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法国1789时期的货幣和购买力介绍 法国 1789年正处於旧制度(ancien régime)末期,此时的货幣体系复杂且混乱,单位多样且换算关係繁琐,不同地区甚至存在差异。以下是当时主要的货幣单位及换算关係: 基本货幣单位1789年法国尚未进行货幣改革(直到 1795年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才推出法郎作为统一货幣),当时的核心货幣单位是里弗尔(livre)简称鋰,其下还有更小的辅幣单位: 苏(sou):1里弗尔=20苏;1苏=12德尼埃(denier),因此 1里弗尔=240德尼埃、实际流通的货幣类型除了上述理论上的货幣单位,实际流通中还有具体的硬幣,其价值与里弗尔掛鉤,但因材质(金、银、铜)和重量不同而有差异。 简单记忆:1里弗尔=20苏=240德尼埃。 金路易(louis dor)含金量约3.1克,价值固定为24里弗尔,是当时主要的金幣,常用於大额交易。 埃居(écu)银幣,价值隨时期略有波动,1789年前后约为6里弗尔,是中等额度交易的常用货幣。 苏和德尼埃多为铜幣,苏的实际价值可能因铸造工艺略有浮动,但基本遵循1里弗尔=20苏的换算。 货幣体系的特点与问题复杂性:除了全国性货幣,部分地区还存在地方性铸幣,换算规则不统一,给商业活动带来不便。 贬值问题:旧制度后期,由於財政危机,政府曾通过降低货幣成色来敛財,导致货幣实际价值下降,引发通货膨胀。 革命后的改革:1795年,法国正式废除里弗尔,改用法郎(franc)作为新货幣单位,1法郎=100生丁(centime),建立了十进位货幣体系,简化了换算。 总的来说,1789年法国的核心货幣单位是里弗尔,辅幣为苏和德尼埃,主要金幣为金路易(24里弗尔),银幣为埃居(6里弗尔),但这一体系因复杂和贬值问题,在大革命后被法郎取代。 基础食品:麵包是民眾主食,1789年巴黎的麵包价格约为1苏/磅(即0.05里弗尔/磅)。一个普通四口之家每天需约4磅麵包,花费4苏(0.2里弗尔)。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肉类与消费品:1磅牛肉约3-4苏(0.15-0.2里弗尔),1升葡萄酒约2-3苏,一件工人的粗布衬衫约 5-10里弗尔。 肉类与消费品:1磅牛肉约3-4苏(0.15-0.2里弗尔),1升葡萄酒约 2-3苏,一件工人的粗布衬衫约 5-10里弗尔。服务与住房:巴黎郊区的简陋小屋月租约5-10里弗尔,一名女佣的月工资约20-30里弗尔。 服务与住房:巴黎郊区的简陋小屋月租约5-10里弗尔。 底层民眾:城市工人(如工匠、搬运工)日均收入约1-2里弗尔,农民因地租和赋税沉重,实际可支配收入更低,往往仅够维持生存,1里弗尔对他们而言是一天的基本开销。 中產阶层:教师、小商人月收入约50-200里弗尔,可负担较好的住房和少量消费品。 贵族与富人:大贵族年收入可达数千甚至数万金路易(1金路易= 24里弗尔),购买力悬殊,可轻鬆购置土地、豪宅和奢侈品。 ps:如此蛋疼的换算是不是法国数学家多的原因? 关於去为什么去美洲设定的相关回答 有很多书友对去路易十六去美洲的设定感到有点困惑。 (一)为什么要跑? 因为这是法国“大革命”! 首先我的设定是承认了歷史进程的必然性——即封建专制制度被推翻后,资產阶级与无產阶级的矛盾將主导下一阶段的革命。 英国光荣革命中,查理一世因拒绝妥协被处决;西班牙王室在经歷了几次革命后流亡都得以復辟;而俄国尼古拉二世在选择妥协但未流亡,在10月革命后遭灭门;参考德国王室、葡萄牙王室、义大利王室、奥匈王室、希腊王室革命后选择流亡,是可以保全性命和財富,继续维持上层生活。 面对革命从“完全妥协”到“完全拒绝”的后不同境遇,都是有案例的。 以路易十六为首的法国专制王朝的贵族並非无辜,但即便他如小说设定般同意君主立宪,也无法解决法国的根本矛盾。 君主立宪所建立的,本质上是一个资產阶级的宪政政府。 在革命前期,资產阶级凭藉其经济实力、政治才能和文化知识自然处於领导地位。 然而,这一制度安排的核心缺陷在於:它无法改善底层民眾的境况。 权力的平衡仅在资產阶级与部分开明贵族之间建立,广大的农民和城市平民被排除在利益分配之外。 本小说的设定是洞察到了君主立宪后面的社会危机,其逻辑便更深一层是底层困境与革命的自我驱动。 歷史上,法国旺代地区爆发的保王党大起义,其参与者多数並非出於对国王的绝对忠诚,而是因为革命后新上台的资產阶级政府剥夺了传统领主对农民的保护,並以更严苛的方式剥削他们,农民发现,新主人的压迫比旧领主更为冷酷。 这一现象具有普遍性,如苏俄在十月革命后推行的“余粮徵集制”,以强制手段徵收农民全部余粮,虽旨在服务革命战爭,却严重损害了农民利益,白军都没剿灭完就开始內部镇压,最终迫使列寧转向尊重市场规律的“新经济政策”。 然而,列寧政策的转向有一个关键前提:旧的统治阶级(资本家与封建地主)已被基本消灭。 为啥大陆能完成土改和三大改造?因为冥顽不灵的资本家和大地主都跑到小岛上去了;为什么他们在小岛上能土改和改革?因为他们在小岛上没有土地和產业。 而在假设的法国君主立宪政府中,资產阶级与贵族联合执政,他们非但不会自我革命,反而会共同压制底层诉求。 因此,当封建余孽(旧贵族)被清除后,作为革命基本群眾的农民和城市平民发现自身境遇毫无改善时,革命便会进入自我驱动的下一阶段。 他们將继续寻找更激进的领袖与意识形態,这正是歷史上罗伯斯庇尔的雅各宾派和后来的拿破崙得以脱颖而出的社会土壤。 路易十六即便立宪,也无力调和资產阶级与底层民眾之间即將爆发的衝突,其统治的顛覆只是时间问题。 (二)为什么没去欧洲其他国外借兵? 因为借兵镇压与统治会导致合法性的崩塌。 面对国內风起云涌的激进革命,借兵镇压是一条看似直接的道路,但在敘事上却隱藏著巨大的风险,任何外部武装的介入,都不可避免地因暴行而失去民心。 歷史上,守卫巴士底狱的瑞士僱佣军在投降后仍遭屠杀,此事深刻动摇了路易十六对国內军事力量的信任。 若在小说中引入外国军队,其结果可以预见,我们可以参考苏联红军在二战后期的一些行为,即便是一支拥有崇高意识形態信仰的军队,在特定环境下也会失控;再看美军在歷次海外战爭中的表现,在一支现代化、拥有部分舆论监督机制的军队中,战爭罪行为依然屡见不鲜。 因此,借来的军队短期內或可镇压革命,但其暴行必將把原本可能偏向王室的中间派,尤其是广大偏向王室的农民群体,彻底推向革命者一方。 对於统治者而言,这將使其永远无法摆脱“卖国贼”与“刽子手”的歷史骂名,统治的合法性將会崩塌。 相比之下,流亡美洲则巧妙地规避了直接引外敌入侵祖国的道德污点,让法国內部继续不停的自我革命,为角色保留了更多的敘事余地和同情空间,减少道德爭议。 (三)为什么要去美洲? 这是一本小说誒! 所以他能不能去?当然也可以去,宪政妥协无法解决底层困境,革命必然延续,流亡可成为剧情转折点。 “路易十六流亡美洲”在技术上,歷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1807年,当拿破崙入侵葡萄牙时,葡萄牙王室若昂六世率领整个朝廷迁往其殖民地巴西,並在里约热內卢建立了流亡政府,后代又建立了巴西帝国。 这一事件完美证明了欧洲君主在面临存亡威胁时,选择海外领地进行战略转移是完全可行的。 路易十六提前18年因內部革命威胁而逃亡,时间逻辑上虽具假设性,但符合“避祸优先”的生存本能,我个人认为逻辑上並没有那么难以说服。 我个人认为美洲为路易十六提供了一个摆脱旧大陆错综复杂利益网络的空白画布,而美洲,特別是广袤的北美,为路易十六提供了一个保持主权独立性、进行“二次创业”的绝佳地点,可以在这里实践一种“新的特色制度”与新世界的广阔空间结合。 美国是共和制的皿煮灯塔,而旁边出现一个由欧洲正统君主建立的国度,两者间的碰撞將是绝佳的故事线,其史诗感和敘事潜力远非留在老地方可比。 ----------------- 所以路易十六当然可以选择不跑,无非是写的剧情不一样。 但可不可以跑呢?当然也可以啊! bro这又不是小学生做单选题,歷史已经发生,假设不具有唯一性。 本书確实有很多问题和缺陷,比如文笔欠缺、语句並不通顺、错別字等等,也欢迎各位书友的批评指正,你说我数字赋能我都不会反驳,但恳请各位书友不要莫名其妙的简单来一句,只有论点没有论据的帖子,还请让我死个明白,谢谢各位书友。 第1章 撞大运 5202年,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份,土木行业在经歷了数年的“冷静期”后,终於重新迎来了春天。 春天对於像张伟这样,从三9大学毕业,作为智能建造学士、智慧规划硕士、科技景观博士三位一体副高级工程师的高素质高学歷人才来说,更是一场下著黄金的春雨。 张伟今年35岁了,一个男人事业的黄金年龄加上黄金行业的风口,刚刚被提拔为了副股级干部。 在朋友圈意气风发地写下:“奋斗十年,不负韶华,终於从螺丝钉升级成了螺丝帽”,配上了一张自己在工地戴著安全帽的自拍,背景是夕阳下未完工的摩天大楼,颇有几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情。 当然,这只是他精心包装的凡尔赛文学,真实情况是,他为了这个“螺丝帽”的头衔,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每天的睡眠时间比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上断头台前最后一晚的睡眠时间还短。 於是在凌晨两点决定提前下班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了,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闪烁著,绿灯还有三秒。 张伟作为乙方习惯性地加快了脚步,他想赶在红灯亮起前穿过马路,毕竟多等一秒都是对生命(睡眠)的浪费。 就在他踏上斑马线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亮光突然从右侧闪来,伴隨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掀起,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重重地被摔在地上,手机从兜里滑出,屏幕朝上裂开在了他的眼前。破碎的壁纸上,巴黎铁塔的剪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模糊,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停留在了5202年7月14日。 “巴黎……我这算是工伤吗?”意识渐渐模糊。 这一切,都隨著那辆无人驾驶的“大运汽车”,戛然而止。 当张伟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洛可可风格图案,金碧辉煌得有些晃眼。 空气中瀰漫著香气,闻起来就像是把整个香水店都搬进了臥室,他心里嘀咕著“这儿也不像是医院啊?” 他试图动一下身体,却发现浑身酸痛,仿佛被一辆压路机碾过一般。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异常沉重,不是他熟悉的西装,而是一套华丽的丝绸睡袍,摸起来比他那件最贵的衬衫还要柔软。他心里想著“这不会应该是穿越成哪个世界的贵族了吧,那这大运也没白撞。”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涌入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伴隨著无数画面:宫殿的奢华、王后的身影、大臣们的爭吵、民眾的飢饿……这些记忆与他自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混乱而又真实。 然后张伟震惊了,好消息是自己真的確实穿越了,更好的消息是穿越为了贵族,还是个国王,不过有那么大一点不完美的是自己的名字是“路易·奥古斯特·德·法兰西(louis auguste de france)”,嗯,大家一般叫他“路易十六”,而且还穿越时间到了法国大革命初期,那个即將被送上断头台的倒霉蛋国王——路易十六的身上!这只能说——刺激~ 他挣扎著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宽敞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掛著皎洁的月亮,看向床边的书桌,上面放著一本厚重的日记本。於是张伟伸出手来,翻开日记本,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著一行字:“1789年7月14日——无事。” 看到这行字,张伟想起来那段著名的对话,罗什富科公爵深夜向路易十六报告巴士底狱被攻占。 “这是一场叛乱吗?”路易十六问。 “不,陛下,这是一场革命。”公爵回答道。 融合了记忆的张伟看到了这个国王的优柔寡断,看到了他的善良和懦弱,看到了他对政治的兴趣缺缺,看到了他对锁匠手艺的痴迷。 他甚至能感受到路易十六內心深处对民眾的怜悯,以及他对改革的无力,他谁来劝一劝说两句就把政策给改了。这简直就是个“佛系国王”啊,可惜佛系不了多久了。 於是张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震惊和恐惧。原身作为后世著名的歷史人物和烂梗冷笑话提供者,他知道法国大革命的歷史也知道路易十六的结局。断头台,那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命运。 法国歷史学家对这位国王的评价是,他有才华,喜欢文学歷史,文采也不错,唯一错误就是当国王。 路易十六作为一国之主,他对政治不感兴趣,更缺乏应有的敏感度,对於很多性命攸关的大事都意识不到严重性,这无疑就等於宣判了他自己死刑,对於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听之任之,而在很多关键抉择上,昏招不断,做法前后不一,他大体上认为自己的江山依旧永固。 作为一个来自53世纪的普通人,虽然没有高贵的血统和庞大的权力,但他有路易十六所没有的优势——对歷史的预知。 张伟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哪些人会成为革命的领袖,知道哪些事件会成为歷史的转折点。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张伟內心吼道。 “跑路,必须跑路。” ----------------- 一夜无眠 清晨窗外,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凡尔赛宫的花园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而美好,仿佛昨日的巴士底狱攻陷事件从未发生过,就像一场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灾难。 但路易十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自己必须儘快行动起来,否则,歷史的洪流將再次將他吞噬,把他衝到断头台的“终点站”。 “绝对不能不能像歷史上的 ____易十六』 『路 那样,一步步走地向断头台,成为歷史书上的反面教材和网际网路烂梗。他要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利用自己对歷史的预知,来扭转乾坤。他要成为一个有『头脑的路易十六』,一个能够寿终正寢的人。” 他拿起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1789年7月15日——新的开始。” 第2章 国王醒来 1789年7月15日早晨8点,房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隨即响起了恭敬的轻轻敲门声。“陛下,您醒了吗?”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来,记忆中那是他的一位贴身侍从。 “进来吧。”路易十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国王,而不是一个熬夜后被闹惊醒的打工人。 他知道,从现在这个特殊时刻开始,他的表情和话语都將被放大观察,还有可能会被別有用心的人恶意解读,所以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让人怀疑他这个“冒牌国王”已经上线。 侍从推门而入,身后跟著几名侍女和侍从。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忧虑的神色,显然昨夜的“巴士底狱拆迁事件”已经传遍了整个凡尔赛宫,然后又被国王陛下的镇定给无语到了。 在完成更衣、祈祷和早餐等一系列仪式后 侍从根据宫廷惯例低声稟报:“陛下,巴黎发生重大事件……”隨后简要说明巴士底狱被攻占、卫兵被杀等情况。 “陛下,大臣们都在等待您的指示。”侍从继续说道。“他们希望您能够採取果断的行动,平息这场暴乱。”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努力表现出了“虽然我刚睡醒,但我对国家大事还是很关心”的样子。脑海之中却在结合预知的未来飞速思考,努力的寻找破局的一线生机,如果去美洲呢…… 过了一会儿,侍从见他沉默不语没有反应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嘆息,小心翼翼地继续提醒道“陛下,昨夜巴黎发生了暴乱,民眾攻占了巴士底狱。”生怕刺激到国王,毕竟国王的脑迴路嘛,没人懂的。 路易十六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有多少人伤亡?” “据报告,守军指挥官洛奈侯爵被民眾杀死,还有数名士兵和民眾在衝突中丧生。”侍从声音低沉,仿佛在念悼词,毕竟这关係到他未来的“铁饭碗”。 路易十六再次沉默了,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著歷史上的这一天。洛奈侯爵的死亡,標誌著民眾对王室权威的彻底藐视。这不仅仅是一座监狱的陷落,更是整个旧制度的象徵性崩塌。 在庆祝法国大革命200周年的时候,时任法国前总统密特朗曾经对他的国王给出这样的评价:“路易十六是个好人,处死他是悲剧,但无可避免”。 他知道,如果按照歷史的轨跡发展下去,接下来將是一系列更加激烈的衝突,这是革命不是改革,革命者需要被革命的对象,他就是那个最高最大的靶子,无论他做什么改革,最终都会无可避免的被革命者送他和他的王后去吃上“双人套餐”。 侍从在一旁静静的站著,等待著路易十六下一步的指示。 “让他们到议事厅等我。” 路易十六说道,声音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他不是以前那个软弱无能的“锁匠”了 “另外,派人去瑞士请內克先生回来,告诉他,国王认识到了错误,真诚的需要他的帮助。”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优柔寡断的国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反覆无常,前后不一又好像还是那个国王。 內克是前財政总监,因为改革和削减王室开支,从而惹恼了玛丽王后为代表的顽固特权阶级,被王后联合起来在路易十六吹耳边风而解僱了,正是他的离职引发了民眾的不满,成为巴士底狱事件的导火索之一。 现在国王要请他回来,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政治信號,简直是打脸自己最坚定的保王党加向议会妥协的组合拳。 “陛下,您確定吗?“侍从小心地问道,生怕自己听错了。 “我確定。”路易十六斩钉截铁的点头说道。毕竟现在谁来都收拾不了这个局面了,要的是缓解问题和能够拖延时间的人。 侍从地鞠了一躬,然后退出了房间。 路易十六独自坐在书桌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知道,仅仅召回內克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更加全面的策略。他需要分化激进派,爭取温和派的支持,同时为自己和家人准备后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何况这个篮子还隨时可能被掀翻。 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计划。 首先,他要利用內克的声望来稳定民心,拖延时间来分化激进派,这一时期的激进派可不是利益一致的,里面有想当国王的,有想学习英国宪政的,有想彻底推翻封建的,还有想改革教会的,有真想革命的,但就是没有代表“无套裤汉”穷人利益的代表。 他们的首要目標是限制国王的权力並联合在了一起,欺骗了低层的善良人民,把利用低层人民去革命当成了达成目標的手段。等到自己答应激进派的要求,激进派马上就会土崩瓦解。 而穷人发现还是没有便宜的麵包,那时才是真正革命的开始。毕竟想革国王命资本家,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经济,至於干预市场降低物价?那是什么封建敕令?民主的议会是万万不能答应滴。 要爭取温和派是最简单的,这一时期大部分都是同情底层人民的教会和特权贵族,他们也认为要改革但不应该通过革命暴力的方式,而是应该去友好协商改革。是一群不愿意放弃自身权利又想有个好名声的见风使舵之人。 哼哼,等本王答应了议会的改革,没收了你们的土地取消你们的免税特权,看你们还温不和温和的起来。 然后,他要秘密联繫各地的保王党势力,特別是旺代地区的贵族和教士。 同时,他要开始准备逃亡计划,但不是逃往奥地利或普鲁士,而是逃往法属殖民地,在那里建立流亡政府。他可不想去奥地利找大舅哥当个“寄人篱下”的亲戚,去殖民地当个“土皇帝”不香吗?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她穿著一身淡蓝色的丝绸长裙,金色的头髮高高盘起,脸上带著忧虑的神色。 在路易十六的记忆中,王后是一个美丽而任性的女人,她的奢华生活方式和政治上的无知,为王室招致了无数的批评和仇恨。 “路易,你还好吗?” 第3章 改变玛丽 “路易,你还好吗?” 玛丽王后走到他身边,轻抚著他的肩膀。 “昨夜的事情让我很担心。”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梨花带雨。 路易十六抬起头,看著王后的眼睛。在那双蓝色的眼眸中,他看到了真诚的关切,也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王后虽然有著种种缺点,但她对自己的爱是真实的。这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保护家人的决心。 同时心里默默地吐槽著繁琐的宫廷规矩,要不是因为前两位要找情妇,把国王和王后的臥室分开,昨天晚上早就找老婆进行夫妻之间的深入交流了,哪用等到现在。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標啊! “我很好,玛丽。”他握住王后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法国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 他心里想:再像以前那样生活,咱们就真都得去“砍头派对”了。 玛丽王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一些妥协。”路易十六说道。 “我已经决定召回內克,同时我们也要开始考虑其他的选择。”他没敢直接说“逃跑”,怕嚇著她。 “其他的选择?”玛丽王后想起来了与內克之间的种种过节和路易的性格,声音中带著一丝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与国王的朴素节俭不同,王后一向轻佻任性,不喜欢任何约束。奢华的宫廷生活,她也早就认为是天经地义。因此,大肆提倡节约的內克,成为王后的心头大患。 王后对各类珠宝首饰情有独钟,终於发生了影响王后名誉的“项炼事件”。虽然后来证明其实是个女骗子盗用了她的名义,但人们寧愿相信,王后並不是无辜的。 “你不会要拋弃我吧?” 这下轮到路易十六被嚇著了,立马摇了摇头,马上说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比如,离开巴黎……或者说离开法国……” 路易十六心里想著果然男人和女人是两种动物啊。 隨即又马上补充道“如果必要的话,是的。但不是现在,我们还有时间。” 玛丽王后马上一脸肯定的说:“但是,路易,我们是法国的国王和王后,我们不能拋弃我们的人民。” 她这话说的,仿佛她平时有多关心人民疾苦似的。 大革命的时候流传著王后对饥民的评论“他们吃不起麵包,可以吃蛋糕呀!”和中国古代晋惠帝的“何不食肉糜”异曲同工。 虽然有资料证明,王后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人民寧愿相信这是真的,对这个奥地利女人,人们失望透了。 “我们不是拋弃人民,玛丽。”路易十六说道,声音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是在为人民,也为我们自己寻找一条生路。如果我们死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想想隔壁岛上的查理一世,亲爱的。”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花里胡哨的。 玛丽王后沉默了,她显然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惊天言论”。 路易十六知道,说服王后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必须尝试。 他需要王后的配合,否则他的计划將很难实施。毕竟,带著一个不情不愿的王后逃亡,那难度係数可就太高了。 当年两国宫廷为还是王储的路易十六选媳妇,玛丽·安托瓦內特,是特蕾莎女王的第15个孩子。在嫁女儿之前,女王占卜了一下,问她女儿是否会幸福,大师回答说:“有十字架来保证。”女王放了心。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模稜两可的答案,隱约预示了一丝不祥。 如果维也纳宫廷里有中国算命大师的话,大师肯定会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两位新人的名字,有点犯冲。王储的名字来自屋大维,女方的名字安托瓦內特,一听就让人联想到古罗马名將安东尼。对歷史感兴趣的都知道,安东尼与屋大维正好是一对不共戴天的死敌…… 屋大维与安东尼的政治对立,在法国的这场革命的舆论战场中被重新激活,激进派將路易十六比作“暴君奥古斯都”,玛丽则是“勾结外敌的安东尼/克利奥帕特拉”。 两个本无直接联繫的名字,因革命者的重新詮释而成为“暴君与叛国者”的隱喻。 王室名字的古典光环,反而成为革命话语中“专制与背叛”的罪证。 “玛丽,我需要你相信我。”他握紧王后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诚恳。“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们別无选择。我会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保护我们的財產,但你必须配合我。” 玛丽王后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好吧,路易。我相信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她终於妥协了,看来“保命和財產”还是比“面子”重要。 路易十六鬆了一口气,爭取到王后的支持是成功的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更加复杂的政治斗爭。需要在保持表面上的合作的同时,暗中准备自己的后路。这將是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博弈。 “我会告诉你的,玛丽。”他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但现在,我需要先去见大臣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再不去,那些老顽固们估计要炸锅了。 玛丽王后点了点头,然后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愿上帝,保佑你,路易。”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为未来担忧。 路易十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 他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路易十六,是一个拥有现代智慧和歷史预知的新国王。將用自己的方式,书写一个全新的歷史。 要让那些后世歷史学家们惊掉下巴,看看什么叫做“逆天改命”! 第4章 宫廷会议 7月15日上午,路易十六召开宫廷会议。 凡尔赛宫的议事厅,平日里总是瀰漫著一股庄重而沉闷的?息,仿佛连空气都带著一股发霉的贵族味儿。然而今天,这股味道里却夹杂著一丝焦躁和不安。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地瞟向议事厅的大门,有的眼神?充满了期待、担忧。 有些?则沉默地翻阅著手中的文件,估计是在找自己的辞职信,总之每个人都在等待著国王的到来,等著看这位新国王会出什么牌。 当僕人推门而入时,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路易十六来了。所有?都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国王行礼。 “诸位请坐。”路易十六说道,声音平静而威严,努力模仿著记忆中路易十六的腔调。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君主制绝对的忠诚者。 路易十六环顾四周,他认出了这些熟悉的面孔:首先是首席大臣布勒特伊男爵,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掌璽大臣马尔泽布、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朝廷官员,都是真心帮助国王改革的忠臣。 