一两句话轻易撼动,那就说明他们本就不辨是非。 这种笨蛋,流云宗也不需要。 不来也罢。 不过,这些想法他自己知道便可。 无需在李老爷面前逞口舌之快。 因此,墨尘只是淡淡一笑。 李老爷却將他这反应视为了无奈苦笑。 李老爷连忙仗义执言,“墨老弟你不必忧心!李兰若其父一脉,或许颇有影响力,但也不足以动摇整个李氏家族的看法。他们瑄城李家的地位的確不浅,但我虎啸城李家,也不容小覷!” 说著,李老爷的目光又落向了在庭院中逗鸟的两个孩子。 他的神情又变得极其温柔。 “更何况,为了州儿往后每一年都要服用的雾绒花,我虎啸城李家也会全力支持流云宗发展。这一点,请墨老弟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让虎啸城李家与流云宗一荣俱荣!” 墨尘本想客气推辞。 但转念一想,他此时嘴硬,將来若真遇上问题,就又只能靠朵朵去向四哥撒娇,求助於四哥沈清晏这第一皇商家族的大东家…… 算了。 与其到时又当最弱的那个,乾等著女儿保护,倒不如趁著时机合適,为自己多积攒一些人脉。 於是,墨尘主动端起了酒杯,以自己最不擅长的这套酒桌敬词,与李老爷客气了起来。 甚至多喝了几杯。 朵朵来到桌边时,只看到爹爹和李老爷喝得十分开心。 並不知道他们俩前边聊了什么。 她不大关心大人们的事情,心思全都集中在了桌上的美味珍饈上。 李锦州自打八哥开口说了“参见大王”以后,就对朵朵格外刮目相看。 他本就是嘴甜爱撒娇的性子。 此时又打心眼里把朵朵当成了自己人,於是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了平日在家中关起门来时的那一面。 李锦州让下人单独拿了个乾净的青瓷碟,为朵朵將满桌的菜各夹了一点,拼在小碟中。 贴心的送到了她碗边。 “你都尝尝,看看最喜欢哪一道菜。” “我刚刚听我爹说,你们只是来虎啸城参加英雄大会的,那岂不是过几天就要走?” “我和友人们的斗牛会得等英雄大会结束了才开始,到时候你若不在,我担心……” 朵朵小手一挥,气质和沈清晏带领商队时如出一辙。 她打断了李锦州的絮叨,语气老成的说道: “没薯么可担心噠!阿丑肯定会听你的话的!一会儿吃饱饭了,我再教它几句!保管让泥的阿丑成为这虎啸城说话最多的鸟儿!” 李锦州喜上眉梢,激动的搓著手。 他虚弱发白的脸上,也因为兴奋而微微恢復了几分血色。 “真的吗?那就多谢你了!朵朵,你可真好。”李锦州红著脸说道。 朵朵抱著一块排骨,一边仔仔细细地啃著,一边悄悄打量李锦州。 “泥这人好生奇怪……竟有两副面孔。”朵朵直言不讳道。 李锦州这会儿倒是不介意她的快人快语了。 他甚至还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实话告诉你吧,我可不止两副面孔!你要是在虎啸城多住几日,我能让你看见更多不一样的我!” 朵朵果断摇头,“虎啸城这地方好是好,但窝不能在这里住太久!” 李锦州快速瞟了墨尘一眼,小声问朵朵:“你爹管你管的很严吗?” “泥问哪个爹爹?”朵朵茫然,“窝现在有三个爹爹,唔,他们各管各的,都不算太严……还是窝师姐管的比较严!” 李锦州若有所思的点头,“哦哦……所以是你师姐不允许你出门太久?” “那倒也不是。”朵朵纠正道:“窝学成之后就要回百花谷,回窝自己的地盘去啊。就像鸟儿长大了,都要离开老巢,去筑建自己的新巢那样,窝也是要去建立自己的门派的!” 李锦州差点听笑了。 四岁大的奶娃娃,说话都还黏黏糊糊的,心气就比天还高了! 她居然说要去创建自己的门派! 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墨宗主这闺女是要翻天了吧? 李锦州在心里偷偷取笑了朵朵一会儿。 可是,他埋头喝汤的时候,心意又骤然產生了变化。 他已年满七岁,不再是三岁小孩了。 同龄的孩子这会儿要么熟读诗书,张口便能吟诗作对。 要么就是在练武场、蹴鞠场、马场上大展风采。 唯有他,一直因为身娇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习武是习不得了。 功课更是因为偷奸耍滑而落下了一大截。 比起朵朵这般有宏远志向的稚子,他显得更加没用了。 李锦州刚刚还有笑容的脸,转瞬间又由晴转阴。 “泥怎么不笑啦?是生性不爱笑吗?”问话时,朵朵已经抱著第二块排骨在啃了。 李锦州的悲喜,並不影响她的吃饭速度。 但她还是很好奇: 李锦州又怎么拉拉个脸? 该不会是担心她以后去百花谷了,就再也不能帮他训鸟了吧? 朵朵当即用油乎乎的小手,重重拍在李锦州肩头。 “虽然泥一开始是挺討人厌的,但既然泥请窝吃了饭,窝帮你训了鸟,一来一往的,咱们也算是朋友啦!以后泥身体好了,若想出门走走,就来窝百花谷玩!本大王能让谷中的其他鸟儿教阿丑,让它变得更加厉害!” 李锦州夹菜的手,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 去百花谷玩? 朵朵刚刚邀请他去百花谷玩了? 他在她眼里,不是病歪歪的药罐子吗? 她交朋友…… 怎么一点也不挑? 和私塾先生教他的“求友须在良,得良终相善”,完全不同。 朵朵好像没那么在乎这些…… 李锦州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变快。 他想起,先生还教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现有的朋友们,大多数都是苦寒出身。 他知道他们是为了得到父亲的束脩资助,才与他交好。 因此,他与这些朋友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並不亲近。 就算他和他们亲近了,他也只会变得更加攻於算计。 可如果和朵朵这样心思赤诚的小姑娘交朋友,日日与她亲近,他或许也能变得如此豁达…… “朵朵。” 李锦州突然端坐得笔直,正色问道:“我能加入你的百花谷吗?” 第82章 两副面孔? “啥?” 朵朵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加入百花谷是什么意思? 但她望著李锦州雪亮如星的眼睛,逐渐读懂了。 “泥是说……泥想要成为窝们百花谷的一员?” 李锦州偷偷咽口水,“可以吗?我……我是真心实意追隨你的!” 他因为紧张,说话声大了点。 旁边的李老爷和墨尘一齐看了过来。 追,追隨? 追隨谁? 李锦州要追隨朵朵? 追隨她做什么? 朵朵也对李锦州的话感到好奇。 “泥想加入百花谷可以啊,可是泥有薯么才能?” “天上飞,地上跑,水里游……哪个是泥的强项?” “窝们定期要比赛噠,如果输了就只能当小跟班,听窝差遣!” 朵朵明显是在劝退李锦州。 但李锦州却笑了,“行啊,我什么都不厉害,確实只適合当你的小跟班!你愿意收我就行了,我以后会跟在你身边,帮你出主意,只要你看得上我就行!” 朵朵的嘴角差点压不住。 来一趟虎啸城,就收一个跟班。 这很划算啊! 就是不知道,李锦州这人平时饭量如何? 朵朵想到哪就直接问了,“泥这个身体肯定是不能跟窝去打猎嚕!泥……一顿饭要吃多少啊?要是吃得多的话……还是不能要噠!” 李老爷忍俊不禁,只觉得可朵朵可爱极了。 他们李府也没什么別的大本事,就是这些年积攒来的家底足够殷实。 只要他的州儿愿意,別说周二一个人的口粮了,就算是他们整个百花谷的口粮,也都可以交由李府负担! 李府的实力,李锦州自然也是清楚的。 但他回復朵朵的时候,却说:“我吃的不多,很好养的!不然你先试试看,如果我说谎了,你再赶我走也不迟,好不好?” 朵朵又圆又招的小耳朵抖了抖。 “唔……行吧!” 李锦州欣然,“那我从明日起,就跟著你了!毕竟,小跟班自然是要时时刻刻跟在大王屁股后边的!” 朵朵觉得他这话挺有道理的,没法拒绝,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李锦州觉得这样还不够,又伸出左手小拇指。 “我们拉勾吧,一言为定!” 朵朵想起从前和娘亲也做过这个手势。 知道这是要做承诺的意思。 她心想著:本大王说出口的话,自然能做到。 但李锦州是个没见识的。 也许被人骗过。 所以不敢轻易相信一面之词。 非要拉个勾才能放心。 唉。 拉鉤就拉鉤唄。 朵朵学著他的样子,也伸出了小拇指,和他勾在了一起。 几个小廝见此情形,偷偷抹泪。 他们跟隨著小少爷一起长大。 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也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了朋友。 这小丫头连话都还说得黏黏糊糊,却就能当他们少爷的山大王了……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 常人解释不清。 唯有说这是上天註定的缘分吧。 坐在旁边的两位老父亲,愁的愁,喜的喜。 发愁的自然是墨尘。 他还在为李锦州的人品担忧呢。 朵朵居然这么干脆就答应带他玩了? 而且这李锦州也真是的。 虽然他们俩还都是孩子,年纪尚小。 可李锦州已经读了几年书,心里肯定是明白男女大防的道理的…… 他却说以后天天要当朵朵的小跟班。 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但愿是他多心了吧。 反正这段时间他会紧盯著的! 而李老爷则是笑逐顏开,心花怒放。 他都快忘了多久没看到州儿这么开心了! 朵朵真是福星啊! 李老爷习惯性的就想拿金银珠宝出来,好好感谢墨尘他们父女俩。 但李老爷隨便往朵朵身上瞥一眼,就发现这孩子虽然没有戴得珠光宝气,可头上手上出现的寥寥首饰,就没有哪一件是便宜货! 就拿她头上两个小圆髮髻上垂掛著的白玉兰髮饰来说吧。 那润如羊脂的珍稀材质,配上层次分红、轮廓立体的雕工…… 必须得是好材料,配上手艺绝佳的工匠,才能雕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小件。 李老爷认识的工匠也不在少数。 有如此大能者,通常都不愿意接这些小件雕工。 一个个心比天高,傲气凌人。 由此可推测得知,朵朵头上这两朵白玉兰不仅原材料价值不菲,工匠手艺奇绝,还动用了人情面子,或者额外的工费价钱,才能让这些工匠愿意为五斗米折腰。 精心雕制了这两朵越看越耐看的小花。 也正因为如此,李老爷从侧面就可以看出,朵朵这孩子不缺钱花。 既然这样,那他就算给再多金银珠宝赏赐,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不足以真正打动这孩子。 谢礼自然是要送到人心坎上,才能发挥到最大价值。 李老爷又联想到了李兰若。 於是向墨尘保证道:“墨老弟,难得州儿这么服一个人,愿意给朵朵当小跟班,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是顺著他的心意!日后就有劳朵朵带著州儿闯荡四海,而我会替这两个孩子盯紧李兰若此人,绝不让这个心思复杂的死丫头有机会造次!” 墨尘敷衍的点了点头。 心思还全在自己的顾虑之中。 结束了在李府的拜访后,墨尘终於能带著朵朵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墨尘有意问起朵朵对李锦州的看法。 也想提前旁敲侧击的给女儿敲个警钟。 儘管现在考虑青梅竹马之情,实在为时过早。 可他离开听雪楼时,二哥再三叮嘱,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朵朵的一根头髮。 墨尘怕挨打,也怕自己留下终身遗憾。 所以,他也顾不上怕朵朵觉得自己囉嗦,非得把该说的话都提前说了。 “朵儿,爹爹看到李锦州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变脸速度实在太快,著实不放心!儘管你已答应收他为小跟班,但日后也不能什么事都告诉他。” 朵朵很疑惑,“不是爹爹泥让窝找他学撒娇大法的吗?怎么泥又信不过他了?爹爹,泥这样不也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吗?” 墨尘失笑。 这小糰子进步好快! 竟能用他说出口的话来反驳他了! 墨尘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对,爹爹这样也算是两副面孔……朵儿批评的很对!但,爹爹刚刚说的事情属於原则问题,你和李锦州相处时,不能像你和师姐那样亲密。要像你和你大哥一样,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嘴上说是你的小跟班,但他服下雾融花,调养好身体,再加上拓宽视野,开阔心胸,將来和其他少年没有区別。朵儿,你要记住,你是姑娘,他是儿郎,二者有本质上的区別。” 第83章 爹不如娘 朵朵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似乎有些困了。 她看眼前的世界,越看越觉得模糊。 就昏昏沉沉的靠在了墨尘的手臂上,將睡未睡。 她咕噥著追问:“爹爹,姑娘和儿郎到底有啥子区別?” 墨尘险些又陷入沉默。 这时,他瞥见车窗外另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见到马,便联想起了百花谷中的群兽。 若针对男女子的身体差异距离,或许对於朵朵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还是不好懂。 可若以她最熟悉的动物来解释呢? 墨尘瞬间有了主意。 说道:“你不是常和爹爹提起老猴阿嫲吗?猴群中的娘亲们,是不是负责孕育和抚养小猴子?” 朵朵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嗯,自然只有娘亲可以养小猴子哇!爹爹又没有奶!” 墨尘面颊燥热。 只能用內力调息,让自己显得镇定自如。 他佯装平静的反问道:“成年女子和男子也有著这样的区別。至於更详细的……往后你问泠梧师姐吧。” 朵朵呵欠连连,声音里带著倦意,应道:“哦,窝大概明白啦……反正就是爹爹不如娘亲中用……” 墨尘下意识的想反驳。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打从心眼里认可了朵朵的总结。 爹爹好像总是在关键时刻使不上劲。 帮不上忙。 “对不起啊朵儿。” 朵朵已经快要进入梦乡了。 她没听见墨尘的道歉。 他只是觉得眼睛红红的,看不大清楚,而在这片红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娘亲……娘亲……” 朵朵呜咽著发出梦囈。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 墨尘拿起马车上的毯子,仔仔细细给她盖好。 可无论怎么盖,好像都掩不住他心底的寒意。 他怎么看朵朵,怎么都替她冷。 因为这冷並不来自於身体上的感受,而是来自於內心。 朵朵如此思念娘亲,可听雪楼打听了整整一个半月,却迟迟没有得到竹微的確切消息! 好不容易派卫落雁去了长安,想要锁定竹微的行踪,但卫落雁一去不返。 就连回信中也说的含糊不清。 非要等他们到了长安,见面再详谈。 墨尘被气笑。 谈? 有什么可谈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消息不能在信中说清楚? 饶是如墨尘这般不理俗事的隱世高人,也还是在朵朵寻亲这件事上,慌了阵脚。 他第一次如此急恼而迫切的想要做成一件事! 他更加想不明白,竹微当初怎么能狠心撇下朵朵? 就算有再紧急的情况,竹微也不能一走了之,至今未归! 正如朵朵所说。 爹爹不如娘亲中用。 就算他们七个爹爹加起来,也无法替代竹微这个唯一的亲娘啊! 回到客栈,墨尘就对泠梧说了今天来迴路上发生的事。 “朵儿心中其实很思念娘亲,但竹微又一直没有下落……这事,恐怕以后还得你多操心。” 泠梧顺从应道:“师父放心,这本都是弟子应当做的。” 说完,泠梧从墨尘怀中接过了睡得像只小沙袋似的朵朵。 她每次只要熟睡都是这样。 无知无觉的。 有时候真让人忍不住替她后怕。 这么能睡的一个小傢伙,从前还没当上百花谷山大王时,是如何在山里活下来的? 这要是遇见了挨饿的野狼猛虎,不早就把她吃了? 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泠梧也有点儿埋怨朵朵的亲娘。 “娘亲……娘亲……” 朵朵在梦中发出委屈的嚶嚀,两只小手还在半空中扑腾扑腾著。 像是需要抱抱。 泠梧脑子里顷刻间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她只想替竹微紧紧抱住朵朵。 “娘亲泥怎么还不回来哇……朵朵当上山大王啦……可以保护娘亲噠……娘亲不用怕了……” 泠梧起先轻轻拍著朵朵的后背,想哄她睡得更香。 但贴近之后,听清了朵朵的呢喃,泠梧心里顿时生出了不好的猜想。 竹微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因为按照常理而言,一个母亲是断然不会隨便丟下自己的孩子的。 尤其是朵朵被猴群捡走时,还不足四岁。 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努力活下去的孤女。 贸然把她丟下,无异於杀了她! 竹微不可能想不到这个结果。 很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外部原因,阻止了竹微回来找女儿。 可是,事情也过去那么久了,如果竹微还活著,又可能会因为哪些缘故而不能回家呢? 想要知道这些问题,恐怕还得搞清楚当时竹微为什么离家。 她究竟遇到了何种困境? 泠梧等朵朵不再说梦话后,急匆匆的去找了墨尘。 墨尘正和卫东在一起。 两人的面色是同样的凝重。 “师父。” 泠梧走过来,开门见山的说道:“朵朵今天做梦一直在喊娘亲,而且还说到她可以保护娘亲,让娘亲不用再害怕了……我想,她会这么想,是知道竹微当时要去做什么的。” 她刚说完,卫东就给出了明確的答案。 “据目前已经得到的情报显示,朵朵当时太小,大抵是不知道具体原因的。” “但竹微走之前叮嘱过邻居家的农妇。” “只是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她走后不久,整个村子都被火烧了,无人生还。” “还是因为有一家的幼子,在出事前出天花,而被送去山中隔离,由其祖母陪同。” “倖存的老嫗因为受了太大刺激,疯癲无状,语无伦次,只有只言片语可供参考。” “她说这是诅咒,是天谴,否则,他们风平浪静的村子,不可能突然遭此横祸。” “而且,事发之前,村子里接连下了五六天的雨,堆放在室外的柴堆都被浇透了,稻草堆更是潮湿扁塌,就算是哪家的毛手媳妇闯祸烧著了房子,也不可能一个人也逃不出来。” 卫东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听雪楼的探子去查了乱葬岗中的遗骸。” “村子里的人確实是在静止不动的情况下被烧死的。” “所以,估计他们在大火烧过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部分遗骸中还发现有万虫蛊毒的痕跡。” “村里人应该是中毒而亡。” 墨尘接过卫东的话,说出自己的疑惑。 “在这种情况下,朵朵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84章 毒发 当时的情况,按说问朵朵才是最准確的。 但在场三人都知道泠梧身上那段血淋淋的经歷。 泠梧比朵朵年长那么多,都承受不住那样的过往。 换成朵朵去面对那么重的创伤…… 三人都於心不忍! 因此,卫东只依照听雪楼最新的调查结果,继续说道:“根据前方探子的综合推测,下毒手的这伙人似乎並没有要將朵朵赶尽杀绝。不知道出於什么考虑,他们给朵朵留了一线生机,所以她才会被山林里的猴子捡走。” 墨尘细品著卫东的结论,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凉。 她们母女当年到底是遇上了多么穷凶极恶的恶魔,才会被迫分离,流离至今! 尤其是卫东的那句“留了一线生机”,让墨尘的心湖盪起巨浪。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他们手软,放过了朵儿……我女儿这会儿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 墨尘气急反笑,“换言之,若没有他们的心慈手软,我和朵儿此生只能阴阳两隔,无缘相逢认亲?!” 卫东没想到墨尘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道人,此刻竟会动如此大的火气。 就差没有拍桌而起了。 但卫东在他面前到底小一辈,对他须得保持敬意礼数。 “墨宗主您先彆气,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恶人就是恶人,他们做的歹事也无可辩驳。我方才的意思是:单就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他们屠村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要杀了朵朵。用词不当,害您误会,是我之过。” 泠梧冷声道:“是师父自己关心则乱,你瞎认什么错?” 墨尘:“?” 好你个泠梧,嫁了人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卫东也没料到泠梧会替自己说话。 他心头一暖,可又想到不能继续在墨尘的愤怒情绪里火上浇油,因此他默默將手从桌下伸过,轻轻拽了拽泠梧的衣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泠梧却一副大无畏的模样,直言不讳道:“当务之急是先摸清楚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屠村的真正意图又在於什么?村子里的其他孩子都未能倖免於难,他们却偏偏放过了朵朵……那朵朵与他们之间究竟有何联繫?这当中还有许许多多未解之谜,师父你不去解决问题,在这瞎生气又有何用?” 墨尘抿唇。 卫东也不敢说话了。 泠梧则在这寂静中,又记起了朵朵哭闹著要娘亲的情形。 再次敦促他们二人:“还是儘快问到朵朵亲娘的下落吧!若能找到她,很多问题便也都迎刃而解了。” 说完该说的,泠梧就又回到了房中。 她一进屋就注意到朵朵踢开了被子,小手隔著白袜子,正在抓挠脚背。 泠梧没有走到床边时,还以为这孩子只是睡热了,所以踢被子而已。 可再往前走几步,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朵朵的白袜子上怎么会有血跡呢?!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火,还离床边很远。 泠梧拿起了单独的烛台,点燃了床边的两盏灯,屋內才终於亮堂起来。 也是因为借著光,泠梧才终於看清,朵朵的白袜子上確实到处是血! 她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將朵朵的袜子脱了下来。 本以为看见的会是满是抓痕的白嫩小脚。 却没想到,朵朵白豆腐似的脚部肌肤,此时竟然变成了怪异的茄紫色! 朵朵的脸上、脖子、手背上也全都布满深紫色的细密斑点! 泠梧惊诧不已,一边摇醒朵朵,一边用自己的武器白綾临时当成绑带,將朵朵的两只小手分开缠住,避免她再胡乱抓挠。 “师姐……” 朵朵泪眼朦朧的醒来。 她委屈巴巴的看向泠梧,被缠起来的两只小手都在微微颤抖。 “师姐,脚上好痒……身上也是……” 她一边诉说著难受,一边又想用手去抓挠不舒服的地方。 泠梧隔著衣服轻轻替她摩挲。 试图缓解那种抓心挠肝的折磨。 同时,她將朵朵抱了起来,用旁边放著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匆忙带她到隔壁房间找墨尘。 儘管正值英雄大会期间,可入夜之后,虎啸城还是十分安静。 泠梧的敲门声显得格外著急。 “师父!得赶紧找个大夫!” …… 泠梧正心急如焚的同时,他们下榻的客栈后院,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少爷,这东西一定要今晚给朵朵小姐看吗?” 跟班小廝们在寒风中侷促的搓了搓手,担心敲不开客栈后院的门。 好在柴房有人值夜,李锦州眼看著门开了,便不管不顾地拎著手里的东西,一阵风似的进了客栈。 “哎,你谁呀?別乱闯!” 杂役追上去想要抓住李锦州,但李府的小廝快速递上一包碎银子。 “喏,给你的赏钱!不要和任何人说我们来过!” 杂役掂了掂那包银子的重量,笑得脸都快烂,“是是是!大爷隨意!” 李锦州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客栈上房区域。 却没想到的是,其中两间厢房灯火通明。 “他们怎么还不睡觉?” 李锦州原本就身子不好,体重极轻,再加上他脚上的靴子又是虎啸城的特殊工艺,让他彻底走路无声。 李锦州悄悄靠近其中那间叫“春分”的上房,隱隱约约听见里面有人议事。 他刚准备將耳朵贴到门上,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门骤然开了。 李锦州脸上显露出一丝愕然。 可容不得他发出惊呼声,人就已经被拽进了房间。 厢房门又重新合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晚几步上楼的李府小廝集体迷失了方向。 “少,少爷?” “刚刚不还拎著东西走在前面吗?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人影?” “少爷该不会被什么人半路绑了吧?!” “啊?那咱们如何向老爷交代!” “哎呀,我早说了,不该大晚上的偷跑出来!少爷要不是非要来这趟,也就不会节外生枝了……” 一群小廝在走廊上哭丧著脸,火急火燎的寻找李锦州。 屋內,卫东死死捂住李锦州的嘴,並瞪视著他。 “说!是不是你给我妹妹下的毒?!” 第85章 粉碎心防 李锦州茫然的快速眨巴著眼睛。 卫东却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抵在李景洲后腰上的拳头,狠狠往前顶了顶。 “少在这装无辜!我妹妹今日只去了你们李府,在你府上吃了饭!回来的路上,她在马车上就睡了!到客栈了,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如今中了毒,你有最大的嫌疑!” 一贯沉稳寡言的卫东,在发现朵朵中毒之后,也很难遏制住怒气。 他此时真恨不得掐死李锦州。 还是泠梧及时拦住卫东。 “你不要轻举妄动!师父去请大夫了,这便会回来!等大夫確定朵朵是中了毒之后,你再杀他不迟!” 卫东咬紧后槽牙。 忍了又忍。 李锦州则因为身体不適,好不容易恢復了几分气色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白。 泠梧察觉到李锦州的气息不稳,不由得再替他说话。 “卫东,他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我在,你先鬆开他,別让他死这儿了!” 卫东心中仍是不爽,但还是听了泠梧的话。 “咳咳咳……” 被鬆开之后的李锦州,艰难的大喘了几口气。 卫东看他小小年纪,却一身狐媚子功夫,对李锦州印象很差。 “你瞧著他弱不禁风的,可自打他被拽进屋之后,那眼神就没歇著!” 卫东蔑笑,“这种人我见多了!打从他这个年纪就內心阴暗,城府极深,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算计!对了……你一个病秧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摸跑来客栈做什么?你就是特意来检查朵朵是不是中了毒的吧?” 卫东说著又来气了,想再次把李锦州抓起来。 李锦州轻轻一闪,避开了他的手,躲到了泠梧背后。 “我是想来给朵朵送纸鳶的……”李锦州解释道。 就这么闪避的一会儿功夫,也足以令他现在的身体气喘吁吁。 但即便说话费劲,李锦州还是趁著自己还能开口解释时,举起手中的风箏,向他们证明自己的来意。 “白日里我说了要跟隨朵朵大王,可只是空口无凭。” “大王走了之后,我还是觉得应该挑出自己最好的宝贝作为献礼。” “我苦思冥想,不知朵朵大王会喜欢何物……左挑右选,最终选定这金鹏纸鳶,想让她高兴高兴。” “我真不知道她中毒了!” 李锦州解释完自己的来意后,又將卫东刚刚的蔑视还了回去。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朵朵大王的哥哥,可你却连她究竟是中毒还是染病都分不清……难怪她成日想要回百花谷,自己一个人单干!” 卫东:“……你小子还说上我了?!” 卫东捏拳。 心想著就算不能立马杀了这小子,给他两拳也够他吃一壶的! 泠梧又一次看穿他的心思,及时拦下。 “要不是这会儿朵朵不舒服,我没办法分神干別的事情……不然,我早揍你了!” 卫东如同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敢再说话了。 被捆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躺在床上的朵朵,却在这时轻轻笑出了声: “大哥也怕师姐哇……” 卫东哭笑不得。 惧內是卫家的家族传统。 他想不怕也难啊。 不过,和姑姑卫落雁相比,泠梧这也不算凶了。 卫东挠挠头,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李锦州眼看著危险解除了,默默来到朵朵身边。 “你变成紫娃娃了。” 他说话声音很轻,仿佛声音太大了就会把朵朵弄伤。 朵朵的呼吸很重。 说话也很费劲。 就连睁开眼睛,也需要花不小的力气。 李锦州看出她想说话,连忙阻止道:“你別说话了,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要少说话的!……虽说今后是我追隨大王你,但这件事情上大王你得听我的!因为我久病成医,很有经验。” 朵朵伸出发紫发紺的小手,轻轻放在了李锦州利落的额角上。 “泥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吧。” 李锦州刚刚蓄了满腔热情,准备来安慰朵朵。 却没想到忽然听见她这么说。 李锦州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卡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的。 吞不回去,但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鼻头髮酸,喉咙微微哽咽。 他是吃了很多苦。 但他从未真的承认过这件事。 因为別人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总显得好像是在可怜他。 一旦他自己也这么想,就好像他向命运低头认输了…… 不。 他不是那种认命的懦弱。 儘管他总是在爹娘面前,装作可怜兮兮,以此种方式博得他们更多的宠爱和偏袒。 但这些都在他自己个人的计划內。 是他演出来的,装出来的。 李锦州篤信,只要自己的內心足够强大,他就可以让整个世界为他所用。 纵然没有鸟的翅膀,兽的猛蹄,鱼的劲鰭,他也一定能在这世间闯出名堂! 就连在梦里,他也对此深信不疑! 正因为如此,李锦州根本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私底下里,他对自己有多狠,根本无人知晓。 而他从记事起就开始费心垒砌的心墙,却在这个瞬间,轻轻鬆鬆的被朵朵的一句真诚关怀粉碎瓦解。 李锦州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在开口就一定会哭。 他甚至有些厌恶朵朵放在他额角上的小手。 这份轻飘飘却又实实在在的关怀,娘亲日復一日的眼泪,更容易摧毁他的心防! 李锦州微微后缩的动作,被卫东完全看在眼里。 他又要生气了。 他的小妹如此信任这个心思复杂的小子。 完全不把他当外人。 他却傲娇上了! 还敢躲开他小妹的手! 等他哪天得空了,一定要套个麻袋,把这小子死死揍一顿…… 泠梧盯著卫东狼狗般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亏她当初嫁人之前还觉得: 卫东这个当大哥的,比卫西那小子成熟不少。 嫁给卫东以后能少操很多心。 现在看来,是她高兴的太早了! 卫氏兄弟到底都姓卫! 都是卫长风这个急脾气的打人狂魔的亲儿子! 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別! 正当这一屋人你看我、我盯你的时候,抹尘终於带著大夫回来了。 来人是江湖第一医术仙门,神木林的长老,六指仙人。 他曾经为其他侠士接过完全被砍下来的断手、断腿。 被天下的人奉为在世医仙。 墨尘从卫东那里得知,神木林此次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人是六指仙人时,就直奔他而去了。 有六指仙人在,朵朵肯定不会有事的! 第86章 好歹毒的用心 六指仙人一进厢房,就立马皱起了眉头。 “这个味道很不对劲!” 六指仙人长了一张如同马脸般的大长脸。 此时,他耷拉著的脸显得更长了。 长得好像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似的。 “有一种快要病死的腐朽……但是又有一股来自深山的力量在滋养著这股腐朽……嘖嘖,还有很毒的东西!……” 六指仙人突然瞪大眼睛。 目光狠狠扫向了床的方向。 朵朵此刻快变成一只小茄子精了。 哪怕在昏黄的烛光下,依旧能看出她发紫的面色。 六指仙人大喊大叫起来: “这不是中毒!墨尘你小儿骗我!” 墨尘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他紧张的望向六指仙人,焦急的追问:“不是中毒是什么?难道是某种奇症?” “是邪术秘法!”六指仙人继续吼叫著,惊讶的语气里还增添了仇恨,“好歹毒的心肠,竟然对一个如此年幼的小童做出如此恶毒的行径!!” 此话一出,满屋死寂。 六指仙人到底是年过百岁的在世高人,单单看墨尘他们三人的反应,便知道他们对秘术是知情的。 “好啊好啊……你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操纵邪魔外道来摧残一个孩子!我这便要趁著英雄大会的机会,將你们几人的罪恶行径公诸天下!让九州四海的英雄豪杰来审判你们的劣跡!!” 卫东急忙想要大包大揽的承担一切。 “仙人你误会了,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更与听雪楼无关!” 六指仙人冷笑,“你小子休想誆我!此等高深秘术,绝非一人所能完成!” 墨尘也很心急,情愿祭出流云宗宗主之位。 “只要仙人您开口,什么事情我都做到,哪怕是让我原地解散整个流云宗,我也在所不惜!但眼下不是討论这些的时候……还请您先救救这孩子!” 六指仙人不屑一顾的蔑笑,“我要你流云宗干什么?不过……月樱山上那些仙鹤的血肉的確可以拿来炼丹入药,你——” 突然,利刃出鞘的声音,打断了六指仙人的狂妄幻想。 “救不救人!” 泠梧拔下卫东腰间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剑架在了六指仙人的脖子上。 “亏你还是神木林的大长老!” “口口声声说稚子可怜!不问青红皂白,就先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还说要去江湖人面前如何如何……却就是见死不救!” “说白了你这老东西还不是贪財忘义!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別人!” 泠梧骂起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卫东闻言脸色一白,唯恐她出言不逊,把好不容易请来的六指仙人给气走了。 墨尘和李锦州却没有出言打断。 因为江湖上也有传闻,说神木林的长老们性格都十分怪异…… 泠梧此举,看似不恭不敬,却实属无奈之策。 朵朵的脸色还在不断变紫。 眼看著都有些发黑了。 她没有完全昏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在虚弱而担忧的观察著这屋中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这位初次见面的六指仙人。 朵朵看他头髮鬍鬚全白了,似乎比流云宗的执事长老年纪还大。 可他却是个老不正经的。 像极了百花谷猴群中的“白眉毛”。 白眉毛其实是一只很善良、很心软的老猴子。 但它总是讥讽这个、嘲笑那个,惹得大家齜牙咧嘴。 朵朵看六指仙人,也是同样的感觉。 他的眼睛明明雪亮如星。 哪怕眼角的皱纹都堆了五六层了,可清亮乾净的眸子,还如十几岁的少年一般。 朵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故意装坏人。 可她这段时间离开百花谷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万种。 如同谷中的花,各有各的顏色,各有各的形態,各有各愿意盛开的季节。 不需要分清每一种花被冠上了何种名字。 也不需要纠结它们何时盛开。 允许一切发生,也允许一切存在。 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生长。 而她她只需要拎清一件事: 看这人是敌是友,就足够了。 朵朵心里感觉得出来,李锦州虽然狡猾如狐狸,却並不吃人,只是习惯了为他自己打算。 六指仙人虽然喜欢逗人,可也热心助人,只是他好像在验证些什么…… 朵朵听到六指仙人误会爹爹和师姐他们,很想大声告诉他: 大家都对她很好! 这满屋子的人,都不可能想要害她性命! 可她太没力气了。 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狠狠用力,也只憋出了一个绵长的臭屁。 “噗嘰!——” 空灵的放屁声,让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 六指仙人放声大笑。 哪怕他的脖颈皮肤已经被利剑划出了一道血痕,他也好像丝毫察觉不到疼似的,轻轻翻掌,毫不讲究的將桌上不知道谁喝过的那只茶杯,吸到了自己掌中。 仰起脖子,將茶水一口饮。 “你这小儿真有意思,明明被这邪术害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竟还想著要替他们说话!” 六指仙人看著朵朵说道:“那我便救你一命,看看你究竟要说些什么。” 墨尘大喜,拱手施礼,“有劳仙人救我女儿!” 六指仙人解下掛在腰间的黑金铜铃,摇了两下后,他的大拇指甲盖下面突然钻出两只瓜子大小的蛊虫。 “这……你这不也是邪术吗?!”卫东质疑道。 六指仙人朝他翻了个白眼,“亏你还是听雪楼的探子呢!……以毒攻毒的道理没听过吗?她身上中的可是邪术,不靠蛊虫解,莫非靠你的狗脑子去解?” 卫东被训得面色灰败。 一时间不敢再囉嗦。 泠梧盯著那两只蠕动的黑色蛊虫,心中觉得十分噁心,但也不敢妄言。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蛊虫顺著朵朵双手掌心,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只听见六指仙人振振有词的喃念著古老的咒语,举在胸前的右手还在不断的变换掐诀。 “竟然是渡血秘术……” 六指仙人紧闭著双眼,神识像是跟隨蛊虫一同进入了朵朵的体內似的。 “这么邪门的东西都被你们找到了……” “原来听雪楼平日里掌握著天下情报却不务正业,成日在背地里干这种害人的勾当……” “这小童无病无灾的,你们为何要对她使用这阴邪秘法?” “不对不对……她体內不止一重秘法啊!” 六指仙人猛地睁开眼睛,他原本清澈白皙的眼球此时和朵朵先前一样,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而奄奄一息的朵朵,渐渐恢復了呼吸。 周身的紫色瘀斑,也在迅速消退。 “好厉害的秘术……” “这究竟是什么?” “竟然还有我六指不知道的远古秘法?” “你们用渡血秘术……该不会就是为了掩饰另一重更深的秘法吧?” 第87章 破除 听完六指仙人的话,墨尘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们千防万防,努力想要藏住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挑破了? “莫尘小儿,你倒是说话啊!怎的突然哑巴了?” 六指仙人摇头晃脑,像是喝到了这世间唯一一壶仙酿一般,沾沾自喜,又迫不及待。 “到底是何等高深的秘术,竟有此等洗骨净髓之效?” 六指仙人痴迷的盯著渐渐恢復血色的朵朵,那模样像极了森林中发现食物的饿狼。 墨尘毫不犹豫的挡在了朵朵和六指仙人之间。 编谎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是这孩子打娘胎里就带的东西。因为发现了朵儿身上神秘秘法的人,都如同六指仙人你这般,恨不得將这孩子当成布娃娃拆开……所以,为了保护她,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用渡血之术想为朵儿掩饰一二。” “你糊涂啊。”六指仙人斥责道:“她身上的天然秘法,原本就是用来保护她性命的。如此一来,再增加的其他邪术,便会被那道秘法认为是外来入侵!她如何能不遭罪?” 墨尘黯然。 六指仙人继续说道:“要想救你这小闺女,就得破除渡血秘术。” 墨尘心急蹙眉:“仙人,难道就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吗?哪怕麻烦一些也无所谓……” “我活了上百年,也就知道这一种解法,你若是不愿听我的,那你再另请高明就是了。”六指仙人伸了个大懒腰,“不过你得记好时间,我这蛊虫暂时替小宝儿解除了痛楚,但也只能维持三日左右。