布勒特伊男爵在攻占巴士底狱后的危险时期与一些流亡者逃往瑞士一个温泉小镇,布勒特伊担任流亡政府首相。在10月法国王室被软禁,1790年11月布勒特伊与老对手卡洛訥在议会举行首席会议 1791年布勒特伊在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的支持下组织法国王室逃离巴黎,快要成功时,瓦雷纳敲响了警钟,拦住了国王一行人,瓦雷纳逃亡失败后,布勒特伊收到路易十六的指令,让他·请求欧洲的君主们的帮助,说服他们对抗法国大革命,但他的努力最终都白费。 布勒特伊男爵对路易十六十分忠诚,但他討厌路易十六的两位兄弟,尤其是阿图瓦伯爵。 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他是路易十六当法国王太子时的王室侍从,即位后被任命为驻马德里大使。不久突然从马德里召回担任布列塔尼总督,並於1787年由国王任命接替韦尔热訥伯爵夏尔·格拉维耶任外交大臣。 阿尔芒·马克在內克尔政府於1789年7月12日被解散后退休,但攻占巴士底狱事件爆发后又被恢復原职,於是今天出现在了这里,法国大革命期间因被视为王室亲信,於1792年9月被革命政府逮捕並死於大屠杀。 马尔泽布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自愿担任路易十六的辩护人,1750年担任新闻出版总监期间推行开明政策,批准狄德罗《百科全书》等启蒙著作出版,並作为该书皇家检察官暗中保护编撰者。 1771年因批评君主专制遭流放,但1794年却因作为保王党人而以反革命罪与女儿及孙辈共同被处决。 然后是两个弟弟普罗旺斯伯爵路易和阿图瓦伯爵查理为代表的顽固贵族,他们两位都是目前假装开明的封建主义战士,主张对叛乱(革命)者重拳出击。歷史他俩当上国王后都企图恢復专制权力。 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他早年对文学、政治颇感兴趣,和他的哥哥路易十六、弟弟查理十世比起来,他更有自由思想,在1789年的法国三级会议上,他曾经支持第三等级更多的代表,法国大革命时留在巴黎,颇受人民的欢迎。1791年路易十六准备逃往国外,在边境被一个驛站长识破面目。 但他却成功的逃亡到布鲁塞尔,卸下了开明的偽装面具,发表反对革命的宣言,组织流亡贵族团体,请求其他国家的君主同大革命做斗爭。路易十六歿后,其侄路易十七在狱中被保王党奉为国王,他自任路易十七的摄政。 阿图瓦伯查理,在歷史的1789年7月17日,和他的家人以及包括王后的密友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在內的其他朝臣在三天后离开了法国。 从歷史上看他的离开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对个人安全的恐惧。然而最近的研究表明国王批准他的弟弟提前离开,是觉得这样可以確保能够有一个近亲可以在路易本人已经从凡尔赛搬到巴黎后自由地作为君主政体的发言人。 在路易十六的记忆中,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保王派,虽然有人十分开明还討厌君主专制,但对路易十六都十分的忠诚,这或许就是人的矛盾吧。 於是路易十六开门见山说道“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巴士底狱被攻占,洛奈侯爵被杀。这是一个严重的事件,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阿图瓦伯爵查理首先开口“陛下,这是一场暴乱,我们必须立即派兵镇压。只有用武力,才能让这些暴民知道王室的威严不容侵犯。”他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就是战场上的指挥官。 路易十六看了查理一眼,心中暗自摇头。 这位他最小的弟弟的思维还停留在他们爷爷的的时代,完全没有意识到时代已经变了,如果按照他的建议?事,只会激起更?的?愤,让激进派更加团结,到时候別说镇压了,自己都得被镇压。 “武力镇压?”路易十六缓缓说道,声?中带著一丝质疑,“查理伯爵,你认为我们有?够的军队来镇压整个巴黎的公民吗?” 查理伯爵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国王会质疑他的建议,马上说道:“陛下,我们有皇家卫队,还有驻扎在巴黎周围的军队。只要您下令,他们一定会忠实地执?您的命令。” 他拍著胸脯保证,仿佛那些?兵都是他养的死士一样。 “忠实地执行命令?”路易十六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 “查理伯爵,你忘了吗?守卫巴?底狱的也是我们的?兵,但他们在压力下投降了,拉法耶特侯爵也带著近卫军倒戈了。你能保证其他的军队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別说后世以忠诚闻名世界的瑞士僱佣兵了都投降了,你还指望其他的僱佣军和外省兵团他们能有多“忠诚”? 其他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他们没想到路易十六会这么分析,还以为又会说些模稜两可的话拖延下,现在话让他们意识到了路易十六的头脑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他是一个高瘦的男子,总是穿著一?黑色的礼服,给人一种严肃而可靠的印象。 “陛下,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其他的选择。比如,与议会代表进行谈判,寻求和平解决的方案。”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蒙莫兰伯爵说得对。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有时候,智慧比武力更加有效。” 国王的另一个弟弟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也力劝国王留在凡尔赛,以图稳定局势,与人民实现和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已经决定,召回內克先生,让他重新担任財政总监。”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议事厅內引起了轩然大波。大臣们面面相覷,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陛下,您不能这样做!”查理伯爵动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內克是一个危险的人,他的改革主张会动摇整个王国的根基。如果您召回他,就等於向暴民妥协,这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妥协?”路易十六站了起来,声音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查理伯爵,你认为坚持错误的政策是勇敢,而纠正错误是妥协吗?內克先?的离职是巴?底狱事件的导?索之一,现在召回他,是为了平息民愤,为我们爭取时间。” 隨后路易十六说出了准备往火里添点柴,分化激进派的计划,並向大家进行解释。 神职人员和贵族想强迫知產阶级和平民多纳税;资產阶级不想自己的財產被隨意剥夺,还想寻求更高的政治身份,建立英国那样的君主立宪制;而平民则希望对国家进行彻底的改造,不再想被剥削。他们在没有统一的敌人后是註定无法在一起走下去,那时候才是我们反击最好的时机。 议事厅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大臣们都在思考著国王的话,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场危机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敌人似乎不只有巴黎的群眾,还有很多“这自己人”,原来这事儿比他们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一言未发的布勒特伊男爵听完后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国王,默默的收起了摆在桌面上的辞职报告,按照原本的歷史这位在攻占巴士底狱前100小时被路易十六任命,试图挽救王室权威的末代首席大臣应该在今天辞职。 “所以我们还需要考虑更长远的计划。”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弄的意味。 “诸位,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法国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此乃自罗马帝国以来3000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更是一场社会的革命。现在我们谁都找不到有效的解决方案,无论谁来了都是削减开支、加税、发债,所以整个王国一定会陷入混乱。” 布勒特伊男爵又摸了摸辞职报告,確定它还在……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因此,我决定採取一系列措施。首先,召回內克,让他负责財政改革。 第二,与民眾代表进行谈判,寻求和平解决的方案,目的是拖延时间。 第三,加强与各省贵族和教士的联繫,確保他们的忠诚可以为我们所用。最后,为了防范万一,我们也要准备一些应急计划……” 第5章 应急计划 “应急计划?”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仿佛又预料到了国王陛下会说些什么出乎意料的话。 路易十六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如果情况恶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们可能需要考虑临时撤离巴黎和凡尔赛宫,进行战略性撤退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去。” 军队將领们也力劝国王实行战略转移,赶快逃往梅斯,那里据说还比较安全,有国王还能控制的一些部队,国王可以在那里站稳脚,召集各地的勤王之师,围攻被暴徒占据的巴黎。 这句话再次引起了大臣们的震惊。撤离凡尔赛宫?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国王承认自己无法控制局势,这意味著王室的威严將受到致命的打击,简直是“自毁巴士底狱”啊! “陛下,您不能这样做!”布勒特伊男爵激动地说道,仿佛国王要去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如果您撤离凡尔赛宫,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布,法国国王被自己的人民赶出了家园。这会让我们成为欧洲的笑柄。” “笑柄?”路易十六冷笑了?声。“布勒特伊男爵,我想从三级会议召开起我们就已经是欧洲的笑柄了。” “这场危机是因为现在我们政府债务总额高达45亿里弗尔,相当於国家 5-6年的財政总收入,每年债务利息高达3.18亿里弗尔,眾所周知利息都已经付不起了。”(按当时匯率,1里弗尔约合今天6欧元,总额约 270亿欧元,1788年財政收入约 8.5亿里弗尔) “所以我决定同意立宪议会的所有要求,等他们建立新的立宪政府之后,继承了债务,我们再进行战略转进,用我们的集结的力量推翻这个旧政府,拒绝承担这个前政府的债务。 不用担心荷兰、瑞士的外债,他们有几个军团?只有这样我们国家才能走上法兰西民族復兴的伟大征程,重返路易十四的荣光!” 眾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国王,我们高贵的法兰西贵族,什么时候变成了隔壁的海盗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感觉也不错,面子能值几个钱,现在身为平民的资本家都能当我们这群尊贵贵族的房东了,看他们吃瘪似乎也不错。 “诸位,我知道我的话让你们感到震惊和不安。”路易十六继续得意洋洋说道。”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法国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我们不能再用旧的思维来应对新的挑战。我们必须学会適应,学会妥协,学会在变化中寻找机会。甚至去一个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 “没错,朕准备前往巴黎妥协后,转进到罗亚尔河以西、多尔多涅河以南及旺代地区以北,那里全是丘陵和篱笆,远离大城市相对封闭,人们受新思潮的影响较少更加的保守,朕准备在那里重新积蓄力量,同时进行两手准备,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朕不得不选择西狩美洲大陆” 议事厅內再次陷入了沉默,路易十六还以为大家对他的想法震惊得五体投地。 过了良久,一个年轻的声?响起:“陛下。“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说话的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 “先不说转进旺代地区,就说美洲的殖民地,就剩下加勒比的几座小岛和热带雨林中没有建设的盖亚那了啊,完全不適合居住” 路易十六回忆了一下记忆,才发现法国在“七年战爭”中惨败,为了避免英国独占北美,1762年《枫丹白露条约》法国选择將路易斯安那西部秘密赠予盟友西班牙? 1763年《巴黎和约》中,法国將密西西比河以东的路易斯安那(包括今美国中西部)割让给英国,而西部则按秘密条约移交西班牙。 是的,法国在北美没地了,光记得拿破崙售卖路易斯安那地区,没想到中间还有这种事,不过拿破崙既然能拿回来,我这位同为波旁王朝的西班牙国王堂兄应该也能拿回来吧? 看来去北美的计划要变一遍了。 路易十六继续若无其事的说道:“没错,这就是接下来需要我们去解决的事情,我们应该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应对。” “所以朕决定派遣首席大臣布勒特伊男爵回到巴黎,去召回维克多·弗朗索瓦·德·布罗伊元帅,然后一起到各省,与当地的贵族和教士进行秘密接触,了解他们的態度和立场,集结力量到旺代地区做好战爭的准备。” 布勒特伊男爵起身鞠躬行礼表示答应,看来这位国王確实变了了一些,至少不再被动的应对了。 “同时,派遣阿图瓦伯爵查理为朕的使者到国外,与我们的盟友进行沟通,寻求他们的支持。” 反正他在原来的歷史上也快要脚底抹油跑了,但不得不说他的政治嗅觉相当灵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阿图瓦伯爵查理伯爵十分高兴的回礼,並盛讚国王高见。 “同时,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代表我出使西班牙,与我的表弟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谈判,收回我们的北美殖民地。” 卡洛斯四世的母亲是路易十五的亲外孙女,即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的王后玛丽亚·路易莎,因此,路易十六是卡洛斯四世母亲的堂侄,从血缘上讲,卡洛斯四世是路易十六的表弟。 阿尔芒·马克起身道“遵命” “最后”路易十六看向了军方將领。 “將军队撤出巴黎麻痹激进派,直到维克多·弗朗索瓦元帅回来指挥,接到命令后再向旺代地区集结。” “遵命”军方將领齐刷刷的起身回答道。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还有其他的建议吗?”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路易十六站了起来,看向了普罗旺斯伯爵路易和掌璽大臣马尔泽布。 “路易伯爵、马尔泽布先生,明日和我一起回巴黎。” “诸位,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法国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我们必须学会適应这种变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场革命暴中生存下来。”虽然他们还是觉得现在的国王是杞人忧天了。 还好还有?能够理解他的意图,他也知道,改变这些大臣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必须尝试。 因为,他需要他们的支持,至少在表面上,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光杆司令”去密西西比河看鱷鱼齜牙。 大臣们纷纷站起?来,向国王行礼,路易十六点了点头回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接下来就该保证家人的安全了。 第6章 去维也纳 来到了玛丽王后的寢宫。 毕竟在这场危机当中,玛丽王后是最重要的被攻击目標。 他向王后讲述了他的计划,玛丽却似乎再不在意战略转进这件事情了。 “你居然真的撤了军队?”玛丽將银签掷在水晶盘里,蜜饯滚得七零八落。 “路易,你看看议会那些人的嘴脸!他们昨天还在討论要不要没收教会的財產,明天就敢衝到凡尔赛来扒你的王冠!” “不撤军,难道让他们像攻打巴士底狱那样攻打凡尔赛?”他放缓语气,沉鬱的说道。 “现在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军队里一半士兵都在偷偷读《人民之友报》,硬碰硬等於自杀。” “那你就该召集外国联军干涉!”玛丽的声音陡然拔高,蕾丝袖口下的手紧紧攥著裙摆。 “没错”路易十六打断她,突然前倾身体“玛丽,你是奥地利公主,在德意志人面前有天然的优势……” “为了以防万一……”路易十六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也许该回维也纳一趟。” 但玛丽像是被烫到般马上拒绝道:“我绝不走!这是我的国家,我的孩子在这里……” “这也是你的责任。”路易十六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他想起了原来歷史上审判路易十六时,作为路易十六辩护人的马尔泽布说了这样一段庄严的话—— “请大家看看歷史,歷史將以古希腊评判女神的方式说话:路易於20岁继承王位,在位时,其品行堪称楷模,公正廉洁,没有任何缺失,没有贪污腐化。他一贯爱护百姓。 百姓要取消一项重税,路易把它免除了;百姓要废除苦役,路易把它停止了;百姓要求改革,路易实行了改革;百姓希望修改法律,路易同意了;百姓要恢復千百万法国人的权利,路易把权利还给了他们;百姓要自由,路易给他们自由。路易舍己为民的美名是不容爭辩的。 但是,现在却有人向大家提议把他……公民们,我不说了,我在歷史面前没话可说了;你们不要忘记,歷史將会对你们的判决作出判断,而歷史的判断是歷千百年而不敝的。” 面对马尔泽布的辩护,法庭最具威信的雅各宾派领袖罗伯斯庇尔站了起来,全场安静下来。 紧接著他作了后来被名为《关於审判路易十六的意见》的发言:“路易不是被告人,你们不是法官;你们是政治家,是国民的代表,你们不可能是什么別的人。你们的任务不是对某人作出有罪或无罪的判决,而是採取拯救社会的措施,起到国民先知的作用…… 人民审判不同於法庭审判:他们不作判决,他们像闪电一样予以打击;他们不裁判国王,他们把国王化为乌有。 这种审判比法庭审判毫不逊色……当国王被革命推翻而革命还远远没有由正义的法律巩固起来的时候,监狱也好,放逐也罢,都不能使国王的存在成为对公共福利毫无威胁的事情。 审判上所承认的这种普通法律的残酷的例外,只可能由国王的犯罪本质来解释。我以悲痛的心情说出这一重大的真理:路易十六必须死,因为法国需要生。” 最终导致了国民公会以387票对334票的多数宣判国王死刑。 ……所以留在巴黎结局是註定的。 “约瑟夫二世是你哥哥,也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你去跟他说,法国乱了对奥地利没好处。一样的宗教信仰、对抗英国的扩张、尼德兰的贸易线路、莱茵河的关税、阿尔萨斯的矿务,哪样不跟法国绑在一起?” 他看到玛丽的喉结动了动,知道这话戳中了她的软肋。这位看似天真的王后,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政治分量。 “你去维也纳,不是逃难。”路易十六说道,语气再次放缓却带著坚决,“是去搬救兵。让约瑟夫二世明白,保著波旁王朝,就是保著奥地利在法国的利益。”他顿了顿,突然拋出那句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顺便……让你哥哥管几天饭。” 玛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听到如此“失礼”的话。在她二十多年的宫廷生涯里,从未有国王会用“管饭”这种市井口吻谈论王室体面。 “宫廷的开销你也清楚。”路易十六摊开手,像是在算一笔寻常帐目,“你带著侍女、卫兵、厨子这一大帮人,每天光麵包就要吃掉三十个金路易。去维也纳既能省下这笔钱,又能让激进派觉得你害怕了,放鬆警惕——一举两得。” 【攻占巴士底狱时期,普通民眾的日均收入仅20-30苏(1-1.5鋰),而1个4磅麵包就需14.5苏(0.725鋰),三十个金路易全买麵包大概900来个】 他看著玛丽脸上的错愕慢慢变成犹豫,知道已经动摇了她的心思。歷史上这位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把王室尊严看得比实际利益重。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明白: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尊严。 玛丽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扶手椅上的金线刺绣。窗外的风卷著落叶掠过窗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催促她做决定。 “我要带泰蕾兹和夏尔一起去。”她突然说,声音里带著最后的倔强。 路易十六一愣,泰蕾兹和夏尔是他和玛丽的女儿和儿子。 在原来的歷史上,路易十六的长女——玛丽?泰蕾兹是1778年12月19日出生,今年11岁,是国王夫妇唯一活至成年的孩子,她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和磨难,经歷了法国大革命的动盪以及亲人的离世。 儿子——路易?夏尔(路易十七):1785年出生,今年4岁,父亲路易十六被处决后,他被保皇派拥立为“路易十七”,囚禁於圣殿塔,在狱中遭受了非人折磨,1795年6月8日死於肺结核。 他想起来后世他们悲惨的遭遇,看著玛丽瞬间涨红的脸,放缓语气,回答道:“可以”。 路易十六看著玛丽王后,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他正在改变歷史,改变这些?的命运。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一步就该准备去巴黎了。 第7章 巴黎之行 7月16日,国王的告示贴遍了大街小巷,宣布罢免强硬派大臣,並召回內克,向人民做出了低头的姿態。 昔日备享光荣的尊贵的大人和老爷们不明真相,再也不愿意与如此胆怯懦弱的国王为伍,他们拖家带口离开了法国,把国王一家孤零零地拋弃在狂怒、野蛮的巴黎人中。 政府部门加班加点,为外逃人员签发护照。 往日人声鼎沸、宏伟雄壮的凡尔赛宫,仿佛被魔王施了魔法,一昼夜间忽然人去楼空,再也听不到往日的狂欢和喧囂,各个大厅寂静无人,偶尔过堂风穿过宽阔的走廊,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低声祈祷。 按照歷史的轨跡,路易十六在巴士底狱事件后,曾於17日才前往巴黎安抚民眾。这次,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决定將这次巴黎之行变成一次展现王室诚意和决心的“公关秀”。他和弟弟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一起,详细部署了这次行程,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场“危机公关”做得漂亮。 为了表示对人民的信任,国王没带卫队,就像真实的歷史上的那样,也就带来5名侍从而已,不得不说欧洲人和东方人的脑迴路確实很不一样。 凡尔赛宫到巴黎市中心的直线距离约17公里,实际交通距离在19-23公里之间,马车单程需2-3小时。 路上遇见了正赶往凡尔赛劝諫国王的一个年轻主教,他要求儘快调集最可靠的部队,用最坚决的手段镇压起义民眾,立即恢復巴黎的秩序。 这个年轻有为的主教叫夏尔·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尔,俗称塔列朗,国民议会的一个议员。 路易十六十分感动,然后批评了他过於极端的想法,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表示在求贤若渴、人手紧缺之时,於天主子民的紧要关头,邀请塔列朗一起前往巴黎处理危机。 塔列朗欣然答应並且热泪盈眶、心潮难平,表示当今国王陛下乃是受到了上帝的神启,乃当之无愧“圣路易”。 塔列朗诞生在巴黎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里。他的祖先从十世纪卡佩王朝建立时起就已经是宫廷贵人了,按血统来说,他的父亲同国王路易十六还是表兄弟。 歷史上身为贵族的塔列朗对革命群眾既憎恨又害怕。7月16日夜,他进宫謁见王弟阿图瓦伯爵,请求迅速集结可靠的军队以对抗革命。但是国王表示已经无能为力,阿图瓦决定流亡国外。这时,塔列朗在其一生中面临第一次重要的抉择。他凭著敏锐的政治嗅觉,隱约意识到强大的革命力量必然会埋葬腐朽的封建王朝。眼看自己乘坐的大船就要下沉,他必须赶快离开它,投到新兴的,强大的资產阶级阵营一边,才有出路。 不过好在这位人才被如今的路易十六拦截了。 ----------------- 巴黎城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新选出的巴黎市长巴伊带著他的市政成员和全体选举人等候在那里。 路易十六的马车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巴黎民眾,他们举著旗帜,高喊著口號,脸上带著复杂的神情,有愤怒、有期待、也有好奇…… 国王到达的时候,市长巴伊走上前,把巴黎城的钥匙交给了国王,这位新任市长,並没有像原来礼节所要求的那样下跪。 四周到处是兴高采烈、高声欢呼的民眾,从7月14日起,他们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力量的强大,国王在场时保持肃静的老规矩,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老成持重的巴伊,也飘飘然起来。因此,即使身处呈交钥匙这样的庄严仪式,巴伊也禁不住內心狂喜,他用轻快的口吻对国王宣告:“我把属於陛下的、善良的巴黎城的钥匙交与陛下,这是曾经呈给亨利四世的同一把钥匙。曾经在这里,亨利四世用暴力征服了人民,但现在,人民用革命征服了国王。” 路易十六昧著良心对巴伊表示了高度讚扬和肯定,对人民群眾为了法兰西的所作所为表示欣慰和感动,愿与巴黎的公民们一起,將革命进行到底…… 然后看到了旁边得意洋洋的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內心恨不得马上把这个二五仔送上断头台,他在攻占巴士底狱后使用武力镇压来维持巴黎的秩序,让巴伊捡到了本属於奥尔良公爵的巴黎市长帽子。 路易十六微笑著点了点头后看向了拉法耶特侯爵。 “拉法耶特侯爵,感谢你为巴黎的秩序所做的一切。” 拉法耶特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说道:“这是我对人民的职责,陛下。” 四面八方轰然响起如雷般的欢呼声:“人民万岁!公民万岁!” 路易十六听惯的是“国王万岁”。 但现在,人民取代了国王的地位,国王再也不是至高无上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徵了。 这些口號,既是对人民胜利的呼唤,更是对王权的蔑视和挑衅。 路易十六依旧保持微笑,在吵嚷喧闹中,在巴伊的引导下走到了巴黎市政厅。 路易十六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俯瞰著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民眾。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广场上的喧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这位国王。 “巴黎的公民们,”路易十六的大声到沙哑的声?传遍整个广场。“我今天来到这?,是为了向你们 表达我的诚意。我知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对此深感痛心。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路易十六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承认,在过去,我们犯了一些错误,我们没有充分理解你们的疾苦,没有及时回应你们的诉求。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將放弃国王的特权,与你们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挑战,重建法国。 我將致力於改革,改善民生,让每一个法国公民都能够过上幸福安寧的生活。” 他顿了顿,然后从巴伊手中接过一枚三色帽徽,郑重地佩戴在自己的帽子上。