你须得在三日之內找到更好的调剂之法。否则,她可就又要变成小茄子了。” 泠梧在这时上前一步,朝墨尘拱手一礼,“师父,既然朵朵的身体容不下这渡血秘术……就还是请六指仙人將此术解了吧!” 墨尘和卫东齐齐揪心。 解渡血秘术? 如此一来,泠梧此前岂不是白白受罪? 她还差点为此丟了性命…… 虽说后来是救回来了。 可…… “师父,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朵朵好好活著。”泠梧再次请愿,“如果她性命堪忧,又或是一直活在痛苦中,那我们才算是白用功!” 墨尘的心像被千丝万缕缠住。 割出道道不见伤口,只见血珠的伤痕。 六指仙人又打呵欠,“要不你再犹豫一会儿,老朽我先回去睡觉。” 泠梧单膝跪下,恳求墨尘,“师父!请你救朵朵!其他都不要紧的!” 墨尘深沉的吸了口气,“好,那就解了吧……有劳仙人。” 六指仙人吸来屏风,隔绝开了眾人。 儘管隔著一层屏障,但墨尘他们还是能隱约看见,六指仙人的第六根手指尖,冒出了一撮奇异的青光。 紧接著,六条细细的藤蔓缓缓长出,蜿蜒伸展,最终落在了朵朵的眉心、双肩、胸口和双手掌心。 朵朵小小的身体紧绷著。 看起来像被针刺中了似的。 轻轻疼了一下。 她没有睡著,而是睁著眼睛目睹了这一切。 好神奇的本事啊! 果然天下好大! 有好多她没见过的厉害招数! 原来树藤还可以治病救人! 就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树藤为她所用? 不管怎么说,要快点好起来! 等好起来了,她就可以亲口问这个老爷爷…… 对! 还可以用上李锦州的撒娇大法,软绵绵的找老爷爷教她! 嘿嘿嘿…… 光是想想,朵朵心里就美滋滋。 也因为心里美,她压根感觉不到树藤吸走身体里的血印所造成的痛楚。 相比之下,六指仙人的脸色要差劲的多。 他整张脸白惨惨的,唇边还渗出了丝丝血跡。 他身上和朵朵连在一起的绿枝藤蔓,也渐渐从苍翠的鲜绿,变成了深绿色。 “噗!” 伴隨著六指仙人吐出一口鲜血,那些连著藤蔓也瞬间断成了数截,掉落在地。 朵朵脚背上的血印应声碎裂。 如同一只装满了血的鱼泡猛地炸了。 炸得血花飞溅。 泠梧眼看著六指仙人累得半死,坐在旁边,双手撑在膝盖处大口喘气。 看样子已经完成破咒。 泠梧立马拿手帕和朵朵擦洗身上的血跡。 墨尘和卫东也凑到了床边。 李锦州站在最外围。 但目光也密切关注著朵朵。 强撑著身子靠在床边墙上的六指仙人被气笑了。 “行了行了!” “知道你们都对她好!” “那么多个人,就没有一个能顾上我的!” “老朽这操劳命啊!” 墨尘这才记起给六指仙人倒茶。 六指仙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骂都没劲骂他了。 “墨尘小儿!” “你是人吗?” “我刚费老劲救了你闺女,你就这么对我?” “我还有一个事情没告诉你呢!” “你这么著急过河拆桥,那我可就不说了!” “您这边请!”墨尘虽然不苟言笑,却是强行扶著六指仙人坐到了茶桌边。 六指仙人哼了几声,“这才像话嘛!” 他也等不及墨尘伺候他了,抓起桌上的茶壶,吨吨吨就往喉咙里倒。 等喝饱了,才用宽袖囫圇擦了遍嘴,摸著他潦草湿润的鬍子说道:“我可是好久没碰上这么邪门的秘术了,亏你们找得到这种东西……” 墨尘全然没有心思閒聊,一心想知道六指仙人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六指仙人伸出食指,虚点著他的鼻子,“你呀你呀,都当上宗主的人了,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墨尘无心羞愧,著急追道:“您就別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六指仙人洋洋得意的弯唇一笑,“这孩子身上应该本来就有血痣吧?你去看看,她身上的血痣是不是又多了一颗?” 墨尘好一阵心惊。 惊讶於六指仙人竟然真的將朵朵身上的血珠秘术摸得如此透彻! 守在床边的泠梧则以最快速度看了看朵朵的脚背。 没错。 原本只剩下六颗血痣的脚背上,现在竟多了一颗! 七颗如同七星连珠一般,散落分布。 “这是……”泠梧懵住。 六指仙人的神色更加得意了。 “你们別以为我不知道,那渡血秘术也是需要牺牲一条人命才能完成的……这回为了救这孩子,说解除就解除,难道让之前死了的人白死吗?老朽,我自然是要想办法,把那层秘术在这孩子体內熔炼成一颗血痣!也就是这么做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孩子体內本身就有护命的血珠……” 第88章 老爷爷教教我 六指仙人对血珠秘密津津乐道时,卫东的脑子里却全都是如何杀了这老头。 没办法。 这是听雪楼探子天生就具备的习惯。 如果秘密瞒不住,就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部都灭了。 如此才能让秘密永远是秘密! “你又在想些什么?”泠梧瞪他。 卫东无辜的眨了眨眼,“我,我什么也没想啊……” 泠梧小声提醒他,“我现在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都能知道!” 卫东:“……” 双修还有这个好处? 那要是他想…… 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他的余光就注意到泠梧的脸羞得通红。 卫东:“……” 不是吧? 真的这么灵? 那他要是默默在心里想,他其实第一次见到泠梧驾驭著白鹤从半空中飞下来时,就已经爱上她了。 卫东以前也见过流云宗的女弟子。 但从未觉得他们像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 泠梧是第一个让他感觉: 她就是仙女的女子。 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老爹突然让他娶泠梧…… 他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还被老爹误以为他不愿意。 娶了泠梧,是他此生活到今日为止,最高兴的一件事。 要是二弟卫西不喜欢泠梧,不因此而离家出走,那就更完美了…… “卫东!” 泠梧压低嗓音,恶狠狠的训斥卫东,“你那个狗脑子能不能消停消停?” 卫东睁圆了眼睛看著她,“你……真的能感应到?” “我没事拿这个骗你干什么?”泠梧又羞又恼,“你適可而止吧!不然你以后都在地上睡……” 卫东当即老实了。 他们小夫妻偷偷拌嘴,李锦州趁这个机会悄悄挤开了泠梧。 他探了探朵朵的额头,隨后展顏一笑,“体温恢復很多啦,神木林的长老果然不一样!” 朵朵点点头,甚至还有力气坐起来。 不过,她这会儿既不关心大哥和师姐吵架,也不关心李锦州为什么在这里。 她眼里只有六指仙人。 “老爷爷!泥的树藤好厉害啊!” 朵朵欢欣雀跃,满眼崇敬的看著六指仙人。 “老爷爷泥看,窝也有树藤!” 朵朵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根缠在左手手腕上的树藤鞭子。 六指仙人还没完全恢復力气,须得回去后静养调息,才能慢慢养回元气。 要不是为了得到墨尘答应他的那几味珍稀药材,他才不捨得豁出这么多呢。 现在被朵朵追著问话,他也很不耐烦,毫不客气地说:“你那树藤是死的,我的树藤是活的!怎么跟我的比?” 朵朵依旧猛猛点头,非常认可他的话,“对呀,老爷爷,还是泥的树藤比较厉害,那泥教教窝吧!窝也想用树藤治病救人!” 六指仙人没好气的冷笑道:“你都拜入流云宗门下了,还想入我神木林的门?就算你想,那我神木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流云宗有流云宗的考核规矩,我神木林亦是如此……” 说话实在费神耗血,光是陪著朵朵说这么几句,六指仙人又一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墨尘暗暗给他渡气,在他背后小声说:“仙人若是愿意收朵朵为徒,我承诺你的那些药材,可以再多给一份给你……” 一听到能有更多珍稀药材,六指仙人顿时又长了几分精气神。 “咳!”六指仙人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那个,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若真心实意想拜入我神木林,也不是完全不行。先看看你有没有木灵根吧!” 说著,六指仙人从怀中摸出一只瘦长的白瓷瓶。 从瓶中倒出了两颗只有朵朵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的菱形果核。 “这两棵树种伴隨我身已有一些时日,孕育的几近成熟。你拿过去试试,若能让这两棵树种裂壳,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弟子!” 李锦州替朵朵接过的那两颗种子。 经过他手时,他顺带捏了捏树种的外壳。 硬邦邦的。 哪里像他说的那样,是孕育过一段日子的? 这玩意儿,怕是拿铁锤敲都敲不开吧? 朵朵根本就没修习过神木林术法,她怎么可能让这两棵树种破壳? 简直就是难为人! 李锦州暗暗鄙夷六指仙人,觉得这老头压根就不诚心。 心底里甚至已经替朵朵盘算起,李府有哪些神木林的人脉。 大不了,他回头再让他爹出面,重新给朵朵找个师父就是了! 也不是非要跟著这臭老头混的! 因此,李锦州不情不愿地把种子交到了朵朵手里。 他已经能想像到,朵朵因为无法让种子破壳而失望伤心的小表情了。 李锦州只恨自己年纪太小,身子太弱,一点傍身的武艺都没有。 不然,他高低得出手,把六指仙人打一顿再说! 朵朵却十分分平静的接过了那两颗种子。 百花谷里也有很多不同的植物种子。 植物们也和动物们一样,在不同的季节里,努力忙活著各自繁衍生息的大计。 种子对她而言,並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就是这两颗种子的形状看起来不大常见。 猜不出是什么树的。 “有木灵根的人,是能听懂植物说话吗?窝还没有学会听懂植物说话……” 朵朵有些遗憾地摸了摸那两颗种子,打心眼里期盼它们是自己认识的某种植物。 六指仙人暗暗偷笑。 他刚刚没有说的太详细。 其实,这两颗种子,来自於蓬莱岛人参果树。 人参果树本就罕见。 而蓬莱岛的人参果,更是因其果实晶莹剔透,如同鲜活的宝玉,且传说食用之后,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而成为世间一绝。 偏偏就是这神乎其神的特殊人参果,却普遍没有果核。 它的树种,是需要將当年秋天成熟但不採摘的果实,养到立冬日时,果子皮顏色变深,整颗果子变硬,才能从仅有的十几颗中,找到长有果核的那一两个,再小心挖出果核,特殊蕴养…… 反正就是千载难逢。 六指仙人手里的这两颗,也是他云游四海,求爷爷告奶奶才得到的。 而且他带在身上,用神木灵术法蕴养了三年多,才终於从这两颗果实上,感觉到了即將破壳的气息! 六指仙人掏出这树种给朵朵,確实不是真的要她弄破。 只是想看看这孩子受到挫折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师父。 不想收墨尘捧在手心里的娇气包为徒。 第89章 好你个狂妄小儿 六指仙人对朵朵根本不抱期待,所以只顾著享受墨尘输送到他体內的清气。 在墨尘的全力帮助下,他总算是恢復了一部分元气。 “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六指仙人大大咧咧的说道。 墨尘轻轻拭去额头上的细汗,莞尔一笑,“仙人客气了!要不是您,我们朵儿这会还在受折磨呢。” “是这孩子福大命大。”六指仙人鬍子翘翘的说:“若你求的是別人,不是我,她这条小命恐怕也——” “哇!” 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六指仙人没说完的话。 惊呼是李锦州发出来的。 六指仙人很是不满,皱了皱眉头,“这小子也是你们流云宗的?看著很没规矩啊!刚刚就一直暗戳戳的瞪我,这会儿又在老夫说话时,故意发出怪声打断,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有人,有人的。”李锦州笑眯眯,“我还等著和老伯一起看朵朵变出的发芽种子呢!” 六指仙人被他这笑惹得心里发毛,嘴角抽搐著说道:“什么发芽种子……嗯?” 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朵朵。 也就是这时,他发现被朵朵捧在小手掌心中的那两颗树种,竟然焕发出奇异的莹绿色光芒! 这是…… 不可能吧? 她她她…… 六指仙人心中还在大为震惊时,朵朵手里的两颗种子还在发生变化。 只听见闷闷的一声“噗”。 过后,其中一颗种子的壳彻底裂开,向两边伸展,如同一把极小的剪子。 “剪子”剪口处,有一根嫩绿的微微发白的新芽,缓慢而又娇羞的探了头。 “六指仙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李锦州用煞有介事的语气,明知故问道。 泠梧更是小心护在朵朵身边,唯恐六指仙人把这两颗树种抢回去,拒不认帐。 墨尘收神调息,从六指仙人身后探出头,追问他:“仙人,朵儿这样是不是成了?” “是是是,成了成了……”六指仙人內心喜出望外,但脸上全是不耐烦,“你们一个个的不是都长了眼睛吗!明明看见她做到了,还睁著眼装瞎干什么!” 李锦州笑嘻嘻,“我们又不是神木林的弟子,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成功了,自然是需要得到老伯你的肯定。” 六指仙人老眼一眯。 心说: 这小子是个狡猾的! 巧舌如簧…… 不过不重要了! 他现在最得意的事情是,朵朵居然真的把这两颗树种催生破壳了! 六指仙人强忍住想要瞪大的眼睛,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懒散道: “行吧行吧,既然你做到了,那老朽便收你为弟子。但你要拜老朽为师,学习我们神木林的术法,可要捨得吃苦!要是成天哼哼唧唧,动不动就哭鼻子,我可不带你!没有隨隨便便就能练成高手的天才。你可想好了再答应,不然別怪老朽回头不客气!” 朵朵还没回答,卫东却抢过了话。 “仙人你放心!她要是不好好学,我这个当大哥的第一个教训她!” 墨尘和李锦州齐齐皱眉。 卫东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替朵朵托大,合適吗? 而且,他还想教训朵朵? 他活腻了? 他敢吗? 只有能感应到卫东真实想法的泠梧,面无表情。 六指仙人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藏的什么药。 但他相信朵朵很有天赋。 收这个徒弟,他只赚不亏。 …… 隔天,朵朵一大早起来就被墨尘送去了六指仙人身边。 李锦州作为跟班,全程跟著朵朵一起。 六指仙人起先也不著急教徒弟。 只带著朵朵在英雄大会的主擂台周围转悠。 让朵朵当他的小丫鬟,负责端茶倒水。 朵朵不知道六指仙人这是在故意磋磨她。 反正让她干什么,她都乖乖照办。 但李锦州长著八百个心眼子。 他知道六指仙人就是刻意刁难朵朵。 他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处处积极。 他抢著端茶倒水,抢著捏肩捶腿。 朵朵看呆了,“拜师的人是窝,又不是泥……泥这么积极,该不会是要和窝抢师父吧?” 李锦州笑笑,“大王你误会我了!我是你的跟班,这些麻烦的事,自然是我来替你做。我还等著大王教我训鸟呢,当跟班要有当跟班的觉悟嘛!” 六指仙人用力搓了搓手臂。 “你俩小鬼能不能別在老朽面前过家家?真让人受不了……” 李锦州趁机撒娇道:“老伯你这么不想看到我们啊?那你还是赶紧教朵朵几招吧。反正她有事情做了,就没空和我说话了。” 六指仙人心想:这倒也是! 反正都是要教的。 早教早轻鬆。 让这孩子自己去钻研吧! 六指仙人便小气吧啦的拉过朵朵,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朵朵马上竖起了小耳朵。 黑葡萄大眼睛也滴溜溜的转。 就连头上的两个可爱小圆髮髻,都似乎跟著一块儿支楞了起来! 李锦州看似身形没动,但也集中精神,想从六指仙人那儿听来只言片语。 但是,李锦州听是听到了一部分。 可他根本听不懂! 六指仙人口中说出来的那些术法,在他听起来就是: “嘰里咕嚕嘰里咕嚕……” 一个字也记不住! 李锦州不禁又皱起眉头。 他感觉:六指仙人还在变著法子的为难朵朵! 然而,就在李景州想著为朵朵出谋划策时,他突然听见朵朵也嘰里咕嚕的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 李锦州看著朵朵。 心说:她在说啥? 六指仙人也看著朵朵。 “你……你这小童,之前肯定拜过神木林的其他人为师,对吧?!好啊好啊,你和你那个诡计多端的爹爹一起合起伙来耍老朽呢!”六指仙人很生气。 朵朵一脸茫然。 “窝没学过啊!” 六指仙人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袖子一甩,这便要走人。 “哼!你別想糊弄老朽,老朽只是年纪大了,但脑子没傻!你要是没有学过,怎么可能只听一遍,就把这么长的术法咒诀原模原样的重复出来?” 朵朵大为不解,“老爷爷,这有薯么难的?泥说一遍,窝说一遍,就是师姐说的依葫芦画瓢啊……难道泥做不到吗?” 六指仙人:“……好你个狂妄小儿!” 第90章 师父看我的! 朵朵还是不明白六指仙人在生什么气。 她只是平静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实说出来: “老爷爷,窝之前跟著窝大哥二哥学听雪楼的术法时,也是听一遍就记住了。但真的要学会,还是需要经过很多次练习噠!” 六指仙人越听越气,“你又不是神童,哪来的这种本事?” 但这话刚一说出口,他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因为他想起朵朵催生破壳的人参果树种。 刚摸到他给的种子,就能让树种裂壳出芽…… 这怎么不算是神童呢? 这要都还不是神童,那何人才能被称为神童? 可他刚刚都这么说了,总不能一转眼就打自己的脸吧? “咳!” 六指仙人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听什么咒诀,都是一遍就会?” 朵朵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一遍就会噠……是听一遍就能有样学样。” 六指仙人眼睛一眯,脑子里不知道生出了什么鬼点子。 他又问朵朵:“听什么咒诀都是如此?” 朵朵:“嗯吶!” 六指仙人笑得阴惻惻的,“那要是同一个咒诀,需要听几遍才能牢牢记住?” “唔……”朵朵回答不上来。 李锦州帮忙出主意,“仙人老伯,朵朵没有这么做过,所以她不知道答案。不如你再多教她几遍,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把刚学的这个术法,准確的使出来,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六指仙人偷偷白了李锦州一眼。 心说: 墨尘小儿这哪里是给朵朵找了个跟班? 分明是给她找了个军师! 李锦州这小子年纪不大,城府却很深! 处处都算计他这个老头! 但话又说回来,朵朵如今已经是正式的神木林弟子。 如果她將来名声大振,纵横四海,叱吒江湖…… 那他们神木林也会跟著鱼跃龙门! 他这个当师傅的更是脸上添光! 所以,他確实得尽心尽力教好朵朵! “咳咳。” 六指仙人又僵硬地咳了两嗓子,接著说道:“行吧,行吧,那我就再多教你两遍!你可得牢牢记好,一边念,还要一边尽力使出来!” 朵朵重重点头,“明白!” 六指仙人便將那道术法咒角又重复了一遍。 朵朵集中所有注意力去听,心中別无杂念。 听完以后,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看见手边就摆著几盆英雄大会会场內的盆栽,便盯紧了那盆栽中的迎客松,嘰里咕嚕的念了出来。 刚念完,那迎客松突然抖了抖枝干。 李锦州眼前一亮。 六指仙人则是无语至极,“……” 刚刚是他看错了吧? 像摆盆迎客松这种被花匠刻意摆弄出的丑东西,明明应该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植物野性! 怎么可能被唤醒? 他们神木林的植物唤醒术,理应只对从未被人工干预过的植物有效才对啊! 六指仙人很不信邪。 他揪著朵朵,严厉道:“朵儿!你现在再对著这盆松树念一遍刚刚的咒诀!” 朵朵:“唔……有点记不清了,老爷爷你再说一次吧。” 六指仙人鼓著腮纠正道:“还喊老爷爷?我是你师父!” 朵朵:“……哦,师父。” 六指仙人闷堵在胸口的气,好不容易顺了一半。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棵迎客松上。 对朵朵说:“来,师父再教你一遍这个咒诀,你就对著这棵树用!我还就不信了……” 朵朵不清楚六指仙人在不相信什么。 但她还是很佩服师父的。 既然师父让她再念一遍,她乖乖照办就是了。 而且,还要把这咒诀牢牢记在脑子里才行…… 不然,老让师父一遍遍这么教她,她也挺不好意思的! “师父,窝准备好啦!”朵朵一鼓作气的说道。 六指仙人也高度集中精神。 他死死盯紧面前的迎客松,唯恐待会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同时,嘴巴又重复说了一遍植物唤醒术的咒诀。 朵朵这次学的很积极。 语速比前两次更快。 她仍然是那副心无旁騖的样子,只想在这个白髮苍苍的新师父面前,表现得更好!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棵形態规整的迎客松,突然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生长出了新的枝叶。 它和旁边摆的其他几盆迎客松相比,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但周围的其他神木林弟子,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齐齐围聚了过来。 “这树居然重新焕活了?” “隆冬腊月的,它就像遇到了春风一般,如此肆意妄为的生长!” “这是因为唤醒术的作用吗?” “不对吧,唤醒术对这样的树不起效啊……”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著,同时也注意到了这棵迎客松的背后站著的,是六指仙人。 “原来是长老在拿这死树练手!” “难怪如此厉害!” “果真只有长老才能让这等僵死之物重新甦醒!” “长老威武!” 神木林弟子纷纷朝六指仙人施礼,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 六指仙人:“……” 此时正值英雄大会召开之际,各门派代表弟子,都在主擂台上大展身手。 会场內人头攒动,本就非常热闹。 神木林一眾弟子齐刷刷朝六指仙人作揖,尤其凸显排场。 自然也引来周围的不少目光。 其他各门派高手见此情形,也想趁此机会夸讚六指仙人几句,好在神木林长老面前刷个脸熟。 方便日后走动。 於是一时间,夸讚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同汹涌的浪潮,差点把六指仙人给淹没了!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植物唤醒术不是他用的啊! 他只盼著刚刚在周围走动的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和朵朵说的那些话……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六指仙人著急把大家赶走,“一点小事罢了,何必如此高调!” 神木林其他弟子不知內情,以为六指仙人这是自谦,还想趁著这难得的机会,好好给他们神木林再大力宣扬一番。 “长老,您偷偷提升了植物唤醒术,就不要藏著掖著了,也教教我们吧!” “是啊是啊,听说永州城今年秋日遭逢大旱,颗粒无收,饿死不少百姓……若我神木林弟子人人都学会了这强了一倍不止的植物唤醒术,就能帮助更多天下黎民百姓免遭自然灾害之苦!” 第91章 都得给大王面子 六指仙人的脸都黑透了。 他真想当场喷洒植物毒雾,把这几个弟子都给毒哑! 平时怎么没看他们这么多话? 这会儿要他们这么积极做甚! 他辛辛苦苦积攒百年的名声,可不能在今天被他们这几个混蛋小子给毁了! “让你们散,你们就散开!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有什么事等英雄大会结束了,回到门派內再说!” 说完这话,六指仙人抱起朵朵就跑。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李锦州抓紧追上。 “仙人老伯,你別跑那么快,我追不上了!……” 李锦州捂著有些难受的心臟,却又不肯就此放弃。 他咬了咬牙,还是不管不顾地追著六指仙人。 朵朵回头去看李景州,发现他面色苍白得嚇人,冷不丁的就狠狠咬了六指仙人一口。 “哎哟喂!”六指仙人吃痛惊呼,“你这无赖小儿,咬我做甚!” 朵朵呲牙,“师父为薯么突然跑?泥等一等李锦州哇!窝是他的大王,窝还没有教他训鸟吶!” 她和李锦州拉了勾的! 她朵朵大王一言九鼎! 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再说,既然成为了人家的大王,就有保护他的责任! 她被师父强制抱走,肯定把李锦州嚇坏了! 他那具脆绷绷的身体,多吹一阵风都怕碎掉…… 这会儿连追带赶的…… 他的小命怎么办? 朵朵著急的从六指仙人怀里跳下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 “泥也只是比別人多长了一根手指,也没有真的厉害到哪里去嘛!” “还以为能把草木用的这么厉害的,一定心地善良……” “哼!才不是这样的!” “老爷爷厉害归厉害,但本事和心性是两码事!” “植物好,人坏!” 朵朵一边生气的总结陈词,一边跑向李锦州。 在李锦州刚好要摔倒之前,朵朵及时赶到,用虽短但非常有力的小手臂,稳稳托住了李锦州。 “小州,窝带泥回客栈休息吧!” 朵朵学著泠梧师姐平时安排事情的模样,水蜜桃似的小脸上满是沉稳可靠。 “这英雄大会也没什么意思,不就是比来比去,打来打去的吗?像傻瓜似的……不看也罢!” 说著,她扶李锦州重新站好,还很是仗义的帮他挡掉了衣裙上沾上的灰尘,这便要走。 六指仙人著急忙慌地追了过来,不忿道:“朵儿!你別仗著师傅重视你,你就不守规矩!不管怎么说,我是师父,你是徒弟,你要去哪里,总得跟师父说一声吧!” 朵朵气呼呼的,“窝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啦!老爷爷泥空有一身好武艺,却不是一个好人!还不如窝那爱打架的二爹爹和咕咕呢!窝不要泥这个师父了!” 六指仙人怒极反笑,“你这狂妄小童说什么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噠!窝没有泥这种师父!窝不要你啦!” 朵朵冷眼睨著他,那小表情中的淡漠疏离,和墨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六指仙人只觉得自己的面子碎了一地。 心也碎了一地。 他还指望著,將来靠这个天赋异稟的新徒弟,让他光耀宗门呢!!! 结果这小娃娃说跑就跑,居然还不要他这个师父了! 简直倒反天罡! “你站住!” 六指仙人倒回来追上朵朵,“你不想跟著我学神木林的术法了吗?” 朵朵被他这话惹得又想起了那几根蜿蜒生长的漂亮树藤。 她还是想学的。 喜欢的。 但她不喜欢这个六指老爷爷。 他是一个眼里、心里都看不见別人,只管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人。 和百花谷的老猴们教她的生存法则,根本不一样! 所以,到底要不要为了得到树藤的奇妙用法,而委委屈屈的跟著六指仙人再学一段时间? 李锦州看出朵朵內心的纠结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將自己狂乱的心跳强行压定。 他微微倾身,凑近朵朵,鼓励道:“朵朵大王,你再给仙人老伯一个机会吧?他之前一个人来去如风习惯了,所以还没有適应多了一个徒弟,还多了一个徒弟的跟班,这才没有带上我的。” 李锦州轻轻柔柔的瞟了六指仙人一眼,继续说:“但经过刚才这件事情之后,他肯定会长记性!下次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记得带上我的。所以,我建议大王再给他一次机会。” 六指仙人听这番话,听得牙酸。 却又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他看得出,李锦州这小子是在帮他! 就是这些哄娃娃的话,他这个老头子確实说不出口…… 还得多谢李锦州在这中间帮忙协调他和朵朵的关係! 也算这小子有点用处吧! 以后带著他就带著他! 六指仙人考虑这些的时候,朵朵也在衡量李锦州的话。 她歪头望著六指仙人,撇嘴,向他確认问道:“真的吗,师父?” 六指仙人一听:朵朵对他的称呼又变回师父了! 看来谈判有效! 只要这宝贝小徒弟还是他的人,他自然是愿意带上李锦州的! 六指仙人咧嘴笑,“我徒弟的跟班,自然也就是我的跟班,我当然会记得带上他的!刚刚不是太烦了,所以不小心忘了吗……总之只此一次,绝无下回!” 朵朵得了他这句准话,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六指仙人眼看著小徒弟回心转意,又大方慷慨地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了李锦州。 “这是綺玉草练出来的养元丹,吃了能提升体质。”六指仙人嫌弃的上下打量了李锦州一遍,“这瓶你都拿过去吃吧,每隔三日服一颗就好。吃上一段时间,你这身子骨自然会好上不少。” 朵朵对六指仙人的改正態度很满意。 於是,她又变回了之前积极想要学习神木林术法的样子。 六指仙人也很乐意教。 因为他除了想快点把朵朵教会,让朵朵这个神童去给神木林爭光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更贪心的念头…… 朵朵背术法咒诀背得这么快,要是把其他门派的也一起都背,她是不是真的能集百家之精华,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无敌小战神? 第92章 偷师学艺 朵朵並不知道六指仙人的宏远计划。 她只是发现,老爷爷师父后续教她背术法咒诀时,总是好像很著急。 “师父,窝们赶时间吗?”朵朵好奇问道。 六指仙人心说: 英雄大会一届就只开三天。 现在第一天已经过了大半,剩下的时间確实不多。 他得先让朵朵学会了神木林的三套基础术法,让她从武学根本上成为神木林的入门弟子,再带她到处去偷师学艺。 时间紧,任务重,確实很赶! 六指仙人便不耐烦道:“老朽的时间可比金子还贵,自然是要抓点紧的!” 朵朵不明所以。 但她也知道金子值钱。 不然不会人人都喜欢。 既然师父的时间比金子还贵,那她就抓紧点,好好学! 朵朵一用功,六指仙人的挫败感又上来了。 他本想著朵朵要学会这基础三招,少说也得一天一夜。 却没想到,这孩子死记硬背,居然把三招都牢记在心了! 天黑之前,她便能將植物召唤术、植物隱身术,以及难度最大的植物精元治癒术,三套术法背得一清二楚。 还能將最难的植物精元治癒术,发挥出五成功效…… 六指仙人大为震惊,又欣喜异常。 “妙啊妙啊!……你且就先学会这三式,其他招式等回头我带你回了神木林,再用林中经过特殊选拔的几类神木慢慢教你!” 六指仙人迫不及待的就要带朵朵出去学其他。 李锦州看不穿六指仙人的用心,但也知道他似乎没打什么好主意。 在他们回英雄大会主会场的路上,李锦州小声提醒朵朵: “一会儿如果碰见什么不想做的事情,你不要直接与仙人老伯说。你只管告知於我,我与你一同想主意。” 朵朵没听懂他的话,“师父会让窝做薯么?” “我也还不清楚。”李锦州偷偷瞟著走在前头的六指仙人,“你记好我这话就是。” 朵朵似懂非懂,却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很快,六指仙人带著这两小傢伙到了会场中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各大比武台上都在进行比试。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墨尘和泠梧在这里等候他们多时。 但为了不让前来参会的各界英雄,太过注意到朵朵这个小孩,墨尘和泠梧,以及卫东带领的潜伏在四处的听雪楼探子,都只是暗中观察保护。 六指仙人指著面前这个擂台上,打得不分高下的两人,悄悄问朵朵:“你仔细看他们两个的招数,待会儿学给师父看一遍!” 朵朵挠头,“师父,窝只是背书快,学说话快……但像他们这样噼里啪啦的打架,窝看不清楚,窝——”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锦州抢过去了。 李锦州说:“没事的朵朵,多看几遍就会了!” 六指仙人满意大笑,“没错!这才对嘛!不会就一直看,反正能学到多少就是多少!” 朵朵很是不理解。 她明明拜的是这位六指白鬍子老爷爷为师。 可他只教自己三招,就不教了。 不教便不教。 怎么又让她学起別人的招式? 墨尘爹爹和师姐在来之前的路上早已和她说过,若是在英雄大会上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想学的招数,便正儿八经找那个门派拜师学艺,虚心求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到什么就学什么。 东一点西一点的…… 乱成一团! 更让朵朵觉得不开心的是:李锦州也帮著六指仙人说话! 李锦州就知道她要瞪自己,逮著六指仙人不注意的机会,和朵朵小声说:“刚才不是与你说过吗?如果仙人老伯让你做什么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不要回答就是。” “不回答就行吗?”朵朵不解。 李锦州笑嘻嘻,“嗯,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就可以不做。至於仙人老伯那边……他之后再问起,你只管说你没学会就是了。” 朵朵的眼睛倏尔瞪大了一圈。 哇!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处理! 难怪墨尘爹爹当初非要让自己去李府,跟著李锦州学习撒娇大法…… 这的確是一招看不见、摸不著,但很有用的本事! 是老猴阿嫲经常说的那种大智慧! 朵朵高兴的从自己腰上的锦囊里,摸出两颗芝麻糖。 第一颗给了李锦州。 第二颗才放进了自己嘴里。 “嗯!听你的!” 不远处的泠梧看似在欣赏別人比武,实际上余光一直盯著朵朵。 发现朵朵主动分糖给李锦州,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愁。 这个小傻糰子,好像越来越信任李锦州了。 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担忧一旦形成,就像一颗小小的雪球,慢慢越滚越大。 泠梧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擂台比武。 全程都关注著朵朵和李锦州的表现。 她不知道六指仙人给朵朵布置了什么任务,反正朵朵一直也盯著比武擂台。 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终於,一个落败的比武选手从擂台上滚了下来。 裁判当即敲锣,朗声宣布道:“山海苑,胜!须弥坞,败!” 周围的其他观眾,都纷纷如潮水般涌向了胜者。 唯有朵朵和李锦州特別突兀,逆向而行。 “他们在做什么?” 泠梧见李锦州和朵朵,一个抱住败者的脖子,一个抓住败者的腿,將陷入昏迷的落败选手,拖到了旁边的草蓆上…… 泠梧眼睛一眯,猜想: 该不会是六指仙人那贼眉贼眼的老头,叫朵朵拿这些擂台失败的选手当靶子,练习他刚刚学会的神木林术法吧? 她正这么想著,隨后果真见到朵朵的掌心里伸出了一根翠绿翠绿的树藤! 泠梧一方面很替朵朵感到高兴。 因为她真的又学会了另一个门派的绝学。 且只是在这短短的一日工夫之內! 但与此同时,泠梧又很替朵朵担心。 因为神木林这个门派,亦正亦邪。 他们的確可以催生植物作为武器。 但孕养神木,需要供品。 几十年前,上一任神木林掌门在任时,就曾故意利用有毒藤蔓毒倒一整个县城的人。 待那些人毒发身亡后,便派手下將尸体捆回神木林,用来餵养神木…… 泠梧怕朵朵一心求胜变强,为此而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侵占吞噬他人生命…… 第93章 救完这个救这个 “朵朵不是那样的孩子。你別乱想。” 卫东突然出现在泠梧面前,手中还捧著一包牡丹花形状的甜糕。 “我看你一直在关心朵朵,自己也没吃几口东西,赶紧吃点吧。”卫东诚恳道:“我安排了八个探子在不同方位保护著朵朵,不会有事的。” 泠梧看似无动於衷,目光却一直在卫东拿来的那包甜糕上打转。 她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鼓起勇气问道:“你也能感应到我的心声吗?” 卫东仔细想了想,这事情非要瞒也瞒不过。 既然她都察觉到了,还是据实说吧。 “嗯,现在能清晰的感应到,此前还不行。可能因为修的深度还不够?”卫东是真心实意发问的。 但他这话刚说出口,就迎面感觉到了一阵强盛杀气。 卫东抬眼一看,泠梧仿佛像看著前世仇人一般,恨不得拿那双清冷的眸子,直接把他瞪死在原地! 卫东:“……”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泠梧则是拒绝和他再產生眼神交流。 朵朵和李锦州这边,並不知道师姐和大哥的感情正在急剧升温。 朵朵全神贯注的关心著被他们抬到草蓆上的伤员。 想看看植物精元治癒术,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让这个人身上的伤痛,减轻多少。 “你们……”受伤的须弥坞弟子,连说话声音都是哑的。 他面带惊恐的打量著朵朵和李景州。 並没有因为这两个都是孩子而放鬆警惕。 “你们不必理会我这个败將……” “泥別乱动哦。”朵朵小心翼翼操纵著手里嫩绿的幼苗树藤,让缓缓生长的树藤,轻轻缠在了须弥雾弟子受伤的手臂上。 她没有去看这人的脸,所以不知道他脸上写满了惊疑。 她只是感觉自己的小树藤长得实在太慢了,一心想要多加锻炼。 好在,现有的这根树藤虽然生长速度不快,效果却不错。 它缠上须弥坞弟子的手臂后,手臂上被刀刃划出的道道猩红伤口,居然当场结痂。 “不流血啦!” 朵朵开心得想拍手掌。 但她的右手还操纵著那根幼小的树藤。 不能乱动。 於是只留下寂寞的左手,悬在半空。 “啪!” 李锦州將自己的右手手掌拍了上去,与她合出脆响的一击。 李锦州笑著夸讚道:“大王好生厉害!” 须弥坞的弟子,也声音低低,模样羞赧的说道:“谢谢你,小妹妹……不过,你是哪家的大王啊?” 朵朵:“窝是百花谷的大王,也是流云宗、听雪楼和神木林的弟子……这会儿救你用的就是神木灵的术法。” 须弥坞弟子听懵了,“我只听过同时拜入两个门派的,没听过你这样进了四个门派的……” 他的语气里透著质疑。 但一想到面前这个孩子,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又觉得,她吹嘘两句就吹嘘两句吧,反正也无伤大雅! “那你……挺厉害的啊。”须弥坞弟子客套的笑了笑。 朵朵无意和他继续寒暄。 她又用掌心的树藤,將这人骨折的腿缠了缠。 隱隱听见了骨头错位的响动。 “啊!……”须弥坞弟子发出惨叫。 朵朵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呼呼呼……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接上骨头了,待会儿就不疼啦……” 须弥坞弟子很感动。 其实他们须弥坞这两年发展的不好,厉害的长老和师兄们都纷纷离开,转拜其他门下。 留下来的弟子天资都有限,儘管师傅和师叔全力教导,可他们在这一次英雄大会中表现的也不尽人意。 因此,没有人会在意他们须弥坞的这些败者。 可面前这个小姑娘,却好像根本不在乎…… 不。 也许是她年纪太小,见识太少,还没听说这些吧。 不然,她肯定也会像其他人那样,一见到他们的须弥坞的弟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嘲笑一顿再说! 想到这里,少年人的眼角垂下两行清泪。 朵朵嚇坏了,“这,这么疼吗?” 那少年咬住下唇,硬著头皮,答非所问的说:“你不用花这么大力气救我!我们须弥坞確实如外界传的那样,所有弟子都穷得响叮噹……我,我给不了你诊费!” 朵朵听见了一个新鲜词,不懂,便看向李锦州。 “诊费?” 李锦州答道:“就是看病的钱。” 听到他这么说,朵朵立马鬆了口气。 “窝不差钱的,不用泥给诊费。泥能好起来就行!” 须弥坞弟子愣愣的看著朵朵,眼泪流得更凶了。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人吗? 不远处,泠梧又想过来阻止朵朵了。 卫东再次將她拦住。 “朵朵这不是好著呢吗?你別过去打扰她。她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我们应该相信她才是。” 泠梧很反对他的话,“可她才四岁,什么都还不懂!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教坏了,以后就很难改回来了!” 说著,又看向朵朵他们三人。 “你看看他把那受伤的少年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一直在哭……” “真不知道六指仙人到底教了朵朵哪些神木林术法!” 泠梧这边还在和卫东拉扯。 朵朵和李锦州却已经赶著去救下一个擂台败將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在了胜者身上,因此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小傢伙。 六指仙人也因为被神木林的其他弟子拥簇著,恭维著,暂时顾不上朵朵。 朵朵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念有词: “救完这个,救这个……” “都是要救噠!” “泥萌不要著急,每一个都能活!” “等治好以后,一会儿就都不疼啦!” 比武擂台上的输家,大多数来自於没什么名气的小门小派。 所以,他们都和朵朵救治的第一个伤员一样,付不起诊金。 朵朵一点也没在意,但李锦州却不这么想。 他送走每一位伤员时,都从他们身上要走了一件贴身物品。 哪怕是用过的酒葫芦。 破破烂烂的剑穗。 又或是毫不起眼的袖扣。 沾满汗渍的髮带。 李锦州都来者不拒。 “不管是什么,反正必须给我一件你的东西。”他对伤员解释说明道:“怎么也不能让我家大王白干嘛。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第94章 分歧 被救治的江湖修士们,都认可李锦州的做法。 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好? 若是不收诊费,他们心里还担心这俩孩子打別的算盘呢。 但现在收了他们的贴身物件,也就算是两两清帐。 別管这俩孩子拿著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 反正是他们自己要的。 被治好的修士们安心的离开了。 这一天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六指仙人终於从神木林弟子的视野里逃出来。 他找到朵朵,问:“如何?今天看了一天了,学到了哪些招式?” 朵朵困得直打呵欠,眼泪涟涟,“唔,一招也没学会……” “什么?!”六指仙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你是不是没有用心?” 朵朵刚想告诉他,自己今天做了十几个伤员,不能算是没有用心,只是没有听他的指挥,去偷师学艺罢了。 但她嘴巴刚张开,就被李锦州从后边绕过来的时候给捂紧了。 “仙人老伯啊,你这么说朵朵,朵朵很委屈的!她绝对是用心在看別人打架的!我全程都在,我可以作证!” 李锦州振振有词道:“但她光是看这別人的把式,並不知道心法口诀,或术法咒语,她没那么快学会啊。毕竟你也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好学,那九州四海的英雄豪杰,会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的!” 六指仙人细品著他这话。 感觉確实有几分道理。 可他也很警惕。 “你小子巧舌如簧,又管朵朵叫大王,是她死心塌地的跟班……你自然处处帮著她说话!” 李锦州从容一笑,“仙人老伯,你是朵朵的师傅好父,你肯定也处处为她著想啊!我们俩在目標方向上是一致的,所以我不怀疑你的用意,你也不应该怀疑我吧?” “这……”六指仙人被噎得变了哑巴。 他就知道,果然不能隨便和这小子对话。 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带进坑里! 李锦州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 他也不能说李景州说的不对吧? 六指仙人只能重新將希望寄托在自己徒弟身上。 “朵啊,你听师傅跟你说,反正不管是空有把式,还是带有心法口诀的招式,你只管学就是了!……成不成的,咱们先学回来再说!” 朵朵很想问他: 没有口诀心法,光学那些根本没有章法的打架动作,管什么用?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救几个人! 她很想告诉六指仙人,自己学会了用植物精元治癒术后,感觉帮助了很多人,为此很快乐。 可她说这话之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锦州。 李锦州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朵朵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並学著李锦州刚刚的说话风格,假模假式的答应六指仙人道:“师父,窝明天好好学。” 六指仙人心想著也只能这样了。 便同意朵朵回去休息。 晚上回到客栈,泠梧还等著仔细问朵朵,今天白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朵朵实在太累了。 李锦州送她回来以后,她靠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怎么累成这样?”泠梧抱起朵朵,嗔怒问道。 李锦州摸了摸后脑勺,“也许是因为才刚刚学会神木灵的术法,用起来还不够熟练,所以比较消耗精神吧?” 泠梧眯起眼审视他,“六指仙人是不是指使你们去做了坏事?我怎么感觉朵朵今天怪怪的?唉,说起来当初我该极力劝阻师父的……他怎么就能答应六指仙人,让六指仙人单独带著朵朵呢?朵朵耳根子这么软,別人隨便说点什么她都会信,万一被六指仙人教坏了怎么办?” 李锦州朝泠梧拱手施礼,保证道:“泠梧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时时刻刻提醒大王的。” 泠梧:“……” 李府的小廝们在客栈上房外边的走廊上等著。 泠梧看了一眼外头齐刷刷的一排人,便没有再和李锦州囉嗦。 “……那行吧,你先回去,免得你爹爹担心。” “嗯,”李锦州再次行礼,“那我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再来接大王。” 他举手投足间都是恭敬,看不出丝毫虚偽做作的痕跡。 但李锦州离开之后,泠梧还是忍不住和卫东提起这孩子。 “你说他管朵朵喊大王,怎么就喊得如此顺口?”泠梧疑惑。 卫东蔚然一笑,“他们都是孩子,孩子之间自然有他们的相处方式,你又何必如此忧心。” 说到这里,他又记起姑姑卫落雁的叮嘱。 不由自主的就学起了卫落雁的语气,“泠梧,朵朵毕竟是我们卫家人,她天生就有號召力,这不是很正常吗?况且,从前她在野外生长时,確实已经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百花谷的大王!李锦州这般先天病弱,身体不好,足不出户的黄花小少爷,自然会对我们朵朵这样厉害的小女娃心悦诚服!” 泠梧看他一脸骄傲的样子,也不想和他多说了。 她暗暗想: 好在师父只是答应六指仙人,在英雄大会期间让朵朵单独跟著他而已。 而英雄大会只剩下最后一日。 熬过明天,她就能把朵朵拴在裤腰带上跑了。 希望明日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 隔天一早,朵朵睡饱了觉,早早的就起床,心心念念要去英雄大会。 泠梧再三嘱咐她,“不可用任何门派的术法伤人!” 朵朵乖巧点头,“师姐泥就放心看窝的吧!窝只会帮助更多的人,不会伤人噠!” 恰好李锦州在这时到了,他们便和昨天一样,分头行动。 朵朵一到会场就盯著擂台看,等著救治伤员。 但她刚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 “这个擂台上的人好眼熟啊……”朵朵自言自语道:“肯定在哪里见过。” 她话音刚落,忽然就见那擂台上的青年修士,用长剑挑起和他比试的对手,將对手当成破布娃娃一般,甩下了擂台。 “救啊,继续救。”那青年修士傲慢的睥睨著台下的朵朵,“你不是挺能救的吗?你把这些废物全部都救活,那又如何?就算他们毫髮无伤,同时一起出手,我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第95章 愚忠 青年修士囂张跋扈的神色,让朵朵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討厌的人—— 李兰若! 虽然这人和李兰若长得也不是那么像。 但他们俩的囂张跋扈,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是,朵朵现在没空理会这个人。 因为摔下擂台的那个败者,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血流了一地,十分嚇人。 朵朵著急救人。 她看到那满地猩红的鲜红,眼底就感觉到灼烧般的烫。 心里也莫名其妙慌了很多。 明明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朵朵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她也知道这不对劲,是因为面前这个受伤的人带来的。 她想: 只要马上治好伤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朵朵先没有理会擂台上那人的叫囂,只想著和李景州一起先把伤者抬到旁边。 “小贱种,当初要不是墨尘护著你,你早就死在流云宗思过崖了!你这条贱命凭什么留到今天?还让我们大小姐受了那么多委屈,今天便是你的死期了!” 擂台上的青年修士,不顾裁判的规则恐嚇和劝阻,持著长剑飞跃而起。 寒凉的银色剑芒直逼朵朵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锦州挺身而出。 他也不管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赤诚的打算用这一句刚有点起色的残躯,为朵朵挡住这致命一剑。 腾!—— 半路突然杀出一桿长枪。 “你怎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持枪的男人是另外一个擂台上的霸主。 他的枪头虽然不算锋利,甚至明显看得出斑斑锈跡。 但它力道十足,而且勉强撞上了青年修士的长剑。 长剑被撞歪,落向了一旁,最终斜斜插在了朵朵左手边的一尺之外的地上。 儘管没有击中任何人,但由於长剑的主人出手极狠。 剑锋插进地里之后,剑柄仍在剧烈颤动。 令人心惊。 青年修士厉色瞪视著打岔的人,“哪来的疯狗?少管閒事!” “閒事?人家分明是路见不平,除奸扶善!而你才是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疯狗!” 李锦州大声骂道,並一脚踢飞了那柄剑。 他继续挡在执著於救人的朵朵面前,和那杀气腾腾的青年修士正面对峙。 “你是哪门哪派的?用心竟然如此险恶!”李锦州叱问道。 “韶华宗七阶弟子,李长河!”青年修士大声自报家门,“告诉你了又如何?你们这群流云宗的废物!” 此话一出,周围人不禁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韶华宗和流云宗是死对头!” “流云宗以驾驭白鹤而仙风道骨,成为世间唯一。而韶华宗需要以金光建阵,结出六芒星阵作为坐骑。此前,两家对比,肯定是仙鹤更胜於星阵,毕竟比划出星阵还需要时间,气势一下就输给翱翔天际的白鹤了。” “如今却是不好说咯!韶华宗术法精进,结星阵的时间缩短了。而流云宗的鹤据说老的老,幼的幼,正值青黄不接的尷尬时期。恐怕是比不过韶华宗的。” 旁人的閒言碎语,李长河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朗朗大笑,“是啊,流云宗如何比得上我韶华宗?诚然!说到这点还得感谢墨宗主当初狗眼看人低,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便將我李氏一族眾弟子赶出来流云宗!否则,今时今日,我们说不定还在等那半死不活的仙鹤来关照我们呢!” 周围的韶华宗弟子纷纷大笑,还有人洋洋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福兮祸兮,师兄你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啊!” “要是还留在流云宗,你什么时候才能骑上仙鹤?但来了我们韶华宗就不一样了!四阶以上弟子,人人都可结阵!威武霸气!” 李长河笑得更大声了,“没错!也算是弃暗投明,走上了正確的路!” 韶华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在谈笑议论声中,有人替李长河拿回了他刚刚扔出去的那柄长剑。 “师兄!你不是说这孩子是个小贱种吗?我韶华宗出剑就要见血,以命祭剑!师兄,剑给你!杀了她!” 长剑被扔回了李长河手里。 李长河提著剑,又一次飞奔向朵朵。 朵朵被看热闹的人墙包围,无路可退。 她却顾不上自己,仍然抓紧机会用树藤给伤者治疗。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了……” 朵朵温声安慰著伤者,像墨尘平时和她说话时那样轻言细语。 伤者愕然,因为痛和紧张而止不住的颤抖。 朵朵还以为是自己的树藤缠得他太紧,又赶紧调整,鬆开了些。 伤员却紧张得快要哭出声了。 “妹妹,你听不到他们说话吗?他们说要杀了你啊!你赶紧跑吧,不用管我了!!” 朵朵的脑子嗡嗡的。 没有太听清周围的声音。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 治好他,治好他…… “治好这个哥哥,就都会结束噠……” 李锦州看出朵朵不对劲。 他从侧面隱隱看见,朵朵的黑葡萄大眼睛里,闪耀著奇异的金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感觉到很危险。 一股凌厉的杀气从朵朵身上渗出来。 就连拖著剑走过来的李长河,也莫名被这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气势,震在了原地。 “治好他,治好他……”朵朵小声喃喃。 儘管周围所有人要么等著看她的笑话,看她如何被杀。 要么紧张难堪,不知所措。 可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朵朵。 李长河的犹豫也只持续了一阵。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长剑。 脑海中熟练的估算著敌人与自己的距离。 他知道,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立马斩下朵朵的项上人头…… “不要伤害她!!” 三个人影飞过看热闹的人群而来。 护在了竹竿子似的李锦州面前。 李锦州定睛一看。 这个手臂上还缠著厚厚纱布的人,正是朵朵救下的第一个须弥坞弟子。 他身边还带著另外两个同门。 即便他们有三个人,可看起来依旧不是李长河他们这群韶华宗门人的对手。 “不想死就赶紧给我闪开!” 李长河恶狠狠地威胁道:“看看你这废物,手脚各断了一只,还有什么本事保护別人?赶紧找个地方躲著,苟活起来吧!哈哈哈!” 第96章 何为英雄? “哈哈哈!” 其他韶华宗门人也跟隨大笑。 “是啊,赶紧找个地洞躲起来吧,废物!” 韶华宗的確在本届英雄大会中表现突出,连胜数十场。 一时间风头无两。 因此他们看所有人都像手下败將。 说话语气虽然是挡不住的囂张。 而在场的大多数门派,在他们面前都有败绩,所以说话不大有底气。 尤其是须弥坞。 他们在感觉英雄大会上,就没有打贏过韶华宗的人。 作为代表出席的七名弟子,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还有一个性命垂危…… 被朵朵救了的那个须弥坞弟子,名叫初七。 他回到主擂台会场,是想来找朵朵救他濒死的师弟的。 哪知道,刚过来就看见朵朵被这些人围著。 嘲笑,讥讽…… 甚至还想要杀掉她!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一个四岁小童!你们就算武功修炼的再好,毫无人性又有什么用?难道天下第一的江湖大侠,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魔头吗?!”初七愤怒的反问道。 李长河和他身后的韶华弟子们再次大笑。 “你一个输家,有什么资格过问这些?”李长河同样用反问嘲笑回去,“只有贏的人才配说胜利和谈条件!你还是省点力气回去再多练几年吧!” 说罢,他像是再也没有了耐心,举起长剑,只想此刻砍掉朵朵。 “不行!” 初七艰难地举起了没有受伤的左臂,用手里的法杖全力阻挡李长河的这一家。 可他的法杖普普通通。 根本挡不住李长河这一剑。 啪!—— 法杖断成两截。 长剑径直落下,眼看著就要劈砍到初七的肩膀上。 有些围观的人已经不忍心看了。 他们別开眼,不想目睹初七被砍下胳膊的这血腥一幕。 然而,又一个声音横空杀来。 “你要杀她,得先杀了我!” 又一个满身绷带的伤兵站了出来。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反正也是输,那我就痛痛快快的和大家一起输!” “倘若用我这条普普通通的命,救下这个孩子,我也不算白活此生!” 人群中走出越来越多曾经被朵朵救治过的伤者。 每个人都有著不同程度的伤。 断手断脚並不奇怪,鼻青脸肿更是常態。 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是一样。 坚毅勇敢。 无所畏惧。 热烈赴死! 那些曾经因为擂台失败而生出的挫败,是一抹被藏在心底深处的阴霾。 在无数个需要勇气的时刻,生生的拖累著他们。 但此刻,这抹阴霾,像是被盛夏刺目的阳光彻底杀死。 再也不能在关键时刻如同恶兽一般狰狞出现,將他们拖回自我怀疑的恐惧深渊! “输过又如何?人生如此之长,谁还没输过!” “说的对!我们输得起,也不怕死!但当初我想成为江湖义士,就是想匡扶正义,拯救天下弱者!……而不是仗著自己一身武艺,恃强凌弱,干尽世间苟且之事!” “你要杀便杀!我们这么多人都站在这里,不动,不跑,隨你杀!” 赶过来的这群败者,重新在朵朵面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李锦州的眼底热得烫人。 他无法逐一喊出这些伤员的名字。 但他手里有这些人的贴身信物。 李锦州双手握拳,忽然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多谢各位英雄!” 他身子单薄,因此说话的音量並不大。 可这六个字,却如鹰击长空,呼啸著破空而出! 更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站在他们面前的这群伤兵残战,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鎧甲! 他们……算英雄吗? 谁都打不过,也能被称之为英雄吗? 李锦州就像是能听见他们的心里话似的,在他们產生这个疑问之后,马上又高呼道:“不是手上有多少人命,打伤打死过多少人的叫做英雄……而是救了多少人!拿命为正义拼搏过的!才算是真正的英雄!!” 李长河仍不为所动。 只觉得这些人像一群阴沟老鼠似的,举著手里捡来的鱼刺、碎骨,呲著大牙傻乐罢了。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你们都一起上,一起受死吧!” 说完,李长河又一次举高了剑,而他旁边的韶华宗门人也像是闻到了血的眼镜王蛇一般,集体兴奋出动。 “杀!” 两拨人马一同出手,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打得不可开交。 墨尘、泠梧和卫东,一齐在这时加入战局。 泠梧的洁白白綾,在李长河的剑即將腰斩初七的那个瞬间,狠厉的捲住了李长河的脖子。 她手腕稍稍用力,李长河便被勒得面无血色,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唔!……” 其他人发现李长河失势,立马调转方向对付泠梧。 卫东拔剑相向。 锋利长剑逐一挑掉他们手中的武器。恨不得一举刺穿这些进攻者,让他们在他的剑上串成糖葫芦。 墨尘则是微微翻动手掌,便隔空让这几个囂张跋扈的韶华宗弟子,左右脸上各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其他赶来援助的流云宗弟子,也凌空驾鹤,將还想反抗的几个韶华宗弟子,摁在地上,让他们不得动弹。 “墨尘!你以强欺弱!这根本不公平!” 李长河好不容易斩断泠梧的白綾,喘过气来便大喊大叫。 泠梧冷笑,甩手飞出另外一根白綾。 將李长河抽得摔翻在地。 “以强欺弱的到底是谁?是谁对一个四岁孩子痛下杀手,穷追不捨,还嚷嚷著说今日是她死期的?” 泠梧眼中满是杀意,“我看今日是你的死期才对!” 卫东眼看著泠梧的白綾又要再次抽打在李长河身上。 他忽然紧张了。 他不怕李长河死。 但他不希望李长河的脏血,污染了他髮妻的洁白武器。 更何况,流云宗门人向来行事宽厚,宽以待人,在江湖上有口皆碑。 他更要替泠梧维护她本来的名声。 卫东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反正伤他小妹的人,本就没资格活过今天。 这李长河说的废话已经够多了。 也该是他死的时候了。 卫东冷不丁的拋出长剑,剑指李长河。 他出手十分突然,动作又杀伐果断。 韶华宗的其他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只见李长河的左侧胸口被卫东的剑刺穿了…… “英雄大会有天下英雄共同结下的契约!” “比武过招,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你违反武林规矩,你杀人了!!” “就是!我们刚刚无非是想嚇唬这孩子罢了!说了半天,我们也没有真的动手!反倒是你们!你们应该被天下武林门派唾弃!” 韶华宗弟子暴起,愤怒声討。 第97章 请你保重 卫东催动內力,轻而易举地夺回了插在李长河腹部的。 冷声说道:“想杀就杀了,难道还要挑日子?” 说完又甩了甩手中还沾著热血的剑,傲然扫视在场所有的韶华宗弟子。 “今天这笔帐,你们想要记在我头上,那便记住,我叫卫东。” “若你们嫌我名头不够大,想要记在听雪楼帐上,我也悉听尊便。” “朵朵是我卫家小妹,我管你们是真要杀她,还是嚇唬她?” “你们喜欢闹著玩,那是你们的事!” “我会给我小妹扫清前路的障碍,这是我的事!” 会场內一片譁然。 不少人小声窃窃:“没想到这小奶糰子还挺有来头的!” “可不是吗,又是流云宗,又是听雪楼……” “何止啊?她用的可是神木林的术法!背后还有神木林的支持呢!” 韶华宗弟子们眼看著看热闹的其他门派眾人,有意倒戈向朵朵那边,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以权势压人?!” “你们几个不是大宗主,就是门派精英!就欺负我们只是代表门派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寒门弟子……” “长河师兄死得冤枉!我们一定要为他討回一个公道!” 韶华宗的人嚷嚷的极凶。 而泠梧和卫东等人,又被墨尘限制,不准再对场中任何人动手。 因此,等英雄大会的主理代表们赶到时,只看见了地上躺著一具穿著韶华宗弟子服的尸体。 一群怒气冲冲,要声討公道的韶华宗弟子。 以及保持沉默的墨尘等人。 他们当即便先入为主的以为: 还真是墨尘他们仗势欺人。 “虽说流云宗此前未在江湖上开过此等先例,但今日风波,有如此多在场证人……墨宗主,恐怕你流云宗这次必须要给个交代了!”主理代表们肃容表態。 墨尘正想解释,却被初七抢了先。 “这世上的是非曲直,难道只听一面之词就够了吗?” 初七再次挺身而出。 他毫不羞愧地亮出身上的伤口,以及身边和他一样,来自小门小派的弟子的伤口。 “若说墨宗主及时赶到,救下我等一命,也算是仗势欺人的话,那主理会的意思是——我等就命如螻蚁,命比草贱,就该被韶华宗这群恶霸杀个片甲不留吗?” 主理会的几位代表面面相覷。 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只得临时选了一位不属於任何一派的看门杂役,请他来复述今日事情的全部经过。 “俺也不知道他们咋就吵起来了……事情缘起全因这个爱救人的小女娃!” 杂役指向还在忙著用植物精元治癒术救人的朵朵。 苦大仇深的说:“这个小女娃为了救人,这两日一直占用我们的休息草蓆……” “害我们大冷天只能在旁边干站著,连炭盆都分不到一个……” “但有一说一,这孩子確实救了二十几人……” “我们兄弟几个昨天还数了的。” “因为按照擂台比试的输贏来看,这些伤员若是捱不过昨夜,今日就应该全变成尸体,要被我们用草蓆裹起,交由各门派的负责人前来认领了……” 初七说这些话时,站在他身边的人们最有感触。 是啊。 要不是有这个“多管閒事”的女娃娃。 他们早就成尸体了。 爹娘弟妹连他们究竟是被谁杀的都不知道。 英雄大会的擂台,虽说签了契约,过招比试只为较量,不能伤及性命。 可如他们这般功夫欠佳的人,从擂台上受了满身伤下来,得不到及时救治,最终还是得死。 只是不死在擂台上罢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它没有被写在明面上,却早已是不爭的事实! 多年修习无人知。 一朝惨死成灰烬…… 这就是他们小人物的命运吗? 可他们也不甘心啊。 他们自己不能替自己发声,別人也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唯有朵朵…… 正因为朵朵,他们此刻的心声才得以被所有人听见。 他们的不甘才能够在他们活著的情况下,大声喊出。 “李长河该死!” 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他人也纷纷高举手臂,振臂高呼。 “李长河该死!” “他死的好!” “他每次在擂台上比试,虽然没有当场索人性命,却处处伤人要害!比起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他更阴险卑鄙!” “如此险恶小人,还心胸狭窄,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口口声声辱骂朵朵是小贱种……他在高贵些什么?还不是在他说的大小姐面前跪惯了,当惯了狗!” 初七带领的这群伤兵,和韶华宗门人唇枪舌战吵了起来。 英雄大会主理会的几位代表,被他们吵得焦头烂额。 “行了行了,都不要再说了!李长河之死,我们会上报衙门,和衙门一起联手调查,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 “至於引起这一切爭端的孩子……” 听见这话,眾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朵朵。 只见朵朵满头是汗,似乎刚刚花了不少大力气。 躺在她面前的伤员,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耀眼的日光,强行穿透他的眼缝。 他不敢置信的眨了好几下眼,才轻声问道:“我,我这是……到西天了吗?” “小兄弟,你没死,你还活著!”初七抢著回答那人。 刚刚被治癒的修士,傻乎乎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哎哟,真疼……我,我真的还活著?我真的还活著!” 他死而復生的欣喜惊呼,在刚刚吵完架,好不容易恢復了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甚至还有些可笑。 但却没有人真的笑出来。 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听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生存最真挚的渴望! 此刻没有大英雄。 也没有究竟哪家是天下第一门派的爭论。 只有这声“我真的还活著”,如同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剑芒。 同时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而朵朵轻轻摸了摸刚刚治好的这人的额头。 长长的吐了口气。 “泥不会死啦。” “伤口要注意多休息。” “以后也要好好吃饭……长高,变强,打回去!” “日子还很长哦。” 第98章 將来一定天下第一 朵朵露出欣慰而轻鬆的笑。 她叮嘱完伤员之后,又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李长河。 血流如注。 但已经毫无生命气息。 “他死了吗。”朵朵平静的问著。 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淡无波。 朵朵歪著头,继续喃喃:“他怎么就死了呢?” 听到这里,李锦州以为,朵朵想要一视同仁的救活所有的伤者。 他轻轻扳住她的肩膀,准备劝说她分清敌我。 但李锦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朵朵又说: “他不是要杀窝嘛?” “窝还没有和他打,他怎么就死啦。” 她纯真无辜的小脸上,写满了因为错过这场杀戮而感到的遗憾。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场又安静了。 明明今日天气很好,冬日阳光正盛。 和煦的暖阳,晒得每个人身上都暖烘烘的。 可他们却但从心底里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像是这么多人之中,藏著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深渊恶鬼。 这恶鬼懒洋洋的高举著勾魂索命专用的鬼爪镰刀。 残留著鲜血的嘴,微微咧开,高高扬起。 居高临下而又目光平等的漠视所有人。 完全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要做什么。 反正这些螻蚁般的贱命,最终都会被他轻轻一挥的镰刀收割殆尽…… 好冷! 就像马上要死掉似的,连滚烫的血都快要结冰…… 这种攫取灵魂的恐惧,最终还是被朵朵一个无精打采的呵欠,轻轻化解。 “好饿……”朵朵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她眼巴巴的看向墨尘,“爹爹,窝们能去吃饭了吗?” 泠梧抢先一步抱起朵朵,“嗯,师姐带你去吃饭,师父和你大哥要配合主理会的几位代表调查李长河的死。咱们不管他们了。” 朵朵揉了揉眼睛,眼泪婆娑的咕嘰问道:“师姐,爹爹他们会没事的吧?” 泠梧瞥了卫东一眼。 心里其实很忧心。 但她不希望朵朵为此操心。 泠梧只能大包大揽的说道:“那是自然!” 朵朵应和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李长河的尸体,说道:“老猴阿嫲说过,生死有命……李长河老是想杀人,这样肯定是不对噠!所以他也不能算是被大哥杀了……今天的事情肯定就是像他口口声声喊的那样,一定是死期到啦。只不过不是窝的死期,是他的死期呢。” 她是打著哈欠说出的这些话。 眼神里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说完就跟著泠梧走了。 白嫩嫩的小手,乖乖牵著泠梧的手。 她还不及泠梧的腰带高。 却说了“生死有命”这四个字…… 在场眾人再也不敢小瞧朵朵。 这哪里是个傻乎乎、只知道救人的神木林新弟子? 这分明是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小魔兽! 李锦州默默跟在朵朵身后,沐浴著眾人又疑又怕的眼神,后背越挺越直。 等到了客栈大堂,一坐下,泠梧还在等店小二过来点菜,就听见李锦州迫不及待的兴奋说道: “我就知道我没有跟错人!从这一届英雄大会的结果来看,大王是最好的!我们百花谷是最厉害的!” 朵朵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两只小手撑在桌上,叠成了三层的眼皮费劲的眨巴著。 “真的嘛?”她迷迷糊糊的问道:“可是百花谷根本就没有派代表站上擂台啊……” 李锦州笑盈盈,“那又如何?难道韶华宗贏了就很光彩吗?他们还不是对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施以恶意?对比他们弱的江湖人士,步步紧逼……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自然是有一桿秤的!谁好谁坏,谁黑谁白,一目了然!” 说完,用痦子摸摸下巴,像是十分担忧似的,低语道:“大王,你现在不用担心百花谷无人知晓了!倒是我要担心,將来天下人都想追隨大王,该怎么办?” 朵朵轻轻的捂住了嘴,“唔?这样吗?泥觉得大家都想追隨窝吗?” “是啊!!”李锦州无比肯定的说道:“天下人都只愿意追隨强者,但这个强不只是武艺上的强,还有心智信念上的强!大王临危不惧,心地善良,胸襟宽广,身上集合著这天下所有美好的品质!等他们回过味来,肯定会明白——大王才是最有潜力执掌九州江湖的人!” 朵朵完全相信他的话,开心的咧嘴笑了。 “终有一日,窝会执掌九州江湖!到时候泥就是窝身边最得力的跟班!窝们一起带著百花谷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锦州满眼笑意,回应道:“嗯!” 他们俩兴致勃勃地討论著百花谷的未来,泠梧快速点好了菜,並嘱咐店小二抓紧做,抓紧送来。 同时,她也侧耳倾听著这两个孩子的对话。 他们俩的胸怀大志,在她看来,不过是儿戏罢了。 朵朵哪里就能凭著这些救回来的伤兵残將,成为九州四海最受崇敬的人? 天下江湖侠士多如牛毛。 想成为这四海霸主的,大有人在。 別说朵朵年纪尚小,不能服眾。 就算她突然增长十岁,也不可能靠现在的武艺就成为天下第一。 墨尘带她来英雄大会,原意也只是想拓宽这孩子的见识。 再无其他追求。 能让朵朵拜入神木林门下,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但李长河的死…… 也算是计划之外的事。 泠梧暗暗捏了把汗。 朵朵实在不宜在这个阶段如此高调。 她脚背上的血痣没有任何遮挡。 一旦引人注意,一不留神暴露了她身上的血珠秘密…… 后果將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儘快离开虎啸城。 就是墨尘和卫东…… 暂时脱不开身。 她要不要带著朵朵先离开? 泠梧瞻前顾后,骤然將注意力放在了李锦州身上。 儘管她看得出,朵朵和这孩子聊天时很开心。 也知道他们俩在这短短两日內,关係急剧拉近。 可是,她行走江湖出门在外,带上一个朵朵已经很麻烦了。 她不想再多带一个少年。 尤其是像李锦州这样,根本无力自保,出门还得带上四五个小廝隨行的病娇少年。 她得带著朵朵速速前往长安投奔朵朵,在长安的三位爹爹。 最好今夜就出发。 等朵朵吃饱了就走! “李锦州,你跟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你说。”泠梧冷声说道。 第99章 寒冬时节的火球 李锦州对上泠梧的视线,瞬间有了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顺从的跟著泠梧到了屏风的另一侧。 “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朵朵她大哥算是闯了个大祸。”泠梧轻声嘆息,“那个叫李长河的確实该死,只是就这样死了,引起了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朵朵好,可朵朵现在被太多人关注,我们在虎啸城是不能久待了。我打算今天晚上就走,一路日夜兼程赶往长安城,投奔她其他爹爹。这一路上会很辛苦,你就不要跟著了。” 泠梧还没说到最后一句,李锦州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 他很想说,自己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实际上並不像平时別人见到的那么娇弱。 那些不过是他为了给自己谋求更容易的生存环境,故意偽装出的外皮罢了。 舟车劳顿又如何。 日夜兼程又如何。 他心里根本不觉得这些算苦。 只可惜,李锦州唯一坚韧的也只有他这颗心。 他的身体確实经不住这样的顛簸。 如果非要同行,他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他们这一路上的负担。 且不说路上会不会遇上劫匪强盗之类的阻碍。 就算一路顺顺利利,车程也要两三日。 他到底是男儿,与她们两个女子同行,多有不便。 泠梧一个人照看朵朵已经分身乏术。 若是再添上他这个拖油瓶,实在不妥。 李锦州当机立断的说:“泠梧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就留在虎啸城帮忙打点墨宗主和卫东大哥的事。” 泠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心中的感激不必多说。 至此,她彻底相信李锦州是个好孩子。 可惜形势紧张,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说心里话。 泠梧只能怀著沉沉的心事,郑重的拍了拍李锦州的肩膀,“你年纪尚小,不要强硬去出头,若真有需要,还是得麻烦你爹。” 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李锦州清俊的脸庞。 又真心实意地叮嘱了一句:“服用雾绒花调养心神,需要安心静养。你且先照顾好自己,朵朵这边有我在,不会有大碍的。” 李锦州点点头,没再囉嗦。 但这顿饭,他吃得无比艰难。 李锦州自己明白,他每次称呼朵朵为大王,都是真心实意的。 从无虚言谎话。 因为他是真心服她。 觉得她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造诣,未来不可限量。 他爹过去也总和他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享受当下。 所以,李锦州决定跟隨朵朵后,只想著要快快乐乐过每一日。 从来没有想过三日之后的事。 因此,更加不会料到,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分別,竟然来的如此突然。 “呼呼呼……” 朵朵连碗里的最后一口鸡蛋羹都没吃完,就困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李锦州想到的道別和叮嘱,都只能卡在喉咙里。 泠梧是个很果断的人。 眼看著朵朵精神不济,已经睡了,便差遣店小二再上一份方便带出门的干饼子,这便扛起睡得像一个小沙袋的朵朵,速速去了马厩。 李锦州协同泠梧打点了马车上的细节。 “多带点炭。”李锦州叮嘱自己的跟隨小廝道:“长安虽说比虎啸城暖和些,但到底是隆冬,怪冷的。她又一直睡著,容易著凉。” 小廝们依言照办,做完之后,又忍不住夸讚李锦州。 “少爷比从前更会疼人了!” 李锦州笑笑,心里却还是像被一场看不见的雨淋湿了似的。 泠梧带齐乾粮,並驾著马车出发了。 李锦州久久盯著马车离去的背影,连影子变成一个模糊的快要看不清的点了,他也没有转移视线。 这时,旁边突然飘过来一阵浓郁的酒味。 李锦州不喜欢这个味道,下意识地掩住了鼻子。 “你这小子真窝囊!捨不得就追上去啊!跑得不如他们快,但在后面慢慢追也行嘛。”喝得醉醺醺的六指仙人突然出现,“我也算是被卷进这场人命案里,暂时脱不得身了……但这又不关你的事情,你是跟著朵朵啊!记得帮我照看好我的小徒弟。还要记得提醒他多学学別人的招式,不要成天只想著救人……” 六指仙人的话还没说完,李锦州已然跳上了另一架马车。 “张三张四,速去再准备一份乾粮和炭火!” “再给小爷去找三个探子,去给朵朵她们的马车开路护航!” “动作快点!半个时辰后必须出发!” 李锦州说一不二,小廝们只能如同准备过冬储备的蚂蚁似的,全速忙了起来。 不久后,李锦州的马车也驶出了虎啸城。 他紧赶慢赶的追著朵朵的马车,途中还遇上了阴冷的冬雨。 但无论雨怎么下,天气有多寒凉,李锦州的这颗心,却热乎得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球。 他不用和他追隨的大王分开了。 等去到长安城,无论发生什么,他也能与她並肩站在一处。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人无比心安! 这一路上,负责在前方开路的探子,不时將朵朵他们师姐妹二人的消息传回。 儘管每次都是简短的“平安”二字。 但对於李锦州而言,已经胜过万语千言。 长途行路,迎寒而上,还有什么是比平安更重要的事? 头出发的两日,一切顺利。 儘管每到落脚的驛站或客栈,总会碰上乾粮现货不足,只能让他们的马车增加少量补给。 但李锦州深諳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每次出手都很阔绰。 充分確保了朵朵她们的马车不会断粮。 然而,他们两辆马车在快到长城时,却忽然被迎面而来的一队车队拦住了去路。 “虎啸城来的马车?车上何人?” 车队的首领粗声粗气地问道。 李锦州的开路探子一夫当关,绝不让步的护住身后的姐俩。 探子反问道:“你们又是何人?凭什么打听我家主子的身份?” 对面传来粗獷的骂声:“果然是偏远地方来的蠢货,连我们商队的车標都不认识!瞎了你的狗眼!” 探子正欲拔剑,却听见身后马车內传来泠梧的劝声。 “不必动武!应当是认识的人。” 泠梧话音刚落,朵朵圆溜溜的小脑袋就从马车上厚厚的棉布车帘中间钻出来。 她迎著凛冽的北风朝远处定睛一看。 