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蓝色代表自由,源自法国大革命时期对民主与自由的追求,象徵著解除封建束缚后的思想解放。白色象徵平等,源於法国王室的纯洁与秩序,后演变为对社会公正的追求。红色代表博爱,取自大革命时期“自由、平等、博爱”的口號,体现人民对理想社会的嚮往。 民眾们认为,路易十六三色帽徽的佩戴,象徵著巴黎市和王室的结合,也象徵著革命的胜利。 儘管他们不知道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道路还十分的漫长,但並不阻碍广场上的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有人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无套裤汉和纺织厂女工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路易十六知道,他用自己的行动,暂时平息了民眾的怒火,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就像是“买了一张延期债券”。 在市政厅內,路易十六与巴黎市的官员和?眾代表进?了会谈。他倾听了他们的诉求,承诺將督促议会採取措施解决粮?短缺、物价上涨等问题。他还宣布,將赦免所有参与巴?底狱事件的?眾,並承诺將宫廷权利移交宪法议会,让议会参与国家事务的管理。 会谈结束后,路易十六在国民卫队的护送下,返回杜伊勒里宫的一路上,巴黎民眾对他的態度明显发生了转变。他们不再是愤怒的暴民,而是充满希望的公民。有人向他挥手致意,有人向他献上鲜花,仿佛他说了这些话后明天会更好,殊不知更大的混乱等待著他们。 回到杜伊勒里宫,路易十六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就感,这一次行动,他成功地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於是连忙找来弟弟路易伯爵和马尔泽布等人…… 第8章 暗流涌动 巴黎像口沸腾的汤锅。 路易伯爵和马尔泽布在顛簸的马车里,撩开丝绒窗帘,看见了小巷的鹅卵石缝里还沾著乾涸的血跡。麵包店前的长队从街角排到巷尾,穿粗布裙的女人抱著哭嚎的孩子,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勾勾盯著路过的贵族马车。 塔列朗带回来了张宣传单,《人民之友》四个粗黑的字刺得人眼睛疼,马拉那张扭曲的脸占据了大半版面,旁边的文字像毒蛇吐信:“路易十六这个偽君子!他撤走军队是为了麻痹我们,等著瞧吧,他迟早会像查理一世那样被送上断头台!” 一阵沉默…… 路易十六打破了沉默说道:“下令打开巴黎政府的粮仓,免费给巴黎的穷人发麵包。” 他们眼睛都直了:“陛下,您这是……” “这是舆论战!”路易十六瞥了他们一眼。 “我的意思是,既要让民眾知道朕的善意,也要让他们看清激进派的真面目。你们说,那些抬高量价的资本家会同意这道命令吗?” “陛下高见”眾人恭维道。 “路易伯爵”路易十六对他的弟弟说道:“出售除了凡尔赛宫和杜伊勒里宫以外的所有王室资產,打著王室为国还债的名义去向那些大资本家高价出售,他们总不能真一点民声也不要吧,以后还想不想参选议员了?” “包括……小特里亚农宫吗?”路易伯爵呆呆的看著他哥哥问道,他那敦厚软弱老实的哥哥什么时候这么有魄力和决心了? “没错,包括小特里亚农宫,我再说一遍,是出售除了凡尔赛宫和杜伊勒里宫以外的所有王室资產,这两座宫殿是用来迷惑他们,表明我们不会放弃巴黎” “出售后的大部分財產你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秘密转移到旺达地区用作以后可能爆发战爭的军费,另一部分转移到勒阿弗尔港,搜寻去美洲的远洋水手和船只,要是巴黎局势突变,我们会直接沿著塞纳河顺流而下。” “明白,包在我身上。”路易伯爵激动的说道,倒不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能帮到他国王哥哥,虽然他是一个坚定的保皇党,但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主要是不仅可以离开巴黎,还可以接触到大量的资金。 “剩下小部分资金,由塔列朗先生去做善事,要让底层民眾真的感受到我们不是说说而已,要注意控制,要细水长流,要让民眾觉得我们努力去做,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再去收买几家报社或者编辑,挑动对立,选取天然存在差异的群体如阶层、观念,將其標籤化如『贵族奢靡派』与『平民革命者』,通过报导强化身份对立。 比如用去低层受眾的报纸发表《议会代表全是吸血鬼》,去资本家的报纸刊登《革命者皆暴徒》这种標题, 刊登对立群体中激进分子的言论,隱去温和派观点,让公眾误以为对方全体皆如此。 大量刊登革命派《没收教会土地》的之类的口號,淡化温和派的改革诉求。通过连续报导形成刻板印象,让对立从事件分歧上升为群体仇恨。” “你能明白吗?”路易十六看著愣愣的塔列朗问问道。 塔列朗狠狠的点了点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玩啊,隨即完成了虔诚天主主教到灵活道德底线政治家的升华。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麻烦马尔泽布先生去国民议会去拉拢一些倾向立宪的人士,贵族头衔什么的他们有要求我就授权你许诺,只要他们愿意支付相对应的代价或者金钱” …… “在巴黎的一间昏暗的酒馆里,几个身穿朴素衣服的男子围坐在一张木桌旁,低声交谈著,。 他们是雅各宾俱乐部的成员,其中包括了马拉、丹东和罗伯斯庇尔。 这些人將成为法国大革命中最激进的力量,也是路易十六最危险的“麻烦製造者”。 “国王的这些改革,看起来很诱人,就像是涂了蜜的毒药,但我们不能被表象所迷惑。”马拉说道,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简直是垂死挣扎。” 丹东点了点头,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自带扩音器。“马拉说得对。我们不能让国王的小恩小惠迷惑了民眾。革命的目標不是改良,而是彻底推翻旧制度,就像是“推倒重来”。 才回到巴黎的罗伯斯庇尔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一个瘦小的男子,戴著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他的眼中却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仿佛隨时准备燃烧自己,或许是看穿了国王的阴谋,比原始空更早的回到了巴黎。 “诸位,”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我们必须保持警惕。 国王的这些改革,虽然表面上是为了民眾,但实际上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否则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雅各宾俱乐部会员问道,他显然有些不太明白。 “继续煽动民眾,”马拉说道,“让他们明白,国王的改革只是权宜之计,只有彻底推翻王室,才能真正实现自由和平等,就像是“打碎旧世界,建立新世界”。 “我们还需要爭取更多的支持者,“丹东补充道,“尤其是那些温和派。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妥协是没有出路的,只有激进的革命,才能带来真正的变化,就是不破不立。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他们知道,这將是一场长期的斗爭,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 …… 深夜的书房里,路易十六对著地图发呆,巴黎的火光比昨晚更亮了,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口號声。他拿起炭笔,在旺代地区画了个圈——那里的贵族都是保王党死忠,地形复杂;万一真到时候走投无路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真的会死人的。”他摸著袖管里那张马拉的传单,突然想起这句名言。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只能在车辙缝隙里拼命寻找生路。 第9章 拉法耶特的选择 巴黎的夏日,杜伊勒里宫內,路易十六坐在书桌前,阳光映照著他沉思的脸。前几日的“公关秀”虽然暂时稳住了局?,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饮鴆?渴。 刚刚马尔泽布回来稟报,经过沟通,拉法耶特侯爵將在晚上来覲见国王陛下。 他拿起一份马尔泽布送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著国民卫队司令拉法耶特侯爵的资料。 拉法耶特出身贵族,自幼深受启蒙思想的影响。1771年中学毕业后参军。1777年志愿参加美国独立战爭,被授予大陆军少將军衔,任总司令乔治·华盛顿的副官。1780年代表法国参战,在约克镇战役中决定性地击败英军。1781年回国,授准將。1789年参加三级会议,是最早同第三等级代表协同行动的贵族代表之一。 他奔走於欧洲的宫廷和沙龙,讚颂美国的共和制度,公开宣传信教自由和废除奴隶贸易,希望法国的新教徒和殖民地种植园的奴隶得到解放。 可是他又有著贵族的血统,內心深处仍然是一个忠君者。他认为路易十六是一个好君主,只要人们同意,路易十六是可以成为“法兰西合眾国”总统的。 这位曾在美国独立战爭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如今在巴黎民眾心中声望极高。他既是贵族出身,又同情革命,立场曖昧,是路易十六急需爭取,又不得不提防的关键?物。 “是时候会一会这位『华盛顿的门徒』了。”路易十六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他知道,拉法耶特侯爵內心深处依然对君主制抱有一丝幻想,渴望建立一个像英国那样的君主立宪制。 “国家”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当晚,在杜伊勒里宫的一间偏厅里面,路易十六与拉法耶特侯爵进行了会谈,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偶尔照亮两人紧绷的侧脸。 拉法耶特侯爵身著国民卫队制服,笔挺而英武,但眉宇间却带著?丝疲惫和?盾。 他先是匯报了巴黎的治安情况,言语中不乏对民眾激进行为的担忧。 “陛下,巴黎的局势依然严峻。民眾的情绪高涨,各种流言蜚语甚囂尘上。国民卫队虽然竭力维持秩序,但力量有限。”拉法耶特侯爵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无奈。 路易十六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尊敬的侯爵,我知道你的难处。你身处民眾与王室之间,左右为难,我十分理解,也支持你站在巴黎市民的立场上。但现在,法兰西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一个能够立挽狂澜的英雄。” 拉法耶特侯爵端起酒杯,却没有饮用,只是轻轻摇晃著杯中的液体,目光复杂地看著路易十六,他也感受到了国王与往日不同的气场,那种沉稳和果断,让他有些意外。 “陛下,我始终忠於法兰西,忠於人民。”拉法耶特强调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警惕。他深知,一旦被贴上“保守派”的標籤,他在公民们心中的声望將毁於一旦。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放下酒杯。“侯爵,我从未怀疑你的忠诚,你曾为美利坚的自由而战,如今又为法兰西的秩序而奔走,你的理想,我很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我也十分支持革命,但你我都知道,革命的火焰一旦失控,將吞噬一切,包括你所珍视的自由和秩序。看看巴黎的混乱,那些激进分子,他们想要的不是改?,而是彻底的顛覆,他们会把法兰西推向深渊,我不希望建立新秩序的革命会演变为无序的暴动。” 拉法耶特眉头紧锁,显然路易十六的话触及了他內心的担忧。他虽然支持革命,但作为贵族和军官,骨子里依然是一个秩序的维护者,对雅各宾派的激进主张心存疑虑。 “陛下,我……”他欲言又止。 “侯爵,我需要你的帮助。”路易十六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有力。 “我承诺,我將支持制宪议会的改革,建立一个符合时代潮流的君主立宪制国家。我將放弃部分特权,与制宪议会合作,共同为法兰西的未来努力。” 他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著拉法耶特侯爵,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共同维护秩序,阻止那些试图將法兰西拖入血腥深渊的激进分子,我需要你提供情报,告诉我那些煽动淳朴民眾、破坏秩序的幕后黑手是谁。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能够站在法兰西的利益一边。” 拉法耶特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路易十六提出的条件,既是合作,也是一种试探。如果他答应,就意味著他將成为国王的“內线”,在革命阵营中扮演双重角色。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然而,国王所描绘的未来,那个秩序井然、君主立宪的法兰西,又何尝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与激进派的混乱相比,这似乎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陛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將尽力维护巴黎的秩序,並向您匯报任何可能威胁法兰西国家稳定的情报。”拉法耶特最终做出了妥协,但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参与“镇压”的字眼,也没有明確表示会完全倒向国王。 路易十六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很好,侯爵。我相信你的判断。法兰西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英雄。” 他知道,拉法耶特並没有完全信任他,也没有完全倒向他。但能够爭取到他的情报支持,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胜利。这至少能让他提前预知一些危险,为接下来的行动爭取更多时间。 送走拉法耶特后,路易十六又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重新审视著自己的计划。 路易十六意识到,仅仅依靠拉法耶特这样的“墙头草”是不够的,必须加速撤离准备,寻找更可靠的盟友。 就在这时,侍从通报,米拉波伯爵求见。路易十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米拉波,这位温和派的领 袖,口才出眾,在国民议会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主动到访,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请他进来。” 第10章 米拉波来访 “请他进来。” 路易?六整理了?下衣袍,脸上掛起?丝微笑。 与?拉波的谈判,將是?场比与拉法耶特更加复杂的博弈。 米拉波伯爵,一个?材魁梧、面容粗獷的男子,带著一丝疲惫和忧虑走进了房间。 他曾因私生活不检点而声名狼藉。1749年4月9日,米拉波生於普罗旺斯省爱克斯市一个侯爵的家里,他挥金如土,债台高筑,每天债主盈门。 老侯爵对儿子狂热不羈的性格,一向感到不满,甚至於1773年9月16日从国王那里搞来了一道监禁令,让自己的儿子米拉波伯爵不得擅离居地! 但其卓越的口才和政治才能却无人能及。为了解决和妻子的关係问题,米拉波又吃了一场官司。 官司虽打败了,但他的雄辩才能,却第一次得到了表现的机会,一下子出了名,另一方的辩护人,在他的斥责之下,竟当堂晕倒,被人从大厅里抬了出去! 他预感到召开国民议会的前奏,是法国社会开始动乱的信號,於是就在1787年1月回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法国,以一个社会活动家的姿態,出现在法国资產阶级大革命前夜的政治舞台上。 不久,赶上贵族们对想在纳税方面实行改革的財政总监卡伦进行攻击,他也参战,发表了题为《揭露投机》的文章,批评卡伦在交易所中用公款进行投机活动。由於提到了政治改革,这篇文章远远超出了论战的性质,因而引起了全国的注意,使米拉波名声大噪。 他主张君主立宪,试图在王权与革命之间寻求平衡。 他是大资產阶级和资產阶级化贵族利益的代表者,但最注重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陛下,巴黎的局势如同烈火烹油,再不加以控制,恐將玉石俱焚。”米拉波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毕竟他们闹革命是为了不让国王动贵族的奶酪,但眼下法兰西依然无法解决財政危机,议会里的激进派还想收他们的税,那这革命不是白闹了吗? 路易十六示意他坐下,同样开门见山地问道:“伯爵,你认为,如何才能平息这场风暴?” 米拉波嘆了口气:“陛下,民眾的怒火並非无缘无故,財政危机、贵族特权、粮食短缺……这些都是压在他们身上的重担。唯有改革,才能挽救法兰西。” 想想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估计也看不到革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天了吧,先把改革准备了,给改了留个好名声吧。 “改革是好事,我当然支持。”路易十六语气诚恳,“无论任何时候都应该改革,我们要不断的自我改革法兰西才有未来,但改革需要时间,需要资金,但现在,激进派的煽动,让改革举步维艰。” 路易十六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报纸上,那是一堆大资本家控制的报纸。米拉波是个具有民主思想的贵族,虽然代表了资產阶级的利益。 不过,他更注意的,还是他自身的利益,热衷於接近王室。只要国王肯出重价,他是隨时可以出卖自己的。 “伯爵,我知道你们的报纸在民眾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和崇高的威望,如果能够引导舆论,平息激进情绪,那將是对法兰西的巨大贡献。” 米拉波眼神一亮,他当然明白路易十六的意思。 他虽然有影响力和威望,但报社的报纸內容全是歌颂和说教,销量一直不行,甚至完全比不过激进派隨便写的几条口號印发的传单受欢迎,销量不行资金收入自然也不行,运营又需要资金支持,身为大贵族和大资本家,又怎么能自己贴钱做赔本的买卖呢。 “陛下,您是说……”他试探性地带著期许问道,要是能贴国王陛下的钱宣传自己,那当然是好极了。 路易十六微微?笑:“伯爵,我愿意提供部分资金,支持你们的报纸的运营。 但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提供?些关於革命派內部的情报,特別是那些试图煽动暴力、破坏法兰西团结和稳定的激进分子。” ?拉波的眼中闪过?丝犹豫。他虽然希望改?,但並不想成为国王的“走狗”。然而,资?的诱惑,以及对激进派的担忧,最终让他做出了选择。 “陛下,我同意。”,米拉波最终点头。他心里清楚,资產阶级所追求的,无非是財產不被特权阶级隨意拿捏,至於剥削底层民眾,那可是心照不宣的“共同爱好”。 路易十六心中暗喜。米拉波的加入,无疑为他提供了一个了解革命派內部动向的重要渠道。可以利用米拉波的影响力,打压激进派,爭取温和派,为自己的战略转移爭取更多时间。 於是路易十六专业的对米拉波等人控制的喉舌开展工作指导,坚持正確导向,维护法兰西半封建半资本社会的公共利益。 得把打压激进派放在首位,每个环节都要激化矛盾,確保报导內容经得起检验,要盖过激进派的风头。 採访过程中遇到敏感问题就说,关键的问题不在这而是在於…… 然而,路易十六就在与米拉波交谈,米拉波激动地聆听圣训的过程中,他注意到米拉波的脸色有些苍白,偶尔还会剧烈咳嗽。 路易十六心中一紧,他想起了歷史记载中,米拉波在1791年便英年早逝。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伯爵,你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適?”路易十六关切地问道。 米拉波苦笑一声:“老毛病了,陛下。只是最近政务繁忙,有些劳累。” 路易十六又心中一沉。米拉波的健康状况,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如果他过早去世,那么他在革命派中建立的情报网络和舆论引导工作,都可能会付诸东流,这迫使他必须加速逃亡计划,不能再有丝毫拖延。 送焕走米拉波后,路易十六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的夜空和玻璃上的倒影,自己正在与时间赛跑。 必须在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前,找到一条生路,而这条生路,就在遥远的美洲大陆。 第11章 囚徒的棋局 八月一日,巴黎的空气中继续瀰漫著躁动与不安,路易十六在杜伊勒里宫的日子,如同身处一个巨大的棋盘中央,每?步都牵动著法兰西的命运。自己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专制君主,而是一个被革命浪潮裹挟的“囚徒”,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內,下著?场关乎生死的棋局。 为了平息民怨,爭取时间,路易十六决定顺应民意,提前主动签署了《人权和公民权宣言》和《八月法令》。 並且积极支持重新划分巴黎行政区和推出《教士法》的工作。 这些文件虽然限制了王权,但却是他目前唯?能拿得出手的“诚意”,同时这也是计划矛盾的其中一部。 签署仪式在国民议会举行,场面庄重而肃穆,当路易?六拿起鹅毛笔,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时,他仿佛听到了大西洋波涛汹涌的声音。他內心深处,既有对王权旁落的?奈,也有对未来的?丝期盼。 毕竟,只有乱下去,才有机会逆转乾坤。 这一版本的《人权宣言》开篇即宣称:“在权利方面,人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自由、財產、安全和反抗压迫是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並强调“法律是公共意志的表现,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 以“天赋人权”“平等自由”为核心的原则看似具有普遍性,但在实际內涵和现实適用中,对底层人民存在显著的权利限制和本质性排斥,体现了资產阶级革命的局限性。 因为里面还强调了“財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如果这位公民没有財產,那不好意思,间接將无財產的底层人民排除在完整权利主体之外。在当时的资產阶级语境中,“拥有財產”被视为具备“理性”和“独立意志”的前提,而底层人民因缺乏財產,被认为“无法承担公民责任”。 毕竟在这一时期英吉利和美利坚都是这么做的,底层人民为了麵包而奔波也不在乎,但前提是吃的上麵包。 现在巴黎的低层人民显而易见的吃不上麵包了。 《八月法令》是制宪议会通过一系列法令,其核心是废除封建特权制度。 法令明確废除了封建时代的人身依附关係,包括:废除贵族和教会的什一税(农民需將收入的 1/10交给教会)、劳役地租(农民无偿为领主耕种土地)、年金(农民向领主缴纳的世袭贡赋)等封建剥削形式;取消贵族的司法特权(如贵族犯罪由特殊法庭审判)、免税权(贵族无需缴纳主要赋税),宣布“所有公民在法律面前平等”,否定了封建等级制对底层人民的身份压迫。 但是现在制宪议会颁里的都是成为新贵族的资本家,或者像资本家转型的开明旧贵族。而在巴士底狱之后离开法国,现在正在国外进行友好访问和交流的封地贵族,比如阿图瓦伯爵和孔代亲王等,他们能干吗? 高等法院的法官们能干吗?之前阻止国王加税是同情你们,但现在你们怎么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呢?怎么能反过来收我们的呢? 还有远离城市的乡镇的教会,这群人又没有巴黎的富豪老爷和贵妇人的大笔捐赠,本来还挺同情这些人的,现在现在废除了什一税,我们靠什么维持奢靡的生活啊?啊不,靠什么去侍奉上帝祂老人家啊!? 对於农民们来说,却並未无偿废除封建权利,而是规定农民需向原领主“赎买”那些与土地相关的封建义务(如地租、贡赋)。赎买条件极其苛刻(需一次性支付高额赎金,或用土地收益长期偿还),绝大多数贫困农民根本无力承担。 这意味著,农民虽然在法律上摆脱了人身依附,但经济上仍受原领主的束缚——土地依然集中在贵族和教会手中,农民要获得真正的土地所有权,仍需付出沉重代价。 《八月法令》的改革重心是农村封建制度,对城市平民(如工人、小手工业者、流浪汉)的诉求几乎未涉及,城市平民面临的高物价、低工资、住房短缺等问题未被提及。 就这样,除了大资本家和新贵族满意外,没人满意的法令开始运行。 签署宣?后,路易十六继续了一系賑济安抚民眾的措施。 他下令开放王室粮仓,向贫困民眾发放免费麵包;他出售了宫殿削减了宫廷开支,甚至在公开场合变卖了一些王室珠宝,以表示同甘共苦。 巴黎的商?和官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串通一起,对因为《八月法令》而动乱乡村本就难以收上来的粮食进行倒买倒卖,囤积居奇。 王室免费发放的麵包,被人雇用大量的单身“无裤套汉”排队领取。 这时期又没身份证核实身份,所以王室发放的麵包都是一个人排队一次领取一根,一个麵包也就够自己一顿,大部分人都是有家庭的,总不能自己排了24小时就管自己这一顿保吧,不管家里的老小吧,家里的老小一起来排队也顶不住八月的天气在露天排24个小时就为了一顿包饭的麵包啊。 什么?你没领到?你没领取到那一定是因为你太懒了,有手有脚二十个小时排队怎么可能领不到?凭什么其他人都能领到就你领不到? 於是?包转眼间便出现在黑市上,价格翻了几番。 本就不多的福利,最终也落入了少数特权阶层的口袋。 据歷史记载,1789年 7月前后,巴黎一个 4磅(约 1.8公斤)的標准麵包价格约为14.5苏(法国旧货幣单位,1鋰= 20苏)。这一价格看似数字不大,但结合当时的收入水平来看,对底层民眾是巨大的负担,一名普通体力劳动者(如工匠、搬运工)每天的收入通常仅为 20-30苏,购买一个麵包就要花掉近一半收入,而一个家庭往往需要多个麵包才能维持生计。 路易十六这些努力的效果却微乎其微,不过这就是他所想要看到的,这样让民眾认识到,不是王室不改变,而是革命队伍中有坏人啊。 民眾依然在飢饿和贫困中挣扎,对王室的怨恨並未消减,看著上涨的和王室发放的麵包,反而因为希望的破灭而变得更加强烈,同时也点燃了对资本家的怒火。 路易十六站在杜伊勒力宫的窗前,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不少开明的贵族都以为,只要自己做出改变,民眾就会减少对王室的愤怒,把矛盾转到大资本家身上去、移到议会身上去。 他们没低估了革命的复杂性,却高估了人性的善良,不是所有人都有贵族的生长环境。 路易十六早早就明白,革命的原因並非仅仅是高税收、饥荒和贵族特权,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底层民眾对旧制度的彻底绝望,以及对新世界的渴望。 但路易十六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润!”这个念头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不能再寄希望於那些虚假的妥协和改革来爭取时间了。 必须逃出巴黎,逃离这个即將吞噬他的漩涡。 经过路易伯爵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动產宫殿、土地与庄园大部分都出售给了荷兰和瑞士的银行家,在集中售出还如此动乱的情况下依然售出了近5亿鋰,这相当於法国全年財政收入了。虽然水乳儘量不找巴黎的大嘴巴子们出售,但如此大规模的出售也很难保密,迟早下水道里的老鼠都知道。 而那些被打包好的,曾经象徵著波旁王朝荣耀的珠宝、艺术品、金银器皿,都將成为他“西狩”的启动资金。 当晚,路易十六召集了路易伯爵和马尔泽布、塔列朗,除理嘱咐將財產继续按原计划转移到旺代地区和勒阿弗尔港外,下达了“为了人身安全的考虑,转移凡尔赛宫”的命令。 这不仅仅是財富的转移,更是他与旧世界彻底决裂的开始。 人民需要新世界,路易十六也要去新世界。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他望著窗外,巴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紧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第12章 民眾的愤怒 马拉的《人民之有》刊登报导了一幅漫画“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以及军官们在堆积如山的蛋糕和美酒中载歌载舞,地毯当作三色旗,周围散落著三色帽徽,而窗外则是骨瘦如柴的饥民。” 这篇子虚乌有的报导如同火上浇油,迅速传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愤怒的民眾,特別是那些在麵包店前排队数小时却依然空手而归的妇女们,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路易十六和路易伯爵等人在凡尔赛看见这份报纸时,並没有想像中的愤怒,几人双目相对无言…… 路易十六內心疯狂吐槽,千算万算,算到了祸根,却就是没算到除了自己还有高手啊。 “是不是穿越之后没去巴黎娘娘庙拜拜,惹得圣母生气了?我身为封建头子没有道德可以理解,那群知本家没有公德也正常,可你这位公民怎么能不要美德呢?还想不想好好建设新法兰西了?” 他的弟弟路易伯爵以及马尔泽布、塔列朗著崇拜的看著这位英明的国王,还好转移的快…… ----------------- 9月5日,一个阴沉的早晨,一群妇女在巴黎市中心的市场聚集。 安娜·杜瓦尔正在向聚集的妇女们发表演说,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有著一头乱蓬蓬的黑髮和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但她的声音尖锐而有力,能够轻易地煽动民眾的情绪。 “姐妹们!”安娜高声喊道,“我们的孩子在挨饿,而那些贵族却在凡尔赛宫里享受著奢华的生活!国王答应了我们什么?他辞退佣人削减了宫廷开支,但我们看到了什么?更多的人失去了工作,麵包的价格还在上涨,我们的生活还是没有改善!” 围观的妇女们纷纷附和,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我们要麵包!我们要生存!”她们的口號震耳欲聋。 “国王欺骗了我们!”下面一个年轻的妇女喊道,“他的改革都是假的!” 安娜点了点头,继续煽动道:“姐妹们,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要到凡尔赛宫去,要求国王给我们麵包,给我们生存的权利!” “去凡尔赛宫!“妇女们齐声喊道,“我们要见国王!“她们的决心,连巴黎圣母院的钟声都比不上。 她们高呼著“要麵包!处死教士!处死贵族!处死王后!”的口號,手持菜刀、棍棒,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火枪,浩浩荡荡地向凡尔赛宫进发。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巴黎。越来越多的妇女加入了这个队伍,她们手持各种工具,有的拿著菜刀,有的拿著长矛,有的甚至拿著鱼叉。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愤怒,反正她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隨著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拉法耶特侯爵听到消息后连忙赶来劝阻,並且私下派人赶紧去通知路易十六,因为他不想局势升级、秩序失控,但在经过八个小时的劝阻无效后,意识到了他也无法再阻止愤怒的群眾了。 但沿途本来看热闹的市民和维护秩序的国民卫队也加?了进来,声势震天。 他们身材瘦小,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毅和愤怒,他们的家人因飢饿营养不良而病倒,他们亲眼目睹了无数贫困家庭的悲剧,他们相信,只有推翻旧制度,才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与此同时,在凡尔赛宫,路易十六正在与眾人討论逃亡计划的最后细节,聊得不亦乐乎,在得到拉法耶特侯爵派人通知的消息后又赶紧商討起了对策,决定还是老样子——分化拉拢,妥协拖延。 当愤怒的?群逼近凡尔赛宫时,路易十六主动接见了制宪议会的代表和妇女游行领袖安娜,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表示理解,对他们这次行动的合理性给予充分认可,对其提出的述求表示高度赞同。 同时深知当前时代妇女的不易,表示了对安娜的关心和慰问,对安娜公民作为妇女游行领袖表示高度讚扬和的肯定,並马上任命了安娜公民为巴黎妇女代表,还计划將安娜公民作为妇女模范,號召全体法兰西妇女向安娜公民学习,最后安娜公民向国王陛下表达了对当前局势的关心和关注,以及国王陛下的所作所为的理解。 然后路易十六和代表们站在凡尔赛宫广场前的阳台上,面?对著黑压压的?群,心中却异常冷静,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拖延的“公关”表演了。 “具有美德的巴黎公民们,我已经听到了你们的呼声!”路易十六嘶吼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充满诚恳:“我向你们保证,我將严格督促《人权和公民权宣言》和《八月法令》的落实,绝对保障法国的粮食供应,我將下令严惩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確保每?个法兰西公民都能吃上廉价的麵包!” 他的话语贏得了一部分民眾的欢呼,一些妇女甚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安娜也感到一丝动摇,她看到了国王眼中的真诚,也感受到了他试图改变的决心。 然而,安娜的激进同伴们却不为所动,身为最底层人民的她们对王室充满了不信任。 她们在?群中高呼:“国王的承诺都是谎言!王后和顽固贵族肯定会想方设法让软弱的路易国王变卦!我们不能离开,我们要在这里等到麵包!国王兑现承诺后我们才会离开。” 同样在阳台上的制宪议会的代表和安娜公民不断的呼吁冷静,国王已经答应了大家的述求,希望大家冷静,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先向代表反映等合理途径解决……不要乱,大家不要乱…… “空话!”一个妇女喊道,“我们听够了空话!我们要看到实际行动!” “回到巴黎去!”另一个妇女也高喊著 她们的煽动,让原本有所平息的情绪再次沸腾。民眾们开始质疑国王的诚意,他们不相信?个曾经奢靡无度的王室,会真心为他们著想,广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路易十六站在阳台上,將这?切尽收眼底。他?中?沉,无奈的看著自己这次失败的“公关秀”。 民眾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任何虚假的承诺都?法再安抚他们。 就在这时,拉法耶特带侯爵马上著国民卫队开始维持秩序。 试图调解王室与妇女们之间的衝突。 经过拉法耶特的协调后。 “立即!”路易十六坚定再次向广场的人群地说道:“由代表现场草擬法令,你们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我会马上无条件的就签署相关的法令。” “明日我就会回到巴黎!” 人群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多了,就在今夜。 第13章 不得不离 离开阳台后,他私下里向路易伯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立即將早已打包好的王室財物和重要文件装上马车,准备隨时离开。同时,他让侍从秘密散布“国王賑济”的消息,试图缓解一部分压力,为逃亡爭取更多时间。 夜幕降临,凡尔赛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路易十六站在窗前,望著远处巴黎方向隱约可见的火光,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白天妇女大游行的喧囂仿佛还在耳边迴荡,但此刻,宫殿內却异常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提醒著路易十六危险。 这时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这个路易十六的堂兄,一个野心勃勃的投机者,在夜色中悄然来到了杜伊勒里宫。他覬覦王位已久,一直暗中资助革命派,试图借革命之手推翻路易十六,自己取而代之。 他身著华丽的丝绸长袍,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走进路易十六的会客厅。他先是假惺惺地表达了对国王安危的担忧,然后便开始劝说路易十六回到巴黎。 “陛下,巴黎的民眾依然爱戴您,只要您回到巴黎,与国民议会合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奥尔良公爵语气诚恳,但眼中却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他心中暗自盘算著,只要路易十六回到巴黎,便会彻底沦为革命者的“囚徒”,届时他便可趁机上位。 路易十六看著眼前这个虚偽的堂兄,心中冷笑,要不是知道歷史,早已识破了奥尔良公爵的野心,还真是要被他的“真诚”打动了,现在知道他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来达到目的。然而,此刻他却不能撕破脸皮,反而要利用这个“二五仔”来为自己的爭取时间。 “公爵,你的忠诚,我心领了。”路易十六语气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奥尔良公爵的真实意图。“巴黎的局势复杂,我需要一个能够协调宫廷与国民议会关係的中间人。你与议会关係密切,又深得民眾信任,这个重任,?你莫属。” 奥尔良公爵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路易十六会给他这样一个美差。他原本以为国王会拒绝回到巴黎,然后他便可以藉机煽动民眾,將国王彻底困死在凡尔赛。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吧?”奥尔良公爵故作推辞,但眼中却难掩喜色。他知道,一旦他成为“宫廷协调人”,便可名正言顺地介入王室事务,为自己上位铺路。 “没有什么不妥的。”路易十六语气坚定,“我决定明天回到巴黎,与国民议会共同面对挑战。而你,公爵,就留在凡尔赛。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能力,一定能够妥善处理好凡尔赛的事务。”奥尔良公爵心中狂喜,他以为路易十六真的要回到巴黎,而他则可以趁机在凡尔赛宫掌握大权。 他哪里知道,路易十六的“回到巴黎”不过是一个烟雾弹,在他攻占巴士底狱后对人群开枪的事情发生后,革命派也没那么相信他了。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留在凡尔赛,吸引愤怒人群的火力,为自己的逃亡爭取宝贵的时间。 路易十六与奥尔良公爵进行了最后的“激烈爭辩”。 他表面上妥协,同意了奥尔良公爵的“建议”,当奥尔良公爵心满意足地离开后,路易十六独自一人站在镜厅中央,望著镜中那个疲惫却又坚毅的自己。他知道,这场“囚徒的棋局”已经进?了?热化阶段。他必须在革命者彻底收网之前,挣脱束缚,逃出生天。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巴黎方向隱约可见的火光,如同地狱的火焰,正在吞噬著法兰西的旧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他要活下去,他要带著法兰西的希望,前往那个遥远的新世界。 他手中紧握著一张地图,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前往旺达地区的路线。那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但他別无选择。 巴黎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牢笼,而他,这个曾经的国王,如今的“囚徒”,必须挣脱束缚,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陛下,西狩一切都准备就绪。”马尔泽布的声?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充满坚定。 他忠诚地执行著路易十六的每一个命令,即使这些命令听起来是如此的疯狂和不可思议。 路易十六转过身,他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充满了感激。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能够有这样的人追隨,实属不易。 “很好。”路易十六点了点头,“按照计划,卫队护送,使用不起眼的马车。记住,越不起眼越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现在所有眼睛都盯著这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而他必须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已经点燃即將爆发的火药桶。 “另外,安排一队人马,带著一些不重要的?件和財物,坐著我的豪华马车,往东走。”路易十六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让他们以为我们要逃往奥地利,去寻找我的大舅哥约瑟夫二世的?持。这样可以迷惑他们,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 “遵命,陛下。”马尔泽布躬身领命,然后转身离去,开始执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路易十六独自一人站在镜厅中央,望著空荡荡的宫殿。曾经的辉煌与荣耀,如今都已化为泡影。 他心中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只有彻底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巴黎,离开先王亨利四世亲手创建的首都,不得不离开家族陵墓之所在地了。如果巴黎有一天陷落,我自应以身殉职,死在这凡尔赛宫楼下,才可上报先王、下对公民。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以为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不!我內心所不堪忍受的是我此去死无葬身之所啊!” 他深吸一口气,想想几位先祖们日后还要被喊出来晒太阳,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走向宫殿花园通往外面密林的秘密通道。 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等候著他。 他將带著法兰西的希望,踏上前往旺达地区的旅程。 当马车缓缓驶出凡尔赛宫时,路易十六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承载著他所有荣耀与悲伤的宫殿。 月光下,凡尔赛宫显得如此的寂寥和落寞,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正在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这一去,或许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但他並不后悔。因为他相信,在遥远的美洲大陆,他將开闢一片新的天地,为法兰西,也为他的家族,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要让那些曾经嘲笑他、背叛他以及无论如何想要处死他的人,最终为自己的短视而后悔。 第14章 秩序的末日 9月6日清晨,几名激动的女工意外发现凡尔赛宫一扇虚掩的侧门,推门而入后,发现了人去楼空的宫殿,瞬间点燃了聚集人群的怒火,衝进了凡尔赛宫,但已经没人去寻找这位国王的踪跡,而是到处搜刮著財物与麵粉…… 男人们攻占了巴士底狱,女人们攻占了凡尔赛宫,他们面对不公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得过且过、没有畏缩不前,而是用血肉铸成了新的人民堡垒,真正的人权和女权先锋们,粉碎了歷史的倒车,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標誌著自路易十四以来的凡尔赛宫廷体系就此坍塌…… 消息很快传到了巴黎的议会,议员们没人去关心粮价,毕竟自己和家人又没饿著,还在为宪法问题爭论不休的时候,巴黎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由於农村局势失控,巴黎的粮食供应链几近断裂。 全城陷入麵包短缺的困境,人们常常排了一整天的队,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各种街头小报趁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散布著“宫廷蓄意製造粮荒,想把百姓活活饿死”的流言。这些传言像瘟疫一样蔓延,让整个城市的人都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渐渐地,民眾的恐慌情绪转化成了愤怒,暴力事件开始频繁发生。 就连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妇女们,也纷纷投身到这场运动中。她们结成队伍,拦劫运送粮食的车辆,將抢来的粮食运到市政厅或是巴黎各区的政府驻地。 而此时,凡尔赛的人群们载著一车车的財物和麵粉回到了巴黎,消息迅速扩散。 激进派马上开始对民眾展开宣传攻势,宣称为了揭露国王背叛人民的阴谋,必须使用武力把他带回到巴黎来 议会很快更换了议题,眼看国王如此冥顽不灵,国王对法兰西的地位是否有必要维持下去,就成了议会研究的难题。 穆尼耶首先代表宪法委员会提出议案,声称,为了“保证行政权力和立法权力不受任何侵犯”,应该让国王成为国家形象的一个组成部分。 让-约瑟夫·穆尼耶(jean-joseph mounier),的政治立场使其在歷史记载中多以保守派形象出现,在法国大革命期间,他因支持君主制而受到拿破崙的赏识,被任命为法国宪法委员会成员,並参与起草1806年宪法。 穆尼耶的议案在议会內部產生了激烈的爭论,激进的议员们愤怒地评价道,人民好不容易赶跑了国王,现在这么折腾,岂不是“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夜回到革命前”? 在议会里无休止的爭吵中,为了虚张声势,议员们选择志同道合的人坐在一起。逐渐地,反对的议员坐在了议长的左边,赞成的坐在了右边。 从此政治斗爭中出现了“左派”和“右派”的名词。 左派队伍里人才济济,他们中既有“三巨头”迪波尔、巴纳夫、拉梅特这样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也有拉法耶特这样的实权大佬。 像罗伯斯庇尔、佩蒂翁这些更加激进的雅各宾派,在庞大的左派团队中,竟然属於非主流的极少数,毕竟现在议会的左派是要革命封建又不是要革命自己。 右派虽然人数也很多,有能力的人却没几个。僵硬保守的立场阻碍了他们的视野,让他们成为毫无个性的庸俗之辈。 有一些人处於中间偏右的位置,他们是以穆尼耶为代表的温和派,被称作“王政派”。 这时候米拉波登场了。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位一向自詡革命的精神领袖,却偏向了右派一边。 他说服了议会中的多数人,决定给予国王国家元首的象徵地位。 於是这样,权力的框架就已经搭好了,立法的议会和行政的官僚,都和谐地取得了自己满意的权力,可以传承自己的贵族头衔和身份,还可以把国王晾在一边,他回不回来都不影响。 米拉波信心百倍地说:“这次大革命无须暴行和眼泪。” 罗伯斯庇尔等人紧紧的握住拳头,沉默的看著开心的米拉波。 ----------------- 9月8日的巴黎街头,到处开展著公开討论打倒国王的集会,这引起了议会的恐慌。 巴黎人民的愤怒还是被引了出来,议会门口的街道猛然拥挤不堪,人们暴跳如雷地掀起了討伐国王的声討浪潮 部分区甚至还举行了声討会议的集会,马拉更是公开號召群眾武装起来,向国王和旧秩序宣战! 议会开始討论如何將国王请回巴黎。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罗伯斯庇尔走上讲坛,慢条斯理道:“世间没有任何权威有权对一些原则发表意见,把自己的利益置於国民之上,对国民的意愿横加指责。因此,我认为国王的离开是与国民的权利背道而驰的,也是违宪的。” 接著迪波尔和佩蒂翁控诉了过去的国王的奢侈生活。 於是米拉波提议,以后应禁止举办奢侈的宴会,要求厉行勤俭节约。 整个会场热闹万分。 议会接受米拉波的建议,决定派一个12人的代表团去寻找並覲见国王,请国王“做出进一步的说明逃离巴黎的行为,以便人民对他成为宪法中象徵的国家元首表示放心”。 但代表团还没出发,外面已经人声鼎沸。 一个年轻的姑娘闯进了巴黎市政厅,抢了一面鼓在街上敲了起来,边敲边喊:“我要麵包!不要国王!我要麵包!不要国王!”在鼓声召唤下,人群越聚越多,瞬时就匯聚了好几万人。 人们拿著棍棒斧头,强迫教堂敲起警钟。 她们在格列夫广场(place de grève,意为河滩广场,巴黎市政厅前的广场)集中,准备开始长途进军去寻找国王进行攻击。 大批吵吵嚷嚷、骚动不安的武装群眾拿起武器离开了巴黎。 正在议员们望著愤怒的人群不知所措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奥尔良公爵到了,旁边跟著一大群人! 隨著奥尔良公爵一行人一到,议员们又立刻陷入了激烈的爭论。 这样结果的岂是那些策划了好久的人所甘心的?他们想要的是乘胜追击,把国王劫持到巴黎! 议会最终通过了出动军队去寻找路易十六的决议,命令拉法耶特侯爵马上率领国民卫队去“请”回国王 结果让群眾欣喜若狂,爆发出一阵阵“议会万岁!议员万岁!”的欢呼。 至於以后怎么约束自己的行为,才能对得起议会的充分信赖,大概人们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一点,又或许某些人就是想到了这一点。 第15章 到达旺代 马车在崎嶇不平的乡间小路上顛簸,路易十六的心却异常平静。每向前一寸,就离巴黎的漩涡更远一分,离心中的“新世界”就更近一分 旺代地区在罗亚尔河以南、维埃纳河以西、多尔多涅河以北,正是因为歷史上的那场叛乱才得“旺代地区”之名。 不过这个时空就由路易十六亲自命名了。 9月15日布勒特伊男爵和地方贵族,如路易·德·拉罗谢尔,早已在该地区准备就绪,为路易十六的到来提供了周密的接应。 他们提供了隱秘的行宫和充?的物资,確保国王在旺代能够安然无恙。 在旺代的一处秘密据点,路易十六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美洲地图。 这张地图是他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搜集而来的,上面详细標註著美洲大陆的河流、山脉、港口和殖民地。 他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法兰西帝国,在这片?袤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陛下,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北美殖民地资料。”布勒特伊男爵指著地图,向路易十六介绍道。 “纽奥良港口地理位置优越,是密西西比河的入海口,可以作为我们登陆北美的主要据点。 虽然现在的路易斯安那地区由西班牙託管,但其居民大多是法裔,对法兰西依然抱有深厚的感情。而我相信我们的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也一定会从西班牙带回来好消息的” “现在还没有向召集的忠义之士们透露这个计划,全是用镇压叛乱,勤王救驾,反攻巴黎清君侧的名义团结起来的。”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新的法兰西,並非易事,启动资金通过变卖不动產有了,资金、人才、军队,更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但现在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那就是接下来的战爭绝不能留情面,一定要与巴黎方面鱼死网破,堵住这群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投机者的“勤王之师”退路,就是和谈他们也会明白將来大概率会遭受到清算,即使放弃特权也无法继续做一个富家翁安稳地渡过一生。 就在这时,维克多·弗朗索瓦·德·布罗伊元帅,这位忠於王室的老將,带著一批精锐的军官和军队来到了旺代。他们是路易十六在曾经秘密安排的后手,如今终於成功会合。 “陛下,末將不辱使命!”布罗伊元帅,声音洪亮,后排的军官单膝跪地,眼中充满了对国王的忠诚。 路易十六亲自扶起军官们,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后。后紧紧握住了布罗伊元帅的双手。 “元帅,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法兰西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忠勇之士。法兰西有此等忠诚良將何愁不兴也!” 路易十六语气坚定,眼中闪烁著野心勃勃的光芒:“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重建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繁荣的法兰西帝国!一个能够超越所有国家的帝国!” 军官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富有远见和魄力的国王。 他们纷纷表示,愿意追隨国王,为法兰西的荣耀而战。 ----------------- 旺代地区之所以成为路易十六法国境內西狩的最佳选择,並非偶然。 这?保王党基础雄厚,民眾虽然对王室说不上多忠诚,但对教会认同度极高。 而教会在经歷过制宪议会的激进改革法令后,被硬生生地推向了代表保守的王室。 这里地理位置隱蔽,远离?命派的核心控制区,旺代的沼泽与丘陵加上道路两旁的篱笆,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在这?,他不仅可以隱藏行踪,更能为后续集结力量,甚至等待外国?涉提供支撑。 在这里他受到了保王党贵族和当地教会的民眾的热烈欢迎。 他们高呼著“国王万岁!”的口號,眼中充满了对王室的忠诚和对未来的期盼。 路易·德·拉罗谢尔,这位曾是王室龙骑兵团军官的地方贵族,亲自出迎,將路易十六一行人引入丰特奈勒孔特市(当时的旺代省首府)。 他与旺代的地方贵族们举行宴会,安抚他们的情绪,巩固他们的支持。他知道,这些保王党贵族是他在法国本土最后的依靠,他们的忠诚至关重要。 路易十六下令加强防御,同时派弟弟路易伯爵带领一部分军队前往拉拢海军和接管勒阿弗尔港,海军和港口必须掌握在手里,才能方便准备前往美洲的事务,並且嘱咐到如果看战事不对就把船队来过来接应自己。 在旺代的这段时间,路易十六不仅积极筹备著前往北美的计划,也利用自己的现代建筑学知识,对据点进行了加固和优化。 他亲自指导士兵们挖掘壕沟,修筑箭塔,甚至还设计了一些简易的陷阱。 他亲自勘察地形,设计防御工事,让原本简陋的据点变得固若金汤。 心里想著之后的战斗一定会更加惨烈,堵住这群人退缩的可能性。 他的专业知识和亲力亲为,让在场的贵族和士兵们刮目相看。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通军事和工程的国王,原来对国王陛下的“锁匠国王”称號一定是革命派故意抹黑的造谣污衊,这不挺正常的吗? 一定是巴黎的那群奸臣,害得当朝如此英明的国王无法施展抱负,被迫西狩,更加坚定了他们返攻巴黎的决心。 国王陛下举止间透露出一种高贵与优雅,言行处处透露著一种王者风范,令人心生敬畏,对国王陛下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在据点內,路易十六召集了布罗伊元帅、卡特利诺以及其他保王党领袖,共同制定反攻巴黎的初步计划。 雅克·卡特利诺,这位旺代农民领袖,?材魁梧,眼神坚定,是当地农民的灵魂人物。 原本的歷史上他组织了“天主教保王军”,多次击败革命军,是叛乱中最有军事才能的领袖之一。 “陛下,旺代的人们都渴望为国王而战,为信仰而战!”卡特利诺激动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宗教狂热。 他代表著旺代地区最纯粹的保王力量,但其强烈的宗教信仰也让路易十六感到一丝隱忧。 要將这些农民武装整合为一支现代军队,还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路易十六通过不断的演讲,激励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路易十六不断强调“为法兰西而战”、“为秩序而战”的理念,试图將卡特利诺的宗教狂热引导到更?阔的国家层面,还承诺,一旦反攻巴黎,將继续保障天主教的地位,並改善教士和农民的生活。 路易十六的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贏得了贵族和士兵们的敬佩。 路易十六站在据点的高处,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山坡依然起伏道路依然曲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6章 革命军的追击 马拉、丹东、罗伯斯庇尔等?纷纷在巴黎街头髮表激昂的演说,指责路易十六的逃亡行为是对革命的背叛。 在发现了吸引注意力的车队后,意识到上当受骗的议会激进派们,要求国民卫队立即出动,將这位国王抓捕归案。 国民卫队司令拉法叶特侯爵內心十分矛盾,议会的决议可以能拖就拖,反正议员们也不在乎路易十六在不在巴黎,但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还是不得不派出一小股部队,追击路易十六。 但这支追兵被某些人替换成由最激进的国民卫队士兵组成,他们士气高昂,誓要將国王带回巴黎。 他们高呼著“国王叛国!”的口號,立即出发的目的从去议会“寻找”决议,变成了去追捕路易十六,恨不得马上將其绳之以法。 “布罗伊元帅、卡特利诺阁下,是时候让那些巴黎的『叛乱者』尝尝我们骑士精神的厉害了!”路易十六对布罗伊元帅和卡特利诺说道。 