骤然笑得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 “四爹爹!” 第100章 都带回谷里! “朵儿!” 沈清晏雄浑的嗓音穿透劲风而来。 孔武有力。 但……带著哭腔。 和之前与朵朵相认时一样。 朵朵欢快如出笼小鸟似的,等马车停稳了,就立马跳下来。 沈清晏深感欣慰,只觉得小闺女比之前见他时热情多了。 却没想到,朵朵衝上来第一个抱住的,却是和她同时跳下马车的…… “大黄!” 朵朵搂住大黄的脖子,迫不及待的向它展示自己手掌心里会活动的微小树藤。 “泥看这个!” “是窝新学会的术法哦!” “上次窝们见面的时候,窝还不会这个呢!” “也是找一个坏老头师父学了一整天才学会的!” “给窝看看你的脚爪子!……哎呀,果然又长了这么厚的老茧!看窝的!通通去掉!” 朵朵风尘僕僕,却热情满满。 她一会儿摸摸大黄脖子上的纯黄铃鐺。 一会儿又操纵掌中的青青树藤,快速给大黄把脚爪子上的细小伤口通通抚平治癒。 一娃一狗就像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嬉闹成一团。 留下眼泪汪汪的沈清晏,在一旁险些石化。 “朵儿!真不是四爹爹想要说你……你好歹看看爹爹呢!我才是你爹爹啊!大黄只是咱们沈家的老伙计!” 朵朵和大黄一齐看著他。 朵朵歪头,“窝刚刚喊过泥了哇,爹爹。” 大黄使用腹语,说著只有朵朵才能听懂的话,“你別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你越理他,他越来劲!再说,他又不像汪!汪什么事都能跟你说。” 朵朵就是因为上次在半道上遇见沈家商队,被沈青清晏抓起来之后,跟大黄在单帐篷里单独相处了一会儿,知道大黄是知无不言的个性。 所以,靠著大黄提供的信息,救下了百花谷被绑架的老猴们。 也正因为基於这个印象,所以和沈清晏这个高高在上的有钱爹爹相比,朵朵还是觉得大黄更亲近。 而且…… “爹爹,泥和大黄是一伙的啊,窝和大黄玩,哪里不对吗?”朵朵不解的问道。 沈清晏哭笑不得。 “不对!” “当然不对,哪里都不对!” “爹爹日日在长安城思念你,盼著你早来长安团聚……做梦都梦见我们朵儿!天天盼著和你相见!” “这不,一听说你们在虎啸城看英雄大会的热闹,却看出一身麻烦来,我就赶紧带人赶过来驰援!” “没想到在这半道上见著了,这本也是好事……可你怎么一点也不想爹爹?好像眼里只有大黄!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黄是你爹呢!” 沈清晏怨声载道的说了一堆。 朵朵听得更加摸不著脑袋。 “人是人,狗是狗,人生不出狗崽崽,狗也生不出人的娃娃来……爹爹泥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啊?” 大黄也紧接著朵朵这话之后,大声朝著沈清晏吠叫:“汪!” 沈清晏:“……”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行行行,知道你俩天下第一好,行了吧?我是当爹爹的,自然不能跟你一个小娃娃计较!行了,回车上说吧,爹爹的马车又大又宽敞,你跟爹爹坐!” “不行!”朵朵断然拒绝了,“师姐说了,男女有別,爹爹是男人,窝是女孩纸,窝得和师姐坐同一辆马车!” 沈清晏愣神,“你这才几岁,怎么就男女有別上了?你二爹和六爹给你请了个什么先生?这读书写字的顺序是不是搞乱了?” 泠梧这时也已经从马车上下来。 她先是恭敬的向沈清晏行了个礼,隨后上前一步,轻声解释道:“实不相瞒,朵朵此去虎啸城,意外结识了一位少年朋友。他们两小无猜,自然不懂避讳……但我作为朵朵的师姐,当说则说,有些规矩还是早立为好。” 沈清晏听得墨眉紧拧,“原来是这样啊……” 说著,他悄悄看了一眼桃腮粉面的女儿。 这般可爱的小糰子,才四岁大,就如此招人喜欢,人见人爱,往后再过几年,还不知道得引来多少人的惦记呢! 这么想想,泠梧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沈清晏立马肯定道:“嗯,你教得很好!男女大防,的確该早教为是!” 又一阵凌厉的北风吹来,颳得朵朵缩了缩脖子。 她自己冷还不忘抱紧大黄。 明明大黄身上穿著厚厚的坎肩,脚上四只还有特製的鎏金卷草纹靴子。 沈清晏实在看不得宝贝女儿在这荒郊野外受冻,连忙指挥泠梧: “朵朵不和我坐一个车也行!那你带著她坐我的车里去吧,我坐你们那辆小车。” 泠梧哪里敢委屈沈清晏这位御封的第一皇商。 但沈清晏大大咧咧已经跳上了他们的马车,丟下一句“赶紧带朵朵上车”,便不见了人影。 泠梧无奈,只得在沈家商队的其他人的帮忙劝说下,领著朵朵和大黄回到了沈清晏的马车。 刚一上车,朵朵就耸了耸鼻子。 “好香啊!” 大黄挺起胸脯,如数家珍的为她介绍道:“这是御赐的咸寧金桂!咸寧金贵比一般的桂花都要大,顏色艷丽,香味持久,当年春季採摘晾乾,就这么放著,能一直香到明年秋天。” 朵朵大开眼界般的哇了一声,“好厉害呀!不像窝们百花谷的桂花只能在开的时候香,就算是乾花採摘了装起来塞在树洞里,也香不了一整年。” 大黄呲牙笑,“你要是喜欢,就让你四爹爹每年都给你留著。哦,对了,你不是学了神木林的术法吗?神木林还有一招种子保育术,回头你学了就能把这咸寧金桂的种子带去你们百花谷。虽然说养花需要天时地利,但好种总比劣种要强一些!就算受天气影响,养不出咸寧金桂原產地那么好的效果,但也肯定比你们以前的普通桂花要好!” 朵朵听得频频点头。 只觉得大黄说的头头是道。 “大黄!泥以后別跟窝四爹爹混了,跟窝混吧!窝们百花谷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 泠梧还在悄悄研究沈清晏这马车上的暗格陈设,想给朵朵找出点小零嘴来。 却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听见朵朵要挖大黄跟她回百花谷了。 而且,这小傢伙看大黄的眼神满是崇拜和欣赏…… 就像她面对李锦州时那样。 泠梧:“……”朵朵这是满世界给自己找军师,全力为了早日壮大百花谷? 第101章 必须追上 大黄响亮的吠叫了两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朵朵。 “汪保证听话!” “指哪打哪!” “大王,你看看还有其他什么喜欢的没?咱们回头全都带回谷里!” “桂花安神静气,是好东西,你再尝尝你师姐右手边底下第三个暗格里装的莲子酥!” 泠梧听不懂大黄的狗语,但她观察著朵朵的反应,见朵朵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自己这边,便知道肯定是大黄给了她什么指引。 泠梧直接脱口问道:“这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有糖!”朵朵欢欣鼓舞的说道:“大黄说,有莲子酥和松子糖!再往下一格还有进贡的龙井和碧螺春!” 朵朵不懂茶叶。 龙井和碧螺春,还是照著大黄教她的说出来的。 她以为,龙井和碧螺春是像莲子酥一样的好吃小零嘴。 却没想到,泠梧將茶叶拿出来,並用马车上的小暖炉泡开后,只出现了一壶色泽鲜亮的茶水。 朵朵在大黄的劝说下,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 很快就皱起眉头。 “这算得上是薯么好东西?”朵朵被刚泡好的碧螺春涩到了舌头,有些不满地盯著大黄,反问道。 大黄委屈的嗷了一嗓子。 “大王你要是不喜欢这东西,以后不吃就是了!” “但是汪没有骗你,这是好东西,很贵的!” “这么小小一壶,在长安的茶馆里可以卖到五两银子!” “咱们百花穀穀中那么大,只拿一个山头专门种茶叶,每年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收益!” “卖茶叶的钱,可以用来换谷中没有的东西,比如布料、盐巴……” 大黄津津乐道的向朵朵诉说著关於未来筹建百花谷的规划。 朵朵啃著马车上的小零嘴,听得也很认真。 不时还点点头。 泠梧安静的在旁边品著茶,竖起耳朵听朵朵口中断断续续说到的关键信息。 隱隱感觉到,这俩已经在为百花谷,运筹帷幄一出长远的发展计划了! 果然! 天下第一皇商的名头还真不是盖的! 连沈清晏身边的狗,都被薰陶到了这步田地。 知道什么最贵,什么最值钱,什么最稀有…… 引导著朵朵不时就喊出一句: “这个东西好!百花谷以后也要有!” “泥说的那种果子,窝没见过……但百花谷有自己的小红莓,往后到了夏天,窝们就可以把小红莓采了去卖!” “漫山遍野的小红莓,好像不要命似的,长得到处都是!大傢伙儿一起努力也根本吃不完,只能看著它白白浪费……” “窝们百花谷的小红莓,又甜又脆,味道可好嚕!” “窝见过提著笼子在路边卖兔子的老伯……窝们可以像他一样,在官道上摆许多竹篓,专卖小红莓!” 泠梧光是听听,都已经感觉到朵朵往后真的回去经营百花谷了,一年四季都能有所產出。 若她想成为这天下第二皇商,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这样一来,朵朵好像有点太忙了? “咳。”泠梧放下手里的茶杯,正色对朵朵说道:“將来无论你选择在何处生活,也永远不能忘了日日勤加苦练,修习功夫。知道了吗?” 朵朵爽快点头,“师姐,这是自然!窝不仅要自己练,还要带著百花谷的猴猴们一起练!將来若再有不知死活的敢硬闯窝们百花谷,窝就给他打的屁滚尿流!” 泠梧语塞:“……” 她算是发现了。 朵朵才和李锦州密切相处两日,说话都已经染上那小子装腔作势的那股味道了。 “阿嚏!” 乘著小马车在后面追赶他们的李锦州,才刚刚收到前方探子的报信。 得知朵朵她们的马车被拦下来了,他不顾自己咳疾復发的现状,非要催著小廝加快速度。 “我们现在追上去,肯定还赶得上帮忙!”李锦州著急的说道。 小廝张三、张四看不下去了,“少爷!朵朵小姐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啊!你要是再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还怎么陪朵朵小姐逛遍长安,游遍天下?” 李锦州知道他们是好意。 可他心底实在焦灼难安。 与其白白经受这煎熬,不如活在当下,奋力一搏,如此才算对得起这颗仍然蓬勃跳动的心! “你们就听我的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事的!追!追上去再说!”李锦州篤定的下令道。 儘管他的马车又小又破,在寒风中加速跑起来时,有一种隨时都可能散架的晃动感。 但在小廝们的全力以赴下,马车还是东晃西晃的赶上了多多她们原本的那辆马车。 “朵朵小姐!我们少爷来啦!”李府小廝们七嘴八舌的朝前面的马车大喊。 只见前头那辆马车即刻停了下来。 李锦州心急火燎的披上兽皮披风,脚上的两只靴子还有一只没穿好,一瘸一拐的就先赶到了朵朵的马车旁边。 “我刚刚听前方探子来报,说有一支车队故意拦住你们的去路,现在见不到他们的踪影,这事情解决了?” 马车车窗的帘子突然被打起。 露出沈清晏表情复杂的脸。 李锦州愣了下:“……” 这粗莽大汉是什么人? 朵朵呢? “你把我家大王弄哪去了?速速放出来,否则……否则我跟你拼了!”李锦州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清晏戏謔似的挑了挑眉,“大王?还你家的?你问过她爹爹们的意见吗?有谁同意吗?” 李锦州又是一愣。 紧接著,理直气壮,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朵朵的墨尘爹爹和六指仙人师父,都是知道的!还有,她泠梧师姐和卫东大哥也都知道!” 沈清晏扯起一侧嘴角,笑容更加复杂难明,“哦,所以你就是那个非要缠著我家闺女的臭小子!” 李锦州第三次愣住。 闺女? 难道这位也是…… 不过,从他的面相、眼神和反应来看,他应该没有撒谎。 “原来朵朵不是被人拦下……而是被你的接走了?那太好了!……小生李锦州,拜见沈叔伯。” 说著,李锦州恭敬的福身一礼,瘦弱的小竹竿身材,却在寒天冻地里站得笔直。 沈清晏眯起眼盯著他。 哪里都挑不出错处。 但他就是不喜欢这少年。 哼。 世上哪个爹会喜欢来拱他家小白菜的猪?! 第102章 怎么都爱打师姐? 而且,沈清晏很不喜欢李锦州身上那股子机灵劲儿。 他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见过的鬼更多。 所以,沈清晏太懂李锦州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居然就这么精明老道,做事滴水不漏,背后消耗多少心神谋略。 心思多的人,就无法单纯。 习惯了算计权衡,就註定不可能事事坦率赤诚。 沈清晏一想到朵朵的纯真无瑕,再想想李锦州的老谋深算…… 他瞬间更加懂了泠梧要提早教朵朵男女大防的用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回你自己车里去吧!” 沈清晏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也不想掩饰。 他合上车窗帘子之后,一个人在马车里生闷气,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的宝贝朵儿才四岁啊! 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想要给她定亲事? 是墨尘吧? 他自己退婚退得乾脆,喜好自由无拘束的日子,却早早就给女儿定下了这么个大拖油瓶? “蠢人!实在不值得我亲自去救!”沈清晏骂骂咧咧,“幸好老子提前就有察觉,只派了老陈去……哼,我这愚蠢的六弟,活该被软禁待审!” 沈清晏不仅骂了墨尘,还筹划了接下来如何带朵朵在长安城好好转悠的计划。 只不过,到了下一个歇脚的驛站时,泠梧向他说了一桩犹如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沈家主,朵朵恐怕不能在长安四处游荡。” 泠梧秘语道:“朵朵脚背上的血痣……” 沈清晏此前只是从卫长风口中得知,他们给朵朵做了个血色胎记掩盖血痣。 却没想到,此去虎啸城才短短不过几日,那血色胎记就没了。 血珠秘密確有暴露风险。 於是,沈清晏带著朵朵和泠梧进了沈府之后,第一时间就向她们引荐了自己的妾室,温明珠。 只见穿著一身藕荷色对襟长袄的年轻妇人款款而来。 她乌黑的长髮在脑后挽成了一个简洁的飞天髻。 全身装饰简单朴素,不见珠光宝气沈家其他女子常有的珠光宝气。 温明珠身上唯一的装饰,就是她腰间繫著的水蓝色丝絛上,掛著的一枚圆形的白玉羊脂玉佩。 玉佩上雕著两只戏水鸳鸯。 这略显俗气的装饰,和温明珠浑身清冷的气质,略显违和。 沈清晏介绍道: “明珠要不是为了嫁给我,退出了千机阁……这会儿应当也是鼎鼎有名的江湖义士了!” 朵朵一听这个,就竖起了耳朵。 葡萄大眼滴溜溜的打量起温明珠。 她眼中的温明珠,温婉秀丽。 眼睛不大,却格外清亮。 眼神中锋芒毕露。 像一片迎风微微飘扬,但锋利无比,隨时可以割断人喉咙的细细柳叶。 温明珠斟茶倒水的两只手,看似柔柔弱弱、纤白无骨,却隱隱藏著令人无法估量的力道。 “好厉害的姐姐……”朵朵小声说。 脑子里的词藻有限。 她说不清楚温明珠哪里厉害。 反正就是觉得: 她绝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大黄在旁边嘻嘻笑。 “明珠夫人当然不是一般人!当初她当千机阁的代掌门那会儿,千机阁的暗器可是天下第一的水准!” 朵朵最近这段时间跟李锦州在一起,养成了天天都想著壮大百花谷的习惯。 再加上和大黄碰头后,又被灌输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往百花谷搬”的思想。 以至於,朵朵看著温明珠,也想把温明珠带回百花谷。 但就在这时,温明珠却突然盯上了沉默不语的泠梧。 她拿起放在假山石林旁,逗弄府中池鱼的细竹竿。 將竹竿当成了剑,忽然朝著泠梧打了过来。 泠梧下意识要躲,就听见温明珠一边出手,一边催促道:“既然有一身好武艺,就別藏著掖著了!好久没与人一较高下了,你且与我练练手!” 泠梧起先还放不开手脚。 无论温明珠怎么进攻,她也只是闪避。 温明珠的进攻速度便越来越猛。 细竹竿在空中不时打出嗖嗖声。 朵朵恼了。 “怎么肥事啊?” “为啥大家都喜欢打窝师姐?” “大哥二哥初次见到师姐时,也出手相向!” “这会儿这个姐姐也打师姐……” “谁也別想欺负窝师姐!” 朵朵拔出手腕间的树藤,二话不说加入战局。 温明珠知道沈青晏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闺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所以,她面对朵朵发起的主动进攻,自然变成了闪避的那一方。 也正因如此,温明珠手中的细竹竿终於被朵朵一树藤给抽断了。 沈清晏知道温明珠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为了嫁入沈府,和他一起长相廝守,不惜金盆洗手,退隱江湖。 这会儿不过是旧癮復发,想和泠梧过过招罢了。 但朵朵不懂。 朵朵的世界很简单,只有敌人和自己人两个阵营。 沈清晏觉得三言两语难以和女儿解释清楚,就不打算为难孩子。 他举高双臂,上前两步,走到她们当中,劝说安抚两头:“好了好了,本来就是闹著玩的,怎么还真真用上力气了呢?朵儿,你得管明珠叫姨娘,不能叫姐姐。叫姐姐就乱了套了。” 说完又扭头批评温明珠。 “我知你日日被困在府中,学习这些內宅规矩,著实委屈!这些年,是我有负於你……你日后想要如何与我算帐,我都答应。” “但我也同你说了,让你见朵儿,是因为这段日子朵儿在长安城行走,靠泠梧一人保护,恐有疏漏。” “你一身武学才华,隱忍不发,无处施展,我也替你觉得浪费,所以这次才想让你来协同保护朵儿。” 沈清晏嘆息,“既然是要保护她,那你见她的第一面,自是要贏得她的信任。如此任性妄为,一见面就动手,只能將朵儿与我们推得越来越远啊,明珠。” 他的语气里並没有责备,只有遗憾和惋惜。 他自问自己这个爹爹当的也不算尽责。 因为考虑太多,一颗心偏来倒去的…… 一会儿想想如何让明珠开心。 一会儿又不想让朵儿著急。 才导致了此刻两头都没顾上的局面。 好在,温明珠也只是刚刚一时兴起,此刻收了手,也明白了自己习惯在沈清晏面前骄纵恣意,险些误了他的要事。 於是连忙行礼请罪。 “老爷莫急,刚才是妾身错了。” 温明珠顺势继续屈膝,单膝跪地,朝朵朵摊开了手掌。 露出掌心中淡紫色的一颗东海夜明珠。 “朵儿,姨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你看可否喜欢?若是这一颗不够,姨娘亲便再给你一颗,就当是给你和你师姐赔礼道歉了。” 第103章 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朵朵盯著温明珠手里的两颗宝贝珠子。 心动。 但身形没动。 她紧抿著唇,心里暗暗跟自己较劲。 她可是流云宗宗主的女鹅! 是听雪楼的少楼主! 还是天下钱庄的少东家! 她更是百花谷的山大王! 她是一个不缺钱的女娃娃! 因此,不应该轻易被別人的两颗珠子收买! 再说啦,如果以后別人打她师姐,打完之后,再学温明珠这样,用两颗珠子就轻轻揭过,隨意摆平…… 那以后,岂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打师姐几下? 没天理啦! 再退一万步说—— 刚刚在虎啸城的时候,李长河就是因为想打师姐,才被大哥一剑穿心的哇! 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但在她小朵面前,必须一碗水端平! 既然上一个想要打师姐的人,都已经付出了性命作为代价。 那这位明珠姨娘…… 自然也不能那么轻易被原谅! 朵朵迈著大步子,狠狠往后退了一大步。 “东西你拿回去吧,窝是不会要噠!泥必须给师姐道歉!否则等大哥回来了,还是会收拾泥的!到时候窝可不会拦著!” 温明珠久居內院,协同打理沈府上上下下的琐事,並不知道沈清晏手里的全部消息。 更不清楚朵朵口中的大哥和泠梧是什么关係。 她只是快速转身对泠梧说明解释道:“刚才只是一场误会,纯粹是手痒性起,所以想和姑娘切磋一下,並没有要伤你的意思。还望姑娘原谅。” 温明珠这身居后院的妇人而言,说两句体面的客套话如同信手拈来。 易如反掌。 温明珠道歉態度诚恳,认错速度也很快,反倒是让泠梧有些无所適从了。 朵朵观察著说话的大人们,也替泠梧觉得手足无措。 她不禁想:要是李锦州在就好了。 他那么会说话的人,肯定能处理好这个场面。 “对了。”朵朵看向沈清晏,“爹爹,泥给李锦州安排住处了吗?他是窝的跟班,窝住在省府,他也得住在沈府才是!方便窝有事与他及时商量。” 沈清晏听著女儿振振有词的要求,一面觉得欣慰,一面又暗暗担忧。 李锦州那小子是给朵朵下迷魂药了吧? 怎么能让他的宝贝女儿为了那个病秧子,单独向他提要求? 沈清晏想归想,嘴上还是答应了。 不仅如此,他还陪著朵朵一起到了后院,等候李锦州的马车出现。 朴素的小马车姍姍来迟。 等它靠近了仔细看看,这马车处处都是裂痕。 车軲轆更是歪七扭八,似乎隨时都有罢工不乾的可能。 李锦州从车上下来时,这马车还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令旁人看著都忍不住感到揪心。 这么破烂的马车……是如何从虎啸城跑到长安城来? 但泠梧和沈清晏却心知肚明。 想来是李锦州这小子为了追上朵朵的速度,强行给这马车施了压。 这片心思十分难得…… 可是,单凭这点付出,就想把他们的心肝宝贝拐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只会在此之后,把朵朵看得更紧。 沈清晏还想著,既然闺女都来长安城了,他只是要让女儿提高眼界门槛! 他明天就要把长安城內,这些个与李锦州年龄相仿的高门大户家的儿郎,通通邀请到他沈府上来! 到时候,朵朵可以选择的玩伴多了,也不见得他李锦州就是最好的! 他的女儿就算要选玩伴,也要万里挑一,要家世、人品、教养、学识、样貌、体质、文武才艺……通通都高人一等! 想到这些,沈清晏觉得自己打明日开始有的忙了,叮嘱了温明珠几句后,便领著管家去准备请帖和接风宴的摆席內容。 朵朵听见沈清晏离开的动静,很是不解的看向了温明珠。 “窝爹爹怎么走了?他走了,窝该问谁安排窝跟班的住处?” 温明珠言笑晏晏,弯月似的眼睛笑看著朵朵说道:“姨娘替你安排。” 朵朵仍然对他没有好脸色,冷言冷语问:“那让他住在哪里?住的离窝近些吧,有事好商量……唔,他身体不好,怕冷。所以得在他屋內多放了一个炭盆。还有,你们府上有没有会捶肩捏腿的小廝?给他安排两个勤快机灵的,他们一路赶路辛苦,得捏捏肩,捏捏腿。” 温明珠掩唇一笑,“你这小小人儿,想得倒是挺周到的,这一点是隨了你四爹爹吧。” 泠梧知道朵朵不喜欢寒暄,唯恐温明珠再多问几句,会把这小傢伙惹恼。 沈清晏此刻又不在这里,若是再起爭执,还不知道会闹得多难看。 因此,泠梧催促提醒道:“时候也不早了,还是请明珠夫人儘快给李锦州安排一个住处。其他的事情待明日休息好了,再慢慢细说不迟。” 温明珠也没有多话,柔柔招了招手,示意李锦州跟上她。 泠梧不想朵朵太过操心李锦州的事情,就拉著她的手说:“李锦州的住处就交给你明珠姨娘去打点,天色已晚,你也得赶紧洗手洗脚,准备上床睡觉了。来了长安有许多事情要做,你不是还想打听央累鸟的下落吗?今晚早点睡,明天起来让你四爹爹给你探听探听。” 泠梧说的话,最是管用。 朵朵蹦蹦跳跳的跟上师姐的步伐,一边走一边还掰著手指头,条理清晰的数道: “墨尘爹爹说了,来长安要先见大爹爹,再见七爹爹……” “窝自己得抽空去打听央累鸟的消息,一定要给二爹爹找一只央累鸟陪著他……” “还要抓紧机会,想尽办法,壮大窝百花谷!等窝回去的时候,就把这些好东西,统统装在四爹爹的马车车队里一併带走!等来年春日时,再用神木林的术法,让整个百花谷穿上新衣!” 泠梧听她这些计划,越听越哭笑不得。 犹记得当初在流云宗上时,朵朵还只是一个嚷嚷著要回谷里和老猴子们一起生活的小呆子。 而现在,她虽然一样还惦记著回百花谷,可却不再是孤零零的空手而归,而是要满载而归,尽兴而归。 朵朵,好像在他们稍微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长大了。 第104章 梦魘 泠梧替朵朵擦了脸和手脚,更换了外衣,哄著她上床睡觉。 朵朵快睡著时,温明珠过来探望,顺带说起了李锦州那边的住宿安排。 “他就住在西厢別院。那院里有一口天然的小温泉池,有三个婢女伺候著,再加上他自己带的四个小时,人手应该是齐备了。” 泠梧代为感谢,“有劳明珠姨娘了。” “应当做的。”温明珠还是习惯性的去看泠梧的手。 看见他虎口和食指侧边上细微的茧子,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过去练武的那些时光。 眼神里满是难以言说的艷羡繾綣。 两个女人沉默相对。 过了半晌,泠梧突然说:“等这段时间的风波停定以后,我再斗胆请明珠夫人与我一试高下,可好?” “好啊!”温明珠的面色终於明媚起来,眼底也有了璀璨光芒,“那便一言为定!” 朵朵隱隱约约快要睡著。 迷糊中听见她们二人的对话,心里又开始下意识担忧。 忧著忧著,於是就连做梦都梦见泠梧和温明珠打架。 她们俩在朵朵的梦境里飞檐走壁,刀劈剑砍,打得血雨腥风,满城破碎…… 朵朵想要去劝住她们,可怎么也无法靠近她们二人身边。 “师姐,师姐!窝来帮你!窝要来!……” 朵朵在睡梦中狠狠用劲,无意间又激活了体內潜在的兽王金瞳。 这兽王金瞳原本就在虎啸城时被催动过,只是当时情况混乱,而且受到周围的气场压迫,才没有完全爆发,只能被暂时压制下去。 然而,在这场梦境里,没有其他外界因素干扰朵朵。 她心底深处的兽王金瞳,就像不受控制的洪荒蛮流,肆意衝撞。 配合著朵朵想在梦境里衝上去劝架的急切心情,而变得更加野蛮。 泠梧和温明珠商量好了,她们俩轮流守著朵朵。 泠梧负责上半夜。 温明珠负责下半夜。 两人都恪尽职守,掐著交班。 然而,在她们眼中,看似平静的朵朵,却在温明珠接管后半炷香內,突然惊醒坐起,一双纯净的兽瞳在只亮了一盏烛光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也杀气腾腾。 “朵朵?” 温明珠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武器。 然而,她早已退隱江湖,嫁作人妇,平常遵守沈氏內宅规矩,身上不带利器。 温明珠没有摸到武器,但朵朵已经向她冲了过来。 她左手持握的树藤,如同一条负责主攻的黑色长蛇,直逼温明珠的面门。 右手手掌心中生出的鲜嫩绿色藤蔓,如同负责干扰协助的青蛇,变著法子想要將温明珠捆起来。 左右开弓,温明珠闪躲不及,还真落在了朵朵手里。 “快来人!” 温明珠大声喊道。 可守在门外的值夜丫鬟,偏巧是沈府正房大夫人的眼线。 虽然平日里,大夫人和温明珠这位姨娘,明面上相处和谐。 可同为沈府后宅的女人,谁不想多爭得一份沈清晏的关注疼爱? 温明珠平常又是不喜欢收敛著性子的做派。 私底下没少得罪大夫人。 只是大夫人惯来以大局为重,不与她多计较罢了。 大夫人的隱忍,在她身边的陪嫁丫鬟看来,便是委屈。 她们早就希望能有个人来好好惩戒温明珠的骄纵。 没想到,左等右盼的,居然盼来沈清晏流落在外的孩子。 而沈清晏还似乎有意將这个孩子过到温明珠名下。 在下人们看来,这孩子也是个野性难驯的,回头少不了给温明珠苦头吃。 只是没想到…… “温明珠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守门的丫鬟听见里边叮叮哐啷的,却故意装聋作哑,悄悄走开。 她觉得一个孩子再闹腾,不过也就是花拳绣腿罢了。 只要能折腾的温明珠睡不了一个好觉,也足够了! 因此,丫鬟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屋內,温明珠因为被树藤缠捆,动弹不得,身上直直挨了朵朵几鞭子。 她加厚的长袄,被这带倒刺的鞭子抽得到处是破口。 破口底下的肌肤,更是皮开肉绽,流血不止。 “朵儿!你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快快醒来!” 温明珠知道自己叫不来援兵了,只得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朵朵身上。 她以为朵朵是入了梦魘,所以迷失心智,故而大喊大叫,想著把朵朵叫醒就好了。 “朵儿,我是你明珠姨娘!你要是伤了我,你四爹爹肯定会重重打你屁股的!” 若是放在平时,朵儿肯定会听。 可她现在被自己的梦境迷惑,又被兽王金瞳的狂力野性控制著脑袋,根本听不见温明珠说的话。 她又是两鞭子抽下…… 温明珠的左肩被抽得骨头都咔噠一响!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鞭子,恰好打断了捆住温明珠的青色树藤。 温明珠得以喘息,抓紧机会躲藏。 闪避的过程中,她看见朵朵的赫赫金瞳,顏色好像变得更加灿金了。 她心中猛的一咯噔。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不好!这孩子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温明珠只得暂时放弃靠自己唤醒朵朵,转而用更大的声音对外呼救。 同时看向大门,夺门而逃。 朵朵追得很紧,很快便跟了上来。 她不断挥舞著鞭子,院中的石灯、雕像,都被抽打的七零八落,满地残渣。 沈府的家丁终於闻声赶到。 可温明珠却不允许他们对朵朵出手。 “她是沈府的小小姐!任何人都不得伤她!” “就算你们逞强……” “你们也打不过她!不要白白送死!” 沈府眾人都看见了朵朵在黑夜中格外突兀的兽王金瞳。 他们小声惊疑著:“这是什么?……是怪物吧?” 温明珠心觉不好,立即差遣了熟悉的家丁去通知沈清晏。 泠梧就住在隔壁院中。 她早已被打斗声惊醒,可是匆匆赶来,也根本插不上手。 朵朵追击的目標只有温明珠。 “朵朵!” 泠梧尝试著用自己的白綾將朵朵捆起来。 可是,朵朵的反应速度好像比平时更快。 而且,她根本不听劝。 仿佛只有把温明珠杀了,这件事才能结束…… 泠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果然。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杀戮,在朵朵小小的心里,仍是无可避免的留下了痕跡。 第105章 为什么丟下朵朵一个人 “朵朵!” 泠梧眼看著自己的白綾都被朵朵无情的抽断,只能拔取离她最近的一位家丁的佩剑,持剑靠近朵朵,企图让她看见自己。 然而,夜色昏沉。 银色的鋥亮剑光,在朵朵眼中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寒芒。 她察觉到的是危险。 是杀气。 是对手在靠近! 朵朵抬起令人心惊的兽王金瞳,狠狠瞪视著泠梧。 “朵朵!你看清楚,我是师姐啊!” 泠梧和温明珠此前一样,也尝试著用人性唤醒朵朵的理智。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脸此刻被兽王金瞳扭曲异化,在朵朵眼中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 泠梧喊得越著急,朵朵看见的怪物就咆哮得越凶。 她的战斗意志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刺激得越来越强烈! “不可以……” 朵朵想说: 不可以伤害我师姐。 可她觉得喉咙好烫,仿佛有火在烧。 说话变得艰难。 好在手脚还可以灵活自如的动。 那趁著还能动,赶紧把眼前这些怪物都灭掉吧! 朵朵暗暗咬牙,开始了新一轮的积蓄力量。 而在她蓄势待发的过程,她的脸侧、脖间、手背上开始长出深棕色的毛髮。 她原本就灿金一片的眼睛,此刻变得更加锐利。 瞳孔变成竖著的一字。 像蛇。 又像猫。 “朵朵!” 泠梧是见过朵朵唤醒兽王金瞳的。 但那时明明是身处险境,命悬一线。 可今晚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触发这个情况? 而且,正常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种闻所未闻的天赋? 泠梧在慌乱之中想到了朵朵的母亲。 是啊! 明明都在说,长安城有关於竹微的消息…… 为何到现在也没能见到她本人? 如果竹微在,就能向她问清楚,在他孕育朵朵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为何朵朵会通习兽语? 还拥有只在古书中记载过的兽王金瞳? 一切谜团的答案,最终都繫於竹微一人身上! 泠梧扭头对温明珠说道:“还请夫人速去请沈家主前来主持大局!解铃还须繫铃人……如果真的让兔子继续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待她清醒过来,她根本无法承受住大杀四方的后果!” 温明珠点点头,忍著痛,拖著受伤的左肩,艰难的赶去找沈清晏。 与此同时,正在蓄力的朵朵,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在急剧的发生变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在沈府之中了。 面前是苍凉的荒原,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一望无垠的沙地。 荒原上只有呜呜的风声。 像许多鬼魂在哭泣。 “这是薯么鬼地方……” 朵朵很迷茫,也止不住的感觉到恐惧。 她尝试用大哥二哥教她的听雪楼探术,试图从眼前陌生恐怖的环境中,探寻到一丝熟悉的蛛丝马跡。 可惜,无论她怎么催动术法,都无法得到任何有效回应。 这里的沙子不听她的。 风中也没有熟悉的味道。 爹爹,师父,师姐,李锦州…… 都离她而去。 將她丟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荒原。 而四周围还不断有黑影出现。 那些黑影张牙舞爪,身形扭曲的向她靠近…… “走开!”朵朵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都走开!……” 她抓紧树藤鞭子。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因为在这里,她的神木林术法也用不出来。 无论如何使劲,掌中都生不出幽幽绿藤。 “別过来!……否则,鯊光你们,鯊光!” 朵朵从最初的恐惧,转变成强烈的愤怒。 她退到了荒原中的乾枯树桩上,后背抵著树桩,喘著粗气。 朵朵內心深处出现了一个陌生但雄浑有力的苍老声音: “不用怕!衝过去!杀光他们!” 那道声音只要响起,朵朵就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小小的身躯无比滚烫。 她的手脚甚至都快要不听使唤,就像陷入暴怒中的二爹爹一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 打架!打架!打架! 可是,最近发生在她身边的这件事情让她意识到,打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相反,很多时候打架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要冷静。 要理智! 要像其他成为江湖大流的名门正派的掌门宗主那样,沉稳老练,不动如山! “泥是谁?窝不会听泥的鬼话!泥快快闭嘴!”朵朵朝著血红色的天际吼道。 沈府后院的所有人,都听清了这一声如同狮吼虎啸般的嘶喊。 眾人齐刷刷白了脸。 天老爷,这到底是为什么怪物啊? 该不会今夜要血洗他们整个沈府吧? 泠梧感觉到了其他人身上透出的畏惧和厌恶。 大魏国境內已多年不见怪物。 曾经叱吒一方的妖兽族,早已在三十多年前被各大门派联合绞杀。 人们安居乐业的过著平静的日子,自然不希望再见到能够轻易碾压人类的妖兽怪物! 泠梧眼看著沈府家丁,又要举起手中的刀枪剑戟,她不管不顾的再次飞身跃起,跳到高高悬停在半空的朵朵。 “朵朵!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泠梧师姐啊!” 朵朵灿金的眼睛,终於和泠梧对上了视线。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中的金色光芒似乎淡了一点。 恢復了几分葡萄般的黑紫色。 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其中奋力挣扎。 然而,黑色的光芒被狠狠的打了下去。 又不见了。 朵朵抬起小手,重重一掌拍在泠梧胸口。 泠梧没有躲。 她甚至在忍著左肩粉碎性疼痛的情况下,抓住了朵朵的手,紧紧按住。 “朵朵你看看师姐,师姐在这里陪著你。” “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噩梦!”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朵朵。” “朵朵不需要自己来对抗世界……” 泠梧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破碎左肩上渗出的血,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滴在地上,洇成一滩小小的赤色红圈。 泠梧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 剧烈的疼,让她隨时可能昏厥。 但她还在拼命强撑著。 “朵朵,咱们离开长安城吧……回流云宗,或者回百花谷……师姐天天给你做粉蒸肉……每顿都做,好不好?” 第106章 他为女儿怒髮衝冠 朵朵的心狂乱猛跳。 她眼前的景象也影影绰绰,闪烁变幻不止。 朵朵快速眨眨眼,想看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是这时,她终於能见到熟悉的沈府后院內景了。 “师姐……” 朵朵眼里刺目的金光中渐渐消退。 又圆又亮的黑葡萄大眼终於回来了。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每一个骨节都像断开重组似的,让她支撑不住。 朵朵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箏,重重地往地上坠去。 泠梧眼疾手快,在那一剎迅速放出了灵界內的仙鹤,让鹤疾驰而去,用后背托住了下坠的朵朵。 而她自己,也因为撑不住左肩的重伤,有些狼狈的摔在了身下的草坪中。 “朵儿!泠梧!” 沈清晏匆匆赶来。 身上的外衣还是胡乱披著的,连繫带都没来得及繫上。 他来到朵朵身边时,只见朵朵张著嘴巴,哇哇大哭。 “师姐受伤了……师姐疼……” “怪物,好多怪物……” “爹爹泥为薯么丟下朵朵……” 朵朵委屈的哭声,让沈清晏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沈清晏解下自己的披风,先把只穿著薄薄里衣就跑出来的朵朵裹紧。 隨后,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小手小脚。 “幸好幸好,没有太大的伤……” 旁边的沈府下人们,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寒气。 她是打人的那个,她当然没有受伤。 要不然您看看明珠夫人和眼前单膝跪著的这位姑娘呢…… 沈清晏心疼的將朵朵抱起,带回自己的院子。 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在场所有人。 “今晚的事情,谁都不许往外说一个字!” “否则,当心你们自己的项上人头!” “以及身后妻儿老小的性命!” 沈清晏平时向来温和仁厚。 沈府下人几乎没有听过他说这么重的话。 看得出来,沈清晏很在意这个孩子。 也清楚今晚之事的严重性。 但沈清晏来不及想那么多后果。 他听到怀里的朵朵还在低声呜咽。 闺女的哭声让他心神俱碎! “没事了朵儿,做了噩梦而已……没事的,爹爹在呢!什么怪物爹爹都给你打跑!” 朵朵一边哭,一边看著泠梧被染成了血衣的白衣,又嗅到直接手腕上自动缩回来的树藤鞭子上,有同样的血气…… 她猜到了什么。 哭得更加伤心了。 “是窝打伤了师姐……窝肿么啦……窝脑袋出了问题……” 她抬起小手抱头,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沈清晏向来不会哄孩子,这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他手足无措,却也没想过要逃避。 沈清晏拍拍朵朵的后背,语气肯定的说道:“朵儿的脑袋肯定没有出问题,就算爹爹的脑袋坏了,我们朵儿的脑袋也不可能坏!” 大黄在一旁急得大声吠叫,“汪!” 沈清晏一头雾水,“咋了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大黄更著急了,跳起来,用两只前爪猛踢沈清晏的大腿旁侧,示意他把孩子放下来。 沈清晏捨不得带女儿在室外挨冻,赶紧就近进了书房。 他刚一蹲下,大黄就热情地舔舐著朵朵的手背。 “朵朵大王,没事的,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就没有人会怪你。” “而且一点小伤罢了,他们很快就会好起来。” “哦,对了,你会神木林的术法,你可以治癒他们啊!但治癒他们的前提是你自己先要好起来!” 大黄的劝说,在旁人听起来就是如同口哨般的哼哼唧唧。 但三句话下来,却有效的让朵朵停止了呜咽。 朵朵泪眼朦朧地看著不断朝她摇尾巴的大黄狗,呢喃:“嗯,泥说的对……哭是没用噠,窝要快点振作起来,窝要把师姐治好……” “朵儿,爹爹不希望你这么做!” 沈清晏忽然生气了,他浓浓的墨眉成了一个倒八字。 “长安城匯聚了天下四方最好的大夫!只要爹爹捨得花钱,没有什么大夫请不来!你师姐和你明珠姨娘的伤,爹爹自会安排人去处理,不需要我们朵儿事事亲力亲为!” 他宽厚的大掌抚摸著朵朵的脑袋,口中的话既郑重其事,又温和耐心。 “除此之外,爹爹也希望朵儿记住:以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朵儿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可以!” 沈清晏的目光温柔却也有力,“別人哭,可能是没用。但咱们朵儿哭,哭了就哭了!不用挑日子,也不用问理由!” 朵朵將鼻涕蹭在沈清晏乾净的衣服上,满眼天真的看著他问:“真的吗爹爹?可是这样好像哪里不对……” 朵朵明明记得师姐常教她: 无论將来变得多强,都不能骄傲狂妄。 否则日子久了,就会变得和李兰若那人一样。 太叫人討厌了! 所以,朵朵不打算听沈清晏的话。 可是,大黄却在旁边附和说:“大王,老沈说的就是对的!你得听啊!因为你是好大王,所以你做什么都不会有错。你本性良善,无论如何也不会变得跋扈囂张!况且,老沈也只是不希望你把委屈憋在心里,有什么都要和他这个当爹的说。不然,他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你说说他吧,这辈子没別的本事,就会赚几个臭钱!你还非要自己来给伤员治病,让他有钱没地方花,他不得气得晚上睡不著觉?” 朵朵抿了抿唇。 又觉得大黄这话也很有道理。 四爹爹武艺不强,只会赚钱。 赚钱就是他最大的本事。 要是不让一个人发挥自己本来的本事,那滋味是很难受的! 朵朵代入自己之后,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更深刻了。 她现在喜欢用神木林的术法去治病救人。 如果让她眼睁睁看著別人受了伤,却不允许她救治,她会很难过也很痛苦的! 师姐教过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她不喜欢的滋味,自然也不能让爹爹硬尝! 因此,朵朵低下脑袋,认真想了想之后说道:“那爹爹泥赶紧找人救救师姐和姨娘吧……窝看她们好像很疼……” 沈清晏见女儿终於不哭了,心中深感欣慰。 但同时也有点挫败。 他好说歹说,也没让女儿止住哭。 大黄舔她手背两下,这就管用了? 有时候人真的不如狗啊…… 第107章 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她 朵朵在替泠梧的身体担心时,泠梧也著急想要催促沈清晏推进寻找竹微的事。 “沈家主,难道还没有打听到朵朵娘亲的下落吗?” 泠梧明明被疼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说话也不如平常有力。 但却仍然咬著牙,想儘快解决朵朵身后的麻烦。 “今晚朵朵又一次出现兽类金瞳……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泠梧顿了顿,忍著心痛和身体上的皮肉之苦,继续说道: “这也许和她在虎啸城看见了死亡和杀戮,受到太多戾气和欲望的影响有关……但归根溯源,是她天生自带了与常人不一样的东西。师父曾和我提过,朵朵和其他孩子的出生是不同的……我不知道不同之处在哪,但如果想要真正探究背后的奥秘,恐怕还得找到朵朵的娘亲,详细问清楚才行。” 沈清晏捧著暖炉,重重地嘆了口气。 “竹微的下落,在一年前就已经彻底断了。” “她最后一次出现,的確是在长安城。” “她当时向如今的东宫太子求援,希望得以见他一面,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但当时太子突然被软禁,一时困顿,无法离开东宫,两个人便没有能顺利见上面。” “时至今日,太子殿下也不知她到底所求何事……” 沈清晏心事重重的扶著额头,继续说道:“从时间上来推测,竹微离开原先和朵朵一起生活的村庄,只身赶往长安,应该是因为同一个缘由……可惜,整个听雪楼打探了这么长时间,也未能有任何进展。” 泠梧心急如焚。 顿时觉得伤口更疼了。 沈清晏见她状態实在太差,便悄悄著令大夫在汤药中加了几味镇定安神的药物,让她暂时好好休息,不要如此忧心。 泠梧歇下后,沈清晏又去探望了温明珠。 温明珠的伤势没有泠梧重,但她似乎也有自己的心事。 沈清晏隱隱猜到这和內宅纷爭有关係,却又分不开身去处理,一时焦灼,竟也诱发了往年旧疾。 头痛不止。 关键时刻,还是李锦州挺身而出。 “沈伯父。”李锦州恭敬恳请道:“晚辈可以十二时辰寸步不离的守著朵朵!” 沈清晏刚想挤出一声冷哼,却听见大黄在旁边响亮地汪了一声。 沈清晏:“?” 大黄咧开嘴,吐著舌头,像是在笑。 沈清晏见老伙计如此激动的表了態,而且,自己目前的情况也確实顾不了那么多,便差遣大黄和李锦州一起,暂为照看朵朵。 同时还加派了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守住朵朵住的院子。 天快亮的时候,沈府终於安静。 这齣其不意的一夜风波,至此总算暂告一段落。 李锦州时不时就看一眼被窝里的朵朵。 用手摸摸她的额头。 想避免看护不力,又没能及时知道她发烧的情况再发生。 但是,李锦州每次伸手,都会听见大黄在旁边发出不满的低吼声。 好像隨时可能跳起来撕咬李锦州,把他咬成一个破布娃娃似的那种凶狠程度。 李锦州:“……” 在他第十几次摸完朵朵的头后,李锦州决定和大黄谈谈。 “我知道你是一条聪明的狗,能听得懂人言。” “既然你头脑如此灵活,那你一定能看出我这是在照顾朵朵,不是想要害她。” “今晚她太不容易了,咱们现在先让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等她睡醒了再说,行吗?” 大黄定定坐著没动,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见李锦州又一次抬起手,想要探试朵朵的额头温度,大黄还是像此前那样,发出了低吼。 李锦州:“……你这狗怎么不听商量呢?你再哼哼唧唧的,把朵朵哼醒了怎么办?” 大黄不以为然。 李锦州又压低声音说道:“在我们虎啸城,有一味十分有名的高汤,名曰地羊汤。但这汤里的用料並非真羊,而是狗肉,尤其是黄狗的肉。” 大黄立即呲牙,前爪扒地,要和李锦州决一死战。 李锦州坦荡从容,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一人一狗僵持了好一会儿,终於以大黄腿抽筋败下阵来。 李锦州拨了拨脚边的碳盆,淡然说道:“看你的狗牙顏色,你年纪可不小了。多多注意保养吧。別动不动就生气。对自己不好。大王壮大百花谷还需要你出一份力。你別熬不到那时候。” “汪!” 大黄吼得声震如雷。 但也是这一声狗叫之后,一人一狗之间的气氛似乎和谐了不少。 天边渐渐显出鱼肚白。 这一夜总算快要熬过去了。 李锦州捧著补血的红枣甜汤,和大黄一人一碗,舒心地喝进了肚子里。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起先,李锦州还以为是沈府豢养的小鸟雀逃出了笼子。 直到一只又长又硬的鸟嘴,硬生生啄破了加厚的窗户纸。 紧接著,两只比门宽多了的大翅膀,扑腾著,试图拍开朵朵的房门。 门外的家丁们哆嗦著打量这只突然空降的鹰。 “它脖子上这金牌,是宫里的东西!……” “这是陛下养了三年多的海东青吧?” “它怎么从宫里飞出来了?” 浑身雪白的鹰,喙如铁鉤,爪似利刃,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犀利的盯著手举武器想要控制它的沈府家丁们。 隨后,它不满的大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像一把无形的剑,穿透了沈府的每一扇门和窗。 后院马厩里养著的群马狂躁的发出嘶吼。 前院池塘里的锦鲤爭相跃出水面。 就连后院厨房也被笼子困住,等待宰杀的鸡鸭,也都拼命扑腾。 “陛下这海东青当惯了百兽之王,听说它在御林军中可以號令群马……可是怎么会突然来咱们府上呢?” “而且还是直奔著小小姐来的……”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 家丁们不敢继续再往下议论。 但他们也不敢怎么对付这只海东青。 它到底是皇室的宠儿啊! 要是敢伤它一根羽毛…… 那就算给他们一人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也不是谁都这么想的。 “汪!” 屋內突然传来一声带著警告意味的犬吠。 隔著门和海东青两相对峙。 第108章 央累在哪? 屋內。 李锦州闻出门外有一股皇室专供的薰香味道。 再想想刚刚看到的那些鸟嘴,以及这声鸟叫声的惊天动地程度…… 他已经猜出门外来的不速之客,是皇帝的海东青“常胜”。 而这时,朵朵也被这鹰啸声惊醒。 “是来找窝打架的吗?”她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和乾瘪下去的小肚子,犯愁,“窝昨晚打梦里的怪物花了好多力气了……现在打不了架……” 李锦州连忙给她盛红枣甜汤。 並宽慰道:“不打不打,这可是皇帝陛下的鹰,不得的。” 朵朵端过甜汤,稍微试了一下温度,感觉合適,便一口闷了。 放碗的时候,她气鼓鼓的,“它是皇帝陛下的鹰,窝就不能打吗?可它就是来打窝的!它亲口说的,而且一直在说,泥听不到吗?” 李锦州哭笑不得,“我不如大王厉害,大王能听懂,我听不懂……但大王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真的!” 大黄附和一声:“汪!” 李锦州又道:“它不讲道理,但咱们不能不守规矩,不然可就真的要著了这老鹰的道了……不如这样吧大王,你先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够不打架解决问题的法子?” 朵朵迷迷糊糊地摇晃著脑袋,“它就是来找窝打架的,窝和它说薯么不打架的法子,它会听吗?它说听见其他鸟儿夸窝是天选兽王,它非常不服气!” 李锦州心想: 这下坏了! 看来,昨晚的事情的確惊动了长安城。 起码,百兽不得安寧,就足以引起很多人对沈府潜在势力的关注…… “大王,我和大黄负责掩护,你从西边的窗子走,不管往哪逃,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紧要关头,李锦州能想到的就是走为上策。 他相信以朵朵的实力,肯定能打贏这只老鹰。 但这一架,输贏不是最重要的。 不起衝突才是最大贏家! 李锦州知道朵朵还没睡醒,只能推著她往窗边走。 朵朵嘟嘟囔囔的,心想著: 本大王还没有认输的时候! 又不是打不过,为什么要跑? 但她心里又冒出另外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要相信李锦州的判断。 他以后可是百花谷的军师。 他是不会害自己噠! 再加上,大黄也在旁边一直催促著朵朵走。 朵朵便手脚並用的爬上了西边的窗子,想悄悄的离开。 可是,这些小动作,全被门外扑腾著翅膀想要强硬闯入的海东青听见了。 它又是长啸一声,这一次,叫声中全是嘲笑。 “亏得本座还以为长安城真的又出了一號人物呢!没想到是个没用的小不点!遇到事情只会逃跑……枉本尊看得起你,一大早听说消息便要过来会一会你!真是让本座失望透顶!” 朵朵这会已经跳下了窗子,沿著沈府的亭台楼阁,一个劲的往前跑。 常胜说的那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因为她感觉这只老鹰脑子不大正常。 不然,一只鸟为什么“本座本座”的? 她在百花谷里看过那么多鸟。 之前在虎啸城的李府上做客时,也见过了李锦州的鸟。 就没有听过哪只鸟像这只老鹰一样。 “师姐说过,近猪者吃,近墨者黑……要是真的跟这样的笨鸟打一架,变得和它一样笨,那就不好了!” 朵朵这么想著,两条小腿倒腾得极快。 没想到身后天空突然飘来一大片阴影。 是常胜追过来了! “不要伤害朵朵!你有什么冲我来!” 李锦州也从屋里追了出来。 他翻窗而过的时候,还因为脚下不稳,滑倒,跌了一跤。 大黄踩著李锦州的肩头跳出来,第一时间护在了朵朵身前。 沈府的家丁们也稀稀拉拉的围过来,將朵朵护在人墙之中。 浑身雪白的海东青悬停在后院的假山上。 它百无聊赖的抖了抖翅膀,对朵朵说:“本座对这些俗人没有兴趣,今日特此前来,是想与你一决高下!本座向来宽厚仁慈,不愿意误伤无辜,你把这些人都叫走,本座只与你过招!” 朵朵一听他本座本座的,就更觉得它是一只大傻鸟。 她甚至不愿意和常胜说话。 唯恐被传染了这股子傻气。 可常胜哪里被人如此冷待过? 它打从出生就在皇宫。 万人敬仰的皇家御花园,是它平常散步遛弯的小院。 宫里所有的下人见了它都自觉低头弯腰,毕恭毕敬。 它平常稍有不悦,不爱吃饭,就连皇帝都要停下手中国事,前来哄它,逗它开心…… 它是高高在上的国鸟! 是大魏国最金枝玉叶的鹰王! 是能號令长安城周围所有兽群的领主! 凭什么到了这个小姑娘面前,却连一句搭理的话都没有? 常胜气哼哼的抻了抻翅膀。 “也就是本座不通人言罢了!否则,本座必將你今日傲慢之举告知当今圣上,让他痛打你一百大板,再將你所有家人全部收入大狱!看你该如何是好!” 朵朵瞪了它一眼,但是仍然没有说话。 她的確是想骂这只臭鸟的。 因为这只臭鸟之前还標榜自己仁厚,不轻易伤害无辜。 可现在却又为了逼她说话,威胁说要伤害她的亲人…… 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但她聪明的猴朵朵,是不会跟笨鸟计较噠! 朵朵抬起双手捂紧嘴巴。 把拒绝交流进行到底! 常胜恼了,“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今日一架,你打还是不打?你若执意当缩头乌龟,往后就不要再隨便出头!別等本座走了,你又在私底下叫嚷称王!哼……像你这等窝囊鼠辈,本座见多了!欺软怕硬,装腔作势,和从前灭族的央累,简直如出一辙!” 常胜是一只直脾气的老鹰。 它生起气来骂人就只会骂人,並没有別的用意。 何况,它又不知道朵朵正在寻找央累鸟。 但朵朵听见它说出央累二字,两只耳朵瞬间竖的老高。 “泥认识央累?”朵朵鬆开了捂在嘴上的小手,“哪里有央累鸟!泥带窝去找它们!只要找到央累鸟,窝可以和你打架,打多少架都行!” 第109章 要他们都开心 常胜的脑袋往左歪了歪。 “央累鸟?” “你打听那种废物干什么?” “它们央累一族,凭本事都把自己玩灭族了,你还要找他们?” 常胜问了一连串问题,不等朵朵回答,又自问自答了起来。 “本座倒是知道,央累一族此前为了绵延后嗣,做了不少得罪其他族群的事。” “难道你也是找它们寻仇的吗?” “但要是这样,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最后一颗央累蛋被国师保管在紫薇阁。本座都接触不到,不然,本座早就一把火把那蛋烤了吃了!” 朵朵哗啦一下蹦到了人群最前面。 “泥不要吃!泥不想吃!只要泥带窝找到那颗央累蛋,薯么事情窝都愿意答应!” 沈府下人连忙拦住。 “小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儘管他们根本听不懂,陛下的海东青究竟说了什么,但从小小姐的表现来看,明显是让她很感兴趣的事! 小小姐年纪这么小,脑子这么简单,万一这只老奸巨猾的海东青,故意设计骗小小姐,那可真就全完了! 皇家的老鹰,若是想害死这位四岁大的小小姐,简直易如反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锦州和大黄也一起上来拦著朵朵。 朵朵却在和海东青的这几句交流之间,生出了强烈的执念。 或者说这执念早就已经有。 每当朵朵被告知,说央累这种鸟早就已经灭绝,不存在於世间,她心里的失望多了一分,但运运而生的希望也多了一分。 眼下好不容易从常胜的嘴里,得到最確切的消息,確定这世上还有最后一颗央累蛋,她当然拼尽全力也要去爭取!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爹爹们为窝著想,为窝操心……” “要不是因为窝,墨尘爹爹和大哥也不至於被困在虎啸城,现在还来不了长安……” “要不是因为窝,师姐和明珠姨娘也不会受伤……” “朵朵总是很容易把事情搞砸,只是因为运气好,所以没有人责备窝……” “但窝以后是要成为百花谷山大王的人!” “是要代替娘亲,保护所有爹爹的人!” “其他爹爹的麻烦,暂时都用不上朵朵……” “可二爹爹的腿,还需要朵朵去找到央累!” 她自言自语,却士气十足的说著。 在朵朵心里,这是她最容易办到的一件事情。 她没有其他顾虑,只想为二爹爹爭取一只央累! 有了此前在流云宗治疗仙鹤的成功经验,朵朵对於帮助鸟群很有信心! 她从前在百花谷时,也听老猴大夫说过—— 有些族群在濒临灭亡时,为了保存他们族群的血统,也会尝试著和其他近似的动物族群繁衍后代。 即便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只央累,它不能像大哥和师姐那样,通过双修的方式,產出新的鸟蛋。 但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其他鸟了! 所以,只要那只央累活著,一切就有希望! 而接近央累之前,首先要通过常胜这一关! 朵朵迫不及待地主动拔下了手上的树藤鞭子。 “来!打架!” 常胜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小不点答应和自己过招切磋,不是单纯的想爭夺长安城第一兽王的宝座。 而是想要藉由它的身份地位,去见央累这种笨鸟留下来的最后一颗蛋! 常胜生气了,“小不点,你什么意思?难道本座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一颗蛋重要吗?” 朵朵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她遵循本心的说道:“泥別管窝为什么同意打架啊。总之,要打就打!泥少囉嗦!” “哼!” 常胜猛地振翅,宽大的羽翼在沈府后院掀起一阵劲风。 “本座现在改主意了,不想和你打了!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本座的对手!本座对你动手,反而是自降身价!……你乖乖投降,直接认输吧,本座才是这长安城的第一兽王!” 朵朵皱了皱鼻头,“要打架的人是泥,不打的人也是泥,泥怎么阴晴不定的?窝打不打得过泥,是窝的事!泥还没动手呢,怎么就知道窝不行?” 朵朵想见央累心切,一时间將李锦州和大黄先前的叮嘱都拋诸脑后。 她主动甩出树藤鞭子,向常胜发起了猛攻。 这一鞭子劲道十足。 院子里的花盆瞬间倒了一地。 石桌上的茶壶也滚得摔得到处都是,摔成了一朵碎花。 李锦州的袖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丫鬟们的头髮散了一肩。 但海东青常胜还定定的站在假山之上。 它居高临下的看了过来,目光死死锁定朵朵。 “小东西,你確实让本座刮目相看了……但就凭你这点本事,还不足以叫心甘情愿本座让出长安第一兽王的位子。” 说完,常胜忽然完全张开翅膀,从假山上俯衝而下。 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 在眾人没来得及快速反应之前,利爪抓起朵朵的双肩,將她带飞到了空中。 “大王!” “朵朵!” “小小姐!” “汪!——汪汪!” 底下眾人纷纷惊呼,但谁也跟不上常胜的飞行速度。 眨眼功夫,常胜便抓著朵朵飞出了沈府宅院范围。 “呜呼……” 被掛在半空中的朵朵,先是吸了一口凉气。 “好冷啊……” 她小小的身躯不自觉的缩成了一团。 既因为冷,也因为害怕。 但是飞了一会儿之后,她慢慢的放鬆了手脚,甚至还展开了双臂,尝试著像鸟儿一样,感受迎面而来的风力。 “原来飞起来是这样噠!” “感觉自己变轻了很多呢!” “那窝就更要找到央累鸟了,窝一定要让二爹爹也体会这种飞起来的滋味!” 常胜听著听著觉得不对。 “小东西,你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让谁也飞起来?” 朵朵重重地点头,並转过头抬起眼看向常胜。 “窝想让我二爹爹也飞起来!” “听说央累鸟因为腿短,一生不能在地上久待,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上飞。” “所以它们多半是因为飞累累死了,或者是因为在地上碰上比它们高大的对手,一不留神就被揍死了。” “央累也挺惨的……” “但我二爹爹功夫很厉害,最会丟扇子砸人了!一砸一个准!” “如果央累可以和窝二爹爹一起玩,他们俩就都会活得很开心哇!” 第110章 不和你同流合污 常胜的鸟脑子愣了一下。 “没想到你还是个孝顺孩子。” 但隨后它话锋一转,严肃而残酷的说道:“你这主意是好,可惜实现不了了!因为那央累就剩下最后一颗蛋了,而且还只是蛋。照国师那意思,那个蛋十有八九是孵不出来的。” 朵朵一手抓著常胜的脚爪子,一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只要有蛋就好!” “有窝在呢,窝可以和锅师一起努力,让央累孵出来!” “窝本来就听得懂百兽说话哇,如果这个蛋是活的,窝就会听见它的心里话……” 常胜身形一晃,差点把朵朵从半空中扔下去。 是啊。 它怎么没注意到,这孩子能轻易听懂它说话? 难怪它怒气冲冲的来,但来了之后却觉得心里轻鬆了很多…… 不是因为它確定朵朵打不过它,撼动不了它的长安第一兽王地位。 而是因为,它的对手完全明白它的意思! 它虽然地位尊贵,一声呼啸就能號令百兽。 但由於每天在宫里只能和那些小破鸟对话,早就生出了比山高、比海深的孤独感! 那些明明知道自己很厉害,却无人可炫耀的落寞…… 那些明明手下的动物数量比人的兵要多,却还得听笨蛋將军指挥的压抑…… 现在都有人可以替它说了! 它要紧紧抓住这个小娃娃! 让她成为自己的传声筒! 只要有这个小朵朵在,它就能成为指挥皇帝和天下千军万马的最强战神! 到时候,它就把这个小小的长安第一兽王之名,让给这孩子! 常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风光无限的大好日子。 它想到这里,立马降低了飞行高度,將朵朵带进了位於长安城东面的皇室行宫。 常胜小心翼翼的落地。 唯恐伤著朵朵。 宫里人见到常胜飞回来,都鬆了一大口气。 但见它抓了个衣衫矜贵的小娃娃回来,又不由得心头一紧。 “將军,您这又是要干什么大事啊……这是打哪家抓来的可怜小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常胜不客气的用鸟爪子踢了踢朵朵。 “你自己和他们说清楚!说你不是被本座抓来的,是自己要过来的。” 朵朵並不著急执行常胜的话。 她冷静地环视著周围的环境,感觉这里的建筑確实富丽堂皇,和沈府有很大区別。 “这里就是锅师的紫薇阁吗?”朵朵小声贴著常胜问道。 常胜踱著步子,没好气纠正她:“什么锅师?那是国师!……而且,这里也不是紫薇阁,是皇帝陛下的行宫。” 它歪著鸟头,瞪著鸟眼,很好奇地问:“你刚刚不是说你有爹爹吗?怎么你家里人什么都不教你啊?” 朵朵反手甩出掌心中的绿藤,紧紧缠住了常胜的脚脖子。 “教了啊,只是教的都是泥不知道噠,而泥说的又是家里还没来得及教的!唔,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泥带窝来行宫做薯么?窝要去紫薇阁,窝要去找央累鸟!” 常胜嘻嘻笑,“因为本座改变主意了!本座起先是想和你一较高下,看看谁更適合当这长安第一兽王。但本座仔细想过之后,觉得把这个位置让给你也未尝不可。” “窝不需要当长安第一兽王。”朵朵言简意賅的打断它,“窝只想找到央累鸟!泥这么大一只鸟,该不会撒谎骗窝吧?” “岂有此理?还从未有人像你如此大胆,敢胡乱猜忌怀疑本座!”常胜佯装生气道。 朵朵却不以为然,“窝与泥初次见面,不会听泥几句话就隨便相信泥的!而且,窝爹爹带窝来长安是有要事要办,没时间与你在这囉嗦了!泥若不知道央累鸟的下落,就速速把窝送回去,不然窝真的要揍泥了!” 常胜看朵朵是真的要动怒,连忙说:“你这小娃娃好没耐心。本座原是想带你看看,当了长安第一兽王后,能过上怎样的好日子,你却在此催促不停!难道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你不想要?” “薯么荣华富贵也比不上窝二爹爹能飞起来重要!”朵朵撇嘴,小声嘀咕,“何况荣华富贵是薯么?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常胜嘆了口气。 但同时又觉得很高兴。 看来这小娃娃是个没见识的。 不懂得荣华富贵对於人有多重要! 可她看样子是个馋嘴的吃货。 那它便向朵朵展示这行宫御厨,到底能做出多少世间美味,好让这小娃娃能死心塌地,一直追隨於他! “你现在就向他们代传本座的意思:让行宫的御厨把所有能做的都端上桌来!” “本座要用最好的山珍海味招待贵客。” “若是这顿饭做不好,本座便会亲自摘了他们的脑袋!” 常胜尖声大叫,让所有宫人都知道它在发號施令。 行宫內的宫人们的確早已熟悉这如同军令般的鸟叫,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朵朵看向这一双双充满畏惧的眼睛,却紧抿著嘴,没有说话。 她心中很清楚自己最近闯了不少祸事。 而且离开听雪楼之前,爹爹们和师姐都再三叮嘱她,不得在任何外人面前轻易展示自己能懂兽语的天赋。 她在沈府时是不得已,为了拦住这只雪白的海东青,所以才和它对上了话。 但是,这个叫做行宫的地方…… 太过陌生。 四周围还充满了肃杀之气。 她很不喜欢这里。 所以,她不想听常胜的。 朵朵將嘴巴闭得更紧了。 常胜一脸茫然,“本座让你代传本座的意思,你为何突然哑巴了?本座口中所说的贵客正是你!难道你不想尝尝,这行宫的御厨能做出多么极品的美味吗?” 朵朵鼓起两腮,继续强撑著不和常胜对话。 常胜內心那股憋闷感又回来了。 它微微活动著双翅,带著几分恐嚇意味,警告朵朵,“你这小娃娃不要以为本座真拿你没办法!本座让你说话,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得说给他们听!” 朵朵死死抿紧嘴巴。 坚决不和这只动不动就要拧掉別人脑袋的大坏鸟同流合污。 她想: 才不听呢! 大不了,最后就还是痛痛快快打一架! 打就打唄! 如果打输了,她回头让爹爹们去找国师就是。 反正四爹爹是天下第一皇商。 皇商总不能连国师都见不到吧? 如果打贏了那就更好了…… 她就可以扭著常胜的翅膀,抓它给自己带路了! 第111章 好好的你哭什么啊 朵朵眸光一闪,又要对常胜动手。 但这里是皇室行宫。 不是沈府后院。 皇室的锦衣卫和御林军全都听常胜的號令。 他们眼里要保护的对象,也只有常胜这个皇帝的宠儿! 因此,当朵朵刚拔下手腕上的树藤鞭子,还没甩出第一鞭,就有数十道弓箭齐齐对准了她。 “把鞭子放下,否则——” 领头侍卫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迎来了常胜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大鸟翅膀给的一巴掌,直接给这人扇出了內伤。 常胜:“蠢材!多事!本座难道连一个小娃娃都打不过,还用得著你来动手?” 在场眾人自然是听不懂常胜的话的。 但他们看得出常胜发怒了。 御林军统领带队后撤几米,並且默然收起了弓箭。 常胜好不容易看这群人老实了,这才转过头对朵朵说道:“你这小娃娃怎么也喜欢打架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本座一心为你好,你怎的竟把本座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朵朵小声嘀咕,“泥抓窝来,又骗窝说这里有央累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窝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窝爹爹、师姐,还有窝的跟班们,他们都会担心窝的!” 常胜顺著她的话想了想,也觉得確实是这个道理。 便说:“那你就吩咐旁边那个帽子上镶了两颗珍珠的侍卫!你同他说,本座要求他现在就送口信去沈府,让他们不必担心!你在本座这里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一切平安!” 朵朵哼唧,用腹语反抗道:“泥少囉嗦!没看到央累蛋,窝什么都不会说噠!” “好你个小娃娃,居然油盐不进!一点道理也不讲!明明是你说怕你家里人担心,本座这才让你传话回去,叫你家里人稍稍安心,你却……唉!本座无意伤你,且一心想帮你找著央累,你为何处处与本座作对?” 朵朵瘪著嘴。 彻底开始了哑巴模式。 常胜被气得没招了,心想著要是好吃的哄不好她,就只能另想法子了。 可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能喜欢些什么? 常胜只能说:“你且先隨本座过来!要见国师也並非易事,总不能空手就去吧,你隨本座到库房里取点好宝贝带去!” 常胜说著就带路,让朵朵进了它位於皇室行宫的私密林园。 这处园子是皇帝特意吩咐工匠为常胜打造的。 整个园子耗时一年零三个月。 园中绿荫环抱,百花盛开。 哪怕此时外头寒风凛凛,不时还有微雪飘过。 可丝毫不影响“千踪林”內百花齐放的盛景。 “你看看本座这园子——” “別的园林里舖的都是青石板砖,本座这用的可都是汉白玉。” “你再看看这庭中的观景亭,紫檀木搭建的素框,纯金镶嵌的柱纹,够好看的吧?” “放眼整个大魏国內,谁的私人园林能比得上本座的?” “你这个小娃娃是从外地刚来长安城的,你必然没听过,本座就再给你讲个故事!” 朵朵没说话,但一双招风的小耳朵抖了抖,很明显对这个故事颇有兴趣。 常胜察觉到这娃娃没有拒绝,便兴冲冲的回忆了起来。 “半年前,皇帝的一位宠妃,梅妃,当时红极一时、艷冠六宫。但她心眼子太小,总介意皇帝陛下在本座的林子里一坐就是半日,好奇这园林之中到底藏了什么,便偷偷带人溜入本座的园子。” “恰好本座那日心情不佳,见这女子獐头鼠目,行事不轨,便將她抓起来,扔在了湖水中,让她好好泡泡水,醒一醒那不灵光的脑子。” “此事发生之后,皇帝陛下雷霆大怒。你猜猜,后来怎么样了?” 常胜好整以暇的望著朵朵,等她回答。 朵朵缩著脖子,戴著自己的小老虎帽,动作极轻地摇了摇头。 常胜短啸一声,十分骄傲的继续说: “皇帝陛下自然是站在本座这边的!小小梅妃算得了什么东西?” “皇帝当时便褫夺了梅妃的妃位,將她赶出宫去,贬为素人。” “而且,陛下怕本座觉得这湖水沾染了梅妃的晦气,不喜在这湖中嬉戏了,又命人调了天池泉水送来长安,耗费整整一个月时间,才將这一池水彻底换了个遍。” “小娃娃,这下你知道本尊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分量几何了吧?” 朵朵小眉头一皱,“泥嘰里咕嚕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想好拿薯么给国师当见面礼没有?泥再囉里八嗦的,別怪窝打泥啊!” 常胜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吼过。 它这么大一只鸟,打小就在宫里娇生惯养! 哪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尤其是在这松树鬱郁,百花香香的私密山谷里。 常胜莫名悲伤起来。 它明明是坐拥皇室宠爱和眾生仰望的骄傲大鹰! 是群鸟艷羡,百兽臣服的勇猛飞禽! 怎么到了这个小姑娘面前,就什么也不是了? 它还不如一只央累蛋重要? 常胜越想越难过。 骨碌碌的鸟眼里忽然淌下两行晶莹泪珠。 朵朵听见它的抽泣声时,一瞬间傻了眼。 “泥肿么哭了?” “窝还没有打泥,泥哭薯么……” 朵朵有点恼。 又有点无奈。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大鸟! 朵朵只得暂时收起自己的树藤鞭子。 “那,那窝不打泥了,泥別哭了!只要泥把窝送回去,窝就不和泥计较今天的事情啦!” 可是,常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根本听不进朵朵说的任何一个字。 朵朵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又说:“泥肿么还哭?那,那窝不要你送窝回去了,窝自己回去总行了吧!” 说完,朵朵就自己四处寻找出口。 但这片林子很是特別。 修得如同迷宫。 朵朵转了好几圈,还是回到了原地。 她急得头皮发痒,挠得本就被风吹乱的髮髻更加凌乱。 “窝不回去会害大家都担心的!” “泥能不能別哭啦!” “窝要回家!” 朵朵气得踹了常胜一脚。 常胜因此哭的更凶。 朵朵拳头都捏紧了。 可又怕真的打出去,这鸟会哭死…… 紧要关头,她终於想起了李锦州的撒娇大法。 朵朵搓著自己的圆下巴,认真想: 难道这笨鸟吃软不吃硬? 不管了! 先试试再说! 第112章 皇帝老爷爷 朵朵捏著鼻子,夹起嗓子,糯声糯气的哼唧道: “窝一个小孩纸,被泥突然抓到这个连出口都找不到的陌生园子里来,窝都还没有哭,泥到底哭什么啊?” “是泥说要带窝去找国师,找央累鸟噠!还说要挑选给国师的见面礼……结果,泥进来了就只顾著哭哭哭……” “长安城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啦,呜呜呜……” 她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所以,儘管声音听起来挺惨的,但眼底里乾乾净净,一点眼泪都没有。 朵朵刚开始哭,就发现这招確实对常胜有用。 常胜一抽一搭的,却也勉勉强强重新开口说话了。 “你说就说,怎么也跟著哭起来了,好像本座真欺负了你似的!明明本座就是一片好心!” 朵朵发现跟这个鸟脑袋讲道理是一点也讲不通。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哭得更加大声。 “让朕看看,这是怎么了?谁家的小娃娃在这哭闹喧譁?” 身后传来一道威严而苍老的声音。 常胜的面色立马变了。 朵朵最近和李锦州打交道的多,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见这大鸟面色异常,也立马將哭声调小了些,但並没有完全停止。 她转过身去,想看看来人是谁。 只见那人一身金线龙袍。 大概就是爹爹和师姐曾经说过,且被常胜一直掛在嘴边念叨的皇帝陛下了吧? 朵朵细细打量著皇帝的脸,企图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不同来。 但左右细看,也没觉得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泥就是皇帝陛下?”朵朵好奇的问道:“泥是肿么当上这个皇帝的?有没有什么法子教教窝?” 常胜虽然脑筋简单,但智力也赶得上十几岁的少年儿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再加上打小在深宫中长大,见得多也听得多。 深諳尊卑礼教这套规矩。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皇帝说话。 朵朵见到皇帝不第一时间行礼下跪也就罢了,竟然还问起如此大逆不道的问题…… 如果碰上皇帝心情不好,哪怕是四岁小儿,也是要被杀头的! 更甚者,还可能诛灭九族! 常胜由衷的替朵朵感到害怕,於是赶忙用自己的大翅膀试图去捂住这孩子的嘴。 但朵朵何其灵巧。 她心想著自己刚被常胜骗到这里,这会儿要是再上著了常胜的道,岂不是跟个小傻子一样? 这事若是传出去了,以后她带著百花谷称霸武林的时候,不得被大家指指点点的笑话? 她才不要咧! 朵朵一个箭步就闪避到了皇帝身后。 皇帝眼看著这一鸟一娃相处的似乎不太好,发自肺腑的笑出了声。 “都怪朕,不应该给你取名叫常胜。而应该叫你必胜。如此一来你就所向披靡,绝不可能输给这个小娃娃了,哈哈哈!” 常胜看皇帝没有生朵朵的气,暂时放下了心。 但它作为皇帝的宠儿,最了解皇帝阴晴不定的个性。 伴君如伴虎。 这话可不是说著玩的。 常胜並不会因为皇帝这一连串的笑声,就彻底放下防备心。 它知道皇帝听不懂自己刚刚的哭声,只听得懂朵朵的哭声。 因此,常胜乾脆顺水推舟,踢了朵朵一脚。 让皇帝以为,是自己欺负朵朵,所以朵朵才哭的。 顺带也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暂时死了打听才能当上皇帝的这颗心! “呀噫!——” 常胜为此还特意多加了几分力道。 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加真实,更凶残。 皇帝果然信了。 “常胜!你怎么也学起了仗势欺人那套?朕刚刚不在,你也没有这么对这个小姑娘吧?怎么见到朕来了,就捨得下如此狠手?” 皇帝的小孙女也和朵朵一般年纪。 见到眼睛圆圆,但髮髻乱乱的朵朵,他忍不住生出了疼惜怜爱之心。 更觉得常胜囂张跋扈,该罚。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皇帝慈和的问道:“朕的鸟儿衝撞了你,朕替它向你赔不是。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朵朵摸了摸皇帝的龙袍,嘻嘻笑道:“窝没有当过皇帝,不知当皇帝是什么滋味,泥可不可以让窝当——” 常胜嚇得浑身哆嗦。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它又要扑过来。 但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常胜不敢轻举妄动,但又怕朵朵祸从口出,只能气恼地在原地刨爪子,刨得草泥到处乱飞。 並且用鸟语警告朵朵,“不要在皇帝陛下面前乱说,他是真的能让你家里人人头落地的一国之君!不管你有几个爹爹,几个师父……只要皇帝陛下一句话,他们统统都会死光!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吧!” 朵朵看得出常胜是真的生气了。 她不大明白自己问皇帝如何当上皇帝的,这个问题有什么毛病。 可不管是谁,生气总是有原因的。 既然常胜说不能隨便问,那她不问这个就是了。 朵朵重新抿紧了嘴。 小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皇帝撩起龙袍衣摆,耐心的蹲了下去,继续问朵朵:“有朕在,你不用怕这只大鹰。刚刚你想说什么?继续说下去。朕可是大魏国的皇帝,不管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送给你。” 朵朵心里第一顺位的心愿是当皇帝试试。 毕竟她是百花谷大王。 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用心学习各门各派掌门人的优势长处。 一切都是为了將来能更好的执掌百花谷,让百花谷成为天下第一名门。 皇帝…… 虽然不是江湖门派,但却是这天下的主人。 如果她连皇帝都能当好,將来还怕当不好这天下第一江湖门派的霸主吗? 只不过,这个心愿看来暂时是实现不了啦。 那就只能考虑第二顺位的心愿…… “皇帝老爷爷。”朵朵左手捏著右手,一副十分恭顺乖巧的模样,甜滋滋地问道:“泥认识国师吗?窝知道他手里还有一颗央累鸟蛋。窝想问他要那颗鸟蛋!” 皇帝笑著挑眉,“哦?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朵朵感觉皇帝和六指仙的年纪也差不多,恐怕都是一样的囉嗦。 她怕再多说两句,皇帝也要打听起其他来。 又或者像常胜一样,性情反覆无常,刚刚说好的事情,一会儿又变了。 所以,她急急忙忙地抢回了话,郑重其事的问皇帝:“皇帝老爷爷泥不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吗?那泥肯定比国师厉害吧?泥可以弄到那颗蛋吧,窝就是想要那颗蛋!早就想要了!因为窝从来没有见过央累鸟……想要见一见!” 第113章 央累鸟近在眼前 皇帝看著朵朵那眼巴巴的小眼神,大笑起来。 “朕可没有国师那么厉害,但这小小一颗鸟蛋,朕还是能问国师要到手的!朕答应,送你了!” 朵朵兴高采烈的拍手掌,“那窝们能不能现在就去取?” 皇帝又是一阵哈哈笑,“不必那么麻烦!孙公公!” 皇帝呼喝一声,候在十米开外的总管太监便连忙应道:“老奴在呢!陛下!” “你即刻命人去通知国师,把那颗央累鸟蛋送到行宫来。”皇帝说道。 孙公公尖声“哎哟”起来。 “陛下,这可不是玩闹的事啊……国师拿著那颗鸟蛋,苦心孤诣研究了这么些年,全是为了陛下您的龙体著想啊!” 皇帝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若是那颗鸟蛋真能对朕有用,国师还用让朕等这么久吗?朕知道,你们不过是想给朕多一些信心,让朕好好保重身体罢了。朕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区区一颗鸟蛋……没了它,朕这个真龙天子还活不了了吗?” “哎哟喂!” 孙公公带著外头的宫人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啊!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国师听了要伤心嗯!” 皇帝不耐烦起来,花白的山羊鬍须轻轻抖了抖,“好了,別囉嗦了。让你去就赶紧去,不然朕可就把这重要差事交给別人去办了!” 孙公公不敢再劝阻,急忙將这事吩咐下去。 园子里,皇帝笑盈盈的看向朵朵。 “孩子,现在你能告诉朕,你是哪家的孩子了吧?” 朵朵从腰间掛著的锦囊里,摸出沈清晏之前给他的传家宝玉。 “皇帝老爷爷泥看!这是窝爹爹给窝的。窝四爹爹叫沈清晏。泥听过他的吧?”她不敢完全,小心问著,观察著皇帝的表情。 只见皇帝听完之后,抚须大笑,“你竟是沈卿的女儿?之前怎么从未听他提起?” 朵朵很宝贝的收回了自己的身份宝玉,重新装进了锦囊中,心不设防的老实回答道:“窝和四爹爹也是前不久刚入冬那时才相认的……” 皇帝对朵朵的身世更感兴趣了。 “你说沈清晏是你四爹爹?那你总共有几个爹爹?其他爹爹是什么人?” 朵朵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的报起了家门。 等她说完卫长风和墨尘之后,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幽幽说道:“那你其他几个爹爹,朕也大概都认识。你大爹爹就是你想见但没见上的国师,纪慕白。你五爹爹是朕的內阁首辅。至於你七爹爹,那是朕的亲儿子,当朝的东宫太子,宇文暻。” 朵朵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吗?皇帝老爷爷你全认识啊?” 皇帝无奈一笑,“暻儿当初与江湖人士结拜一事,朕略有耳闻。只是那两年他玩心太重,误了学业,所以,这两年朕按著他在长安城埋头苦读,精进太子课业,他与这些结拜兄弟们的往来便不如从前密切了。没想到,他这些结拜兄弟之中,居然有了一位如此可爱的宝贝闺女。你娘亲是何人?” “窝娘亲名叫竹微,是他们结拜中的老八……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皇帝老爷爷,泥回头还是去问问窝爹爹他们吧……” 说著,朵朵挠了挠头,本就凌乱的头髮,此时更加像个鸟窝。 皇帝越看朵朵,越觉得这孩子与自己十分亲近。 自然不忍心看她浑身乱糟糟的小模样。 “走吧,朕带你去见见行宫里的几位娘娘,让她们帮著收拾收拾你这乱成一锅粥的头髮。” 皇帝朝朵朵伸出了手掌,朵朵见到这一幕,便自动想到了泠梧师姐。 她也觉得皇帝看起来十分亲和,没有傲慢和威严的暴戾之气。 她想: 皇帝老爷爷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於是,便乖顺的牵上了皇帝的手。 常胜放心不下,一路亦步亦趋的跟著。 皇帝听见常胜的动静,头也没回,轻笑了一声:“你这小东西还好意思跟上?今日祸事全因你而起,朕这是在帮你收拾残局,你还跟过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欺负这孩子?” 常胜舒展著翅膀,在低空飞了起来。 它绕著皇帝的头顶盘旋,神情和姿態都十分鬆弛。 看上去並没有在发怒。 皇帝虽然说不上能全看懂常胜的意思,但也明白大概。 这鸟是在向自己表达感激。 看样子,它也知道自己欺负小孩是不对的。 皇帝便收起了训责的语气,温柔的教育了常胜几句。 “以后就算遇见感兴趣的玩伴,也不可直接將人抓进行宫来囚著!今日若非朕来得及时,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 闻言,朵朵赶紧低下头,假意揉了揉眼睛,就当是配合皇帝的话了。 皇帝见此情形心软得很,不轻不重的拍打了常胜的翅膀一下,隨后对朵朵说:“小小沈宝不生气了吧?朕已经替你多番教训过它了。” 朵朵诚实的摇了摇头,“嗯,窝不气了,窝就是想拿到央累鸟蛋后,快些见到窝爹爹,向他们报一声平安!因为常胜抓窝的时候,也没与任何人说窝要去哪,爹爹他们肯定急坏了……” 皇帝领著朵朵离开了常胜的私密花园后,把朵朵交给了自己的两位宠妃,隨后便立马著御林军亲卫去沈府传讯。 “就说朕与这孩子十分有缘,留著孩子在行宫做客。沈卿若实在不放心,便来行宫接这孩子就是。” 皇帝又吩咐了行宫御膳房备上一桌美味菜餚,热情招待朵朵。 在等朵朵换衣服、弄头髮期间,孙公公摒去其他閒人,单独为皇帝斟茶。 皇帝捧著茶杯,脸上不见刚才的笑容,甚至带著几分淡淡的严肃。 他问:“朕遇见的这孩子,就是在虎啸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日之內学会了神木灵法,还无偿治病救人的风云人物?” 孙公公笑得諂媚,“陛下好记性!老奴刚刚確认过了,掀起风波的的確就是这孩子。” 皇帝若有所思,“看来倒是个心性善良的好孩子。而且在学习武林术法方面,有极高天赋。这应当是各门各派爭著抢著要的好苗子吧?” 第114章 不想当傀儡 孙公公附和著皇帝的话: “其他门派如何想倒是不知,但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已经是流云宗、听雪楼、神木林三家名门的弟子了,而且还有国师,內阁首辅,以及太子殿下的声明庇佑……哎哟喂,在这长安城里,敢隨便动这孩子的,恐怕就只有常胜嘍!” 皇帝重新展露笑顏,拂袖笑道:“常胜挑选对手和玩伴,从不看对方出身如何。毕竟它一只鸟脑子简单,不像人的心思城府那样,复杂到令人难以估量。所以,它挑了朵朵就挑了朵朵吧!就算沈卿他们有怨言,朕也能轻易搪塞过去。” 孙公公赔笑。 “那是自然,陛下您的爱宠,如何会有错呢?它只不过是如同孩子心性一般,选择自己看得上的人罢了!这说起来,还是沈家小小姐的福气呢!” 皇帝对於这些场面上的漂亮话並不感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朵朵身负三家江湖名门术法的武学实力。 大魏国连著办过好几届武状元大会。 早年间刚开办时,武状元大会还人才济济,赛事期间精彩纷呈,令皇帝深觉有趣。 后来越办越木訥老套,毫无新意,自然也就被皇帝取消了这场活动。 此刻,皇帝看著充满元气活力朵朵,又重新生出了举办武状元大会的念头。 他很期待看到,那些苦练多年的选手,在朵朵这个不諳世事,却又满身奇门绝学的小孩面前,会惨败成什么样? 他们上台前有多狂妄,下台时就能有多狼狈。 此种情形,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人满怀期待! 皇帝这便吩咐孙公公著手去办。 “马上也要过除夕了,这旧年换新年的大日子,没点节目活动怎么行?不如就办武状元大会,虽说临时临坎的,有些仓促,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出选手的真正实力!否则,像往常一样,让他们再上台来展示这么一小会儿,显得太刻意做作了,无甚意思!” 孙公公算是听出来了,皇帝这是想整点花活。 天子圣意,谁敢违逆? 办就办吧。 反正如今国库充盈,这一年来国境范围內整体来说,也算是风调雨顺的。儘管部分地区有自然灾祸,导致流民骚动,那也都是已经处理好的小问题了。 正该借一桩隆重的大喜事,辞旧迎新! “陛下英明!老奴这就安排下去!” 御膳房很快將做好的美味珍饈端上了桌。 朵朵原本就习惯睡觉醒来就吃饭。 今天是由於被常胜强行闹醒,醒了之后又准备打架…… 现在架是没打成,可经过了从沈府到行宫的这一路飞行,以及在私密花园里寻找出口这半天…… 她早就饿了,饿得前胸贴著后背了! 看见这满桌子的佳肴,闻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饭香,朵朵终於情真意切的泪眼汪汪。 “呜呜,想吃……” 想吃光!!! 皇帝看著这孩子眼角红红,颇为不解。 “別哭啊,朕让他们拿这些过来都是给你吃的。放开了吃吧!” 朵朵满眼感激的看著皇帝,“皇帝老爷爷泥真好!呜哇呱唧……”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全被她塞进嘴里的食物给搅得听不清了。 皇帝又是一阵笑。 同时也通过朵朵用手抓饭的细节,意识到这孩子並不像他一开始猜想的那样,是沈清晏养在外头庄子上的女人生的。 因为即便是出身卑微,但只要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沈氏之女,也多少应该学会点规矩。 可朵朵却像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野人。 行事作风毫无章法。 眼中更没有尊卑贵贱。 皇帝想起他的小孙女。 那孩子还不会说话时,就已经被教导得十分恭顺知礼。 见到他这个皇祖父,总是嚇得眼皮都不敢抬,话也不敢多说,更別说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吃东西了。 皇帝习惯了所有人的恭敬畏惧。 却也因此没有那么喜欢他们的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他除了是大魏国的皇帝,也是他自己。 他也像其他当了祖父的人一样,喜欢感受天伦之乐。 看儿孙满堂,笑声绕樑。 偏偏,他喜欢的,这些对於皇室而言是最为难得的。 天子之尊的威仪,岂能一时有,一时无。 因此,皇帝只能委屈压抑自己內心的真实需求。 若要是没有遇见朵朵,他也不会觉得这种感觉有多明显和强烈。 但是,此刻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孩子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她大快朵颐时,根本不注意形象细节,只在意什么最好吃,自己喜欢吃什么。 这种天然的坦率,对皇帝而言,是这世间最珍贵难寻的宝物。 他很想好好珍惜。 因此,朵朵口吃饭的时候,皇帝就在旁边静静坐著,看著她,像在欣赏夜空中最漂亮的星星。 朵朵吃的肚子渐渐鼓圆,注意力也终於渐渐从吃的上分散,开始时不时瞥皇帝两眼。 “皇帝老爷爷,泥不饿吗?泥怎么不吃啊?” 皇帝摇摇头,想说这些东西他早就吃腻了,觉得很没意思。 但是迎上朵朵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又说不出这么无聊无趣的扫兴之词。 於是,皇帝委婉的说:“朕不饿。” “可是还有这么多好吃的,窝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噠!”朵朵面露为难,“师姐说过了,浪费粮食可耻!皇帝老爷爷,泥多少也吃一点吧!窝觉得肉丸子就很好吃!” 面对朵朵的推荐,皇帝更是无法拒绝。 他习惯性的准备去拿筷子。 可就在这一刻,他又突然注意到了朵朵油乎乎的小手。 这样不修边幅的去用手抓菜,是种什么滋味? 好像很有趣。 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 他这一辈子都被要求先净手,再吃饭。 甚至,在重要宫宴开始之前,他还要提前好几个时辰,专程沐浴、焚香、更衣、诵经祈福…… 某些时刻,他也会觉得自己比供台上的金猪,更像一头猪。 像戏台上,打扮精致,却只为供人开心的傀儡。 像神龕中,石塑金身的雕像,承载著天下世人的希望,確其实只是个空心的假偶…… 想到这里,皇帝突然赤手抓起一颗肉丸子。 在所有宫人惊恐的视线里,將肉丸子放在了口中,不顾形象的大口咀嚼。 第115章 不是让你不要吵吗? “陛下啊……” 孙公公欲哭无泪,连声呼喊,“陛下若是不喜欢这双玉筷子,告诉老奴便是,老奴马上就去给陛下重新换一双!但陛下怎能……” 皇帝把嘴里的肉丸子咽了下去,瞪眼看著孙公公。 “如何?朕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之主,朕想用筷子吃饭就用筷子吃饭,想用手吃饭就吃饭,你还想管朕?!” 孙公公嚇得半死,又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哎哟陛下!您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是一心为陛下著想啊……老奴这条命都是陛下的,这辈子都会跟在陛下身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好,哪敢管著陛下呢!” 皇帝嗤了一声,“闭嘴吧,你可真吵人!別影响朕和小……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窝叫朵朵。” 朵朵想到泠梧师姐曾经说过: 如果別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除了回答之外,也应该客气的反问別人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种礼节。 於是,她把嘴边的大鸡腿挪开,认真问皇帝:“那皇帝老爷爷,泥叫什么名字?” 伏跪在地上的孙公公大喊起来,“大胆小儿!竟敢问陛下的名讳!你你你……你是真的欠管教!” 皇帝抬腿一脚踹在了孙公公的肩头。 “不是让你不要吵吗?吉利乌鲁的喊什么?嚇著朵朵了怎么办?” 孙公公被踹得打了两个滚,撞在了旁边的盘龙柱上,但还得狼狈地爬起来,赔笑回应道:“陛下,老奴知道您喜爱这孩子,但也不可让她乱了规矩啊!” 孙公公是真的委屈。 他想到,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打小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偏爱。 如此世间仅一份的幸运,怎么就落到这个长得也並不算太好看的小姑娘头上? 孙公公莫名觉得朵朵很耀眼。 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大抵是因为她的嘴边和小手上,全都是因为吃大猪蹄儿蹭上的肥腻油光吧? 嗯! 肯定是这样。 只能这么解释了…… 同一时间,沈府上下方寸大乱。 沈清晏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朵朵被皇帝最宠爱的海东青给抓走。 “按照那鸟离开时飞行的方向,应该是去往行宫了!” 沈清晏把祖传的看家傢伙事都拿了出来! 比如说三块免死金牌。 一把御赐的尚方宝剑。 还有太后赏的两道懿旨…… 通通装进了进宫面圣的马车上。 他自己也攒足了勇气,蓄足了精神,全力以赴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抢女儿大战! 无论如何! 哪怕把他这条命搭上,他也绝不能让女儿在皇宫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多待! 不说朵朵那孩子不懂规矩,容易闯祸…… 就算她真的捅破了天,那也不是最可怕的! 沈清晏最怕的是朵朵身上的血珠秘密被皇帝发现…… 皇帝年事已高,老態龙钟,一年四季汤药不断,各地官员,以及外来使臣进贡的,也都是延年益寿的佳品。 皇帝自然是比一般人更想长命百岁的。 毕竟他手中掌握著真正的实权。 坐在那位子上可以睥睨天下眾生。 谁会愿意轻易老去病死呢? 而也正因为如此,朵朵的处境才变得更加危险。 “或许让她来长安根本就是错的……” 沈清晏在飞驰的马车上焦灼的反思著。 然而,等他到了行宫门口才发现,拼命赶过来的,不仅有他,还有他们八人的结拜大哥,如今钦天监的监正,也就是国师,纪慕白。 除此之外,结拜老五,当今天下文臣之首,內阁首辅大人谢无咎,也匆忙赶到。 儘管他们三兄弟常年都在长安,但却因为各司其职,身担要务,导致一年也难得正式见一见。 也就是纪慕白和谢无咎因为同为朝中大臣,需要常常进宫面圣,所以打照面的次数相对还要多些。 沈清晏一见到他们二人,便直接亮明来意。 “此前二哥已经用书信形式通知过二位,想必诸位已经知道竹微育有一女之事!” “我本想带朵朵来长安寻找竹微的下落,顺带也好认齐你们这几位爹爹……” “但朵朵刚来长安第一夜,便意外惊梦……我本打算让她补足睡眠,养好精神,再约你二人相见。” “哪知道,这不平静的一夜才刚刚过去,早上天才亮,又迎来了新的麻烦……” “朵朵这会儿正被常胜將军抓著,拘在了行宫之內。” “我的身份到底只是个商人,不如二位兄弟行事方便……” “还请二位务必看在竹微与我们金兰情分上,尽全力护住朵朵!” 沈清晏一口气道出了数不尽的辛酸和焦急。 听得纪慕白和谢无咎双双皱眉。 他们確实知道朵朵。 也从各方消息中感受到,这孩子无论走到哪,就把风波带到哪。 的確不是个寻常小娃娃。 但眼下救人要紧,十万火急,来不及向沈清晏多问任何关於女儿的事了。 纪慕白甩了甩宽袍大袖,大包大揽的说道:“我依照陛下的意思,带了央累蛋前来,向陛下匯报这枚蛋的炼製进度。届时,陛下应当会念在我炼蛋有功的份上,让我顺利见到朵朵。” 说著,他扭头看向了旁边一直没发言的谢无咎。 “你又是为何来此?” 谢无咎也很迷茫,“陛下派锦衣卫来传了密旨,说让我速速进宫面圣,並未提及是为何事……我也还是隨大哥一起先进了行宫,见机行事吧!” 三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隨后各自奔忙起来。 纪慕白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国师,自是不会被守在行宫內的御林军拦下。 他用特製的紫檀木匣子,装著那枚硕大的央累蛋,最先进入了行宫的后花园。 谢无咎作为重要大臣,在御林军面前也很说的上话。 例行检查过谢无咎全身后,御林军也迅速给他放了。 等到了沈清晏这儿,明显就要求高了。 “沈大人为何如此行色匆匆?陛下並未召见你。无论你有多大的事情,我等都得等国师和首辅大人出来了,再向陛下通传。还望沈大人理解!” 御林军首领这话说得十分客气。 却也叫沈清晏浑身上下都觉得不爽! 他虽然贵为第一皇商,寻常也被这些御林军、锦衣卫们尊称一声“大人”。 可是,要这虚名有何用? 关键时刻,他们还不是看他在朝廷中没有明確的官职,所以才多番阻拦,处处设限! 沈清晏气得用右拳砸自己的左手掌心。 “还是不能光有钱!” 再有钱又怎么样? 也不能用钱砸死这些御林军啊! 他难道真的只能將拯救朵朵的希望,寄托在从未见过女儿的大哥和五弟身上? 那两早在朝中饱受教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更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选择牺牲和放弃竹微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 不行! 沈清晏不愿意坐以待毙,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有可能让九族动摇的天大谎话。 “我最新得了一剂江湖秘方,能有效让陛下重新容光焕发,宛若回到而立之年!此事关乎国家生计,百姓福祉,你们若是继续拦著我,这后果担待得起吗?” 第116章 是她要的 听到沈清晏这么说,饶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御林军总领,也不禁猛的心头一震。 能让陛下容光焕发,重回而立之年? 这可真是惊动朝野的大事! 如果是真的,那从今往后,沈氏恐怕不仅只是简单的第一皇商,而是真的要加官进爵,地位名利一夜飞升! 御林军总领在这样利益巨大的结契机会面前,也很难做到毫不心动。 但他还是冷静克制地反问了沈清晏一句。 “沈大人所说之言事关重大……可不能信口开河,只是儿戏玩闹而已。” 沈清晏铁板钉钉的说道:“我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若是欺君罔上,灭了我沈氏九族都不为过!” 听到他把话说成这样,御林军总领內心的最后那丝怀疑也被彻底打消了。 “既然沈大人都这么说,那正事不可耽误,事关陛下龙体安康,我这便陪同沈大人一同前去面圣!” 沈清晏火急火燎的往里赶。 但等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先到的纪慕白,第二个到的谢无咎,以及最后姍姍来迟的他,都只能站在皇帝的餐桌边,安静的等皇帝把饭吃完。 “朵儿……” 沈清晏倒是看见女儿了,但他不敢大声的喊。 因为朵朵这会儿正忙著教皇帝如何徒手掰猪蹄。 “就是要先酱紫,再掰介个地方,再把中间的肉肉啃出来!” 朵朵的嘴边吃的满是油光,脸上还黏著葱花和酱汁。 但她很认真、很专注,也很毫无保留的在教授皇帝。 仿佛如何正確啃好猪蹄,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沈清晏再一次额头冒汗。 竹微留下的这个小祖宗,可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当初他们父女俩首次相见时,他便知道这孩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却没想到天子威仪,在她面前也毫无作用! 这一点对於朵朵而言自然是好事。 但…… 在皇帝这头年迈的老虎面前,却不见得如此…… 皇帝心情好时,朵朵的乖巧坦率真诚,是世间无价之宝。 至纯至性。 可万一他动怒了呢?! 沈清晏暗暗捅咕了站在他前面的谢无咎,哑声说道: “你倒是说点什么事情,让陛下分分心啊!平时听闻在朝中你一人八嘴,口伐笔诛的本事,满长安都知道……怎么这会儿就哑巴了?你还想不想救咱闺女?!” 谢无咎还是沉默不言。 不是他找不出二三事让皇帝分散注意力。 而是以他当朝臣这么多年来的经验,他能感觉到皇帝此刻是真心实意的开怀愉快。 这种龙顏大悦,和边关打了胜仗,又或是皇子公主们学业大成,所带来的喜悦完全不同。 正是年逾六十的老皇帝,突然找回了少年状態的轻盈喜悦。 是暂时忘却政务繁忙,国事劳累的閒暇畅快。 是无需时时恪守规矩,不得有任何差池错处的贤者之姿。 谢无咎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 作为习惯了直言上諫的忠贞人臣,谢无咎最常看见的是皇帝严肃且压制怒气的面容。 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並不是存心要惹恼皇帝。 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见皇帝不必劳心费神的一面。 更何况此时他们身处行宫,又不是在金鑾大殿之上。 皇帝开心,那就让他开心! 打岔做什么? 於是,谢无咎不仅没有开口,甚至还背过手去,反手打了沈清晏一下。 沈清晏:“!” 五弟你这是何意? 我就知道你俩一个都靠不住! 沈清晏勇敢的上前一步,准备假意呵斥朵朵。 然而,在他动的这一刻,朵朵也终於注意到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三个人。 她好奇地將他们都打量了一遍。 只见穿著宽大黑色袍子,戴著黑色高高笠帽的男人,一脸威严,神色严肃。 而旁边那个身著深蓝色圆领袍的男人,面容和善,但目光犀利。 在朵朵打量他时,他也在打量朵朵。 再往后就看到沈清晏了。 “爹爹!” 朵朵挥舞著自己油乎乎的小手,骄傲地向沈清晏展示说:“爹爹泥看!窝在教皇帝老爷爷啃猪蹄!” 沈清晏听见皇帝老爷爷这五个字,霎时间只觉得浑身冰凉。 我的儿啊,你瞎喊什么呢!!! 当朝皇孙们都不敢这么如此逾矩! 咱们还是得谨言慎行为好啊! 沈清晏强行压下心头的慌张和恐惧,张著笑脸对皇帝说道:“陛下,臣女无知,是臣管教无方……请陛下重罚於臣!” 皇帝美滋滋地咀嚼著口中的野猪猪蹄,看都没有拿正眼看沈清晏。 语气满不在意的说道:“沈爱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朵朵哪里无知?她比別的孩童会的都多!” 说著转过头看向朵朵,“是不是,猴小朵?” “对呀对呀,皇帝老爷爷说的没错,窝会的可多啦!”朵朵自豪的挺起胸脯,很是高兴。 可是,她在场的另外几位爹就高兴不起来了。 朵朵才来长安城多久? 他们两个当爹的都还没来得及见到朵朵。 更別说了解朵朵身上的种种经歷…… 皇帝却在这短短两个时辰內,连朵朵的別名都知道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徵兆…… 而且,这孩子还一副很信任皇帝的样子…… 至此,纪慕白第一个坐不住了。 “陛下。” 他捧起手中的紫檀木箱子,递到皇帝面前。 “这是央累鸟蛋。” 纪慕白原本就严肃沉重的面色,此刻变得更加深沉莫测。 “臣不才,炼了这么久,也没能让这鸟蛋发挥出极致效果。但臣近日夜观星象,宫中近日有吉兆出现,许是这颗鸟蛋有孵出的跡象,所以还望陛下再三考虑!若非紧要之事,还是別动用这颗鸟蛋了!” 皇帝用孙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和嘴,慢条斯理的说道:“朕对这颗鸟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你也不必为此太过伤神。朕已经答应你女儿,將这枚鸟蛋赠予她,作为初来长安城的见面礼。” 纪慕白愕然的看向朵朵。 朵朵乖巧的点了点头,“嗯!给窝吧!是窝要噠!” 第117章 求你不要献祭我 朵朵的动作很快。 当她得知纪慕白手里捧著的那只紫檀木盒子中,正装著央累鸟蛋时,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这个盒子! 因此,在纪慕白意识到需要防备之前,朵朵已经从他手中將盒子的夺去。 她粗鲁的直接打爆了盒子上的小锁,並当著眾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一边开,还一边小声嘀咕道:“这么小的鸟蛋,看起来確实不能孵出那么大的鸟呢……锅师伯伯,泥是不是被人骗了哇?” “伯伯?朵儿,这应该是你大爹爹。”皇帝纠正道。 朵朵声音惊讶,但表情淡漠的“哇”了一声,“窝的爹爹有点多,顾不上了……还是央累鸟蛋重要!” 朵朵自己知道: 这话其实有点撒谎骗人的成分。 她其实从刚刚这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就感觉得出,他们似乎和四爹爹一样,是特意为她来的。 可是,朵朵心底深处也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 每一个新爹爹的出现,就会带来新的问题…… 墨尘爹爹的仙鹤生病。 二爹爹的腿脚不利索。 四爹爹的货物被盗…… 谁知道长安城这还未相认的两个爹爹,又会带来哪些新的问题? 朵朵原本还只是有这个直觉而已。 突然间,她感应到手里的鸟蛋有动静,就更加確定自己的直觉没错了! 如果国师是她的大爹爹,那大爹爹面临的问题,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孵不出央累鸟。 而她作为大爹爹的女儿,自然也是不能袖手旁观。 朵朵轻轻而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將小小的手放在了央累鸟鸟蛋的蛋壳外。 紧接著,就听见了里边传来的微弱哭声。 “我不要出生,我不要出生……” 可怜的央累鸟幼崽,像是念经似的,重复念叨著这一句。 朵朵知道在场其他人听不见鸟蛋发出的声音。 她警惕的抬起眼,环视了所有人一遍。 又像她之前和常胜相处时那样,紧紧抿著嘴,不敢在眾人面前轻易展示自己通兽语的能力。 然而,她不说话,央累鸟却还是通过朵朵的气息,感受到了同类的磁场。 “你,你是兽王吗?” 央累鸟幼崽惶恐而又期待地问道。 朵朵抬起食指,轻轻叩了叩鸟蛋壳。 想示意这小傢伙安静点。 可是,她给出的这个反应,却让央累鸟幼崽激动得哇哇大哭。 “兽王殿下!你帮帮我吧!他们处心积虑想把我孵出来,就是为了把我献祭给皇帝!可我是我们央累鸟族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我也砸在皇室手里,被封印在临渊海崖石壁洞窟的央累鸟蛋,就真的只有活活等死的命了!” 朵朵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央累鸟幼崽说出来的秘密有点多啊。 好消息是,原来世上还有其他倖存的央累鸟蛋。 如此一来,央累鸟一族並不会真正灭绝。 只要让它们能顺利长大,平平安安到成年,它们在大自然中正常繁衍生息,还是有希望让这一族绵延下去的。 但是,央累鸟幼崽也明確说了,皇室留下它这颗蛋,是为了將他献祭给皇帝。 为什么呢? 一只连自己活下去都得费大劲的央累鸟,对皇帝有什么用? 皇帝不是有常胜这个宠儿了吗? 难道是因为没有养过央累,所以想养一只试试看? 还是另有別的缘故? 朵朵把双手从鸟蛋壳上收回来,无奈又忧愁地扶住了自己沉甸甸的脑袋。 她茫然的眨巴著眼睛。 看看浑身漆黑、气场瘮人的纪慕白。 又看看慈眉善目,满怀期待的皇帝。 把心里疑惑的问题强行压了回去。 “朵儿,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和皇帝老爷爷说说,宫里多的是厉害的御医,绝对能治好朵儿身上所有的不舒服。”皇帝慈笑道。 这话一出,沈清晏只觉得双膝发软。 不能! 绝对不能够让宫廷御医轻易触碰到朵朵的脉象! 如果泄露了血珠秘密,他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向竹微谢罪! 沈清晏这便要衝上前,不管不顾地向皇帝进献一条还未得到確认的的长生秘法。 “陛下,臣这次进宫,是因为跟隨商路回长安城的路上,得知了一条被小部族秘藏了多年的长生之法!內容详情记载在了臣带来的一卷竹简上,只是御林军首领大人查验太严,臣不能將那竹简带入大殿,只要陛下首肯,臣马上就去將它取来,呈於陛下!” 沈清晏这一番话全是用吼的。 乍一听他这態度,还以为他真是找到了宝贝,所以激动。 但纪慕白和谢无咎心里明白,老四这是因为过度紧张才会有的反应。 而在场眾人之中,能让他紧张的,也就只有朵朵这个吃的肚子圆圆的小糰子了。 纪慕白和谢无咎无声的受到了沈清晏的影响,也跟著紧张起来。 他们意识到,沈清晏似乎不想让皇帝的御医为朵朵看病。 这背后必然有无法在人前直说的原因。 因此,纪慕白稳稳上前半步,推波助澜道:“陛下,国境內的不少小部族之中確实藏著能让人延年益寿,增寿百年的方法。此事於您而言是大事,还是先不要管朵朵的身体如何了,先听听沈大人这秘方吧。” 他刚说完,就得到了皇帝的一声冷哼。 “你们这几人是如何当爹的?没见著孩子捧著脑袋,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吗?朕有诸多延年益寿的宝方,增续寿命也不急於这一时。但朵朵的身体却就是此刻不舒服,自然是要先护著这孩子!” 纪慕白的话被堵了回去,脑中在快速盘算该如何重新进言。 谢无咎见缝插针,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朵朵只是因为吃的太饱了,自然犯困了而已。再加上陛下您赠予她央累蛋,她喜不自胜,一时间有些发呆也是正常的。毕竟是个孩子,得了新玩意,难免有些高兴过头。如此小事,不用惊动御医。” 皇帝挑眉看向他们结拜三兄弟,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朕的御医又不是专吃小孩的洪水猛兽,你们为何极力阻拦?莫非朵朵生了重病,你们为了不被朕惩罚,所以刻意隱瞒?!” 说到最后这一句时,皇帝面色一沉。 暖烘烘的大殿,忽然好像快要下雪了似的。 冷得人透骨生寒。 第118章 孰真孰假? 朵朵的思绪,原本因为央累鸟幼崽的那一句“献祭”,而离家出走。 但她发呆的过程里,隱约听见周围吵吵嚷嚷的,她不得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归眼前。 耳朵刚刚感觉清晰,恰好就听见了皇帝那一句“朵朵生了重病”。 朵朵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她哪有什么重病? 她身体好著呢! 但如果要让御医来给她看病,那必然是不行噠! 爹爹们和师姐再三叮嘱,不能让別人知道她身上的血珠秘密。 如果御医来,那秘密怎么还可能瞒得住? 想到这里,朵朵立马挺直腰背,重重强调说:“窝好的很,不需要看病……窝最不喜欢大夫啦!” 她在这个紧要关头,不断的回忆起李锦州平时说软话的细节。 恨不得剎那间將撒娇大法融会贯通! “大夫都坏的很,动不动就让窝喝苦死人的汤药……窝不喜欢吃苦!窝会不开心噠!” 说完,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朵朵还用力的跺地。 靴子尖尖上的白色绒球,被她跺得一抖一抖的。 “就算是皇帝老爷爷让窝看大夫,窝也不会答应噠!谁让窝看大夫,窝就不和他天下第一好了!!!” 这是朵朵能想到的最重的话。 她说完之后,很怕不奏效,所以一直拿眼睛暗暗瞥著周围的人。 好在,皇帝並没有生气。 甚至还又是一阵豪放大笑。 “哈哈哈!看来从前你爹爹没少让你看病!”皇帝嘆道,“朕其实也不喜欢大夫!” 皇帝说说笑笑,回忆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朕从前的时候,身体好!亲自领兵上阵那会儿可威风了,轻伤不下火线,就算受了重伤也很快就能好,根本不用那些汤汤药药吊著!” 说完又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现在就不行咯!稍微来一阵北风,都能给朕吹得咳嗽好几天。朕前几日咳得夜不能寐,原想硬扛著,扛一扛就过去了!” “哪知道这把老身子骨一点也不爭气,越咳越厉害,肺都差点咳碎了……” “后来硬是被太子他们一同劝著,喝了好些天的苦药……” 皇帝眼中的慈爱更深了。 他摸了摸朵朵圆圆的脑袋,深有感触地说:“所以朕明白你不喜欢吃药的心情!” 朵朵听见皇帝这么说,下意识就想伸出自己的手掌,用神木林的术法给他再治一治。 沈清晏还没有看出名堂,但纪慕白这一次却十分机敏。 他迅速上前两步,一把抱起朵朵。 用责备的语气轻声说道:“是了!陛下龙体初愈,就不该和你这小贪吃鬼走得太近!虽说不知者无罪,但你带著陛下啃这么油腻的猪蹄,万一陛下又病倒了,你该当何罪?” 皇帝原本是想叫纪慕白不要小题大做。 但他刚刚提到过太子,再加上又见著这结拜的几兄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 “你们都是太子的结拜兄弟,那太子的义女,自然是朕的皇孙女!” “朕就是朵儿的祖父!” “是朵儿的皇爷爷!” 皇帝大喜,衝著孙公公郑重宣布道:“孙公公,立马吩咐下去,封赏公主!咱们朵儿乖巧嫻静,便就封为文静公主吧!” 孙公公確实从未见过皇帝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如此宠爱一个人。 他想: 这大抵就是上天註定的缘分? 许是这孩子命中就是有常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吧! 孙公公连忙跪地福礼,带著一眾宫人山呼:“参见公主!文静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饶是纪慕白再如何想拉远皇帝与朵朵之间的距离,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公主册封已经颁下。 泼天的荣华富贵,不管想与不想,也不能拒绝。 纪慕白只能带著朵朵一起跪拜皇帝。 “谢主隆恩!” 朵朵確实是被纪慕白拉著跪下了,但她觉得不明不白的。 什么公主? 什么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又是谢主隆恩? 长安城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而且…… 朵朵再看向皇帝时,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纪慕白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便抬手想將她的小脑袋压下去,让她不要和皇帝对视。 可是,皇帝这一次反应速度比纪慕白还快。 “国师,你要是再敢对朕的小公主如此態度,朕看这个国师你就別当了!去紫薇阁闭门思过,好好看看古籍卷宗,效仿古人:如何当好一位出色的父亲?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皇帝厉色说道。 他刚一说完,央累鸟幼崽便在蛋壳里惊声尖叫。 “兽王兽王!你快看啊,这个人就是如此的喜怒无常,反覆不定!此前就是他捧著我,说一定要让国师把我炼化成能助他长生不老的金丹!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笑脸骗了!” 朵朵愣神更加严重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央累鸟幼崽口中说的这个人,是皇帝吗?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慈爱宽容。 他穿得乾乾净净,看起来比她一丝不苟的墨尘爹爹还要整洁无暇。 可他却愿意陪著自己啃油乎乎的猪蹄。 其他爹爹虽然都说爱她。 但他们好像各有各的考虑,总是有很多心事,不能像皇帝老爷爷这样,陪她玩,陪她疯,陪她闹…… 央累鸟幼崽会不会是搞错了? “朵儿,在想什么呢?是不喜欢文静公主这个封號吗?” 皇帝十分耐心的询问朵朵的意见,一边说,一边捡起了自己赏赐封號的缘由。 “朕也是突发奇想,觉得文静二字虽与你现在的气质相去甚远,但谁说我们朵儿就不文静呢?朕偏要让你得此封號。况且,谁说公主的封號叫文静,人就一定要斯文安静?朵儿想当自由的风,那便就是自由的风!总之,你就是你自己,不必被这些封號头衔所束缚!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朕让他脑袋搬家!” 朵朵皱著眉头,左耳朵里是央累鸟幼崽的提醒,右耳朵里是皇帝的无尽宠爱。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给割成了两半。 变成乱七八糟的碎片朵朵,无法完整的看清这个世界了! 第119章 福祸相依 朵朵再次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觉得脑子好像快要炸开了。 就像百花谷里的一种花。 它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呈现一个花骨朵的形態,全封闭的花瓣紧紧包裹著孕育在其中的数千枚种子。 直到所有种子都成熟时,才突然间开花。 花瓣绽开的那一刻,上千种子隨风飘去,散得漫天都是。 朵朵感觉,自己的脑子此刻就像那种花。 万千思绪就是花的种子,堆积在它的脑子里。 拼命的膨胀生长,好像要尽全力衝破禁錮。 可她不想脑袋开花! 所以,她紧紧地捂住两侧太阳穴,含带著几分哭腔说道: “皇帝老爷爷泥先別说话啦!” “窝,窝什么都不能再听了!” “师姐说了,吃饱饭就要睡觉!” “窝,窝要睡觉!” “小孩子就是要多吃饭,多睡觉,才能长身体噠!” 说著,她也不黏著纪慕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在这三位据称都是她爹爹的人里,她还是选了最亲近熟悉的沈清晏。 “爹爹抱抱!” 朵朵朝著沈清晏主动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沈清晏別提有多激动了! 他立马弯腰將女儿抱在怀中,仿佛抱到了这个小糰子,就是贏了全天下。 纪慕白和谢无咎虽说都觉得沈清晏这反应实在太过…… 可与此同时,他们心底里又止不住的生出羡慕和嫉妒。 这个老四真气人! 还不止纪慕白和谢无咎妒忌。 皇帝也很看不惯沈清晏那一脸的洋洋得意。 他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既然朵儿都说困了,那就由的你们带朵儿回去休息吧!不过,朕得把话说在前面!你们几个要好好照顾朕的文静公主!往后若是再有人敢欺负朵儿,任何人不得隱瞒於朕!否则,事后再让朕知道,必定重重惩罚你们!” 三人齐齐恭敬行礼,“是,陛下。” 皇帝再度摆了摆手。 沈清晏终於如蒙大赦,抱著朵朵,以最快的速度告退。 临走之前,朵朵还没忘记那枚央累蛋。 “窝的蛋!” 皇帝又乐开了花,“看来你是真喜欢这蛋啊,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还想著这蛋!” 朵朵点点头。 连著盒子一起抱走了,躲在蛋壳內瑟瑟发抖的央累鸟幼崽。 沈清晏终於得以带女儿离开行宫。 回去的路上,沈清晏不敢掉以轻心,软磨硬泡,缠著朵朵,非要让她把被常胜抓走到行宫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唔……” 朵朵確实真的很困。 但她也知道,四爹爹纯粹是出於担心,所以才问这么多问题的。 她强行撑开著叠成了三层的眼皮,无精打采的说道:“常胜把窝抓到了它的秘密花园……” 沈清晏一路上听得心惊肉跳。 同时也见缝插针的夸讚朵朵。 “朵儿今天做得特別好,特別机敏!” “只不过,你今日得封文静公主,等回到沈府之后,你的身份地位比我的夫人,你的母亲,还有你明珠姨娘都要高……我们朵儿要学的规矩会更多。” “朵儿怕不怕?要是朵儿不喜欢长安城,爹爹这就想办法將你送走!之后不管陛下如何问起,爹爹都会替你承担后果!” 朵朵睡在沈家宽大豪华的马车內,已经快要听不清沈清晏说话了。 “爹爹,窝薯么也不怕……” “窝就是不知道当这个公主有薯么用……” “公主可以把墨尘爹爹和卫东大哥救回来吗?” 沈清晏听著她含糊不清的话语,又感受著这孩子即便困成小猫了,还时刻牵掛惦记著墨尘和卫东,感动之余,又很想把墨尘和卫东抓起来揍一顿。 “这两人有什么用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牵扯进命案之中,无法脱身!到头来竟让我们朵朵一个孩子操碎了心!真是笑话!” 沈清晏在马车里终於得以鬆一口气的同时,东宫太子宇文暻朕奉旨火急火燎的赶往行宫,面见皇帝。 父子俩一见面,太子还没请安,就听到皇帝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宇文暻乾脆跪在地上不起来了,直接请罪。 “儿臣来迟,惹父皇不高兴了。是儿臣不对。” 皇帝斥责道:“你不对的地方多了!” 宇文暻低著头,温和谦恭的问道:“儿臣愚钝,不知父皇所指何事,还请父皇明示。” 皇帝不轻不重的拍了桌子一掌,“你既然与那些江湖人士结拜为兄弟,就要顾惜金兰之情。不然天下都传东宫太子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今后让万千臣民如何服你?” 听到这里时,宇文暻仍然不知皇帝所指。 还是孙公公怕宇文暻进一步追问会触怒龙顏,主动相告道:“太子殿下,陛下刚刚赐了殿下你结拜兄弟的女儿猴朵朵为文静公主!陛下对这孩子甚是喜爱!往后,殿下可要常常带著朵朵来宫中向陛下请安!” 孙公公笑得老脸都成一朵菊花了。 偏偏他这份好意,皇帝还不完全买帐。 皇帝嗤笑道:“朕的朵儿都已经是文静公主了,她想何时进宫面圣,便隨时可来,用不著劳烦太子带路!