他眼中看著面前一面面独特的旗帜和军服。 旺达圣心、十字架、白色帽徽、白色的军服、白色底的王室鳶尾花和罗马公教旗帜。 他心里默默地吐槽道,好傢伙,原来后世调侃的老巴黎正白旗根在这儿啊。 小丑竟是我自己。 9月末当激进的追兵进入旺代地区时,他们很快便遭遇了保王军的伏击。埋伏在森林中的正规武装以及手持燧发枪农具的农民,向革命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第一批追击的人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不得不狼狈撤退。 路易十六站在高处,望著被击退的革命军,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將成名万骨枯。 虽然第一次战爭规模不大,但这次小胜利不仅打击了激进者军队的囂张气焰,也极大地鼓舞了保王军的士气。 路易十六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革命军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快就会更大规模的会捲土重来。 ----------------- 9月30日晚上派出的部队败逃回巴黎,顿时全城群情激愤。 公民们上当了! 第二天一清早,大批被马拉煽动起来的民眾,拿著各式武器,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巴黎市政厅变成了群眾的海洋。 拉法耶特侯爵这时候再也无法控制住局势了。 议会再次被迫紧急召开,罗伯斯庇尔等?主张武力带迴路易十六,加上奥尔良公爵的推波助澜,其他议员似乎也没有反对的底气,但还是强调要保证国王陛下的人身安全。 使用武力带迴路易十六的决议迅速被议会通过了,但新的问题来了,军费哪儿来? 在座的哥几个闹革命不就是因为国库空荡荡,路易十六想要加税吗? 那新成立的议会议员也不可能帮政府自掏腰包充实国库啊? 以前教士和贵族不交税,但是资產阶级是要交很多税的啊。 议会最多数的代表的就是新兴资產阶级和工商业者,他们自然不可能对资產阶级和工商业者加重税,现在巴黎的愤怒市民和工人也是相关的从业者,找他们徵税自己议员都没得当了。 根据现在颁布的新法令,教士是交税的,但教士总体人数不过十来万,什一税没了,他们现在的收入还是靠政府的年金和信徒的自愿捐赠,除非把教士都塞进榨汁机榨乾,不然还不如把年金砍了。 贵族大部分土地都被剥夺了,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像拉法耶特侯爵、奥尔良公爵一样那可是支持革命的自己人,也没啥產业,交税估计比教士多不了多少。 但还是得加税,必须加更多的税! 这样一搞,税收的大头还是都压在农民头上。 哎没办法只能再苦一苦农民了,等革命胜利后再好好补偿吧。 这群人底气又回来了,於是议会以绝大多数高票通过了新的税收法案。 罗伯斯庇尔等?的愤怒的怒吼也得少数服从多数了,弱小的罗伯斯庇尔此时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钱的问题现在是解决了,那部队呢?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工厂生產,啊不,为了不影响巴黎的正常生活生產秩序,於是乎,议会的徵兵令又来了,计划徵兵10万。 对象是所有没有工作的人,这样可以清理掉巴黎城市里面最不安分的人群了,在他们眼里种田的农民既然开不出工作证明那自然不算是有工作咯。 巴黎市民听到议会的决议后再次高呼“议会万岁!议员万岁!” 他们可不知道议会打的什么主意,为了討伐国王,纷纷主动报名参军。 10月2日马上就徵集到了3万名革命军士兵,交由拉法耶特侯爵进行训练。 服装厂的女工加班加点的赶製著军装,冶炼厂的男人们也加班加点的锻造著枪炮…… 10月中旬,议会的新法令传遍了法国,农民除了交税变得很多,还有更要命的一道法令来了,徵兵令。 在昔日国王统治时期,法国农民基本与兵役绝缘。 国王打仗多依赖外国僱佣兵,比如瑞士长戟兵、德意志僱佣兵、热那亚弩手、阿尔巴尼亚轻骑兵等。 偶有农民参军,国王也会给予荣誉、特权或奖赏,在农民眼中,那是一种荣耀,是贵族才有的责任,而非义务,更无需各村按人头摊派。 当兵成了义务,每个法国人为了革命都必须服兵役,任务直接分解到每个村庄。 本就贫困的农民彻底急眼了,我们多交税忍了,反正哪次徵税也没忘记过我们,但凭什么还要拉农民去战场送死? 没有荣誉,没有特权,没有抚恤,这群城里的资本家咋比我们村里的贵族老爷还黑?当兵本应是义务,但你们对应的责任呢? 那些从大城市闹起来的革命简直是胡闹,分明是要逼死我们这群老农民啊。 到十月末,路易十六在旺代地区的做法蔓延到了下罗亚尔、曼恩-罗亚尔等省,並与里昂、马赛等地的农村相呼应。 讽刺的是,本身就是起义者的巴黎革命军,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去镇压农民起义。 不然巴黎这么多革命军吃什么? 在巴黎革命军看来这群农民就是妥妥的反革命,是封建余孽必须打倒,对逃亡的农民必须追击。 离开了巴黎城里拉法耶特侯爵等传统贵族军官的束缚,镇压起来丝毫不手下留情,毕竟一腔热血都是为了革命的胜利。 有了这些革命军下乡村后,巴黎附近农村的徵兵和徵税工作都很顺利,但別的远离城市地区,叛乱却愈演愈烈了。 至於现在,罗伯斯庇尔听到这些消息后忽然觉得,还不如让那个名誉扫地的软弱国王,继续坐在他的位子上。 第17章 暗流 激进派忙於大乱斗的同时,路易十六派出的外交使团也在向欧洲各国奔走,寻求外援。 他的弟弟阿图瓦伯爵查理,作为路易十六的特使,先后前往各个德意志诸侯国,试图爭取他们对法兰西王室的支持。 阿图瓦伯爵查理带著路易十六亲笔书写的信件,信中详细阐述了“北美计划”的宏伟蓝图。路易十六承诺,一旦在北美建立新的法兰西帝国,將重建法兰西在欧洲的势力,普鲁士等国共同对抗革命的蔓延。 信中强调了“共同对抗革命”的利益点,试图说服两国君主,支持他的北美行动,並非仅仅是为了他个人,更是为了维护整个欧洲的君主制秩序。 然而,普鲁士等德意志诸侯国虽然表达了对法国大革命的担忧,看在封建主义战友的面子上进行了口头声援,但却不愿公开介入。 他们担心,一旦直接干涉法国事务,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战爭,甚至革命会引火烧身。 他们更希望看到一个虚弱的法兰西,一个能够被他们所控制的法兰西。 儘管如此,阿图瓦伯爵查理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果。 普鲁士等德意志诸侯国虽然没有直接出兵,但却承诺提供有限的资金支持,並表示会在外交上给予一定的配合。 他们认为,一个年幼的君主(路易十七)比一个成年的君主(路易十六)更容易控制,因此他们支持路易十六前往北美的计划,甚至希望他能够成功,这样他们便有了公开干涉法国內政的理由。 路易十六的妹妹、撒丁王后玛丽·阿黛拉伊德也来信表示了愿意支持路易十六,並且有需要的话可以提供军事和资金支持。 与此同时,外交大臣蒙莫兰伯爵阿尔芒·马克则出使西班牙,与路易十六的堂亲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谈判,试图收回路易斯安那地区。 路易斯安那地区是他在北美建立新法兰西的关键,必须將其收回。 阿尔芒·马克伯爵在西班牙到处宣传“英国威胁论”煽风点火,幸亏英国佬一直是人见狗嫌名声在外,什么屎盆子往它身上扣,都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他向卡洛斯四世强调,英国在北美殖民地的扩张,已经严重威胁到西班牙在美洲的利益。 如果西班牙不与法兰西合作,继续共同对抗英国和美国的向西扩张,那么西班牙在美洲的墨西哥殖民地也將岌岌可危。 在阿尔芒·马克的说服下,他最终默认了路易十六收回路易斯安那地区的计划,会写私人信笺告知殖民地的官员。 因为现在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也是属於掛机殖民的状態,总督也不会轻易吐出自己吃进嘴里的肉,这可是花了好多钱得到的位置呢,总督们在不可持续的竭泽而渔式镇压下,导致起义不断,但依然表示,我还没捞够呢。 卡洛斯四世甚至还承诺,在必要时,可以提供小型舰队的船只,护送路易十六前往北美。 这些外交成果,虽然有限,但却为路易十六的“西狩美洲”计划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也报来了平安,如今在维也纳霍夫堡皇宫从小生活得十分舒適,小傢伙们对新的环境十分好奇,这段时间也十分开心。 她的哥哥神罗皇帝约瑟夫二世,表示会全力支持路易十六,坚决维护奥法同盟关係,並且开始调集军队前往神罗与法国的边境集结。 还顺便吐槽著自己哥哥的小气,以及对哥哥身体状况的担忧。 在信的最后再次质疑了路易十六的计划,认为靠著军队完全可以平定这场危机。 ----------------- 经过巴黎议会的不断骚操作之后。 路易十六的“勤王大军”正在紧锣密鼓地集结。 这支军队並非之前的传统忠於王室的贵族军队和僱佣兵,而是由教士、农民组成的混编部队。 他们来?法国各地,怀揣著不同的目的,但同样反对革命,因此都匯聚在了路易十六的反动旗帜下。 拉罗什富科公爵,在普瓦图地区拥有大片领地,他曾拒绝废除农民的封建地租,並组织私人武装对抗农民的“焚烧城堡”运动。 如今,他带著自己的私人武装和家族財富,前来投奔路易十六。 高级教士鲁昂主教路易·德·罗昂,公开谴责革命是“对上帝和国王的双重背叛”。他带著布列塔尼乡村神父让·勒梅尔以及大批忠诚的教士和信徒,为路易十六提供精神和宗教支持。 此外,还有一些地方总督、旧官僚以及军队中的保守军官,他们或带著自己的部队,或带著自己的影响力,纷纷前来旺代,响应路易十六的號召。 路易十六任命布罗伊元帅为总司令,负责军事指挥;任命卡特利诺为少將负责地方武装的训练和管理;自己亲自进行动员和激励士气。 路易十六站在高台上,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些人虽然各有盘算,但此刻都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必须利用好这股力量,为法兰西的未来而战。 路易十六承诺“恢復秩序”、“保卫信仰”、“重建法兰西贵族骑士荣光”等等,让士兵们听的热血沸腾,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看著这群士兵们的白色军服,要不是白色布料便宜,为了节约钱財,真想把衣服顏色给换了。 他教导士兵们如何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甚至还引入了一些现代军事理念,如游击战术,利用地形埋伏,打完了就跑等等…… 旺代据点內,表?上?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路易十六虽然成功集结了保王党力量,但內部的分歧却从未停止。 特別是人多了之后,关於“西狩美洲”的计划泄露了,更是引发了部分贵族的不满。 一些顽固的贵族,他们世代生活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对海外殖民地充满了陌生和排斥,他们认为,国王应该留在法国本土,与革命军直接对抗,而不是逃往遥远的美洲。 “陛下,我们应该集结所有力量,反攻巴黎,夺回属於我们的王位!”一位老迈的伯爵在一次会议上激动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旧日荣光的渴望,“逃往美洲,那不是国王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认为反攻胜利后,还是能回到过去代代传承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路易十六虽然对消息走露十分生气,还是耐心地听著他们的抱怨,他知道,这些贵族並非不忠诚,只是他们的思想依然停留在旧时代。 他必须通过沟通和解释,让他们理解“北美路线”的?期战略,並不是必须的选择,而是最后的最坏的退路。 “诸位,我理解你们渴望反攻巴黎的心情。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目前的革命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个法兰西。我们不是不反攻,而是如果我们贸然反攻,只会让更多的忠诚之士??牺牲。”路易十六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东方有句古话:『自古善用兵者,不谋其胜,先谋其败』” 路易十六陛下强调,前往北美並非逃避,而是在不可预测的最坏结果下的“战略性撤退”,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最终反攻欧洲,重建法兰西的荣光。 甚至还引用了一些现代军事理论,如战略纵深和以空间换时间,让那些贵族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路易十六利用现代管理学,分派任务,让每个贵族都能在“反攻计划”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事情去做,省得一天瞎想,从而巩固了统一战线。 在这个过程中,路易十六也在努力適应自己的新身份,他也逐渐洗去了那个优柔寡断的“锁匠国王”的民声,而变成了是一个果断、富有远见的领导者。 偶尔他也会流露出一些现代的的用词,这让那些廷臣们感到困惑。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国王是不是受到了“神启”。 布勒特伊男爵更是称其为“上帝赐予的新路易”,这让路易十六哭笑不得。 但他知道,这种神秘感反而增强了他的威信。 於是路易十六派塔列朗私下大力宣传,利用这种“神启”,通过现代沟通技巧,安抚贵族们的疑虑,让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决策。 然而,旺代內部的暗流並未完全平息。一位年轻的牧师,布兰科,他强烈反对革命的世俗化倾向,主张直接对抗革命军,甚至质疑前往北美的计划。 “陛下,我们应该为上帝和国王而战,而不是逃往异教徒的土地!”布兰科在教堂里鼓动农民,他的言辞充满了宗教狂热,让一些农民开始动摇。 路易十六通过公开弥撒安抚了这些农民,他强调“保护信仰”与“国家利益”並不衝突。 路易十六私下里派拉人邀请与布兰科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他任命布兰科为“宗教协调人”,让他负责安抚农民的宗教情绪,但同时也限制了他的影响力。 通过分派任务,让布兰科在“反攻计划”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事可做,再次加强了统一战线。 路易十六知道,要完全消除內部的分歧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须將这些分歧控制在可控范围內,確保“反攻计划”和“西狩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第18章 法兰西海军 1789年末的法兰西,天空被阴霾重重笼罩,政治的漩涡、经济的困局搅得整个国家摇摇欲坠。 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法国海军也深陷泥沼,状况堪忧。 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海军之一,曾经的法国海军在大洋上扬帆驰骋,令对手闻风丧胆。 1683年时,它麾下拥有117艘战舰、30艘帆船及眾多小船,1200名军官与53200名水兵严阵以待,在与英国、荷兰、西班牙的海战中屡立战功。 但是隨著1692年拉乌格海战的失利,法国海军便如折翼的雄鹰,逐渐走向衰落。 儘管在路易十五时期,外交和海军大臣舒瓦瑟尔通过12年的苦心经营,將其重新打造为世界第二的海上力量,可之后的岁月里,法国海军又在一次次战爭的衝击下,实力被不断削弱。 1789年的法国海军,其规模和战斗力已大不如前。 当时法国海军主要依据火炮数量来划分战舰等级。 一级舰是其中的巨无霸,通常配备100门以上火炮,这类战舰是舰队的核心力量,象徵著国家的海上威严。 不过,到1789年时,法国海军的一级舰数量已极为稀少,仅有寥寥数艘,且大多因缺乏维护而性能下降。 二级舰配备80-98门火炮,数量也不多,大约在10艘左右,它们在舰队中起到辅助一级舰作战的作用。 三级舰则是法国海军的主力,配备64-78门火炮,数量相对较多,约有50艘。三级舰灵活性较好,既能参与大规模舰队作战,又能执行巡航等任务。四级舰配备50-60门火炮,数量约20艘,主要用於护航和巡逻。 此外,还有五级舰和六级舰,它们配备的火炮数量更少,分別在32-44门和20-30门,数量各有30艘左右,多用於近海防御、侦察等任务。 “必须稳住他们。”他回忆起后世德国基尔港水兵的起义號角和十月革命中阿芙乐尔號巡洋舰的一声炮响,这可不太妙啊。 国王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落在站在对面的弟弟身上。 路易伯爵正在前往法国第一大军港土伦军港的路上。 回想起出发前兄长充满期待与信任的目光,微微眯眼…… “难道他真的收到了神启?那我还有机会吗……” 此时,法国海军的舰艇因长期缺乏维护,在港口中破败腐朽。 受到法国財政危机和巴黎局势的影响,许多水兵已多月未领到军餉,微薄的收入难以支撑他们和家人的生活,不满的情绪如星火般在水兵群体中蔓延。 土伦军港的炮舰更是悽惨,由於缺乏修缮,在狂风暴雨的侵袭下,如同风中残烛般飘摇,隨时都有沉没的危险。 即便那些最为忠诚的舰长,面对如此困境,也在给海军部的信件中,隱晦地表达出对譁变风险的担忧,整个海军瀰漫著一股绝望与不安的气息。 三天后,1789年10月30日,普罗旺斯伯爵的马车碾过军港的碎石路,车辙里还残留著昨夜暴雨的积水。 土伦军港位於法国南部地中海沿岸,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法国海军在地中海的重要据点。这里港湾深邃,能够容纳大量的舰船,四周群山环绕,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为军港提供了良好的防御条件。 长期以来,土伦军港一直是法国海军的重要基地,见证了法国海军的辉煌与衰落。港口內桅杆林立,战舰排列整齐,曾经的这里,是法国海军力量的象徵,是法国在地中海地区维护自身利益、展示国家威严的前沿阵地。 但如今,走进土伦军港,便能明显感受到一股衰败的气息。 码头的石板路坑洼不平,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仿佛在诉说著这里的无人问津。 岸边的仓库破旧不堪,墙壁上的油漆剥落,露出斑驳的墙面。 一艘艘战舰静静地停靠在港口,却毫无生气。有的战舰船身布满了青苔和铁锈,仿佛在岁月的侵蚀下即將腐朽;有的战舰桅杆折断,风帆破损,在海风中无力地飘荡。 水兵们穿著破旧的制服,满脸疲惫与无奈,三三两两地在港口徘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对未来的担忧。 军餉支出也是海军財政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时法国海军军官的待遇相对优厚,一名一级舰舰长的年薪为1.2万鋰,二级舰舰长约1万鋰,三级舰舰长8000鋰。而普通水兵的军餉则低得多,一名熟练水兵每月仅能拿到30鋰,普通水兵只有20鋰。 更令人担忧的是,由於国库空虚,水兵的军餉经常被拖欠。 布雷斯特港的水兵已足足三个月未领到军餉,土伦军港的水兵也有两个月的军餉没有发放。 这使得水兵们的生活陷入困境,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在法国海军中,还有一部分黑人水兵,他们多来自法国的海外殖民地。黑人水兵的军餉比白人水兵还要低,每月仅有15鋰,且往往从事最艰苦、最危险的工作。即便如此,他们的军餉同样被拖欠,这让他们对法国海军的忠诚度大打折扣。 路易伯爵车轮印格外的深,那是从路易十六售卖財產的私库里紧急调拨的100万鋰,沉甸甸的银幣撞击声在有气无力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为了贏得海军的支持,必须展现出诚意与决心。於是,他没有选择乘坐奢华的马车身著华丽的服饰前往军港,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海军军官常服。 那笔挺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儘管他因日常腐败生活显得有些肥胖,但胸前佩戴的镀金船锚徽章在阳光照耀下闪烁著光芒,彰显著他对海军事业的尊重与认同。 他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要想重新贏得这些水兵的信任与忠诚,绝非易事。 为了吸引水兵们的注意,普罗旺斯伯爵命人在港口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 当他登上高台时,海风呼啸著吹过,僕人掀开箱子,露出里面亮闪闪的银幣。 第19章 摇摆的土伦军港 100万鋰的银幣在港口中格外引人注目。 “我的兄弟们!”路易伯爵的声音通过铜製喇叭传遍整个码头,那是他的兄长在旺代製作的,发出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国王从未忘记你们的功勋!”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水兵们中激起了一整骚动,你感觉发钱啊,发了我们就信。 他微微点头,示意僕人推倒木箱。 剎那间,银幣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懒散的水兵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有的水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磨破的皮带,那里原本应该掛著装军餉的皮囊,如今却空空如也。 有的水兵望著远处锈蚀的船锚,脑海中浮现出家中等待著买药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路易伯爵见大家麻木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反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大家心中有怨,军餉被拖欠了这么久,让你们受苦了。但我必须告诉大家,这绝不是国王的本意!” 台下的水兵们听到这话,视线离开银幣,纷纷扭头看向伯爵,眼中充满了疑惑。 路易伯爵见状,继续说道:“国王陛下心系每一位水兵,早就下旨要发放军餉,可那些议员们,为了自身的利益,百般阻挠,迟迟不肯批准拨款。 他们坐在舒適的议会厅里,哪里会想到你们在港口的艰辛,哪里会在乎你们家人的温饱!”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似乎打开了水兵们心中的癥结,一些水兵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国王不会忘了我们的。” “那些议员確实不是东西,整天就知道爭权夺利。” 就在这时,在確定了外面的吵闹不是士兵们的譁变之后,地中海舰队司令阿尔贝?德?里翁伯爵(albertderions)和分舰队少將西於尔伯爵(jeangasparddevence)等高级军官走出了司令部大楼,看见眼前的这一幕,眾人都愣住了。 德?里翁司令看著高台上意气风发的路易伯爵,又看了看那些因银幣而情绪高涨的水兵,低声对西於尔少將说:“看来路易伯爵此番是有备而来,至少能让我们鬆一口气了。” 西於尔少將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接话道:“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些可拉拢的军官在暗中助力。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看那边,那个二级舰舰长,家族庄园被占,此刻正满眼期待地望著高台,定是想借王室之力夺回財產。 还有那位在海军服役30年的三级舰老舰长,正低声安抚著身边几个躁动的水兵,对王室的忠心显而易见。” 德?里翁司令顺著西於尔伯爵示意的方向看去,那边几个年轻军官,眼神里满是对晋升的渴望,恐怕也把这次机会当成了仕途的跳板。 德?里翁司令缓缓点头道:“大家在眼下的困境中各有诉求,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水兵譁变了我们被革命了。” 身后眾军官哈哈大笑。 眾人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朝著高台走去。 正在高台上讲话的普罗旺斯伯爵注意到了他们,脸上掛起笑容,他暂时停下了讲话,朝著眾人微微頷首示意。 待眾高级军官走到高台边,德?里翁司令率先开口:“普罗旺斯伯爵大人,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有失远迎。” 路易伯爵走下高台,笑著说道:“诸位阁下,不必多礼。我此次冒昧前来,也是受国王陛下所託。 国王陛下时刻牵掛海军,特別强调要把惠军官、暖水手、顺军心的工作做到海军全体指战员心坎上,一定要求能让海军稳定下来,团结起来。 並且还嘱託我勉励大家努力锻造世界一流海军舰队,时刻准备为法兰西和国王再立新功。” 西於尔少將可不想继续拉扯,於是开门见山地问:“伯爵大人,您刚才提到让水兵们远航美洲,不知具体有何计划?舰队的调配、物资的准备可都是需要提前安排。” 路易伯爵答道:“关於具体的计划,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我正想找你们商议。舰队的调配自然是以你们的意见为主,毕竟你们更了解舰队的情况。物资方面,国王也会从私人金库中拨款支持,务必保证水兵们能顺利远航。” 德?里翁司令听后,点了点头:“有伯爵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会儘快擬定一份舰队调配方案,到时呈给您过目。”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路易伯爵满意地说,“现在我还要继续向水兵们说明情况,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德?里翁司令和西於尔少將向普罗旺斯伯爵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在路上,西於尔少將对德?里翁司令说:“看来普罗旺斯伯爵是有具体安排的,您说我们的军权会不会……。” 德?里翁司令哼了一声:“不要乱说,不管什么职务和岗位,都是为国王陛下服务、为法兰西做贡献! 但话又说回来,还是要看他后续的行动。我们先按他说的做,擬定方案,现在巴黎那边的议会还在就发债的问题扯皮,军餉看不见谁会听他们的,我们也要谨慎行事,不要下到了基层、回到了庄园真被那群人送上了断头台。” 西於尔少將表示赞同:“您说得是,我们得谨慎行事。” 要是路易十六知道他们的想法就会表示——纯属想多了。 他现在手底下是一个懂海军的专家都没有,海军部长塞萨尔·亨利·德拉吕泽纳(césarhenri,comtedelaluzerne)在路易十六西狩的同时也前往布雷斯特港进行调研、和布雷斯特舰队司令迪拉波尔特侯爵(charlesjeandhectordecourtdelabruyère)一起,准备隨时流亡,啊不,潜伏討厌的英国,继续为法兰西发光发热。 所以现在对於旧贵族军官,路易十六拉拢他们都还来不及呢。 路易伯爵继续返回高台强调道“这次发放的军餉,全是国王从自己的私人金库中拿出来的,与那些议员毫无关係!” “但这不仅仅是餉钱。”路易伯爵话锋一转,抽出一捲地图,缓缓展开。 密西西比河流域被红墨水圈出了大片区域,显得格外醒目。“美洲的土地在召唤你们!”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那里有广袤无垠、长满棉花的种植园,每一寸土地都蕴含著无尽的財富;有清澈见底、流淌著黄金的河流,等待著你们去探寻。 国王陛下承诺,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去都能结清薪水,但只要你们愿意远航,不仅能有高额的远洋补贴,还能分得殖民地的肥沃土地,成为人人羡慕的庄园主!这都是国王为大家爭取到的机会,可不能被那些议员的短视耽误了!” 第20章 到美洲去 “到美洲去、到大西洋、到国王和法兰西需要你们的地方去,那里有你们的未来,有你们家人的希望!” 路易伯爵说完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水兵啐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原来是那些议员搞的鬼,害得我们这么惨。国王自己掏钱给我们发餉,看来是真的在乎我们,那去美洲倒真可以试试,总比在这儿被那些议员坑强。” 旁边的年轻水手眼睛发亮,兴奋地接过话茬:“就是,听说那里的女人都像热带的花一样漂亮,热情奔放。说不定还能娶个印第安老婆,生一堆大胖小子!” 眾人听了,不禁鬨笑起来,气氛也变得轻鬆了一些。 然而,也有一些水兵面露犹豫之色。 军港的军纪早已涣散,一个抱著孩子的水兵妻子,眼中满是担忧,她紧紧拉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美洲那么远,海上风浪又大,万一你死在海上怎么办?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她怀中的孩子被母亲紧张的情绪感染,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丈夫沉默片刻,轻轻地摸了摸孩子冻得发红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与无奈:“留在这儿,孩子也可能饿死。以后的军餉议员们什么时候会给我们发啊,国王都自己掏钱给我们发的餉起码马上能见著,那些议员靠不住,我们只能自己去闯一闯,或许还有活路。我会小心的,等我赚了钱,就回来接你们。” 妻子听了,泪水夺眶而出,却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路易伯爵站在高台上,静静地观察著底下水兵们的反应。看到眾人的表情和听到他们的议论,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深知这些水兵大多出身贫寒,生活的艰辛早已磨灭了他们对王室的盲目忠诚。 此刻,对麵包的渴望、对財富的嚮往以及对议员们的不满,共同作用下,他们的心已经开始向王室倾斜。 隨著银幣被逐一分发到水兵们的手中,他们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的迷茫与绝望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那沉甸甸的银幣拿在手中,让他们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也让他们更加相信国王的诚意。 而美洲那片充满诱惑的土地,更是如同磁石一般,吸引著他们。 在金钱与幻想的双重诱惑下,越来越多的水兵开始动摇。他们纷纷围到招募桌前,底层军官拿起了羽毛笔,水手们在招募书上郑重地按下了手印。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些水兵心存疑虑,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这承诺会不会是假的?国王真的会给我们那么多土地和財富?”一个年轻的水兵小声问道。 “管他呢,反正现在能拿到国王私人发的钱,议会的是一点看不著。就算是假的,在国內也没什么盼头,去美洲说不定还有机会。”另一个水兵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还有一些水兵担心出海的危险,“听说去美洲的航程很长,一路上要经过暴风雨、海盗(英国),能活著到达的没几个。” “你听的是200年前的故事吧?怕什么,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再说上帝肯定会保佑我们的。” 路易伯爵注意到了这些水兵依然抱有疑虑,他再次大声说道:“我的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虑。 但请相信,国王是言出必行的,这次远航,我们会有尼德兰阿姆斯特丹港最优秀的舰长带领大家,有坚固的战舰为大家保驾护航。 而且,一旦到达美洲,你们將成为那里的主人,成为拥有爵位的贵族而拥有享之不尽的財富。 想想看,等你们衣锦还乡的时候,將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羡慕!” 他的话语再次点燃了水兵们的热情,更多的人坚定了前往美洲的决心。 他虽然知道,现在这些水兵在群体效应下热情激动,但冷静下来后又会畏手畏脚,不过这时候只要有一艘船的水手和军官能从无到有地取得胜利,这些人就会是最坚定最忠诚最具有冒险精神的精英战士,远胜於数倍乌合之眾。 伯爵承诺的殖民地土地早已被贵族们私下瓜分,所谓的黄金河流却十分的危险。 但此刻,攥著沉甸甸的银幣,想像著美洲大陆的图景,这些穿著破旧制服的男人们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久违的希望。 土伦军港码头的风依旧凛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加勒比海的暖意。 路易十六的海军,就这样在金钱与幻想的诱惑下,暂时收起了反叛的念头,准备驶向那个遥远而未知的新世界。 西於尔少將见路易伯爵事毕,便走过来邀请他前往司令部的会议室。 在会议室德?里翁司令说出了困难:“伯爵大人,港內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维修战舰需要大量的资金和物资,仅凭目前的条件,难度很大啊。” 海军的支出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其中维修军舰的费用占据了很大比例。当时一艘一级舰进行一次大规模维修,包括更换船体木板、修復桅杆、更新火炮等,费用高达10万鋰。二级舰的维修费用约为7-8万鋰,三级舰则需要5-6万鋰。 由於法国经济的困窘,海军的维修预算被大幅削减,许多战舰因得不到及时维修而处於报废边缘。 就拿土伦军港来说,港內近三分之一的战舰等待维修,所需费用超过500万鋰,但今年海军部只能拿出不足100万鋰,这使得军港的战斗力急剧下降。 “这些国王都考虑到了,只要能稳住局势,后续的资金和物资会陆续到位。”路易伯爵承诺道。 德?里翁司令眼中露出一丝希望:“若真能如此,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只要能掌握拨款的財权,就不会被轻易踢出局。 他主动向普罗旺斯伯爵表示,愿意协助稳定水兵的情绪。 隨后眾军官马上摊开地图,反覆与路易伯爵进行討论。 而在旺代的据点里,路易十六在得到了弟弟路易伯爵的消息后,终於能在混乱的局势中,鬆一口气,至少不用靠勒阿弗尔港的商船前往美洲了。 但陆地上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第21章 反攻巴黎 旺代据点內,路易十六集结了近万名保王军,士气高昂。在击退革命军的追击后,一些贵族和军官们开始蠢蠢欲动,主张立即反攻巴黎,一举推翻革命政权。“陛下,现在正是反攻巴黎的最佳时机!革命军士气低落,巴黎城內人心惶惶。只要我们大军一到,那些暴民定会望风而逃!”一位年轻的贵族军官激动地说道,眼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路易十六看著这些热血沸腾的將士们,心中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反攻巴黎並非易事。虽然革命军在旺代遭遇挫折,但巴黎城內依然拥有强大的国民卫队和数量庞大的民眾。 这群离开了家乡的农民战斗力会瞬间变低;贵族军队是为了胜利后好好享受的,怎么能倒在黎明前;僱佣军,別搞笑了,他们是来赚钱的,从不打逆风局;至於教士,他们还是更喜欢作为上帝的人间使者宣扬主的仁爱,並不喜欢物理意义上的回归主的怀抱。 贸然进攻,只会让保王军陷入泥潭。 然而,他不能直接拒绝这些將士们的请求。他需要利?他们的热情,为自己的“西狩美洲”计划爭取更多的人。 於是路易十六决定进行一次“大反攻”,既能?舞士气,又能迷惑革命军。 “诸位,我理解你们渴望反攻巴黎的心情。”路易十六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而坚定。“但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確保万无一失,我决定,先进行一次大反攻,分散革命军的注意力,然后寻找最佳时机,再集中兵力一举攻入巴黎!” 他详细阐述了“大反攻”计划:派出一支精锐骑兵部队,骚扰巴黎外围,製造声势,吸引革命军的主力。同时,主力部队则在旺代地区待命,逐步向巴黎推进,等待时机。 这个计划得到了將士们的一致赞同。他们认为,这既能满足他们反攻巴黎的愿望,又能確保行动的安全性。 然而,路易十六心中却清楚,这次反攻的目的,並非真的要攻入巴黎,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保王军失去回到以前日子的信心,怀疑自我的认知;让革命军误以为他依然在法国本土挣扎,进行更残酷的战爭。 路易十六假意同意了巴纳夫的提议,並承诺一旦王室復辟,將保障资本家的利益。他通过布勒特伊男爵向巴纳夫传递信息,表示他愿意与温和派合作,共同建立一个稳定的君主立宪制国家。 然而,就在保王军的骑兵部队骚扰巴黎外围时,革命军却迅速增援,国非卫队在拉法叶特侯爵的指挥下,迅速集结,將保王军的骑兵部队团团围住。 拉法叶特侯爵的態度依然曖昧,他不想进攻国王,又不想背叛革命,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护巴黎的秩序。 保王军的骑兵部队无法逼近巴黎,不得不继续寻机会。 路易十六得知消息后,心中没有失望。 保王军的大部队依然按计划稳步推进。 …… 罗亚尔河的晨雾还未散尽,贵族军官的鎏金胸甲在朝阳下炸开刺目亮光,在河滩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是鳶尾花纹章的影子,正隨著两千人的步伐向对岸移动。 对岸的树林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革命军的三色旗从柳树林后猛地升起,一路徵收粮食到附近的一队革命军察觉后,早早埋伏到了这里。 五百名革命军的火枪兵排成三列横队,刺刀组成的钢铁荆棘丛在晨风中泛著冷光。“自由!平等!”吶喊声撞在河面上,惊得鱼群跃出水面。 保王军的先头部队已衝到河中央浅滩,铅弹像冰雹般砸进了先头部队中。 “臥倒!找掩护!”贵族军官嘶吼著扑向河边的礁石,胸前的家族纹章被流弹擦出火星,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侄子,那个昨天还在炫耀新马刺的少年,此刻正大头朝下扎进河水里,马枪浮在水面上打转。 猝不及防的保王军混乱后马上撤退到河边寻找掩体。 “继续推进!”革命军年轻军官气势十足的喊著。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 保王军的老兵迅速缩进河边的石缝,在河堤后架起防线,铅弹嗖嗖地掠过水麵,在革命军阵前溅起泥土。 “这群乡巴佬还懂伏击?”贵族军官啐了口唾沫,指挥刀指向左侧的芦苇丛,“把我们的大炮拉出来! 革命军的年轻军官举著军刀向前猛衝,身后的士兵连忙跟上。 保王军的炮队终於钻了出来,三门青铜野战炮被推到河堤顶端,炮口在朝阳下泛著幽光。 “瞄准河中央!”炮兵指挥官扯动引信绳,轰鸣瞬间撕裂晨雾。 炮弹钻进革命军的衝锋队列,炸开的泥块裹著断枪和布片飞上半空,有个背著粮袋的少年兵被气浪掀翻,怀里的麦穗撒了一河,在血色水面上漂浮成金黄的星点。 一名扛著三色旗的少年兵突然被炮弹击中,旗帜在倒下的瞬间被另一只手接住,那只手上还缠著渗血的绷带,却把旗杆握得比钢铁更紧。 河对岸的廝杀已变成绞肉机。 一名骑兵的马刀劈碎了士兵的三角帽,却被对方用枪托砸中面门,两人抱著滚进河水里,挣扎中染红了半片水域。 有个穿红马甲的革命军鼓手被马踩断了腿,仍跪在河滩上敲鼓,鼓点从急促的进军曲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直到最后一声鼓点淹没在骑兵的马蹄声里。 当暮色笼罩罗亚尔河时,河水流淌的声音里混著伤兵的呻吟。 革命军的三色旗插在对岸的河堤上,旗面被弹孔撕开无数裂口,却依然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保王军丟弃的武器在浅滩上堆积如山,断裂的长剑、变形的胸甲和浸透鲜血的三角帽隨著水波轻轻摇晃。 年轻军官坐在河岸边,用刺刀挑起一块没烧尽的旗帜——上面还能看清“波旁”的烫金字样。 他把旗帜扔进火堆,火焰突然腾起半尺高,照亮了河面上漂浮的无数尸体。 革命的火焰已经彻底吞噬了这片土地。 第22章 战事僵持 之后双方进行了多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互有胜负。 保王军与革命军的对抗进入了僵持阶段。 两边都无法確定能够消灭对方。 11月的罗亚尔河两岸的僵持像块潮湿的裹尸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在旺代据点內,路易十六召集了布勒特伊男爵、卡特利诺以及其他核心幕僚,共同分析欧洲局势。 旺代据点的石砌会议室里,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他利用自己对歷史的预知,预测奥地利、普鲁士等国干涉法国革命的可能性,以及他们各自的利益考量。 布勒特伊男爵站在地图旁,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陛下,维也纳方面传来消息,他们虽然已经集结完毕军队,但似乎在等待普鲁士的態度。” 卡特利诺將军皱著眉,粗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普鲁士人更看重莱茵河的领土,他们才不会真心帮我们恢復王权。” 他顿了顿,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周我派去柏林的信使回来报告,腓特烈?威廉二世正忙著跟萨克森谈判瓜分波兰,哪有功夫管我们的死活?那些君主们,不过是想借著干涉的名义分一杯羹!” 路易十六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诸位,这正是我要说的。” 他拿起羽毛笔,在地图上的法兰西疆域外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奥地利担心我们夺回尼德兰,普鲁士覬覦莱茵兰,英国则想趁机削弱我们的海军。 他们的利益盘根错节,绝不会为了我们全力以赴。” 他將笔重重放下,“我们的希望,不在这片被战火蹂躪的欧洲大陆,而在遥远的美洲。” “我明白,风险必然存在,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雨雪绵绵的天空。 “欧洲的干涉,不过是镜花水月。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那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 之前反对前往美洲的贵族们默默的思考著这些话。 …… 与此同时,巴黎的议会大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台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或激动、或疲惫、或焦虑的脸庞,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火药般的紧张气息。 议员们围绕著財政问题爭论不休,唾沫星子隨著激昂的话语飞溅。 “前线的士兵快断粮了!我们必须再拨款!”一个激进派议员拍著桌子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拨款?钱从哪里来?”一个温和派议员反驳道,“之前发行的指券已经贬值了,再印下去,老百姓手里的钱就变成废纸了!到时候引发的骚乱会比保王党更可怕!” “那你说怎么办?任由保王党捲土重来推翻革命成果吗?”激进派议员反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难不成你还要继续征农民的税吗?要徵税你自己带兵去吧,反正別想说服我投赞成票!”温和派议员却不甘示弱地继续反驳道。 “但我们不能饮鴆止渴!昨天有个来自奥尔良的织工告诉我,他们全家四口人,一天只能喝上一碗稀粥。如果指券继续贬值,明年春天就会爆发饥荒!” “革命总要有人牺牲!难道为了几个织工的粥碗,就要放弃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成果吗?” “你说得轻巧!”一位来自波尔多的议员拍案而起,他的丝绸马甲上绣著葡萄藤图案,“我的家乡,葡萄酒商人因为指券贬值,已经有十多家破產了!你要他们拿什么交税?拿空气吗?” “那就没收流亡贵族的財產!”激进派议员猛地將匕首插在桌面上,“孔代亲王在香檳地区的庄园还空著,把那些土地分给农民,让他们用粮食交税!” “分给农民?”温和派议员反驳道,“你忘了上个月的土地税改革吗?现在农村的公社正在抵制新税法,如果再强行分地,只会引发更大的叛乱!” 大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嘈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有人主张向工商业徵税,认为那些富商们在革命中赚了不少钱。 有人提议没收更多的流亡贵族財產,將其变卖充作军餉。 还有人甚至提出要继续发行新的国债,寄希望於国外的资本家。 爭论声、呼喊声、拍桌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罗伯斯庇尔在角落里飞快地记录著,他看著眼前混乱的景象,眉头紧锁,没有像往常一样愤怒的去发言爭辩。 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前面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在了战场上,可战爭还在继续,这无底洞般的消耗,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禁在心里发问,却找不到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爭吵不休的议员,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警惕。 在他看来,这些人只顾著眼前的利益和派別之爭,根本没有考虑到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突然停下笔,冷冷地开口:“上个月我们已经没收了价值两亿鋰的教会土地,现在巴黎圣母院的银器都被熔成了硬幣,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爭吵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真正的问题不是没钱,”罗伯斯庇尔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而是有太多人在趁机发革命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收到的举报信,军需官杜瓦尔用发霉的麵包冒充军粮,从中剋扣了三十万鋰;供应商勒梅尔把劣质的布料当成军装布料卖给军队,已经导致三个团的士兵患上了冻疮!”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淅淅沥沥地响。 马拉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杜瓦尔正是他推荐的人选。 罗伯斯庇尔將举报信重重摔在桌上:“在解决这些蛀虫之前,討论再多的拨款方案都是空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面相覷的议员,“我们是革命者,不是掠夺者。如果我们变成了自己曾经反对的样子,那这场革命还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雨雪还在下,罗亚尔河两岸的僵持仍在继续,而巴黎的议会,还在为钱的问题爭论不休。 保王军和革命军,就像被困在泥沼里的两只野兽,谁也无法轻易制服对方,只能在疲惫的对峙中,等待著命运的裁决。 第23章 煽动马赛动乱 在土伦军港的水兵们在银幣与美洲幻梦的双重诱惑下逐渐安定之后,路易伯爵並未停歇,他接到了兄长的回信指示,煽动各地的反抗。 路易十六深知,要巩固王室的影响力,仅仅稳住海军是不够的,还需要製造一些混乱来转移民眾对王室困境的注意力和减轻旺代方向的军事压力。 同时藉机削弱那些对王室构成威胁的势力,把巴黎的军队彻底困在陆地上。 而马赛,这座紧邻土伦的繁华港口城市,成了他的目標。 12月初的马赛当时正处於一种微妙的状態,经济因贸易受阻而下滑,民眾对巴黎的苛捐杂税的不满日益加剧,农村受旺代的影响烽烟四起,城市里社会矛盾一触即发。 路易十六就是看到了这其中的可乘之机,秘密联繫了一些在马赛有一定势力的保王派分子,这些人因革命形势的发展而感到恐慌,渴望藉助王室的力量重新获得昔日的地位。 马赛的码头区瀰漫著鱼腥味与橄欖油的混合气息,这里的船主们正围著海关公告牌咒骂。 公告牌上用黑墨水写著新的关税条例,废除原来与英国签订的贸易协定,英国纺织品和原材料的进口税被提高了三成,而羊毛恰恰是马赛纺织业的命脉。 “那些巴黎来的议员懂什么?把我们的支持都忘了吗?”一个留著络腮鬍的老板將菸斗往掌心磕了磕,烟锅里的火星溅在石板路上,“上个月的葡萄酒说是奢侈品,加的关税就够喝一壶了,现在连羊毛都要抢!” 他身旁的几个船主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愤怒与无奈。港口边停靠著几艘即將远航的商船,船员们正忙著装卸货物,听到船主们的抱怨,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他们知道,关税的提高意味著成本的增加,生意会越来越难做,他们的收入也会受到影响。 路易伯爵的马车在老城区的窄巷里穿梭,最终,马车停在掛著“金枪鱼客栈”木牌的建筑前。 酒馆老板是个前海军士官,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看到伯爵衣服上的船锚徽章时,眼神一亮,立刻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掀开地窖入口的石板。 石板下是一段陡峭的石阶,通往黑暗的地窖。 地窖里瀰漫著霉味和酒桶散发的气息,几个男人围坐在橡木桶拼成的桌边,桌上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照出他们各异的神情。 其中既有被剥夺特权的旧贵族,他们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落魄不堪;也有靠走私发家的富商,他们眼神精明,时刻盘算著自己的利益。 “每磅麵包的价格已经涨到二十苏。”路易伯爵的副官將一箱金路易推到桌中央,金幣撞击木箱发出脆响。“而市政厅的仓库里,还堆著足以让全城人吃三个月的穀物。” 他压低声音说道:“如今马赛的民眾早已对那些所谓的革命者不满,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爆发的契机。我们要做的,就是点燃这把火。”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幣,放在桌上,“这些钱,用来煽动民眾,让他们相信是那些革命者和反对王室的势力导致了他们的苦难。” 穿丝绸马甲的富商突然拍了下桌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他的商船上周刚被马赛的议会徵用,至今没拿到赔偿,“我会股东让码头搬运工去抢仓库,那些人家里早就断粮了。” 旁边的前骑兵上尉补充道:“我可以让郊区的佃农们也过来,他们的领主被赶跑后,租子竟然还翻倍了。” 一个粮食商人也赶紧表现道:“我也会让我的船队晚点到港” 保王派分子们看著桌上的金幣,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隨后,他们按路易伯爵的指示,开始在马赛的街头巷尾散布谣言。 “那些激进者只会空谈,他们让我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让我们的日子越来越苦!” “就是因为那些反对国王的人,我们才要缴纳那么多的税,连麵包都快吃不起了!” 这些谣言如同病毒般在马赛蔓延开来,本就不满的民眾被彻底激怒了。 三天后的黎明,马赛的圣让教堂敲响了警钟。起初只是十几个妇女围著市政厅抗议,很快就变成了上千人的骚动。有人认出了从仓库窗口扔出的麵包袋上印著的马赛议会的印章,愤怒的人群瞬间衝垮了卫兵的防线。穿工装裤的工匠们抡著锤子砸向税务所的铁门,而保王派雇来的混混则混在其中,专门破坏那些支持革命的商人店铺。 群眾聚集在街头,高呼著口號,攻击那些被认为是“激进派”的人,砸毁他们的店铺。 马赛的动乱就这样爆发了。 路易伯爵站在远处的钟楼上,看著马赛城內混乱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知道,这场动乱会让马赛陷入瘫痪,从而让人们更加依赖王室来恢復秩序,同时也能打击那些反对王室的势力。 但当火焰从纺织厂的屋顶升起时,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是王室支持者开设的工厂,显然混乱已经超出了控制。 他也清楚,这种手段充满了风险,一旦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有人出来收拾残局。”伯爵对身边的前主教说,“让你的人去广场上喊话,就说只有国王才能带来秩序。”前主教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去安排此事。 正午时分,果然有教士举著十字架走上街头,他们声音洪亮,呼吁民眾冷静下来,等待王室派来的专员处理此事。 群情激奋的市民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脸上布满了疲惫和迷茫,只是望著烧毁的房屋发呆,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在动乱持续了几天后,普罗旺斯伯爵认为目的已经达到,便悄然离开了马赛,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布雷斯特港。那里水手们在听到了土伦港的事情后,集体请愿,期待著王室代表的前来。 马车驶离城门时,他回头望了眼这座被浓烟笼罩的城市,码头的起重机旁,已经有人开始悬掛波旁王朝的白旗帜。 他留下的,是一个混乱不堪的马赛,以及等待著被收拾的烂摊子。 第24章 接触 12月的雨雪依旧淅淅沥沥,罗亚尔河两岸的泥泞似乎成了这场战爭难以挣脱的枷锁。 僵持下去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而在这战线僵持的表象之下,全国越来越混乱,巴黎城內坐不住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巴黎,一处隱蔽的咖啡馆包间里,烛火摇曳,映照著两张各怀心思的脸。 受路易十六委派秘密潜入巴黎的塔列朗先生端起咖啡杯,对面坐著的是温和派领袖安托万·巴纳夫(antoinebarnave)派来的密使。 巴纳夫是国?议会中的重要?物,?持君主?宪制,主张通过改???暴?来解决问题。 “巴纳夫先生认为,目前的僵局对法兰西没有任何好处。”密使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窗外的风雨声之外的人听去。 “他说,只要国王陛下愿意放弃反攻,承诺保护资本家的利益,让一切照旧,议会方面愿意促成君主立宪的和平局面。” 塔列朗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说道:“国王陛下的心意,我会如实转达。但你也知道,目前的局势复杂,不是轻易能做出决定的。”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还请转告巴纳夫先生,事关国王、事情重大,等我回稟陛下后再议。” 密使离开后,塔列朗望著窗外的雨幕,心中清楚,这是温和派的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机会。 他隨即起身,匆匆赶往与王室联络的秘密据点,將巴纳夫的提议一五一十地匯报。 与此同时,路易十六也没閒著。 他深知议会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要想为自己爭取更多喘息之机,收买议员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而在议会中,有两个人的態度至关重要,一个是米拉波,另一个便是拉法耶特。 米拉波,这个曾让宫廷上下既恨又怕的“强盗头子”,在路易十六通过拉马克医生递出橄欖枝时,態度曖昧。 现在议会里的米拉波仿佛成了无冕之王。 只要他对討论的议案大喝一声“不!”,那议案便会立刻被否决;对於那些在讲台下嘰嘰歪歪的议员,他一声“闭嘴!”,便能让原本热情洋溢的议员瞬间噤声,乖乖听从他的摆布。 当拉马克医生受不了来回拉扯,直接问他为国王效力的开价时,米拉波吞吞吐吐地说每年1000法郎便好,只是自己过往债务沉重,希望宫廷能一併考虑。 当这消息传到路易十六耳中时,他不禁气笑了。 社会上沸沸扬扬传言的让米拉波喘不过气的巨债,竟然只有8000法郎。 路易十六当即大笔一挥,替米拉波还清了债务,还承诺每年给他3000法郎,远超米拉波的预期。 米拉波喜出望外,郑重地写下保证书:“我將一如既往地捍卫法律规定的王权以及王权所保障的自由,並矢志不渝地沿著理性指引的道路前进。” 这份在路易十六看似卖身契的文件,米拉波却觉得实则更像一份政治结盟书,米拉波从一开始就將自己摆在了与王室平等的盟友位置上。 与其他头脑发热的议员不同,米拉波清醒地认识到,摧毁一切並非革命的最终目的,当下正是恢復秩序的时候。 他曾评论道:“鼓动和骚乱,只会帮助自由的敌人。如果一个社会的大多数人对凶手和混乱习以为常,对法官不屑一顾,而且无视法律的权威的话,那么,这个社会將很快解体。在这里,人民不仅不会获得自由,而且会迅速陷入受人奴役的深渊。因为冒险常常会把人民重新推向独断统治,而且在无政府状態中,一个地道的暴君会被看成救世主。” 更让路易十六惊喜的是,另一个强权人物拉法耶特,竟然还主动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拉法耶特作为国民卫队的最高军事领袖,曾多次冒著危险救下国王。 这个颇具堂吉訶德式色彩的人物,始终对宪法所规定的王权忠心耿耿。 在普通法国民眾眼中,他更是唯一能拯救法国的英雄。 节日里,各地代表爭先恐后地亲吻他的手、他的衣服,够不到他的人,甚至会去吻他的马和马鞍。他虽好好活著,却早已在人们心中被供奉成革命圣徒。 拉法耶特对美国式的民主充满嚮往,深知三权分立的重要性。 而当前议会和革命军在税收和徵兵问题上的混乱,导致城里的物价疯狂上涨和农田无人耕种,让他深刻认识到没有国王的行政权是何等岌岌可危。 於是,在王权日渐衰微之际,拉法耶特突然倾向了弱势的一方,给国王写了一封效忠信。 他在信中发誓效忠国王,承诺承担起恢復秩序的责任,但前提是王室要对他绝对信任。他希望国王能开诚布公,与革命妥协,与坚持旧统治的人划清界限,並向路易十六解释,君主立宪制不仅不会限制王权,反而会增强它。 因为废除等级制度后,国王与法国人民之间再无第三者阻隔,人民会自觉拥护国王的权力,让国王的美好愿望得到最直接的贯彻。 这样一个深孚眾望、能两头討好的强势人物,无疑是实现和谐法国愿望的最佳人选。 就在路易十六以为局势逐渐朝著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发展时,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巴纳夫与他秘密接触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罗伯斯庇尔等人迅速对巴纳夫展开严厉质询,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这件事像一根导火索,让激进派在国民议会中的影响力迅速攀升,虽然他们依然是少数派,但他们开始逐开始掌握议会的权力。 