哦对了,孙公公,你替朕记好——册封礼今日就要送到沈府!此外。朕还要命人去给朵儿找一处合適的住所,毕竟堂堂大魏公主,岂能没有自己的宫殿!” 宇文暻愣了一会儿神,隨即莞尔一笑。 “原来是为此事。” “不瞒父皇,儿臣还尚未来得及见到自己的义女……没想到父皇都已经给她封文静公主了!还是父皇兵贵神速。” “儿臣佩服!” 皇帝转过头,拿后脑勺对著太子。 “你不必在此花言巧语哄朕开心!有朵儿这个小开心果,朕今后日日都会开心!孙公公,不如你就替文静公主將住处选在宫中吧,也別去太远了!再挑些聪明懂事的宫人,安排到公主宫中照顾她!” 皇帝掰著手指头,仔细清点著还有多少能为朵朵做的事情。 他似乎数得太认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太子还跪著。 宇文暻不仅跪著,还始终低著头。 旁边的宫人从他脸部的神情细节上看,只会看到一位温和谦恭、耐心有加、进退知度、孝心朗朗的太子殿下。 却不知,宇文暻温润的外壳之中,藏著一颗火急火燎的心。 他慌张而担忧的揣测著皇帝喜欢朵朵的原因。 更焦急细致的思考著: 如何才能將朵朵送出长安。 福兮祸兮。 二者相倚。 朵朵能在一日之內鬨得皇帝如此开心。 便也有可能在顷刻之间,痛失今日之荣耀。 这样的经歷,作为太子的宇文暻,体会最深。 天下皆是皇帝一人的玩物。 就连他这个东宫太子也不例外。 但他出身皇家,这是上天早就选定的命令,他无力更改。 可他是他,朵朵是朵朵。 朵朵是竹微唯一的骨肉。 如今寻不到竹微的下落,他作为竹微的七哥,就更应该全力以赴,保护好这个孩子! 宇文暻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朵朵成为皇室的一员! 第120章 享尽荣宠 宇文暻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地上,等皇帝把对孙公公说的嘱咐全部说完了,才平和的轻笑了一声。 “父皇对朵朵是真的用心。” “儿臣听了都十分妒忌。” “要不是儿臣已经入主东宫,成为大魏太子,儿臣恐怕还真得靠这个女儿才能与父皇更进一步。” “所以,还请父皇放心,儿臣日后必定会將这天下最好的都赠与文静公主!” 皇帝又是冷哼,“你也不用在这里夸海口!日子长著呢,朕自会监督你。你若敢对朵儿不好,料想你將来荣登大宝,也不会对天下人好……孰轻孰重,你自己好生掂量!” “儿臣明白!” 皇帝早已厌倦了和这些臣子们打交道。 哪怕此刻跪在下面的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懒得与太子周旋,打机锋。 “叫你来,原是想叫你一同见证文静公主的册封时刻。哪知道你磨磨蹭蹭,竟连这宝贵的一幕也没赶上!……朕还要为文静公主再多操操心,你也不必杵在这了,没事就退下吧!” 宇文暻笑意盈盈的起身行礼,“多谢父皇体恤,那儿臣也先回东宫去了,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让我们文静公主在长安城日日开心,玩得尽兴!” 皇帝脸上总算露出几分满意神態。 “行吧行吧,本就是你该做的,你去吧。” 宇文暻退下以后,行宫大殿又变得异常冷清。 皇帝看向在窗外草地上踱步的常胜,便抬了抬眼,叫孙公公把珍藏的那几盒鸟食拿出来。 “常胜啊,你今天算是做得不错,办了一件深得朕心的事!” 皇帝和善的笑著。 双手背在身后,淡然看著宫人们给常胜投餵鸟食。 “朕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把朵朵当成玩伴,所以才破例抓了人。” 常胜本来就在大口大口的吃著珍品鸟食,肥美鲜甜的鱼乾,很合它的胃口,所以它心情很好。 再加上又得到了皇帝的亲口夸讚,常胜更觉得自己是一只懂事的好鸟! 原来找朵朵玩能得到这么多好处! 那它以后自然还是更要找朵朵玩! …… 沈府。 沈清晏和纪慕白、谢无咎二人详细敘说了朵朵最近的遭遇。 晚些时候,太子宇文暻也来了。 他们兄弟几人一见面,不用多言,但是从对方的眼神,就迅速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朵朵就不该来长安城。”宇文暻言简意賅的说道。 纪慕白接过话说:“现在说这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让朵朵淡出皇室视线。” “怎么淡出,这都已经封成文静公主了!”谢无咎捏拳,“被陛下喜欢,看似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你我兄弟都清楚,事情根本不可能这么简单。” “断交吧。”宇文暻突然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三个字。 其他几兄弟皆齐刷刷看向他。 不明白他此时说这话是何意。 沈清晏气性大,看宇文暻那副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模样,以为他是介意他们刚刚说了皇帝的不是,所以觉得这兄弟爱当不当,顿时对宇文暻失望至极。 “宇文暻!” “亏得竹微当初和你关係最好,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孩子的?” “陛下是何性情,你作为他的亲生子,理应比我们更清楚!” “所以你应当明白,我们不是存心在编排陛下的不是,而是就事论事的针对朵朵的安危问题——” 沈清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文暻和风细雨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四哥你误会了,我从未在你们面前摆过太子的身份,我的性格你应当是清楚的。” 纪慕白作为大哥,也连忙批评沈清晏。 “老四,你不要关心则乱!倘若阿暻是你说的那种人,那我们兄弟几个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沈清晏也知道自己的猜忌有些无理莽撞,但他一想到宇文暻刚刚憋出来的那句表態,竟是要割袍断义,不由得便觉得伤心。 “大哥,你別光说我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也不对!”沈清晏委屈说道。 宇文暻不急不慢的解释说道:“四哥,我的意思是:为今之计,唯有將事情闹得更大,才能瞒天过海,骗过父皇。否则,我们能想出的任何计策,恐怕都是隔靴搔痒。无法影响父皇对朵朵的看重。” 沈清晏愣了一秒,隨后便想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假装割袍断义?” 宇文暻轻轻点头,“嗯,假装分道扬鑣,老死不相往来,我便有诸多方式表达对朵朵的不喜。我想,在我这个东宫太子和新封的小公主之间,父皇应当还是会选择我的。毕竟对於国家社稷而言,我还是比朵朵更有用。” “我知道你是想儘快解决此事,但这绝非是一个好方法。如果陛下能这么容易被蒙蔽双眼,我们此刻就不需要聚在一起为此事犯愁了。”谢无咎冷静的说道。 温明珠送来了一壶热腾腾的贡品碧螺春,劝他们四人坐下来从长计议。 温明珠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著这世上的事情是福祸相生,可难道就没想过,你们越是害怕,这事情的结果会越好吗?朵朵如今是文静公主了,你们就不必为墨尘捲入英雄大会蓄意杀人案而发愁了。曾经连公主都敢欺负的人,难道不是该死吗?墨尘只不过是行了江湖人最在行的事情,快意恩仇,手刃仇人罢了。” 纪慕白带头嘆了声气。 不是无可奈何。 而是替墨尘感觉到老脸一红。 “你们说说这个老六也真是的,堂堂流云宗宗主,怎么还能把自己卷进杀人案中不可脱身?需要倚仗女儿的权势才能结束这桩麻烦?” 温明珠一边给他们几人斟茶,一边笑道: “世事本就无常,哪能每一桩每一件都尽如人意。” “在这一点上,你们四个就很不江湖人。” “行走江湖,大家都是把性命系在裤腰带上的。” “今日不知明日事,自然是要活好当下再说。” “未雨绸繆虽然稳妥,可没必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如此犯愁。” 说完这句,温明珠顿了顿,又道: “对了老爷,府上有客来,妾身已经领他们去见朵朵了。” 第121章 竹微有下落了? 沈清晏几人几乎是同时拍桌而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真当陛下赐给朵朵的是无尽的荣耀吗?明珠,是我把你养的太天真了!” 其他人更是纷纷衝出茶室,想要马上再见到朵朵。 温明珠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会受到训斥。 她满目委屈地盯著沈清晏,“老爷,我怎么可能隨便把外边的阿猫阿狗领进府中呢?自然是经过了重重盘验核查,確认是朵朵的亲故,所以才让她见的啊。” 只可惜温明珠的这一番解释,已经带头衝出去的纪慕白已经听不到了。 他凭著温明珠身边丫鬟的指引,在沈府后院中顺利见到了朵朵。 也看见了另外一位熟悉的年轻人。 “卫西?” 纪慕白到这时终於鬆了口气。 原来来人卫长风的二儿子。 纪慕白在卫西小时候见过他,还曾教授过他占星术。 虽然卫西是笨了点,但纪慕白確信,他不是来伤害朵朵的。 除此之外,纪慕白还看见了听雪楼前任楼主的爱宠黑猫。 麒麟是跟著卫西一起来的。 这会儿,麒麟和沈清晏的大黄正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麒麟虽然身形娇小,比不得大黄强壮。 可是,作为一只猫,它身形灵活,行动自如。 翻来滚去的闪避,让大黄气得只能原地吠叫。 “慕白大伯。”卫西在这院中混乱的猫狗大战里,抽空看了一眼来人。 他匆匆忙忙转身行礼。 纪慕白却没有问起卫西怎么这时候来了,而是大步流星的来到了朵朵身边,检查朵朵是否一切都好。 “国师大爹爹。”朵朵瓮声瓮气的喊他。 她现在对於自己有七个爹爹这件事情,已经烂熟於心並且习以为常了。 多一个、少一个的没什么所谓。 都是她爹爹,不认也得认。 还不如像李锦州那样,看起来安安分分,老实巴交的。 先把人喊了,哄得他们开开心心,免得他们一天到晚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朵朵肯定的想: 大爹爹刚刚跑那么快,就是想比其他爹爹先听到她喊人吧? 这个心愿实在太微不足道,她动动嘴皮子就能实现。 朵朵便怀著大发慈悲的心情,甜滋滋的又喊了纪慕白一声,“谢谢国师大爹爹给窝送来的鸟蛋!” 纪慕白虽然在他们结拜几兄弟当中,年纪最大。 却一直是孤家寡人。 形单影只。 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了天象研究上。 从未体会过,也並不嚮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这种人间烟火气。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应当结婚。 理解了为何那些当了父亲的人会欢喜得满街敲锣打鼓,通告左邻右舍。 更理解了皇帝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朵朵,就这么喜欢这孩子。 朵朵的確可爱。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魔力。 如同和煦的春风,能化解悲伤,抚慰人心…… 这时,谢无咎他们也陆续赶来了。 卫西挨个朝他们打招呼。 可得到的反馈却都一样。 谢无咎他们几个也和纪慕白相似,又聋又瞎又哑。 视野中除了朵朵之外,再无他人。 麒麟实在看不下去了,暂停了和大黄的猫狗大战,熟练地跳上了卫西的肩头,安慰他说: “喵~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虽然这些人都是你熟悉的叔伯,但他们更是朵朵的爹爹。论关係亲疏,还是他们更近。这些人肯定都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卫西苦笑,“没事,我想的通。” 更何况,他带著麒麟来长安城,又不是为了来和这些叔伯们套近乎的。 他是奉了老爹之命,亲自来传达一条重要情报的。 这会儿正好趁著大家都在,他得赶紧通知下去。 “各位叔伯。”卫西简明扼要的陈述了来意,“听雪楼密探在櫟阳城附近的一处人牙子窝点中,找到了竹微姑姑的贴身信物。目前我已按照老爹的吩咐,把这群差点被人牙子发卖的女人带回了听雪楼。姑姑也已折返回听雪楼,协同老爹调查这群人的具体来歷,看看是否能问出竹微姑姑的最新下落。” 他说著,把头转过去看向朵朵。 “老爹还说,若朵朵能回去协同调查就更好。” 闻言,朵朵立马抱紧了怀中的央累鸟蛋。 “回!窝马上就可以回去噠!” “不能。”谢无咎和宇文暻同时说道:“朵儿,你如今是大魏的文静公主了,没有陛下的授意,你不能隨意离开长安。” 朵朵嚇得將鸟蛋抱得更紧了几分,“薯么?这是当公主还是当囚犯哇?” 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温明珠率先出声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要是朵朵实在不能出长安,你们也不用硬往这个方向想,既然是要调查,那朵朵能去,他们也能来啊。不如就把那些人送到长安来吧,名义上说给朵朵当婢女吧。反正人牙子之前买,他们还不是要训练好了才能卖出去的。送来之前,听雪楼再教教规矩。来了省府之后,我再好好盯一盯。” 说罢,温明珠又看向朵朵身边,如同战士般的李锦州、大黄和麒麟。 “朵朵这也不缺人保护,真要有点什么事情,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也不会是我和她师姐的对手。所以,要是真想快点调查清楚,就把那些人叫来吧。” 温明珠这个法子倒確实灵活。 也是在目前情况下,不用强烈对抗皇权,却能帮助朵朵儘快寻亲的最好处理方式。 况且,眾人之所以焦急慌乱,也是因为迟迟没有得到竹微的消息。 现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新的进展,大家自然而然將关注点又放回到了寻找竹微的计划上。 而朵朵听说自己不能离开长安城了,心情有些低落。 李锦州安慰她:“並不是说永远不能离开长安,只是暂时不能离开。我听说公主如果將来长大嫁了人,就可以去自己的新封地,或者跟隨夫君去渔夫家所在地。到那时候也没有人会拘著你一直待在长安的。” 麒麟也摇著尾巴附和道:“喵~人的一生很长很长,皇帝会喜欢你一下子,也不会喜欢你一辈子,你不必为將来的事情烦心。倒不如先著眼於眼前,想想这个蛋要怎么孵出来再说。” 第122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麒麟朝著央累鸟蛋连续喵喵叫了好几声,不知不觉把满院子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鸟蛋上。 眾人纷纷看著这枚蛋壳发青,甚至有些透黑的鸟蛋,都觉得这是一颗死去多时的蛋。 “死倒是没死透。” 纪慕白像听见了眾人心中所想似的,主动说道: “只是其中幼崽生命跡象渺茫,毫无求生意识,我百般以孕育之法滋养於它,是以未能唤起其求生本能,所以我也迟迟不敢强行破壳,免得害它彻底葬送了这条命。” 朵朵歪著脑袋,却是在认真听纪慕白说话。 她雪亮如星的眸子,牢牢盯紧了这位刚刚相认的大爹爹。 试图从他脸上的微妙细节中,看出他是否在撒谎。 但这並不是她擅长的事。 所以,朵朵看了半天之后,还是只能无奈的向李锦州求助。 “锦州哥哥,泥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朵朵轻言细语的问道。 李锦州骤然红了脸,“大王,你刚刚管我叫什么?” “哥哥啊。”朵朵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但她顾不上关心李锦州为什么脸红了,她更好奇自己听到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需要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同时头脑又很聪明的人来帮她分辨。 “锦州哥哥,泥觉得窝大爹爹说的是真的吗?他有没有撒谎骗人?”朵朵小声而诚恳的问道。 李锦州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担心他骗你呢?他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 朵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悄无声息的看向了安安静静的央累鸟蛋。 她不会忘掉蛋內那只小小幼崽,泣血啼哭的哀嚎。 那是失去了亲人朋友,乃至整个族群的孤寂痛楚。 但是明明自身还一息尚存,却不敢像其他正常的鸟儿一样破壳出生。 那薄薄的一层鸟蛋壳,既是它的保护罩,也是它的囚笼。 朵朵觉得,自己没有权利替这只可怜的央累鸟做决定。 就算这只小鸟还没有见过她,就把她认成兽王,她也不能真的就把自己太当回事,强行让小鸟相信她的大爹爹…… 朵朵的脑筋转了转后,她抬起头直接看向了纪慕白。 “大爹爹,泥在皇帝老爷爷面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泥说是泥无能辛辛苦苦炼製许久,也没能炼化这颗蛋……”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可你现在却说,你做的一切,都是想让这只鸟像其他鸟一样正常出生,平安长大……那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窝该相信哪一句才是对的?” 纪慕白没有著急回答。 沈清晏和卫西看起来想抢答,可话到嘴边,他们又自动停下了。 是啊。 在朵朵简单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除了好人就是坏人。 她这个年纪还无法明白,人世间除了黑白之外,还有诸多顏色。 人可以心怀天下、做尽善事,但他也有是拋妻弃子,或宠妾灭妻的负心汉。 人可以长得无比俊美、声音好听、教养良好,却笑著杀光身边所有和他作对的人。 人还可以是说话难听、做事难看、受到周围所有人的非议和排挤,但却偷偷帮助弱小,从不杀生…… 人还可以长相丑陋,疾病缠身,看似一无是处,却有办法让心生绝望的人,重新找回生的希望…… 那么,问题来了—— 纪慕白他们这群人,作为朵朵的父兄,理应肩负起教导她的责任。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四岁的孩子明白皇帝是执掌著天下生杀大权的人,他很厉害,却也很危险? 怎么让她明白,皇帝今日能给她多少荣耀,明日便能让她下场有多惨? 说的多了,怕朵朵从此以后恐惧皇帝,在皇帝面前表现不出真性情的一面,会直接惹恼皇帝。 说的少了,又唯恐朵朵在皇帝面前暴露太多。 皇帝年纪老迈,却又不甘心如此死去,为求长生之法已有多年…… 若是让他知道,朵朵是血珠秘术的成功实践者,他接下来要找人来炼化长生丹的主要材料,可就不是央累鸟蛋。 而是这个单纯可爱的小糰子了! 沈清晏光是想想这一点,就觉得双膝发软。 不行! 得儘早和朵朵说清楚! 无论这孩子能听明白多少,心中有个概念也是好的! “朵儿,首先你要永远记得——爹爹们是不会害你的!”沈清晏郑重其事的说道。 但他刚说完这一句,就迎来了纪慕白等人异口同声的反驳。 “不是的朵儿,这话真不能听你四爹爹的。” 宇文暻尤为著急。 他蹲下身来,扶住朵朵的肩膀,直视朵朵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朵儿,靠近皇室之后,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娘亲爹爹,名义上的兄长,师父、师姐……都不值得完全信赖!所有凭藉你耳朵听到的话,你都需要在事后冷静琢磨一遍。因为任何人都可能出於自身利益而撒谎。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样。” 朵朵顺著宇文暻目光的方向,重新看向了纪慕白。 宇文暻见她仍然执著於此,便顺著这事,耐心教导女儿。 “就拿你大爹爹来说吧——他不仅仅是你的爹爹,也是我们的兄长,更是这大魏国的国师,是皇帝的臣子。” “皇权高於一切,所以他在我父皇面前,必须尽好作为臣子的本分。” “父皇想求长生不老之术已久……你大爹爹的一生,几乎都倾尽在这一件事上。” “但即便如此,父皇仍然觉得他做得不够好,因为他没有拿出真正能让父皇长生不老的法子。目前所找到的能使用的长生不老术,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父皇並不会因此觉得是自己的要求过分,而觉得是国师无能。” “你大爹爹这辈子不婚不娶,就是不希望自己在这世间留下太多软肋。偏偏他又是个重情义之人,有了我们这帮结拜兄弟。” “他若不遵照父皇的旨意去办,折损的將不止他,而是他在乎的人。” “比如你娘亲,比如你。” “为此,作为臣子的他,需要给父皇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他守护了央累鸟蛋很久,这也是你能见到这枚鸟蛋的真正原因。” “否则,以你大爹爹的本事,他大可有千百种方法让这颗鸟蛋变成一颗小小的丹药,不管有没有用,他都可以免遭父皇的责骂。” 第123章 又闯祸了 朵朵听得更加迷糊了。 大爹爹把央累鸟幼崽嚇成这样,居然还叫做在保护它? 朵朵猛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既然泥也说了,窝不应相信任何人……那泥说的话,窝便也不听了!” 宇文暻被这孩子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 赶忙鬆开了她。 不敢再多说。 朵朵往后退了两步,退回了李锦州身边。 李锦州正坐在小板凳上,左右手两边分別蹲坐著麒麟和大黄。 朵朵看到他们的时候,內心终於稍稍找回了几分安定。 可她刚想对李锦州投去信任的目光时,就见李锦州肃容说道:“大王,你以后也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话。” 朵朵:“啊?!” 李锦州面不改色,继续道:“我此刻是全心全意效忠大王,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好!我是有父母族人的,比国师大人的软肋多得多……假使有一天,有人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我不敢承诺保证我还能不能做好……” 他说完之后,麒麟和大黄立马对他嗤之以鼻。 麒麟:“喵!人不如喵!” 大黄:“汪!汪誓死忠诚!” 沈清晏似乎看出大黄是在表忠心。 他想了又想之后,还是狠心提醒朵朵:“朵儿,大黄的话也未必就能信……倒不是说它会撒谎骗你,而是因为它到底只是一只狗,看问题的视角终究有限。如果有人存心通过欺骗大黄来给你传递假情报,你依旧防不胜防。” 朵朵僵住了。 她抱著央累鸟蛋,悲伤的去找了泠梧。 泠梧因为伤重又喝了安神药,现在还没有醒来。 朵朵更觉得心神不寧了。 她把脑袋枕在央累鸟蛋上,楚楚可怜地吐出长长一口气。 “这世上確实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师姐那么疼爱窝,窝却因为做了噩梦,把她认成了梦里的坏人,於是把她打伤,害她到现在也没好……窝曾经还说过要一直保护师姐的呢!爹爹们说的对,窝的话也不值得信,没有谁的话值得信。” 接受了这个道理后,朵朵很难不忧伤。 她从前在百花谷中学会的,都是相亲相爱。 同生共死。 彼此信任,彼此依赖。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现在,她却要重新理解这个世界。 学会去適应和接受,隨时发生的谎言。 时刻观察著每个人是否真心…… 真是太累了! 要不然,还是回百花谷吧? 等百花谷成了天下第一,她是不是就不用听这一套道理了? 她就把百花谷的规则,推行到全天下! 让所有人都只能以真心相见! “对!就是这样!” 朵朵重新找回了快乐。 她兴高采烈的撑著手臂坐起,准备跑去找李锦州他们几个小伙伴宣布自己的想法。 然而,起身的时候,朵朵一个不小心,用手肘压了央累鸟蛋壳一下。 原本就脆薄如纸的央累鸟蛋,在一瞬间出现了十几道裂痕。 “碎,碎了?!……” 朵朵震惊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闯祸啦! 她把央累鸟蛋压碎啦! “泥,泥不要鼠掉啊!窝肯定会保护泥噠!泥泥泥……泥要是害怕待在长安城,窝现在就立刻马上带你回百花谷!窝们百花谷可安全了,有各种各样的鸟儿,大家都很好相处,每一个伙伴都会照顾泥的!” 朵朵急得手忙脚乱,一边看著鸟蛋壳慢慢碎裂掉开,一边疯狂抓挠自己的头髮。 原本好不容易被温明珠收拾整齐的圆圆髮髻,又变成了一团鸟窝。 “泥不是说过吗?还有泥的其他央累鸟同伴等著泥呢!所以泥千万要开开心心,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朵朵满脑子都迴荡著纪慕白说过的话。 他说,央累鸟幼崽早已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就连最后这口气,也全靠他用紫薇阁的术法吊著…… 就像那群当初经歷了外猴入侵,目睹了同类被撕裂杀害全过程,后来就只能躲在树洞里,再也不愿意出来的小兔子…… 它们的心碎掉了! 它们完全恐惧这个世界! 所以,如果强行让它们適应这世界,那该有多痛苦! 朵朵换位想了想。 要是让她经歷这一切,她也很不愿意! “对不起!” 朵朵急匆匆的给央累鸟幼崽道歉,同时小脑筋转得飞快,尝试著用神木林的术法来修復这颗鸟蛋。 然而,神木林的治癒术只能用植物汁液来修復人类皮肉上的伤。 却没有办法將碎裂的鸟蛋壳拼凑回去。 哪怕朵朵聚精会神,全神贯注,拼尽了周身的力气,也依旧不能让任何一条裂缝恢復原貌。 “呜呜……” 朵朵著急的掉下了眼泪。 她也不想哭的。 可就是这一刻觉得很难过。 仿佛自己是助紂为虐的坏蛋。 “泥不要死掉……” 朵朵呜咽著,却恳求道。 比央累鸟幼崽先一步甦醒的,是躺在床上的泠梧。 她从来没有见过哭得这么稀里哗啦的朵朵。 下巴上的眼泪如同珍珠似的,豆大一颗,哗哗滴落。 泠梧被惊得瞌睡全无,强忍著伤处的痛,强撑著坐了起来。 “朵朵怎么啦?谁欺负你了?还是你担心师姐死掉了?” 泠梧打起精神,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师姐没事,师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我好歹是流云宗的九阶大弟子,你不要把我看得和那些废物一样。” 朵朵听见泠梧说话,內心愧疚感更深。 “师姐,窝闯祸了!……窝,窝把央累鸟的蛋壳给压碎了……它,它……” 朵朵泣不成声。 但泠梧却是终於搞明白了情况。 她的脑子渐渐恢復清醒,也想起了自己伤重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泠梧单纯以为,朵朵只是在不小心伤了自己之后,又伤了央累鸟幼崽,所以加倍自责。 她便想著像之前在流云宗山上一样,用师姐的姿態来管教朵朵,才能让她立马止住哭泣。 因此,儘管於心不忍,但泠梧还是板起了面孔,严厉说道:“既然蛋壳已经碎了,道歉也没有用。如果它能活,那说明它命不该绝。如果它就此夭折,那也是它的命。和你没太大关係。你不必如此自责!” 第124章 是梦就算了 朵朵以前就不爱被泠梧管教。 此时又正是伤心的时候,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在泠梧的这阵说教里,她捕获到的唯一信息就是: 央累鸟幼崽如果死了,那就是它自己该死。 朵朵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师姐,泥怎么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沮丧而惊讶著,脑海中同时迴荡起宇文暻、李锦州和她说的道理——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完全信任。 所有人做事都是有自己目的的。 爹爹们不例外。 师姐也不例外。 她原本是不相信这一点的。 可现在亲耳听见师姐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她只觉得头顶小小的天塌了。 心底的委屈也如同夏日突发的山洪一般,汹涌来袭。 百花谷以外的世界,她一点也不喜欢! 而就在这时,朵朵再一次燃起了她过去无数次想过的念头。 回百花谷! 马上就回! 她不需要让百花谷成为这天下第一名门了。 因为再厉害又如何呢? 还不是人与人之间互相猜忌怀疑? 她只当小动物们的山大王。 只去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想到这里,朵朵一把扯过旁边的厚厚毛毯,將慢慢破壳而出的央累鸟幼崽裹在其中。 她用娘亲曾经哄她睡觉的法子,轻言细语的拍打著毛毯的外侧,重复著一遍一遍的对小鸟说: “泥乖乖睡觉觉!” “睡醒起来就不疼了,不害怕啦……” “窝会回到那个属於窝的百花谷。” “那里以后也是泥的家。” 她再也没有多看泠梧一眼,只顾著抱著小鸟走出屋去。 泠梧虽然没有听清楚朵朵嘴里喃喃念叨著的到底是什么內容。 但她看得出来: 自己一觉睡醒来之后,朵朵有了很大的变化。 就像是另一只破壳的央累鸟幼崽。 她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 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如同脱胎换骨般,完全变了一个人? 泠梧不敢让朵朵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適,坚持穿上外衣,下了床,紧紧跟在朵朵身后。 这要是放在以前,朵朵最多就是生气嘟囔嘴。 可是,今时今日,朵朵早已知道: 自己的功夫本事不亚於师姐了。 她不用再害怕被师姐当小鸡仔似的抓回来。 她要走! 带著央累鸟走! 绝不回头!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朵朵就忽然使用神木林术法召唤出了树藤,並用那树藤在身后结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这道绿叶成荫的屏障墙,霎时间將朵朵和泠梧隔开了。 “朵朵,你这是做什么?” 泠梧心底生出很不好的直觉。 她感觉到了朵朵又要决绝离开。 泠梧顿时对自己刚刚说话的口吻深感后悔。 “朵朵,师姐不是一醒来就要凶你,师姐只是不希望你太过自责……这世间的事情自有定数……师姐也知道,你找了这么久央累鸟,是希望让你二爹爹能重获自由,来去如风。但或许不一定要依靠央累鸟幼崽,世上法子有千千万万种,师姐和你一起想办——” 朵朵冷冷地拒绝了泠梧的好意。 她甚至不想回答。 泠梧的话被她拋在了脑后。 所有迎面而来的沈府下人,也被她拋在了脑后。 她就像一股没人能挡的风,穿过了所有的障碍,轻鬆地离开了沈府。 身后陆续传来熟悉的声音。 麒麟,大黄,还有绝对不可能追得上朵朵的李锦州。 朵朵有一刻是心软的。 可下一瞬,她又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古怪诡异的梦境。 也许人活一生,也就是一个长长的梦吧。 所有遇见过的人,发生过的事,在下一次睁眼之后都会变成轻描淡写的回忆。 “窝猴朵朵,早就被娘亲丟下了……” “早该是没有亲长的孤儿……” “反正以前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 “既然是做梦,那更要做自己喜欢的梦。” “而不是成天去念自己不喜欢的书,听自己不喜欢的话,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 朵朵的脚步不再停顿犹豫。 她用听雪楼的术法,轻而易举的向山林万物,询问百花谷所在的方向。 有了这一身本事,她以后不管离百花谷多远,都不可能再走丟了! 朵朵很快就离开了长安城范围,一路向著西南方向的百花谷而去。 …… 当泠梧带著重新渗血的纱布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她还得憋著一肚子的怨气,打听到底是谁刺激了朵朵。 宇文暻却抚掌大笑,“朵朵凭自己的本事就离开了长安城?这固若金汤般的长安城,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一座小小的普通城池罢了!哈哈哈!看来,六哥教了朵朵很多生存的技能!他把女儿教得很好!比我们任何一个当爹的都要称职!” 泠梧真想一掌把当朝太子打死。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朵朵已经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决绝,也很生气,眼底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充满著希望的光!我只想问一句:我不过昏迷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无咎接过了泠梧的话,却並没有正面回答。 “她想走,那便让她走,更何况她是凭自己本事离开的,这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破脑袋的方法都要管用。长安城的守卫可以作证,他们一定亲眼见到了这孩子独自离开的一幕……她既然连长安城的守卫都能闯得过,自然也有一定的生存技能。不会有事的。” 泠梧听完这番话之后,更加急火攻心,气得连连咳嗽。 还是卫西实在看不过去了,受不了这群人文縐縐的卖关子,为泠梧解释道: “这是几位叔伯联起手来要给朵朵硬上的一堂课。他们希望朵朵儘早知道,这世间任何人都可能让她失望。早日习惯失望,不对任何人抱怀希冀,將来就能受到更少的伤害。” “你们太自以为是了!” 泠梧怒骂出声,“她才四岁!” “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或许在你们眼里,她確实天赋异稟,有望成为兽界之王。” “可她终究只是个孩子!” “她娘亲当初就不问究竟了,撇下她一人……若不是她靠自己,在山林中倖存下来,今日有你们在这里庆幸欢喜的机会吗?” “朵朵失望,是因为在她看来,你们和她娘亲一样,都是只顾著撇下她,永远不和她站在一边的人!” “大人的世界是有很多规矩,可是孩子的世界里,她只是想要爱,这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要永远被坚定的选择,不被放弃,永远被包容……这对於你们这些当爹的来说,很难做到吗?!” 第125章 格局大动 骂出自己心底里的话后,泠梧也不想再和这群人浪费时间了。 她要去追回朵朵! 別说现在还是寒冬腊月。 更別说她身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渗血。 就算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也要拼尽全力去找到朵朵! 她得让朵朵真切地感受到: 师姐的爱永远都在! 师姐是朵朵身边永远赶不走的伙伴! 泠梧流著眼泪,闯出了沈府。 留下刚刚振振有词的宇文暻等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卫西见状便也想追过去,但却被沈清晏拉住了。 “你发个號令,让手底下的探子去追踪保护她们。” “我也会通知商队沿途注意,如果遇到了朵朵,就全力护她。” “但你先稍微留下一会儿……” 沈清晏面露狐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泠梧是江湖儿女,性情中人,这一点我知道。” “但朵朵这两日不大对劲。” “之前就算是山里的猴子被抓了,她也没有这么惶恐和伤心……” “她明明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才对……” 卫西来了长安城一直客客气气的,恪守规矩,不像他之前在听雪楼时那么自由洒脱。 因为在场几位都是他的叔伯长辈。 他来长安城之前,先去见了大哥,听了大哥的叮嘱,所以不敢轻易造次。 可眼下,他满心满脑都是泠梧刚刚落泪的场面。 以及她不顾身份规矩,也要坚持说出心中实话的模样,深深打动了他,让他觉得: 自己也不能再继续当哑巴了。 卫西脸上渐渐有了怒色。 “朵朵之前的確是无忧无虑,对你们所有人也心不设防!也正因如此,你们总是让她失望,她才会这么伤心啊。” “人生道理哪有一堂课就能讲完的?” “太子殿下跟著太傅念书,不也要经年累月反覆诵读,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考验巩固加强,才能彻底懂得那些圣贤大道理吗?” “为何你们在自己的事情上如此鬆懈包容,在独品的事情上却苛刻到这步田地?” “话又说回来——她在乎央累鸟蛋,也是为了我的老爹,你们的结拜兄弟能够自由翱翔於天地!” “她有什么错?” “偏偏你们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她爹爹,却又不保护她,不为她著想,一心只想著灌输你们的大道理……” “当初我老爹为了护朵朵周全,险些送了自己半条命!” “泠梧更是为了朵朵,以身献祭!” “他们起码真真切切的都付出过,而你们呢?你们初见朵朵,给了她什么?” “除了教她变成更冷漠的人之外,还有什么?” 沈清晏被卫西这番话说的也有些无地自容。 可他並没有忘记心里那个灼灼提醒的声音。 “卫西,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我们也確实做的不对,做的不好!但你真的没有感觉到——朵朵这一日间的情绪,比平常波动要大吗?” 卫西本来就不是性子沉稳的人。 他察觉不到沈清晏心里的担忧。 他只知道妹妹受了委屈。 大嫂也被他们气坏了。 这都是因为他们! 长安城真是个冷漠的地方! “沈叔,我要去找妹妹了!” 说著,卫西拿上自己的行装包袱,带著麒麟也跑了。 沈清晏也没磨蹭,即刻派出三队人马,两队负责从旁保护,以免再刺激朵朵。 另一队负责调配物资。 “物资队一定要確保我们朵儿哪怕生活在野外山谷內,也绝对不能饿肚子!” 沈清晏吩咐人手的时候,纪慕白悄然掏出黄铜色的星盘,为离开的朵儿占了一卦。 卦象显示让他脸色大变。 “清晏!” 纪慕白强压著內心翻涌的担忧说道:“你再派一队得力的人马去追!不管是劝还是绑,务必要把朵儿带回来!” 谢无咎很少看见他如此不冷静的模样,不由得追问起来:“卦象不好?” “长安城会有大乱子!”说话时,纪慕白捏著星盘的手微微发抖。 谢无咎对此更为不解了,“既然长安城有大乱子,那让朵朵离开长安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她就可以避开这场祸乱……” “可卦象上显示这场祸乱,正与百兽异动有关!”说话间,纪慕白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因为他进一步推演过后,確认这场百兽异动和朵朵有关。 “她的出现,已经搅动了长安城的星象布局……”纪慕白像是有一些失心疯了一般,喃喃自语道。 宇文暻是最清楚皇室对长安城风水布局控制內情的。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一个人光是出现就已经影响了长安城的星象布局。 要知道,这一套能够守护长安城安寧稳定的星象布局,不是纪慕白一人就能布置好的。 这是整个紫薇阁歷代国师共同经营努力的成果! 十余名国师,以及数以千计的紫薇阁弟子,日日夜夜通过观察天象指示,耗费无数心血精力,才有了如今国泰民安的局面。 这一套布局,能影响进入长安城內的每一个个体的內心情绪。 时间长了,更能让所有身处长安城的人,自然净化內心的戾气和躁动。 而且,因为三十多年前,大魏国境內曾经出现过妖兽异动,一时间血雨腥风,民不聊生,尸横遍野,杀戮无数。 百姓们人心惶惶,根本无法安居乐业。 严重影响了大魏国的国运。 也导致那些民间国库空虚,整个国家上下乱作一团。 为此,紫薇阁的国师和星相师们,后来在原有的星象布局基础上,又增强了秘法秘术。 他们还在国境內各地搜罗了种种奇珍异宝。 用来填补长安城各个角落的风水缺陷。 让整座城池变成被一张密密大网包裹的样子。 而现在,朵朵的闯入,却让长安城的星术法阵猛然失效。 曾经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簣。 纪慕白说不好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 他既为这个天赋异稟的孩子而震惊欢喜。 又为自己无法护她周全而深感无力。 这个巨大的变化,想必已经被紫薇阁的其他星象师观测到。 他们只要稍微看看星盘,便也能知道他现在所了解到的事实。 这个秘密是瞒不过皇帝的。 这也就意味著,朵朵不可能逃出皇室的手心…… 他堂堂一介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常风光无限,却在这一瞬间觉得: 自己是天下最无能的人! 第126章 原来我也一样 “宫中还有事,我先回紫微阁了。”纪慕白突然突兀地说道。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就走。 宇文暻追上来,叫住他:“大哥,你想要去做什么?” 他温和的眉眼,顷刻间变得格外锐利。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你不要想著一个人去承担!