路易十六得知此事后,心中一沉。他清楚地意识到,温和派的力量正在被削弱,激进派的势力正在迅速膨胀。 这意味著,他原本寄希望於通过温和派实现平稳过渡的计划,可能会遭遇重重阻碍。巴黎城內的局势,似乎比罗亚尔河两岸的僵持更加扑朔迷离,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第25章 不断试探 巴黎的空气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隨著越来越多的议员悄悄与路易十六搭上关係,咖啡馆的包间、剧院的后台、甚至教堂的告解室,都成了秘密会面的场所。 那些曾经高喊著“打倒王权”的声音,如今在私下里变得温和许多,街头又有人开始谈论君主立宪的合理性,有人则盘算著如何在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雅各宾派的议员们看著这一切,脸上的焦虑越来越浓,罗伯斯庇尔坐在议会的角落里,手指紧紧攥著那份写满激进主张的手稿。 他清楚,和谈的趋势已经难以逆转,但他绝不能容忍路易十六全身而退。 但路易?六的逃亡计划,让雅各宾俱乐部的成员感到既愤怒?不安。 他们担?国王退位离开法国后会在国外集结?量,卷?重来。 终於,罗伯斯庇尔做出了决定。 一个雨夜,他的密使敲开了塔列朗藏身之处的门。 密使穿著一件宽大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罗伯斯庇尔先生想跟你的主人做笔交易。”密使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知道你们在策划什么,那些驶向美洲的船只,那些偷偷囤积的物资,我们都清楚。” “麻烦把这封信亲自带给你的主人。” 接到信后,塔列朗点点头。 …… 路易十六看完信,將其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著纸张慢慢蜷曲、化为灰烬。 他知道,雅各宾派的这些“条件”不过是试探,他们真正?的,是想彻底解除他的威胁,並分化保王党。 路易十六对塔列朗说道:“塔列朗,过来一下,记” “回去告诉罗伯斯庇尔。” “逃亡计划,我绝不会放弃。这是我留给法兰西最后的退路,也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 “我知道他们的力量,” “但他们也该清楚,一旦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法兰西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战乱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有些条件,我可以考虑。比如退位,我可以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新政府成立后,必须由温和派的领袖担任第一任首相。只有他们,才能在王权与革命之间找到平衡,才能让法兰西儘快恢復秩序。” 塔列朗皱起眉头,显然没料到路易十六会同意这样的条件,他本以为国王会带著王冠前往美洲,这样才有更强的法理再次回到欧洲。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陛下,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罗伯斯庇尔先生。但您最好想清楚……” 路易十六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漆黑的雨夜,打断了塔列朗,毅然决然的说道: “我很清楚。” 他知道,这个决定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保王派会指责他背叛,激进派也未必会接受温和派掌权。 但他別无选择,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对法兰西和保王党伤害最小的方式以及两边的最大公约数。 …… 而在法国的另一端,罗伯斯庇尔听完密使的匯报,陷入了沉思。 他痛恨温和派的妥协,厌恶他们的软弱,但他也明白,路易十六的话並非没有道理。 如果真的能让路易十六退位,由温和派暂时过渡,或许能稳定局势,为雅格宾俱乐部取更多的时间积蓄力量。 只是,让温和派担任首相,这无疑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著俱乐部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法兰西的未来,似乎就像这雨夜一样,模糊而迷茫。而路易十六与罗伯斯庇尔之间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和平谈判像颗埋在议会地毯下的炸弹,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没人敢先伸手去碰。 咖啡馆里的商人用银匙敲著咖啡杯,交换的眼神里藏著“听说了吗”的默契;议员们在辩论时突然压低的嗓门,以及文件柜后匆匆传递的纸条,都在诉说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当有人在议会的演讲台上时试探著提起“停火”二字,立刻就被更响亮的“打倒暴君”淹没——谁都清楚,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就等於承认自己在战场上落了下风。 罗亚尔河两岸的枪炮声,因此变得更加诡譎。 革命军的年轻军官拖著假肢登上瞭望塔,望远镜里保王军的阵地正在加固柵栏,却迟迟不发起衝锋。 “他们在等我们先撤退。”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下令炮兵朝对岸的粮仓开炮——那是保王军囤积军粮的地方,炮弹炸开的黄雾里,能看见士兵们慌忙转移粮袋的身影。 这不是为了消灭敌人,而是要在谈判桌上多一份“我方仍有战力”的筹码。 保王军的战壕里,贵重军官正在命令新来的士兵“每天去河对岸放三枪”。 他盯著地图上標註的革命军炮兵阵地,“別靠近,別恋战,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没垮。” 一个士兵嘟囔著“不如真的打过去”。 却被老兵用胳膊肘撞了撞肋骨:“傻小子,现在开枪是为了將来少流血,国王要在美洲给咱们分土地呢。”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响,像在为这场心照不宣的表演伴奏。 …… 巴黎的议会厅里,米拉波故意把一份“关於战时物资调配”的议案拍在桌上,羊皮纸发出哗啦的声响。“必须再征三万名士兵!”他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眼神却扫过那些激进派的议员,看谁先绷不住 “他还说,再把教会的不动產没收,用作发行战爭债券的抵押物” “谁反对,就是给国王的反攻铺路!”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有人偷偷摸了摸怀表——里面夹著布勒特伊男爵送来的和谈条件:“承认所有公民的財產继承权”。 雅各宾派的会议室里,罗伯斯庇尔正用羽毛笔在地图上圈出保王军的据点。“给前线增派五十门火炮。” 他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提案,让拉法耶特的国民卫队本月收復马赛全境,看他们还能演多久。” 身边的议员不解:“我们不是在和国王接触吗?” 罗伯斯庇尔把笔重重一摔,墨水在纸上晕开黑团:“接触是为了让他交出权力!但在那之前,要让他看到我们的刺刀有多锋利!” 第26章 边打变谈 保王军的骑兵每天清晨都会照例沿著河岸巡逻,革命军的火枪兵则在柳树林里瞄准他们的马蹄,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偏开枪口,让子弹擦著马鬃飞过去。 有天傍晚,一个保王军士兵的军帽被流弹打飞,里面掉出张写著“美洲庄园分配表”的纸条,飘到革命军战壕前。 年轻军官捡起纸条,发现背面用铅笔写著“三日后正午,河心岛见”,墨跡还带著未乾的潮气。 那天正午,河心岛的芦苇丛里,保王军的副官和革命军的书记员隔著三米远对峙。“我们要求保留国王的世袭头衔。”副官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拔出来。 书记员冷笑一声,掏出怀里的小册子:“我们要求没收所有流亡贵族的土地。”两人同时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同时回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即將交叉的线。 回到各自阵地,副官向贵族军官匯报:“他们不肯让步。” 书记员对年轻军官说:“对方还想保著王权。”当晚,两岸的炮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炮弹在河面上织成火网,照亮了天空中盘旋的乌鸦。 没人知道,这场打得更凶的仗,能为谈判桌上的措辞增加几分重量。 罗亚尔河的水流带著浮冰奔向大海,载著两岸未停的枪声,也载著那些藏在子弹和文件背后的秘密。 谁都想在谈判桌上占据有利位置,却没人想过,这场用鲜血铺垫的谈判,最终会把法兰西引向何方。 巴黎的雪下的更大了,议会的烛火在风里摇晃。 米拉波义愤填膺的把一杯葡萄酒泼在“和谈草案”上,却在转身时,悄悄把新的草案塞进了塔列朗的信使手里。 罗伯斯庇尔撕碎了保王党送来的密信,却在深夜让密大使送去新的条件:“可以保留君主制,但国王必须没有权利。” 1790年1月1日,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雨雾,保王军的白底旗帜和革命军的三色旗在晨风中同时扬起,炮火再次响起,像在为这场未揭幕的谈判敲打著不安的前奏。 新的一年开始了,罗亚尔河的枪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轰鸣,巴黎的议会厅里,两派议员的爭吵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温和派的巴纳夫把一份君主立宪草案拍在桌上,羊皮纸边缘被他捏出褶皱:“保留国王和贵族的世袭头衔和年金,让他签署宪法——这是唯一能让法兰西走出泥潭的路!”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激动,目光扫过米拉波,后者正用银质菸嘴敲著桌面,嘴角掛著默许的笑意。 米拉波从怀里掏出路易十六的密信,信纸在他指间沙沙作响:“国王已经同意议会掌握徵税权,所有特权也会逐步废除。” 他突然提高音量,菸嘴重重砸在桌上,“难道非要把王冠踩碎在泥里,才算革命成功?” 后排传来零星的掌声,几个商人出身的议员偷偷交换眼神——他们的工厂正因为战乱停工,仓库里的棉布都生了霉。 士兵们没想到议会为了节约经费不再订购新的军服,直接把死去士兵的军服脱下来,用免费的河水洗一洗重复利用,怪不得他们能坐前排呢,还得多学习啊。 “这是阴谋!”罗伯斯庇尔猛地站起来,黑袍在他身后扬起尖角。 “路易十六在囤积的財富足够法兰西用一整年!他的妥协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抓起一份战报狠狠抖开,“昨天又有两百名士兵死在罗亚尔河——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激进派议员们立刻响应,有人把三角帽拋向空中,“废除特权!”的呼喊声撞在彩绘玻璃上,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但议员们注意到了他们没有喊以往“打倒国王!”的口號。 议会外的广场上,巴黎市民的示威游行正像潮水般蔓延。 女人们举起了“不要国王!要麵包!”的標语牌,裙摆沾著街面的泥点;学徒们把石块塞进布袋,砸向路过的贵族马车,车帘上的纹章在欢呼声中被撕成碎片。 “我们流了血,不是为了换个戴王冠的傀儡!”麵包师的儿子举著父亲的血衣高喊——老人上周在征粮骚乱中被卫兵打死,血渍在粗麻布上晕成暗红色的花。 议会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著硝烟味灌了进来,將烛火吹得剧烈摇晃。 拉法叶特侯爵站在门內,军靴上的泥块簌簌掉落,沾著暗红血渍的制服还在散发著罗亚尔河的腥气。 他摘下变形的军帽,露出被弹片划伤的额角,绷带渗出了血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诸位请看。” 他將一个麻袋重重摔在议事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袋口散开,滚出一堆东西——变形的火枪零件、染血的三角帽、半块啃剩的黑麵包,还有个断成两截的军鼓,鼓面上的三色徽章早已被血泥糊成深褐色。 “这是我从马赛教堂废墟里捡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个鼓手只有十六岁,胸口还揣著他母亲做的十字架。” 议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芯爆裂的轻响。 温和派的巴纳夫攥紧了手中的立宪草案。 米拉波放下银质菸嘴,菸丝在菸灰缸里凝成灰黑色的小山——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密信里,路易十六还在询问“能否继续拖延”。 拉法叶特走到议会中央,转身时军刀撞在石柱上,发出刺耳的颤音。 “教堂的穹顶塌了一半,圣像的眼睛正对著地中海。”他缓缓抬起手臂,露出被弹片撕开的袖口 “保王军的少年兵趴在泥里哭,喊著要回家找妈妈;我们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尸体衝锋,火枪里装的还是发霉的火药。” 他猛地指向窗外,“他们都是法兰西人!是喝同一条河的水长大的!” “侯爵是在替国王说情吗?”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像冰锥般刺破寂静。他从阴影里站起身,黑袍扫过座椅。 “那些保王军的刺刀上,还沾著我们同志的血!” 激进派议员立刻骚动起来,有人举起拳头高喊“打倒叛徒”,议事厅的彩绘玻璃映出他们扭曲的脸。 “我是在替法兰西说情!”拉法叶特发出了大吼声。 议会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资本家议员偷偷想著仓库帐本上的亏损数字,上周的战报说,罗亚尔河谷的麦田已经被炮火翻了个底朝天。 米拉波突然用菸嘴敲了敲桌子:“或许……可以先討论停火条款?有些问题可以交给后人去解决。” 第27章 正式停火 “不可能!”罗伯斯庇尔將战报拍在桌上,墨跡溅到拉法叶特的军靴前,“路易十六还在组织舰队反攻!他的和平就是陷阱!”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著法兰西烂在泥里?” “我在北美见过独立战爭的惨状,但从没见过同胞互相残杀的疯狂!”拉法叶特突然单膝跪地,军刀拄地发出鏗鏘声。 “我以国民卫队的名义起誓,若能实现和平,愿亲手护送国王签署宪法!” 议事厅里的烛火渐渐平稳下来。 巴纳夫悄悄將立宪草案往前推了推,米拉波的菸嘴在指间转了个圈,连几个激进派议员都垂下了拳头。 最终,议长敲了敲木槌:“投票表决——是否正式和谈。” 拉法叶特站在原地,听著此起彼伏的“赞成”声盖过零星的反对和弃权,他望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又听见罗亚尔河和地中海的水流声,混著士兵们模糊的乡音——那是全法兰西都能听懂的、关於回家的呢喃。 罗亚尔河畔保王军的战壕里,贵族军官放下了举起的火枪。他看见了残疾的年轻军官身边担架上,躺著个眼熟的少年,那是三个月前在河心岛交换菸草时,给过他半块黑麵包的革命军鼓手,现在只剩一只手还能轻微动弹。 河对岸突然响起军號声,不是衝锋的调子,而是表示停火的悠长呜咽。 罗亚尔河的水流依旧带著浮冰奔向大海,只是炮火间隙里多了些奇怪的景象:保王军的炊事兵会把多余的麵包拋到对岸,革命军的鼓手则用残破的鼓面回应的敲击。 这个信號像道无形的命令,议会当天就通过了正式和谈的决议。 但谈判桌前的爭论比战场廝杀更激烈:温和派不为自己的利益也要为子孙的利益考虑,坚持国王必须保留行政权,激进派则主张把王冠改成镀金的摆设;商人代表要求立刻恢復市场,市民议员却喊著要累计税制。 而罗伯斯庇尔正躲在柱子后面,用笔记录著每一个为国王说情的议员。 但每当谈判陷入僵局,两岸的火炮还是会准时轰鸣,就像两个爭吵的人,一边互相瞪视,一边偷偷计算著对方口袋里的筹码。 议会最终达成一致——確定保留君主制,先停火再说。 消息传到旺代的据点时,路易十六正在核对北美航道图。他接过布勒特伊男爵递来的议会决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自己这边也是花钱如流水,为了稳住阵营、拉拢贵族、抚恤士兵,以及战爭武器弹药的消耗开销,3个月都花了將近5000万。 不过路易十六的优势在於靠著变卖的家產,现金流充裕,而巴黎那边全靠借钱打仗。 “告诉他们,我同意停火。”他蘸著墨水写下回信,笔尖在和谈地点……三个字上稍作停顿,“让卡特利诺准备二十艘船,就停在下游芦苇丛里,別让任何人发现。” ----------------- 1月10日的罗亚尔河,晨雾尚未散尽,河心岛的废墟上已竖起两顶帐篷。革命军的代表穿著崭新的蓝色制服,却掩不住袖口的磨损;保王军的使者戴著精致的假髮,靴底还沾著旺代的泥土。 拉法叶特站在帐篷之间,看著双方代表互相打量,像在掂量对方口袋里的筹码。 远处的炊烟在风里摇曳,那缕青烟確实如他所想,像根绷紧的弦,一端繫著巴黎的议会,一端繫著旺代的据点。 他不知道这根弦会何时断裂,只知道弦的两端,是正在互相吞噬的法兰西 谈判桌是用农房残存的木板拼成的,上面还留著弹孔的痕跡。 路易十六的代表布勒特伊男爵首先表示,“同意接受君主立宪,本人即刻退位。” 帐篷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巴纳夫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击,而激进派代表的眉头已拧成了疙瘩。 没等眾人消化这个消息,男爵又拋出了后续条件:“但必须保证王太子夏尔的加冕成为下一任国王。另外,国王希望能担任美洲殖民地总督,为法兰西守护新大陆的疆土。” 最重磅的条件藏在文件末尾。布勒特伊男爵特意加重了语气:“贵族们的年金权利需写入宪法,教会什一税也应恢復,这是维持社会根基的必要条件。” 他话音刚落,就有激进派代表猛地站起来,木椅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简直是痴心妄想!”激进派的议员將文件拍在桌上,纸张边缘被震得翻飞。 “我们流了那么多血,难道就是为了让贵族继续领年金?让教士们坐在教堂里收钱?”他指著帐篷外的废墟,“看看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的家人还在饿肚子,凭什么要养著一群寄生虫?” 巴纳夫却示意眾人安静。他拿起文件仔细研读,指尖在“王太子继承”与“北美总督”字样上反覆思考。 “诸位,国王的让步已经超出预期。保留王太子的继位,既能稳定民心,年幼的国王也无法干涉行政和立法,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培养一位贤明的国王;让国王担任美洲殖民地总督,也只是个头衔而已”他转向布勒特伊男爵,“至於年金和什一税……或许可以商量出折中的方案?” “没有商量的余地!”激进派代表厉声打断,“贵族的封地已经被没收,凭什么还要拿年金?什一税更是压榨农民的枷锁!” 帐篷外的拉法叶特听见爭吵,掀起门帘望进去。 他看见巴纳夫正与温和派议员低声商议,有人在计算恢復什一税后的財政收入,有人则在地图上標註北美总督的管辖范围;而激进派正围著那份文件激烈辩论,拳头砸在桌上的声音比远处的炮声更震耳。 布勒特伊男爵突然冷笑一声:“看来议会还没认清现实。”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綬带,“国王还有在国外的盟友没有动用,如果这些条件不能满足……” “威胁谁呢?”激进派代表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火枪上,“巴黎的人民已经武装起来,隨时能踏平旺代!” “够了!”巴纳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墨水瓶险些翻倒,“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宣战的!”他深吸一口气,对布勒特伊男爵说,“王太子继承和北美总督的条件,可以接受。但年金和什一税,必须修改,贵族年金需要减少五成,什一税改为自愿捐赠。” 第28章 继续博弈 布勒特伊男爵皱起眉头,显然在权衡利弊,教会现在不就是自愿捐赠吗?忽悠接著忽悠。 激进派代表虽仍有不满,但见巴纳夫才是谈判代表,也暂时按捺住怒火。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穿过弹孔的呼啸声。 当布勒特伊男爵最终点头表示“可以带回条件等国王裁决”时,夕阳已將河面染成血色。 巴纳夫走出帐篷时,手里的文件被风颳得哗哗作响。 激进派代表紧跟其后,嘴里还在低声咒骂。 布勒特伊男爵则站在废墟上,望著旺代的方向,仿佛在传递什么信號。 ----------------- 3日后,1月14日,双方继续举行第二次谈判, 路易十六的代表布勒特伊男爵再次率先开口,“国王陛下仔细审阅了上次的条件,觉得並不合理,要求维持原样。” 然后將一份殖民地贸易清单推到桌中央:“国王陛下说了,只要达成共识,路易斯安那的棉花、菸草,將优先供应法国商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渴望的商人议员,“对法国本土免税三年。”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靠海外贸易发家的议员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手指在清单上的“纽奥良港”字样上摩挲——仓库里的纺织品早已积压如山。 巴纳夫清了清嗓子,维持镇定:“陛下的意思是……自由贸易?” “不仅如此。”布勒特伊男爵微微一笑,拋出更诱人的诱饵,“北美有大片种植园,那里的蔗糖、咖啡,能让法国的麵包房、咖啡馆再也不用看荷兰人的脸色。”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如果议会不接受,这些利益,恐怕就要属於西班牙或者英国了。” 激进派的代表猛地拍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北美另立政权,反过来与法国为敌?” “这正是国王陛下担心的。”使者不紧不慢地回应“,所以他希望你们激进派能接受君主立宪,你听过老爸造儿子反的吗?让法兰西统一强大。否则,旺代的保王军和北美法裔,很可能会组成新的势力。”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样子,“毕竟,没人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帐篷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议员,此刻都陷入了沉思。法国的经济危机早已让国库空空如也,工厂停工,农民起义不断,殖民地的贸易利益像一块肥肉,诱惑著每个人。 一个议员悄悄拉了拉巴纳夫的衣袖,低声道:“或许……可以先看看具体条款?” 当谈判再次休会时,商人议员们围著殖民地贸易清单討论不休,温和派开始起草具体的立宪条款,激进派则在角落里咬牙切齿。 布勒特伊男爵走出帐篷休息,对拉法叶特点了点头,仿佛在宣告初步的胜利。 拉法叶特望著罗亚尔河的流水,那水依旧浑浊,却仿佛倒映出北美种植园的景象,还有法国商人们贪婪的脸。 殖民地的利益诱惑实在太大——国库的空帐本已经堆到天花板,农民的起义军在勃艮第烧了贵族庄园,再不解决经济问题,就算保住了君主制,也会被饿疯的民眾推翻。 商人议员们还在围著清单爭论,温和派已经开始草擬条款,激进派则在角落里默默嘆气。 看著巴纳夫笔下的关税条款越来越具体,已经拦不住这股汹涌的利益洪流。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台晃了晃,烛火在眾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们有一个条件。”他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沙哑,目光死死盯著回到帐篷布勒特伊男爵,“如果国王真的同意退位,必须立下誓言——此生永不返回巴黎,永不以任何形式挑战革命政权。”毕竟条约就是用来撕毁的,远不如天主大孝子对上帝的誓言可靠。 布勒特伊男爵的脸色骤变,假髮都显得有些歪斜:“这太过分了!国王陛下只是退位,並非流放!” “过分?”激进派代表冷笑一声“当初你们在宫殿城堡举行宴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法兰西过分?” 巴纳夫皱起眉头,手指在“永不返回”四个字上反覆敲打。他知道这个条件会激怒保王党,但也明白这是安抚激进派和巴黎市民的必要筹码——街头巷尾的小册子早就在喊“国王的妥协是假,復辟是真”,若是不加上这道枷锁,恐怕刚达成的共识就要被民眾的怒火衝垮。 “男爵阁下”,巴纳夫缓缓开口“这不是挑衅,是为了让法兰西彻底走出內乱。国王去北美担任总督,本就是为了开拓新局,何必再念著巴黎的旧地?”他看向那些商人议员,“诸位也不想看到,刚到手的殖民地利益,因为一场復辟战爭化为泡影吧?” 巴纳夫又开口道:“阁下,不妨先问问陛下的意思呢?” 他知道路易十六的真实打算,去北美不过是权宜之计,等站稳脚跟迟早要回来。 可眼下,殖民地贸易的诱饵已经撒出去,若是因为这点拒绝,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盯著激进派代表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突然觉得这条件像道无形的墙,把国王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我会把这个条件带给国王陛下。”布勒特伊男爵最终咬著牙说道,声音里带著不情愿的僵硬,“但我不能保证陛下会同意——毕竟,没有哪个君主愿意被剥夺返回故土的权利。” “要么同意,要么谈崩。”激进派代表寸步不让,拳头又一次攥紧,“我们已经退了一步,接受他的条件,別逼出巴黎人民的愤怒。” 当布勒特伊男爵再次走出帐篷时,夕阳已经沉到了罗亚尔河的尽头,只剩下天边一抹惨澹的红。他没再对拉法叶特点头,只是脚步匆匆地朝著旺代的方向走去,皮靴踩在残雪上,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拉法叶特望著他的背影,又看向帐篷里透出的烛光,那里,激进派代表正和巴纳夫激烈地爭论著什么,隱约能听到“誓言必须写进宪法”的字句。 他轻轻嘆了口气,不知道路易十六会如何抉择,更不知道这个“永不返回”的条件,究竟能为法兰西换来多久的安寧。 河面上的薄冰在夜色里渐渐凝固,仿佛要將这所有的纷爭和算计,都冻在这寒冷的冬夜里。 第29章 野? 布勒特伊男爵怒气冲冲地將激进派的条件摔在桌上,烫金文件滑过烛台,带起的火星落在地毯上:“陛下!他们太狂妄了!竟然要求您立下永不返回巴黎的誓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路易十六听到布勒特伊男爵愤怒的回稟哈哈大笑,安慰道:没有关係。。 “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却又怕我復辟,这本身就说明他们的根基有多不稳。商人贪利,激进派善斗,温和派软弱。这样的政府,依照局势来看,用不了三、五年就会自相残杀。 到时候,不是我要不要回去,是法兰西会哭著喊著请我回去。”他將文件扔回桌上,声音里带著篤定,“告诉他们,我同意。” 布勒特伊男爵愣住了,隨即躬身应道:“陛下英明。” 就在路易十六胸有成竹之时,巴黎的议会里,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正站在迴廊上,手指摩挲著怀表上的家族纹章。 当信使在他耳边低语路易十六的退位方案时,他猛地攥紧怀表,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这个野心勃勃的投机者,早已厌倦了屈居人下,他觉得自己比路易十六更懂得如何笼络人心,更懂得如何在革命的浪潮中站稳脚跟。 他早已厌倦了在路易十六的加冕礼上只能站在第三排,厌倦了每次覲见都要低头行礼。 “国王就该有国王的样子,”他对著院子里纷飞的麻雀低语,靴底碾过议会台阶上的冰碴,“而不是整天躲在凡尔赛宫的钟表房里敲敲打打。” 他认为,这是他登上王位的绝佳机会 他开始频繁出入咖啡馆和议员的私人沙龙,用慷慨的宴请和巧妙的言辞拉拢人心。在一次与激进派议员的秘密会面中,他甚至暗示自己“早已看透王权的腐朽”,愿意“为革命贡献一切力量”。 他觉得自己比路易十六更懂得如何笼络人心,上周在高级餐厅,他亲手为搬运工倒过葡萄酒;昨天在雅各宾俱乐部,他甚至跟著喊了三句“自由万岁”。 此刻口袋里还揣著激进派议员丹东的名片,边角已经被体温焐得发潮。 他以为只要能借激进派的力量扳倒路易十六,王位就会唾手可得。 然而,他的算盘打得再精,也没能瞒过议会中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 “公爵大人,丹东先生的马车已经在议会外等候了。”贴身侍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菲利普二世理了理嵌著珍珠的领结,脸上瞬间堆起温和的笑容:“告诉丹东,我正想请教他关於新宪法的看法。” 在私人沙龙里,水晶灯的光芒透过红酒杯,在菲利普二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用银刀切开烤鹅,油汁滴在白餐巾上像朵绽开的红梅:“说实话,我早已看透王权的腐朽。”刀锋突然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激进派议员。 “如果革命需要我贡献一切,包括这个姓氏带来的荣耀,我在所不辞。” 坐在对面的丹东忽然放下刀叉,陶瓷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公爵大人的觉悟令人钦佩。