如果你因为救朵朵而受到了任何伤害,將来朵朵会一辈子因为这件事而自责的!” 纪慕白苦笑著回头看了宇文暻一眼。 “老七,你將来一定会是一位明君,这对於大魏的百姓而言,是一件好事。作为大哥,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其他的我也为你做不了什么……至於朵儿的未来……还得你多操心。” 他们俩把话说到这份上,谢无咎和沈清晏也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沈清晏连忙阻拦纪慕白,“兄长,你以一人之力,如何改变陛下的想法?你说的话他会听吗?他如今知道了你和朵儿的关係,想必只会认为你是想为朵儿开脱,所以故意编谎骗他……陛下最不喜他欺瞒於他,你又何必故意去触这逆鳞!” 纪慕白仍是坚定的摇头,“成不成都该去做。我心意已决,你们也莫要再劝!我这一生本无牵掛,要不是认识了你们这些兄弟,或许早就已经告別这繁琐的人世。况且长安城星阵格局改变是大事,不仅仅关乎到朵儿的將来,也影响全长安城,乃至周边城池中百姓的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观。”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已无力再劝。 也没有任何立场劝他。 纪慕白带著决然赴死的心,乘著沈清晏安排的马车,直奔宫中而去。 宇文暻在他离开之后,也乘坐著自己的专属马车,匆匆回了东宫。 临別之前,他叮嘱谢无咎和沈清晏。 “二位哥哥,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我做了何种荒诞的事情,都还请二位哥哥不要对我失望……” 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心中有了打算。 沈清晏还想问个究竟,却又清楚宇文暻是那种只要闭紧了嘴,就无论如何也撬不出秘密的性子。 况且,大事在前,他也不可能趁乱耍小性子。 宇文暻的决断,必然也和保住大多数人的利益有直接关係。 只是,大局为重,有些事情说早了反而不容易成。 宇文暻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没想到他们兄弟几人几年难得聚头,再见面,却是风波一件接著一件。 连绵不休,仿佛根本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保重。” 宇文暻临別时坐在马车车窗內,冲他们二人挥手。 沈清晏见此情形,心底竟涌出一股永別之感。 一时间伤感痛心。 红了眼眶。 谢无咎却噙著一抹笑意安慰他。 说:“四哥还是和从前一样,重情重义。” “可惜我这心性早已在朝堂被磨得坚硬如铁,想学四哥的柔软善良,也学不到了。” “若是將来有机会,我还是希望朵儿能继承四哥的慈悲。” “世间眾生皆苦,有能力者还是应当为天下眾生留存一份良善才是。” “不过,四哥也无需过度伤怀,毕竟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天意难违,小小凡人如何更改。” “我们相识一场,也是这一生最大的缘分……也许从我们结拜那日开始,这一切的结局早就已经被写定。” 谢无咎忽然笑了。 和他往日在朝堂上板著面孔、事事严肃的样子,截然不同。 “要不是出了今日这样大的事情,也许我还来不及停下来回想自己这一生经歷了多少美好。” “当初与你们几位兄弟义结金兰,真是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本以为这一生要在朝堂上,每日为奏摺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其他朝臣爭成乌眼鸡。这庸碌的一生,一眼便能望到头。著实乏味。” “却不知道,朵儿带来的这场异变,竟让我的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几分对这乏味人生的期许……” “无论如何,我是朵儿的五爹爹,她还没有来得及叫过我,但我也必定会儘自己所能,守护这孩子。” 留下这番告別之言后,谢无咎便也离开了沈府。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沈府,忽然间变得格外淒楚清冷。 沈清晏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只得快马加鞭,又派了一队人马出去,催促他们速速去听雪楼將那些知道竹微下落的人带来长安城。 既然异变已经开始,眾人也都说这是命运洪流冲刷的必然结果,那便勇敢去面对吧。 躲著藏著总不是办法。 沈清晏只是希望,越是紧要的关头,所有人越是相聚在一起。 如此一来,也不枉他们几兄弟曾经山盟海誓过。 …… 朵朵一个人在风雨中穿行。 冬日的冷雨格外刺骨。 將她身上的小衣裳淋得湿透。 她用著泠梧给她的火摺子,就近在一处山洞中烤火。 她小心翼翼的查看被自己团起来包裹在毛毯中的央累鸟幼崽。 粉嫩嫩的无毛幼鸟,气息依旧很微弱。 但感觉到毛毯外投进来的微弱光亮时,虚弱的幼鸟还是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兽王……”幼鸟气若游丝的喊道。 朵朵打从心眼里感觉到不好意思。 “窝不是兽王,只是百花谷的大王……长安城的兽王是皇帝老爷爷养的常胜。泥认错了……” 幼鸟眨巴著眼睛望著她,“可你是这世上最希望我活下来的人。我阿娘说了,能够保护山林百兽的那,才是真正的兽王。” 朵朵仍然想否定这话。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摇头,就听见那幼鸟又说:“而且,你现在不是想要带我回到你自己的山谷中去吗?等我跟著你回到了那片林子里,你將来也仍是我的大王。我应当喊你兽王。” 朵朵的眼睛忽然又被热泪浸湿了。 她惭愧的低下了头,说道:“其实窝也不是纯粹希望泥活下来……在没有找到泥之前,窝想到的也是如何利用泥,让泥带窝二爹爹起飞……” 直到这一刻,朵朵终於彻底明白了爹爹们想要教会她的道理。 是啊。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完全值得信赖的人。 就连她自己,也在为了达成目的,而花费诸多心思! 她和自己討厌的人根本就是一样的! 第127章 惺惺相惜 “大王怎么哭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央累幼鸟乖巧的自我检討著,“我,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弱!我们央累一族虽然所剩无几,但留存在这世间的,都是最顽强的后代!” 它的气息依旧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 並且,朵朵和幼鸟都没有察觉,在幼鸟努力呼吸著每一口空气的同时,它光禿禿的身体,正在逐渐长出细小的橘色绒毛。 原生的粉红色皮肤,已经被橘色的新生绒毛完全覆盖,整只鸟变得像一只长长的小橙子。 橙色的小鸟,看起来像恢復了几分气血感的人。 它努力的仰起头来,伸长脖子,想做点什么,好让朵朵不要那么难过。 “大王,央累鸟一族从不哭泣,是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哭泣。就因为我们全族都知道我们的寿命不长,生存能力也很有限,所以必须珍惜有限的时间,全力以赴好好的活著。” 鸟儿歪了歪头,像是在拼命思考。 而同时,它也能感觉得出,朵朵的身体好像越来越热。 哪怕他们人和鸟之间隔著一层厚厚的毛毯,可小鸟还是能感觉到朵朵身上如同火山岩浆般的滚烫。 “大王,你快看看你是不是著火了?” 小鸟很担心,“你太烫了!与我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要滚烫!” 朵朵確实也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淋了雨发烧了,但窝身体很好噠!一会就会好!” 朵朵捧著毛毯中的小鸟,又重新回到了火堆旁边。 山洞外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著。 朵朵感觉到自己浑身很热,但是她又並不排斥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这种感觉很奇怪呢……” “和之前发高烧也不太一样。” “师姐说我发烧的时候,总是喊冷。” “现在这样,倒更像是……” 朵朵猛地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她眨巴著眼睛,欲言又止。 小鸟既担心又好奇,忍不住追问道:“大王之前是有过这样的时候吗?这大概不是生病?” 朵朵点了点头,却仍然没有细说。 她想起的是自己在流云宗上,差点被李兰若带人围剿的那一次。 在绝对的危险之下,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被重新唤醒了。 朵朵现在也还记得那股洪荒蛮流之力,在她身体里乱窜的感觉。 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差散架一样! 虽然当时第一次觉得很可怕啊,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那次之后,她恢復好了之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了! 而且,学东西的速度也比之前快。 师姐曾经和她说过,她在那个状態下眼睛是金黄色的,像一只发怒的大狮子。 她也曾经听墨尘爹爹和二爹爹说起,这种状態在古法秘籍里被记载为兽王金瞳。 “兽王……” 朵朵傻呆呆地盯著眼前跳动的火苗,小声地喃喃自语:“难道窝真的是天选的兽王?” 她从前也没少听百花谷的小动物们说,这世上能懂兽语的人,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反正那些才活了三四年的动物,是根本没有见过这回事的。 可是,朵朵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成为这个天选兽王? 她什么也没做啊。 也许要找到娘亲,亲口问问娘亲,才能知道真相? “娘亲……” 朵朵又喃喃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喊过这两个字了。 都快有些认不得娘亲了! 朵朵的心驀然感到一阵潮湿。 虽然截至昨日,她已经找到了所有的爹爹。 可是七个爹爹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娘亲好! 甚至,还不如师姐好! “好想娘亲……娘亲不要我了……” 朵朵越想越难过。 这次是真的抑制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央累鸟幼崽就这么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看朵朵哭得满手背都是眼泪,小鸟还善解人意的用自己的毛茸茸脑袋蹭了蹭她。 也是这时,朵朵才发现这只鸟居然渐渐开始长出了羽毛! “小鸟泥……” 朵朵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著央累鸟幼崽的羽毛。 软乎乎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 朵朵还掛著泪珠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小鸟看出了她的高兴,於是自信地试著伸展自己的双翼,並告诉朵朵: “我们央累一族是鸟类中顏色最多样的。” “也正因如此,私底下招了很多鸟的嫉妒。” “我爹爹和娘亲说,我大舅父就是因为羽毛生得金光闪闪,格外漂亮,所以,它难得落地一次,就被乌鸦一族暗算,丟了性命……” 朵朵听完,立马將央累鸟身边的毛毯重新拽了起来。 並警惕的向山洞洞口张望。 “泥的羽毛也很漂亮!可千万不能让这林子里的其他鸟看见了!……窝刚刚过来的时候,可听见了它们都在窃窃私语!都不是什么好心的鸟呢!” 朵朵一脸紧张担忧,央累鸟却发出了鬆弛的,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大王和我们央累一族的命运处境也很像呢。” 朵朵茫然回神,“啊?泥这话是薯么意思?” 小鸟答道:“央累鸟一族本身也是与世无爭的。但善良无害好像本身就是错误呢……娘亲说,这世间就是弱肉强食的,若是不爭不抢,什么都不在意,反而会被当成没用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大王也是那种不爭不抢的人。但大王非常厉害,这一点也已经被人知道。所以,他们出於目的和畏惧的心情,也是必定容不下大王的。” 朵朵按住起伏不断的胸口。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但她不想说出来,不希望小鸟为她担心。 身体內那股异常的力量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在央累小鸟说到其他鸟族同类都攻击它们,它们忍让没用,躲藏也没用,唯有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拥有了可以反抗的本事,才能免除那些动不动就想把他们吃干抹净的坏蛋…… 朵朵內心的怒火就强盛到了极点! 外面的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把好人变成坏蛋? 她偏不信什么命中注定! 她要反抗! 和央累鸟一族,一起对抗这不对劲的人世间! 而就在她做出了这个决定的同时,山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从这不小的动静来看,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人。 “公主!终於找到你了!” “公主,李兰若已被抓获,正在被押送来长安城的路上。” “陛下的意思是,尊重公主你的想法,由你决定如何处置这罪人!” 第128章 山河远阔 朵朵盯著这群穿著精致蓑衣的皇室亲卫。 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把毛毯中的小鸟裹得更紧、更严实,確保其他人都看不到小鸟的情况。 “李兰若和窝的恩怨,窝自己会去解决噠。”朵朵镇定的说道:“不用皇帝老爷爷替窝操心。” 皇室亲卫们將头低下,“公主,此事关係到宇文皇族的顏面。公主如今也是皇室的一员,公主的遭遇关乎全皇室成员的命运。如果这些曾经伤害公主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教训,那他与其他人不知好歹,爭相效仿,会有更多麻烦的。” 朵朵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不是重点呢。 他们只是想藉助她这个公主的名头,去做一些恃强凌弱的事情罢了! 毕竟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的重点,都是皇室的尊顏面。 而不是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要如何十倍百倍的奉还? 如果这么做了,她是否会为此感到高兴? 是否能体会到大仇得报的轻鬆爽快? 大家根本就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 想通这些,朵朵觉得既好笑,又无趣。 她看著皇室亲卫首领的盔甲,冷冷的说:“反正泥萌都有主意了,就不必假惺惺的来问窝了。” 皇家亲卫首领闻言微微一愣。 文静公主不是才四五岁大吗? 这一路上他们也交流了公主的实际身世,得知她是个在山林里靠著野果长大的野孩子。 这样的出身经歷,能当上公主本就是皇帝万里挑一的盛宠恩眷。 他们不指望这孩子嘴里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却没想到,真正见到这位公主,却让他们觉察到她思路清晰,头脑清醒,情绪稳定,比当年刚封为东宫太子的宇文暻还淡定几分。 儼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公主…… 似乎不好糊弄啊。 而在首领犹豫踌躇的同时,朵朵也从自己刚刚的反应和表態中,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脑瓜正在变得聪明! 她能轻易的听得出,首领那些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她更能从迎面而来的风中,感受到周围整个山林的动態! 虽然身体里那股灼热的感觉还在。 可是,周围的山林草木,天上飞的鸟儿,地上跑的小兽,都成了她的眼耳口鼻。 她像是突然之间从一个需要到处躲藏逃亡的反抗者,变成了能控制周遭一切的山林之主! 朵朵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非常好。 於是,朵朵的后背挺得更加笔直了。 “泥萌口口声声喊窝为公主,却只是想利用窝!这就是皇帝老爷爷的意思,对吗?” 皇家亲卫们瞬间浑身肌肉紧绷。 他们哪里敢妄自揣度皇帝的圣意! 出宫之时,他们只是领命奉旨追上叛逆出逃的文静公主。 並且在找到她之后,及时向她传达皇帝的圣意,看看要如何处置曾经碾压公主,甚至企图杀害公主的李兰若。 仅此而已! 至於他刚才对公主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平常说惯了。 而且,他主观认定公主出身山野,没有见识,不曾体会过权力的滋味,所以必定会把懦弱当成仁慈,才说出不需要处置李兰若这种话。 怎料,他这点心思竟被一个四岁小孩轻易看穿,甚至当眾点破! 这情况若是传回长安城,他这个皇家亲卫首领也別想再继续当了! 首领立马俯首称臣,毕恭毕敬的向朵朵道歉:“是属下自以为是了!还请公主恕罪!公主要杀要剐,属下绝对没有异议,任凭公主处置!” 朵朵嫌他烦人,“窝不会杀泥,但也不会跟泥萌回去。泥萌回去跟皇帝老爷爷说清楚,李兰若的事窝自有打算!况且这是窝当上公主之前的事情,和皇室的顏面没有关係噠。” 皇家亲卫首领自然不肯就这样离开,还想再说什么。 可山林间忽然颳起异常的大风,所有的树叶沙沙的响,就像无数张嘴在催促和警告他们。 仿佛只要他们不听从朵朵的指令,儘快离开这里,就会被突然裂开的地缝,埋进这土层之下…… 首领愕然。 这令人惊愕的错觉,他只在误闯紫薇阁星阵时,体会过…… 他身后的其他皇家亲卫也跟著变了面色。 有人小声议论:“这林子太过诡异,我们还是得儘快把公主一起带走!” 在他们惊慌失措期间,山林周围的枯枝落叶,慢慢被奇异的风捲成了一个圆环形的屏障。 这屏障环绕著他们,並且不断向內缩小。 隨时都可能將他们捲入其中,让他们粉身碎骨。 “公主!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还是让属下们带你闯破这山林迷阵,儘快回到长安吧!” 说著,首领就要伸手来拽朵朵。 然而,朵朵就这么定定的站在原地没动,旁边的屏障中却突然飞出两片薄薄的乾枯黄叶。 其中一片枯叶直奔首领伸出来的右手。 另一片则飞向了首领的脖间。 两片叶子都气势汹汹,似乎像长了脑袋的活物一般,对拿下皇家亲卫首领小命势在必得! “首领小心!” “皇家亲卫在此,谁敢造次?” “什么人在背后装神弄鬼,还不速速现身!” 前锋护卫劈砍断了那两片枯叶。 暂时护住了首领。 整个亲卫队严阵以待,他们纷纷掏出看家武器,奋力劈砍著周围诡异的旋风屏障。 然而,旋转的枯枝落叶屏障,如同流动的泉水。 即便被砍断,又能迅速接上。 恢復如初。 饶是皇家亲卫所有成员使出全力对抗,也並不能伤害这个屏障半分。 还是首领最先看出问题,立马叫停了所有人。 “不必对抗!只要咱们不靠近公主,这屏障便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首领知道,这样无谓的对抗,无非就是消磨他们全队人的体力。 而在这混乱之中,唯有朵朵以不变应万变。 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只是淡漠地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却並不参与。 也不关心。 像没有一丝感情的远古神明。 对这世间仅剩下一颗博爱的慈悲之心。 却又能接受所有事情的发生…… “公主若不想隨属下回宫,那你打算去哪里?”首领软下了声气,好声好气的和朵朵商量,“如果无法带回公主,属下等人回宫面见陛下时,也是要受罚的……还望公主怜悯我等,让属下回去好向陛下復命。” 朵朵本想像之前那样脱口而出说出百花谷三个字。 可想到这群人居然不动声色的就追上了她。 又想到曾经伤害过百花谷小动物的那些外来猴群。 她不想看到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便撒谎说道:“窝不知道最后要去哪里,窝只是想在这世间到处走走看看,毕竟山河远阔,哪里是窝不能去的呢?” 第129章 大可以试试 朵朵原意也不是要为难他们。 见首领低头服软,她便在脑海中减慢了旋风屏障的转动速度。 “泥萌快点回去吧!皇帝老爷爷问起的话,就说窝想到处去玩玩,等窝玩够了,自然就会回长安城了。” 她说完之后,周围的旋风屏障就慢慢的消散了。 枯枝落叶重新回到了下过雨后的湿泞泥土上。 刚刚的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整座林子恢復了原本有的寂静和萧索。 但亲眼见证过一切的皇家亲卫,不会认为刚刚那一切是错觉。 毕竟那刀锋般的旋风屏障,差点把他们所有人都削成肉泥! 现在风平浪静了,正是走的好时候。 只不过…… “首领,我们真的丟下公主不管吗?” 首领深深的看了朵朵一眼,像是下了很重大的决心,沉声命令道:“嗯……回去之后就说只是远远的看到了公主,並没能追上公主。” 手下有点不明白他这么安排的用意,不禁追问道:“首领,如果这么说的话,陛下不会觉得我们皇家亲卫太无能了吗?” 首领扭过头瞪著他,“那实话实说就不无能了吗?难道告诉陛下,我们找到了公主,却无法將公主带回?你以为陛下听了会高兴吗?!” 手下立马噤声。 皇家亲卫首领在带队离开之前,让所有人把自己身上所带的乾粮和乾净的御寒物件,都留了下来。 亲手递送给了朵朵。 “虽然公主不愿意隨同属下回宫,但属下们还是要竭尽全力保护公主的安危。这些东西公主出门在外都用得上,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朵朵这会儿因为受到身体里那股灼热力量的影响,心烦意乱的。 她只希望他们赶紧走,所以也就没有再过多浪费口舌,从容的收下了首领交付的物资。 首领这才带著人放心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朵朵立马回到了山洞。 她重新打开毛毯,检查央累鸟幼崽的情况。 小鸟无碍。 但她自己却觉得脑袋越来越眩晕。 要不是刚刚嚇唬到了那些人,成功把他们赶走了…… 这会儿的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有被他们拖走的份! “小鸟泥別害怕,窝会用树枝把洞口挡住的,一般人应该找不到这里来……” 朵朵说到做到,用刚刚使过的神奇力量,催动著林子间的枯枝落叶,將它们全部吸到附近,密密麻麻的掩盖住了洞口。 而做完这些,朵朵也没有了力气,靠著山洞石壁,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在彻底昏迷之前,朵朵重新抱紧了怀中裹著小幼鸟的厚毛毯。 “窝就睡一小会儿,一会儿就没事了……泥也和我一起睡觉吧,刚出生的小小鸟需要多睡觉,不然以后长不大的……” 她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却还坚持安慰鼓励著央累幼鸟。 甚至在迷迷糊糊间,给幼鸟哼起了娘亲曾经用来哄她睡觉的童谣。 “崽崽睡呀快睡……梦里不会有风吹……” 明明是无意识的哼唱,却让朵朵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娘亲的身影。 “娘亲……朵朵好想泥啊,泥到底去哪里了?朵朵找到爹爹们了,可是爹爹们都不喜欢朵朵……” 朵朵的脑袋已经进入梦境。 梦里又是那个完全不熟悉的阴暗石林。 儘管这次周围没有隱隱绰绰的恐怖影子,但迎面而来的风呼啸如哭声。 也叫人遍体生寒。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朵朵在梦境中恢復了力气,她抓紧自己的树藤鞭子,向著无边无际的血红天空发问。 儘管空中只有缓缓变幻的长条云霞。 並没有任何人影或雕像。 可是,朵朵直觉就是觉得那天空之后藏著一双眼睛。 那眼睛大抵就是这梦境的主人! 她会进入这个梦境,就是受到这股力量的控制和影响。 她当然要问清楚! “泥不用再躲啦!” “窝感觉得到你!” “泥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所以不敢出来见人?” “娘亲说的丑人多作怪,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血红的天空忽然出现两道深褐色的横纹裂缝。 真的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朵朵心里有点害怕,但她倚靠著旁边的崎嶇石头,强装镇定。 “无知小儿……” “若不是你继承了我兽灵一族的天赋,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 “得了便宜,竟还不对本兽灵尊者感恩戴德,嚷嚷吼叫些什么?” “若是惹本尊不高兴,本尊者隨时能收回你身上的兽王异能!” 朵朵微微眯起了眼,语气不屑的说道:“窝身上的本事都是从窝娘亲那里传承来的,与泥何干?泥不要以为窝是小孩子就好骗!” 那双巨大的眼睛赫然睁开,显露出里边赤金色的硕大瞳仁。 瞳仁中涌现著雾丝般的黑气。 朵朵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强大威压。 “无知小儿!你娘亲身上的本事也是本尊者授予她的!她不过是本尊者座下无数的僕人之一!” 天空中的金瞳越说越生气,雷鸣般的低沉嗓音,让朵朵的耳鼓膜生疼。 可这双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在意。 它继续说道:“你不是很久没有见到你娘亲,很想见到她吗?本尊者知道她在哪里!” 朵朵平静的心情被彻底搅翻。 她迫切的想要追问娘亲的下落。 可是,与此同时,长安城几位爹爹们给她的教诲,言犹在耳。 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要通过自己的心去判断…… 朵朵把这两句教诲当成咒语一般,在心中反覆喃念。 这才渐渐將心头那股急躁怒火,强压了下去。 她定定的和天上的巨大金瞳对视,满脸纯真无辜的问:“泥说泥知道,窝就要相信吗?窝怎么知道泥是不是撒谎?!有本事泥证明给窝看看啊!” “呵呵呵……” 兽灵尊者冷笑,“她因为背弃当初的主僕契约,如今已变成半个废人,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成日流落游荡,而且还……这世间除了本尊者能精准认出她来,就算是你这个亲生女儿面对面与她相见,也不见得能认出她。你若不信,我们大可以试试!” 第130章 抢在他们前面找回你娘亲 “试试就试试!” 朵朵假装满不在乎,傲慢的说道:“反正窝知道,泥肯定是骗窝噠!窝倒要看看,泥能耍出什么花招!” 兽灵尊者显然並不在意她的刻意激怒。 它只是重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血红天空中的云流动的更快了。 如同朵朵焦急等待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兽灵尊者终於重新睁开巨瞳。 “已经有人將她送至长安城周边。你若想验证本尊者是否撒谎,须得儘快赶回长安城。如果让她真的落到了其他人手里,並被人发现了她曾经和本尊者签订的主僕契约,那她必定会被送去愚蠢人类的修道者內阁……他们的星阵,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兽灵尊者顿了顿。 像是在为自己的私人物品被他人侵占抢夺而感到不满。 “本尊者会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增强你身上的兽王之力,祝你儘快找到本尊者的僕人竹微。” “兽灵一族的能量,不可轻易被人盗去。” “你若不想你娘亲就此死掉,也须得拼尽全力,和长安城的各股势力爭斗周旋。” 朵朵被兽灵尊者这几句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会想要盗取兽灵一族的能量。 希望这位自称尊者的大眼睛,能告诉她更多情报。 然而,兽灵尊者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直接將朵朵用一股强力扇出了梦境。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山洞之中。 被雨淋湿的衣服已经烤乾了。 而她怀中蜷缩著睡觉的小央累鸟,明显比之前长大了一圈。 “央累鸟长得好快啊……” 朵朵小声唏嘘。 此时的她和央累鸟幼崽都不知道,这超乎自然规律的生长速度,也完全是因为受到了兽灵族能量的影响。 朵朵也顾不上想这些细节。 她要儘快返回长安城! 她要找到娘亲! …… 前来追寻朵朵脚步的泠梧、卫西和沈氏家丁,兵分五路,企图从各个方位包抄朵朵。 然而,率先赶到百花谷的沈家家丁,却发现朵朵根本还没有回到这里。 “小小姐难道在路上被歹人绑架了?!”沈家家丁迷茫。 好在,他们困惑踌躇之际,碰上了几个听雪楼的探子。 听雪楼眾探日前已经接到卫长风、卫落雁兄妹二人发布的密令。 凡遇见沈氏商队、流云宗弟子,必须暂停手中任务,无偿援助他们。 因此,沈家家丁们在听雪楼探子的帮助下,很快確认了百花谷內,以及周边,都並没有出现过朵朵的痕跡。 而他们沿著百花谷向长安城方向,又找了半日,也仍然没有察觉到任何朵朵的气息。 “莫非小小姐改了主意?” 沈家家丁不確定了,派了代表先行回长安城匯报最新进展。 而听雪楼密探交换了他们之间的情报后,发现在长安城周边有人发现了朵朵。 “也许是少楼主中途改了主意吧。”听雪楼的探子们分析道:“毕竟落雁姐正押著那群知道少楼主娘亲下落的奴婢们赶往长安。少楼主与娘亲分別已久,想念娘亲了,所以临时决定折返也是情有可原的。” 泠梧接到通知后,又和卫西一起返回长安。 一路上,卫西有些心不在焉。 泠梧以为他是著凉病著了,便说:“你倘若身体不舒服,便不用那么著急,我先行一步,等我到长安找到了朵朵,再叫人来给你报信。” “我没生病,不必担心我。”卫西匆忙解释道。 他一双眼抬起来又放下。 如此反覆几回,想打量泠梧,却又忐忑怯怯。 泠梧多少明白了他的癥结所在,素然说道:“我如今是你嫂子,与你大哥感情极好,你若再有旁的心思,便是对你大哥不敬!” 卫西的心思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点破,他一时间恼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泠梧毫不留情的指了指马车外边,“生气了,又想逃,那你走吧,我叫车夫放慢点速度,好让你跳车之后別受伤。” 卫西的脸白了白,又渐渐红了起来。 他想: 泠梧虽然嘴硬,但心底里却是关心他的! 她不仅特別了解他,能看出他刚刚想要逃跑。 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替他著想,准备叫车夫放慢车速,免得他跳车时受伤…… 这如何能说对他毫无感情? 只不过当初情况特殊,她也是在不得已之下,才在他老爹卫长风的一力推动下,被迫嫁给了他大哥卫东…… 也许这就是凡人无法轻易撼动的天意。 可那又如何? 他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和泠梧成为了密不可分的关係。 他也是她的家人。 哪怕以弟弟的身份继续对她好,又何尝不可呢? 想完这些,卫西瞬间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气顺了。 他不想逃跑了。 甚至欣然接受了这种新的关係模式。 “大嫂,以后咱们俩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不用这么嘲笑我,我肯定会尽好一个当弟弟的职责!” 卫西的坦率,倒是让心烦意乱的泠梧刮目相看。 卫西又说:“再说了,在朵朵的事面前,这些都是小事。我拎得清轻重!你就不用为这些操心了!” 泠梧更觉得意外了。 看来卫西这趟离家出走,確实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好像成熟懂事了很多。 不像之前那样,是个刺头。 又也许,上次离家出走无关,而是朵朵让他终於明白了自己是哥哥,要肩负起当哥哥的责任。 一想到朵朵,泠梧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 尖锐的疼。 像朵朵这样的小小可爱崽,为什么要经受这么多风浪波折? “阿嚏!” 朵朵揉了揉鼻子,从她的猴毛百宝袋包袱里,取出了皇家亲卫留给她的狐毛围巾。 將亮晶晶的鼻涕泡蹭在了围巾上。 这两日天气不好。 冬雨不断。 总是一遍一遍把她淋湿。 兴许是著凉了,感染了风寒,所以才打喷嚏的吧? “师姐教过的,若是著凉,喝点薑茶便好……” 朵朵自己宽慰著自己,眼睛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驛站。 这间驛站面积很大。 半敞著的院子內,停了七八匹马。 “那里应该有薑茶吧?” 朵朵想著,便快步朝那驛站跑去。 刚靠近马厩,便听到两名穿著斗笠和蓑衣的马夫在窃窃议论。 “这马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身上多的这些兰色橘色?该不会是感染了什么时疫吧?!” “时疫?!真要是这样,得立马把这些马全都埋了才是!” 第131章 异色不是麻烦 最先发现马群毛色异常的马夫,连忙阻止同伴。 “你可別乱说啊!这是听雪楼金牌探子的专用马匹!一匹的价钱能买十匹普通马了!” 同伴满脸菜色,很是为难的说:“再贵又能咋的?这要是染了病,很快都得死!而且不止它自己死,还得拖累我们周边其他的呢?这要是把水源也污染了,说不定人都得跟著死!” 两个马夫谁也拿不定主意。 两人只想著儘快离开马厩,千万別沾染上了这霉运。 但朵朵却靠近了马厩,仔仔细细盯著那些马匹身上的异色鬃毛。 她总觉得这花纹的分布,似乎在哪里见过…… “嘿,泥萌还好吗?泥萌生病了吗?身上哪里不舒服?”朵朵体贴的询问著马儿们。 挽救中最年长的那匹黑马,仰头朝著阴雨靡靡的天空,嘶鸣了一声。 “我们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应该不是疫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前我们是有同类遭遇过疫病的,那会儿根本没有任何一根鬃毛变色……疫病是从不爱吃草开始的!” “刚刚那两个马夫根本就是在胡说!” “我们虽然是马,不是听雪楼的金牌探子,但没有一个探子能离开我们的助力!” 其中更是有一匹棕红色的小马,认出了朵朵。 “你是听雪楼的少楼主吧?” “之前和麒麟在桃花林中疯玩的就是你,对吧?” “求少楼主救救我们!” 朵朵看所有的马儿都焦急地跺起了马蹄,连忙出声宽慰它们:“放心吧,有窝在,肯定不会让泥萌白白蒙受冤屈噠!而且,窝好像见过泥萌身上长的这些顏色的花纹……” “少楼主你见过?那太好了!少楼主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马儿们又七嘴八舌的闹了起来。 朵朵不得已捂住了耳朵。 让自己的心彻底静下来。 她闭起眼睛,拼命在回忆里搜索。 终於,她想起了曾经在碧石镇马场外小路上见到的那个卖丑兔子的老翁。 以及,她从老翁手中买走的那几只丑兔子! 就是那些丑得空前绝后的兔子! 儘管当时刚给它们赎身时,那些兔子只是看起来黑白双色混杂。 如同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墨汁。 但后来放在听雪楼养了没几天,那几只丑兔子身上的毛色就变得更加难以描述了。 凌乱得如同春夏秋冬交错杂糅在一起的顏色。 就和眼前马厩里这些马身上的情况,差不太多! 朵朵赫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一双双又黑又圆,还充满期待的马眼睛。 “窝想起来啦,是兔子!听雪楼外的一群兔子,就长过你们身上这种顏色的毛!” 马厩里站成一排的马儿们愣了一下,隨后也有代表记起了那些兔子。 “我见过!刘厨娘確实天天拿萝卜和菜叶子餵那些兔子!” “对对!杂役也说那些兔子是少楼主专门养的,少楼主你还为那些兔子专门做了一个大木笼子!” 朵朵猛点头,“嗯!泥萌现在长得就和那些兔子一样呢!不过,窝离开听雪楼有些日子啦,那些兔子还活著嘛?” 为首的那匹黑马回忆了一会儿,带著几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应当是还活著的,因为我们跟著几位大探出门时,刘厨娘还在照例餵那些兔子。” 朵朵搓了搓下巴,“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些兔子除了被毛顏色变得古怪了些之外,也没有其他影响了,是嘛?” 马群顺著她的思路,也细想起来。 喧闹的马厩变得沉默。 刚刚那股子担心被人埋了的恐惧慌张,也在这一刻慢慢消散了。 “那些兔子除了丑之外,也没別的了。” “何止是没病没痛啊!我看它们一天胃口好的很,吃的比我们马还多!刘厨娘一天要餵它们三顿,还萝卜、青菜、花生米、板栗和穀子混著喂,待遇比咱们马还好呢!” “是啊,有一回可不是就把咱们的顶级马草也分给了那些兔子吗?” 听到这里,朵朵有些狐疑。 “马草那么粗,兔子也能吃吗?” 马群又被她这话推著陷入了思考。 头马想了一会儿,说道:“嗯,它们那些兔子也就是长得丑了点,但消化功能极好,而且看那长势比一般兔子的体格子要大不少。” 朵朵的心思瞬间就不在兔子上了。 她看向这些本来就骨骼强壮,满身腱子肉的高头大马。 再看看那些变了顏色的鬃毛。 忽然意识到,这异变也许不仅不是祸事,甚至还可能是件好事。 只是,她一个小孩子说话,其他人能信吗? 刚刚那两个马夫神色慌张的走开了,该不会是去通知其他人来收拾这些马吧? 朵朵有些著急,和头马简单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快速进了驛站內,寻找听雪楼的探子。 却没想到,巧的是,她一进门,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身烈焰酒红色长袄的卫落雁,风风火火的准备走出驛站。 大门刚开,姑侄两人四目相对。 卫落雁仅仅愣了一秒,便立马蹲下身来,用力环抱住了朵朵。 “朵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啊,姑姑也就来长安城一段日子。办完事就著急回听雪楼找你,哪知道你先去了虎啸城……姑姑回听雪楼復完命,得了些新的情报,立马就来找你了!哪知道,又听他们说你离家出走……姑姑这颗心七上八下,这小半个月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全怪我们朵朵!” 朵朵紧紧抿著嘴巴。 没有出声。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卫落雁看,眼中饱含深情,更藏著万语千言。 “怎么是这副表情?难不成这一路上有人欺负咱们朵儿了?”卫落雁又急又恼,“不应该啊!圣旨已经颁下,各州府也都收到了昭告通知,你是文静公主,谁敢欺负你?他一个人不想活了,还是他们一家都不想活了?!” 朵朵听著卫落雁一如既往的霸道口吻,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 她的两只小手,分別握住卫落雁的大拇指和小拇指。 在听卫落雁说完这些话后,她情不自禁的將卫落雁的手指头攥得更紧了。 卫落雁眼看著这孩子脸上多了些曾经未见过的成熟、稳重,一时之间怒上加怒。 “是不是你长安城那些爹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哼!我就知道那群蠢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卫落雁气吁吁的,像是终於得到一个机会,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里的怨气,通通发泄了出来。 “当初我大哥要和这几个人结拜时,我就已经提醒过他了:他这几个兄弟之中,除了老三镇北王,老六墨尘,其余都是一个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狐狸!也就你二爹爹,三爹爹和六爹爹是仗义执言,两袖清风,忠肝赤胆之辈。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怪我,早该想到他们没一个会教小孩子的!要是我早想到,肯定不会让朵儿你直接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