只是不知您对『君主立宪』四个字有何见解?” 菲利普二世的笑容僵在脸上,隨即又恢復如常:“一切以国民议会的决议为准。” 他给议员们的酒杯斟满香檳,气泡在金色的酒液里爭先恐后地炸开。 他以为只要能借激进派的力量扳倒路易十六,王位就会唾手可得。 却没注意到沙龙角落,温和派的米拉波正用银签挑著橄欖,对身边的人低声说:“奥尔良公爵的眼睛里,藏著比王冠更灼热的东西。你看他握刀的姿势,像在切割敌人的喉咙,而不是烤鹅。” 更没人告诉他,当晚激进派在俱乐部的秘密会议上,罗伯斯庇尔將他的名字写在纸上,用羽毛笔圈了三个圈:“选他当国王?还不如让路易十六继续坐著。那个胖子至少懂得妥协,而这个野心家,恐怕会把我们都送上断头台。” 无论是温和派还是激进派,都对奥尔良公爵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们寧愿接受一个流亡的路易十六,也不愿迎来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这一切,都在路易十六的预料之中。 他坐在旺代庄园的书房里,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將米拉波送来的密信烤得发烫。 信中详细描述了菲利普二世在沙龙里的言行,连他说“王权腐朽”时的语气都写得惟妙惟肖。 路易十六用纸刀挑开火漆,冷笑道:“缺乏真正的政治手腕。” 他对著烛火喃喃自语,隨即铺开羊皮纸,用羽毛笔沾了沾墨汁。 信中,路易十六向奥尔良公爵许以摄政之位,承诺一旦自己退位,便由他担任摄政王,代为管理法国事务,直到太子夏尔成年。 “这是目前最適合你的位置,”他在信纸上停顿片刻,又添了一句,“也是最能体现你对波旁家族忠诚的方式。”笔尖划过纸面,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奥尔良公爵收到密信时,正在研究那本摊开的《王位继承法》。 当看到信中“摄政之位”四个字时,他猛地从天鹅绒扶手椅上弹起。 “摄政……”他对著空荡的书房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这犹豫就被更炽热的欲望吞噬。 他知道这是个跳板,手指在书桌的暗格里摸索片刻,取出个小银盒,里面装著他早已刻好的国王印鑑——只是还没敢刻上日期。 “愿意为波旁家族鞠躬尽瘁。”他在回信里写下这句话时,笔尖微微颤抖。 他继续隱藏自己的野心,第二天甚至在议会投票支持激进派提出的“限制王室特权法案”。 当议员们为他的“开明”鼓掌时,没人看到他握紧的拳头里。 像一条蛰伏的蛇,潜伏在革命派內部,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路易十六看著回信上那笔锋张扬的签名,忽然將信纸扔进壁炉。 火苗將“忠诚”二字烧成灰烬。 为了生存,他不得不运用权谋,拉拢投机者,甚至不惜许下自己未必会兑现的承诺。 他忽然想起登基那天,大主教曾说“国王是上帝在人间的影子”,可如今这影子却要在野心家的覬覦下苟延残喘。 第30章 最终结果 议会和激进派最终选择让步,实则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 因为无法彻底控制路易十六的行踪,且愈发忌惮他在北美建立对抗政权的潜在威胁——那些囤积在勒阿弗尔港的眾多船只,都像悬在巴黎头顶的利剑。 更何况,国內军事僵局难解,財政枯竭的困境已让无论什么派別的议员们都焦头烂额,继续僵持无异於饮鴆止渴。 帐篷內,巴纳夫正用银匙轻轻敲著咖啡杯,杯底的残渣勾勒出不规则的纹路——像极了此刻法兰西破碎的权力版图。 布勒特伊男爵打破沉默,直接將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国王陛下认为,两头狼总比一头独狼可靠。” 巴纳夫的指尖在“双摄政王权限分割”条款上划过:“奥尔良公爵主理掌管礼仪与宗教,普罗旺斯伯爵掌管財政,任何指令需两人联名签署。” 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与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的名字並排出现。 设立双摄政王制度,共同辅佐年幼的路易十七处理国政,以此形成相互制衡的权力架构。 巴纳夫笑了笑说:“没问题,这也是议会所希望看到的。” 勒特伊男爵继续在协议上补充道:“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可携子女返回凡尔赛,並继续居住,由国民卫队『护卫安全』。” 他特意加重“安全”二字,眼角余光扫过帐篷外的拉法耶侯爵特。 巴纳夫看了看布勒特伊男爵,最终点头同意。 当两人的钢笔同时落在羊皮纸上时,帐篷外的炊烟交匯在了一起,飘向二月法兰西的天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2月1日,在经过了漫长的拉锯般的谈判后,议会代表巴纳夫与路易十六代表布勒特伊男爵,终於在罗亚尔河心岛的帐篷里敲定了最后的妥协方案。 “侯爵觉得,这烟能飘到旺代去吗?”巴纳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著半块冷麵包,黄油在指间凝成了块。 拉法耶特转头时,正看见巴纳夫和布勒特伊男爵掀帘而出。 “国王陛下会看到的。”老男爵抹了把脸,嘴角却扬著笑意,“就像当年路易十四看到凡尔赛的烟火那样。” “不一样了。”拉法耶特按住腰间的佩剑。 “那时候的烟是庆典,现在的是警钟。” 他看向河对岸,革命军的营地和保王军营地,三股烟在河面上空纠缠成一团,被风撕成碎片。 布勒特伊男爵从怀里掏出协议副本,纸页在风中哗哗作响:“王权和革命的共识——这烟至少能保证五年安稳。” “五年?”巴纳夫冷笑一声,將麵包渣弹进火盆,“您该看看议会厅的烟囱,每天都在冒激进派的烈火。” 他忽然压低声音,“拉法耶特侯爵,你派去勒阿弗尔港的人回稟了吗?船队到底装了多少大炮和火药?” 拉法耶特侯爵没接话,只是望著保王党帐篷的烟柱突然变斜——风向转了,正朝著巴黎的方向。 四个月前他在国民卫队的营房里,也曾见过同样的景象:风把凡尔赛的烟火吹向市区,民眾却在广场上高喊“打倒暴君”。 拉法耶特突然转身走开,冷风卷著烟渣扑在脸上。 他看见自己的卫兵正在河边打水,倒影里的烟柱像把倒插的剑,剑柄就在议员们的顶上。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是巡逻队在鸣枪示警,惊飞的水鸟掠过河面,翅膀划破了那片纠缠的烟雾。 “这烟啊,”巴纳夫对著河水喃喃自语,“今天飘向巴黎,明天说不定就会飘向纽奥良。” 保王党帐篷的浓烟里,似乎混进了船帆的影子——勒阿弗尔港的船队此刻该在装货了,那些帆布扬起时,会不会也像这样,被风撕成綹状? 布勒特伊男爵跟著离开,將签署好的协议塞进他手里的封桶,烟会散,但写在纸上的字,未必能比炊烟更长久。 旺代据点的石砌书房里,壁炉的火焰继续燃烧,冒出的烟涌进烟道,几块炭火在灰烬里明亮地通红,路易十六披著厚羊毛斗篷。 他抬头看见布勒特伊男爵敲门后而入,衣服还沾著罗亚尔河的水汽。 “陛下,河心岛的协议已定。”布勒特伊从怀中掏出捲成筒状的羊皮纸,火漆印上的鳶尾花在烛火下泛著暗红,“巴纳夫代表议会签字了,条款与我们预判的相差无几。 路易十六接过协议,“议会终究还是怕了。”他轻笑一声。 “激进派吵得最凶,却在最后闭了嘴。” 布勒特伊男爵往壁炉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噼啪溅起,“国库空得连印债卷的纸都买不起,再僵持下去,恐怕要轮到巴黎市民抄起石头砸议会的窗户了。” 路易十六翻到关於王后的条款,他想起三个月前玛丽从维也纳寄来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转身走向橡木书桌,“我要给玛丽写封信。” 羽毛笔蘸饱墨水,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壁炉的余烬声交织。 路易十六的字跡比往日工整了许多,仿佛每个字母都在努力传递安稳: “我亲爱的玛丽: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罗亚尔河上的雾应该已经散了,塞纳河的冰也该化完了。 我们亲爱的夏尔將加冕为王,虽然眼下只是个需要摄政王辅佐的幼主,但这顶王冠至少能让我们的孩子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议会允许你带著孩子们回凡尔赛了,凡尔赛宫会保留原样,你窗下的铃兰今年该开花了吧? 我在北美为你们准备了后路。 等夏尔再长几岁,我会接你们来这里看看——这里的河流比罗亚尔河宽十倍,河岸上没有断头台,只有能种出棉花与蔗糖的黑土地。 至於条约签署,你儘管安心回来。 布勒特伊男爵会安排好一切,拉法耶特的国民卫队会护送你们从维也纳到凡尔赛,沿途的保王党会暗中接应。 不必担心国民卫队,拉法耶特侯爵是个讲分寸的人,他会守住底线,是眼下各方都能接受的体面。 不必在意那些议员的脸,他们不过是借著革命的名义分蛋糕的蛀虫,成不了大气候。 安心回来吧,玛丽。凡尔赛的烛火会为你们亮著,而我在新世界的晨光里,等著你们的消息。 永远属於你的路易” 路易十六將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密封的锡罐。“派最可靠的信使,走西班牙的商船绕道维也纳。”他將锡罐递给侍从。 “告诉王后,我在路上等著她带著孩子们,一起见证条约签署的那天。” 侍从接过锡罐后退几步转身而去。 第31章 罗亚尔河无战事 1790年2月4日,停战后的第三个清晨,罗亚尔河的上空终於褪去了带著火药味的雾气,只剩下潮湿的水汽裹著芦苇的清香。保王党的贵族军官站在河堤上,將银质酒壶里的白兰地倒了小半杯,这是他每天清晨的仪式,只是今天的酒液里没再掺进枪炮的硝烟味。 望远镜里,革命军的蓝制服士兵正將三色旗缓缓升上桅杆,旗帜在风里舒展的声音,竟比上周的炮声更令人心悸。 “长官,他们在拆鹿砦。”年轻侍从的声音里带著惊奇,这个一腔热血跑来勤王的少年,还不习惯这种没有枪声的清晨。 他指著对岸,几个革命军士兵正用斧头劈开缠满铁刺的木桩。 贵族军官放下望远镜,指尖划过制服上的鳶尾花纽扣。 昨天河心岛的协议送到时,他正在给战马钉新掌,铁匠铺的茅草屋顶都被硝烟给燻黑了。 “让他们拆。”他淡淡道,“协议里写了,双方退军回驻地,直到正式条约签署裁军。”话虽如此,二十年来的戎马生涯,让他学不会对“敌人”彻底放下戒心。 侍从攥紧了腰间的匕首套:“可他们的工兵还在加固侧翼,我刚才看见他们在搬沙袋。” 贵族军官斜睨了他一眼:“你该学学分辨真正的威胁。” 他朝对岸努努嘴,“那些沙袋挡不住骑兵衝锋,不过是给士兵们找点事做,免得閒下来胡思乱想。” 帐篷里,保王军的士兵们正围著隨军神父听弥撒。 神父的法衣肘部磨出了洞,却仍一丝不苟地捧著圣经,经文里“爱你的邻人”那句被他念得格外重。 “听说国王陛下要去美洲当总督了?”一个络腮鬍士兵用刀尖戳著地上的北美地图,那是从托议会信使帮忙搜来的地图。 神父合上圣经,嘆了口气:“上帝会指引我们的。”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疲惫的脸,“至少现在,我们有和平可以祈祷。” “真要在那边种棉花?我听说那里的蚊子比马蜂还大。”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有人想起了隨军医生说过的黄热病,神父没接话,只是望著对岸突然热闹起来的战壕。 一个穿蓝马甲的革命军士兵正朝这边挥手,手里举著半块黑麵包,麵包上还沾著麦麩。 保王军的士兵们鬨笑起来,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块硬得能砸核桃的乾酪,用投石索扔了过去。 乾酪在空中划出道笨拙的弧线,“噗通”一声掉进革命军的战壕,引来一阵更响亮的欢呼。 “別胡闹!”贵族军官低喝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起以前在巴黎的军校里,也曾和第三等级的同学们一起互相扔过彩球,那时他们还不知道“等级”二字会变成后来的血海深仇。 侍从凑过来:“长官,他们好像没生气。” “生气?”贵族军官哼了一声,“他们现在只有黑麵包,一块乾酪可比子弹管用多了。” 对岸的年轻军官,用刺刀挑著那块乾酪端详。 这个前马具匠的儿子穿著件缴获的贵族制服,领口別著枚用铜片敲成的三色徽章,边缘被磨得发亮。 “保王党的奶酪比他们的傲慢还硬。”他朝身后的士兵们打趣,引来一阵鬨笑,但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戾气。 鼓手在战壕里补鼓面,鼓皮上的弹孔被他用麻线仔细缝好,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 “长官,他们的骑兵在河边遛马呢。”他指著对岸,一匹白马正甩著尾巴啃芦苇。“那匹白马真漂亮,跟画里的一样。,我啥时候也能骑上这么漂亮的马啊!” 年轻军官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匹纯白的阿拉伯马正甩著尾巴啃食河岸边的芦苇,骑手的蓝色綬带在风里飘动。 他忽然对身边的副官说:“把之前徵用的黄油拿两块来。” 副官愣了一下,那黄油是给伤兵补身体的,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当保王军再次看到投石索时,飞来的不是武器,而是用油纸包著的黄油,落在河堤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倒是懂礼貌。”贵族军官让侍从把黄油捡回来,油纸里还裹著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著:“麵包配黄油,比子弹配火药好。” 字跡歪歪扭扭,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正午的阳光把河面晒得像块融化的金子。 革命军的炊事兵在河滩上架起铁锅,终於不用再吃那该死的黑麵包了,煮豌豆汤的香气顺著风飘到对岸。 对岸竟有人用拉丁文跟唱起了《亨利四世万岁》(vivehenriiv!)——那是保王军的隨军神父。 亨利王万岁!勇武之王万岁! 这无畏的豪杰有三重智慧: 善征战,善饮酒,更善逐芳菲! 吾王万岁! 吾王万岁! 亨利四世万岁! 勇武之王万岁! 生死相隨,永为陛下之臣! …… 他站在河堤上,双手捧著圣经,歌声算不上优美,却异常虔诚。 歌声在河面上盪开,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河风把歌声送到南岸,几个革命军士兵停下手里的活,也跟著哼起来,虽然词不对,但熟悉的旋律早已印进记忆深处。 傍晚收操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胭脂色。双方的哨兵隔著五十米宽的水面互相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保王军的骑兵举剑过鞘,革命军的火枪兵则抬起枪托,动作都有些生硬,却没人笑出声。 贵族军官站在营帐门口,看著对岸渐渐亮起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在暮色里跳动,映得三色旗的影子落在河面上,隨波晃动。 他忽然觉得,这罗亚尔河的水或许真能洗去些血污,那些凝固在枪托上的、浸透在制服里的、沉淀在河底的。 夜色渐深,春天的罗亚尔河的水流带著浮冰奔向大海,冰块碰撞的叮咚声像细碎的铃鐺。 两岸的篝火遥遥相对,像两颗互相守望的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下明明灭灭。 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对岸隱约的歌声,还有这边士兵们的笑骂声,在水面上交织著散开。 罗亚尔河无战事。 第32章 海港 1790年2月10日勒阿弗尔港的石砌码头从未像此刻这般喧闹。 3个月前,路易伯爵立刻调整了行程,带著几名隨从和从王室金库中调取的一批资金,快马加鞭地赶往布雷斯特港。 於是收到军餉的水兵们与路易伯爵一起接管了勒阿弗尔港。 当巴黎的街垒还在冒烟、马赛的商会因动乱关闭仓库时,这座诺曼第海岸的港口却在海风里漾著穀物的清香。 战爭的烽火仿佛被英吉利海峡的浪涛挡在了百里之外,码头上的每一寸石板都带著生机。 “又来一船!”码头工人的號子声穿透喧囂,三艘悬掛著荷兰三色旗的商船正缓缓驶入港湾,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堆著的橡木桶几乎遮住了桅杆。 海关官员拿著验货单小跑跟上,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波罗的海小麦三百桶,普鲁士黑麦两百桶……记好了,这批是给巴黎市的紧急补给。” 他刻意提高的声调里带著炫耀,毕竟在法国到处被动乱搅得大部分港口停摆后,全法国只有勒阿弗尔还能维持如此顺畅的海外贸易。 这不仅是勒阿弗尔港的骄傲,也是他作为海关官员的荣耀。 勒阿弗尔港沿著塞纳河直达巴黎,这条黄金水道让它成为了巴黎重要的物资供应地,即便是激进派,也不希望这里乱起来,因为这关係到巴黎老爷们的温饱。 栈桥上,粮商们的绸帽在阳光下闪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阿姆斯特丹商人正用银质算珠敲打帐本,他的货船上周刚卸下从北美运来的玉米,此刻又在议价下周的丹麦黄油。“巴黎人抢麵包的消息传到哥本哈根了,” 他操著生硬的法语对同行笑道,“船长们都往这儿跑,谁愿意去东地中海苏丹的地盘上碰碰运气?” 旁边的法兰西商人立刻接话:“哈哈哈,还是勒阿弗尔太平,国王的海军守著码头,连小偷都不敢来。”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当前局势的满意,也透露出对国王军队的信任。 路易伯爵站在勒阿弗尔港的码头上,咸腥的海风掀起他的斗篷,3个月前他以“保障巴黎粮食供应”的名义接管港口。 码头上停留著正在集结的十艘船,是外交大臣芒·马克伯爵从西班牙借回来的小型舰队,桅杆上掛著偽装成西班牙商船的红黄旗,帆布下却藏著波旁家族的鳶尾花徽。 远处的仓库区,工人们正將一袋袋小麦搬进通风良好的石窖,动作麻利而有序。 没人注意到,地窖深处的门后,路易十六的私人藏书正被小心翼翼地封入防潮箱,这些珍贵的书籍才是王室的最宝贵財富,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勒阿弗尔港的平静与安稳,在这个动盪的年代里显得格外珍贵。 与此同时,土伦港口的帆布棚下,一场关於美洲的幻梦正在悄然生长,与勒阿弗尔港的喧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同样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西於尔少將將羽毛笔浸入铁胆墨水,在物资清单上添了行小字:“朗姆酒,每舰二十桶“。 “水兵们会把这当成远航的信號。”他忽然轻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清单角落,“但更担心淡水储存,土伦的蓄水池上个月刚发现绿藻,净化用的明矾库存只够半数舰船。” 窗外传来铁链撞击的脆响,那是水兵们正在加固一级战舰“皇家路易號”的主锚,昨夜的暴雨让这艘老舰的锚链又鬆动了。 老水兵皮埃尔用炭笔在船板上画著歪扭的庄园,柵栏里圈著三头肥硕的牛羊,那是他听上岸休假的商人说的景象。“等分到土地,我要种满菸草。“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把炭笔递给旁边的年轻水兵,“你小子不是总念叨纽奥良的舞会吗?画个穿蓬蓬裙的姑娘。” 十七岁的阿尔芒脸颊涨得通红,炭笔在木板上划出凌乱的线条。 他口袋里藏著半张从商人那儿討来的美洲地图,密西西比河被画成缠绕的巨蛇,河口处標註著“黄金冲积地“。 3个月前领到的银幣还揣在贴身的皮袋里,他打算留著给母亲买台纺车,剩下的换成种子,如果真能像路易伯爵说的那样,每个水兵都能分到二十英亩土地。 “听说那里的蚊子比马蜂还大。”抱著孩子的玛丽突然插话,她是一位黑人厨娘,她的丈夫是一个叫“让”的黑人水手,正在给“勇敢者號”的帆桁涂松节油。 女人把孩子的襁褓裹得更紧些,襁褓角露出片干硬的黑麵包,作为黑人,这是他们平时仅能得到的食物。 “我寧愿去撒丁岛巡逻。”她望著远处正在装货的运奴船,那些被铁链锁住的黑人脸上,有著比码头黑人水兵更多的疲惫,“至少每周能收到家信。” 让的油漆刷在帆桁上划出斜纹,像极了他想像中美洲丛林的藤蔓。“等我赚够钱就赎身。” 他突然回头朝妻子咧嘴笑,露出颗缺角的门牙,那是去年跟英国水兵斗殴的纪念,“到时候咱们在密西西比河边盖木屋,窗户朝西开,每天都能看见太阳落进棉花地里。” 码头上的风突然转向,捲来仓库那边的喧囂,是分发新制服的水兵在欢呼——那些白色粗布制服的领口,都绣著小小的船锚標誌。 暮色降临时,港口的篝火已经燃起,水兵们围著火焰跳著古老的水手舞,歌声里混著新学会的美洲小调。 “他们会失望吗?“年轻少校突然问。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金髮,像极了德?里翁司令年轻时的模样。 老司令没有回答,月光从舷窗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像条通往未知彼岸的路。 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著他们的是什么,是梦想的实现,还是更深的绝望,但此刻,他们只能勇往直前,驶向那片充满诱惑的美洲大陆。 今夜法兰西海港无战事,没有討厌的英国海军。 第33章 前往凡尔赛 1790年2月27日,奥尔良城外的驛站石板路被马蹄踏得发亮。 路易十六的马车刚在驛站门口停稳,就听见远处传来的铃声,那是玛丽王后的车队特有的声响,车轴上掛著波旁纹章的银铃,在革命爆发后本该被熔铸成货幣,此刻却依旧清脆地盪过麦田。 马车门被侍从推开时,玛丽提著裙摆走下马车,12岁的女儿泰蕾兹也牵著5岁夏尔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玛丽王后在路上得知了哥哥约瑟夫二世驾崩的消息。 她的旅行裙装比往日朴素了许多,但领口的珍珠宝石项炼依然在夕阳下闪著光。 “路上还顺利吗?”路易十六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王后身后的侍女,她们都面色憔悴,显然这一路並不轻鬆。 他注意到马车的车轮上还缠著荆棘,看来为了避开现在依旧动盪的乡村,他们选择了绕道许多小路。 “在梅斯遇到了些麻烦。”玛丽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瞟向驛站周围的卫兵,那些人穿著国民卫队的制服,对拉法耶特侯爵派来的人十分不信任。 “有人认出了马车的纹章,幸好隨车的神父说我们是去巴黎的商人,才没被拦下。” 路易十六紧紧握住玛丽的手。 “慢点,夏尔。”泰蕾兹轻声提醒,弯腰帮弟弟理了理歪掉的领结。 夏尔却浑然不觉形势的紧张,充满精力的探索著新的地图,小皮鞋“噔噔噔”跑到驛站墙角的木箱边。 路易十六刚同玛丽说完话,转头就看见儿子正趴在箱子上,便走过去抱起儿子 抱起儿子,小傢伙立刻伸手去摸他胸前的鳶尾花徽章。 夏尔把冰凉的小脸贴在徽章上,鼻尖蹭得银饰发亮。 “爸爸的花!”夏尔把冰凉的小脸贴在徽章上,鼻尖蹭得银饰发亮,“维也纳的叔叔说,这个花代表我们家。” 泰蕾兹跟著走过来,她看著弟弟把玩徽章的样子,忽然轻声说:“夏尔,別弄坏了,这是爸爸很重要的东西。”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空出一只手牵著泰蕾兹:“等我们到了凡尔赛,爸爸陪你们捉迷藏好不好?” 玛丽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 泰蕾兹懂事地帮弟弟拍掉裤脚上的灰尘,而夏尔还在父亲怀里兴奋地比划著名船的形状,小嘴里冒出的词句顛三倒四。 “该出发了。”玛丽轻声提醒,此刻却觉得,孩子们的笑声,比任何权力和金钱都更需要守护。 路易十六抱著夏尔,牵著乖巧的泰蕾兹走向马车。 车轮转动时,夏尔忽然指著远处的河岸喊:“妈妈快看!有天鹅在飞!” 那几只白鷺正掠过水麵,划出优美的弧线。 在他眼里,这世间所有的未知,都只是等待探索的故事;而那些沉甸甸的王冠与责任,此刻还只是父亲胸前那枚冰凉又温暖的银徽章。 马车碾过乡间小路的碎石,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像一支低沉的催眠曲。 车窗外的麦田正被暮色染成深金色,偶尔有晚归的农夫扛著锄头经过,看见马车却只是低头让路,如果不去仔细查看,没人认得出这朴素车厢里载著高贵的法兰西的王室。 路易十六脱下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素色的亚麻衬衫,想让气氛轻鬆些。 “父亲,我们要去凡尔赛做什么?”夏尔的小手攥著衣角,稚嫩的声音里带著怯意。 路易十六还没开口,玛丽赶紧说道:“夏尔忘了吗?凡尔赛的镜厅有好多好多镜子,能照出无数个小骑士。” 路易十六却觉得孩子迟早要承担这个重任。 “还记得父亲的王冠吗?” 夏尔的小手突然鬆开衣角,指尖在路易十六膝头画了个圆圈,那是他记忆里王冠的形状。 这个刚满五岁的孩子,虽然还不完全明?母亲和之前父亲说的“王位”和“退位”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亲?上的变化,以及周围紧张的?氛。 他曾偷偷戴过父亲那顶镀金银冠的仿製品,沉重的金属压得他脖颈发酸。 夏尔瞪?了眼睛,眼中充满了不解。 “?亲马上就要把王冠给你。” 路易十六忽然掀开马车角落的木箱,从叠著的天鹅绒衬里中取出个小匣子。 “你看这宝石。”路易十六拿起一颗最大的宝石,那颗宝石被打磨得光滑透亮。 “真正的王冠上,是宝石都带著尖的。它们会扎伤別人,也会硌得自己睡不著觉。” “就像你搭积木时,最顶上的那块尖积木,看著威风,一碰就掉。” 他把宝石轻轻扣在儿子头顶,玻璃凉丝丝地贴著夏尔的头髮。 夏尔的小手在头顶摸索,忽然咯咯笑起来:“確实很轻,容易掉” 他想起去年在教堂,父亲戴著王冠听弥撒时,脖颈始终僵著,连转头看他都小心翼翼。 “轻才好。”路易十六拿回宝石,放回匣子里。 “太重的东西,没人能戴一辈子。” “改成船帆!”夏尔拍著小手,宝石在匣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让王冠在密西西比河上飞! 路易十六望著儿子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王冠的时候。 神父用圣油涂抹他的额头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改进凡尔赛的门锁,而非如何宣读即位詔书。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自己会在顛簸的马车里,跟儿子討论如何將王权的象徵改造成远航的工具。 远处的钟楼敲响的声音传来,七声钟鸣里,凡尔赛宫的尖顶在黄昏中愈发清晰。 泰蕾兹掀起窗帘一角,看著凡尔赛宫的尖顶越来越近。 宫殿的尖顶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几只蛰伏的巨兽。 她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的奥地利民谣,轻轻哼了起来,旋律在车厢里盪开时,夏尔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夏尔抱著鹅绒枕头睡著了,小脸上还带著笑,仿佛梦见了掛满水晶的船帆。 “快到了。”玛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正对著小镜子整理领口的珍珠项炼,指尖將每颗珍珠都转了半圈,让黯淡的一面贴著脖颈,只留温润的珠光朝外。 第34章 国王会议厅的重逢 1790年3月1日的晨光,正透过国王会议厅的玻璃。 內克抱著箱子推开胡桃木大门时,手指触到门把手上的镀金鳶尾花,这扇门他1776年、1788年两次打开,又曾在1781年、1789年两次叩別,如今铜製门环上的花纹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国王会议厅位於国王寢宫旁,是从路易十四时期开始的政治核心。 这里每周举行行政会议(周一、三)和財政会议(周二、六),国王在此与大臣商討国家事务。 厅內装饰以红色天鹅绒与镀金细节为主,路易十五甚至曾因此处温暖而在此临时休憩。1745年,蓬巴杜夫人正是在此被正式引荐给路易十五。 內克站在橡木桌旁,三次担任財政大臣的印记仿佛都刻在桌面的划痕里。 1776年他推行厉行勤俭节约、大幅削减宫廷开支、整顿税收徵收体系的政策。 1781年他顶住巨大压力,发表了著名的《致国王財政报告书》,首次公开国家財政状况,展示“盈余”假象。 1789年1月三级会议前连夜核算的財政赤字…… 1789年7月他被免职,这成为大革命的导火索,后来又再次被路易十六召回復出。 內克两次被路易十六解职时,都是在这张桌上整理完最后一份財政报告。 “內克先生,总算见到你了。”路易十六的声音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政府的財政比召开三级会议时如何?” 內克顿了顿,弯腰行礼。 然后他就看见了阿图瓦伯爵查理,这位国王的幼弟穿著军靴就踩进了铺著厚重地毯的会议厅,直接坐下用银质裁纸刀敲击桌面,“陛下不该召他回来。” 伯爵的佩剑鞘也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若不是他推行的税改法,怎会有后来的三级会议?” “查理。”他的二哥普罗旺斯伯爵路易,贵族长袍扫过椅子腿,昨日刚从勒阿弗尔港赶回。 儘管喷了许多香水,但身上依旧能闻到一股大海的味道。 “內克先生是唯一能让瑞士和尼德兰银行家相信债券可靠的人。 再说你在圣马洛港的走私船,还不是要靠他们的贷款维修” 他依旧錶现的和攻占巴士底狱前没有离开巴黎时期一样的善解人意。 內克的目光越过爭吵的两人,落在马尔泽布身上。 这位法律专家正在安静核对即將签署的条约条文。 对方正用羽毛笔在纸上勾勒,笔尖又忽然打了个叉。 “第17条:总督可在殖民地设立铸幣厂。”老臣忽然念出声,声音像被虫蛀过的羊皮卷,“但需用议会统一发行的模具,这简直是捆住手脚的枷锁。” 路易十六拿起条约,摇摇头道:“您说的没错,但请不必在意,这不会產生什么影响。” 心中又默默无奈的念叨“这群老贵族可真有『契约精神』,但这种东西一旦一方不能进行制裁,另一方又没有道德,你就毫无办法。” “维也纳的信到了。”外交大臣莫兰伯爵阿尔芒·?克忽然开口道。 隨即把信纸推到桌中央,火漆印上的哈布斯堡双头鹰沾著旅途的灰尘,“利奥波德二世陛下回信,奥地利愿意支持法兰西新政权,以及愿为法兰西美洲总督提供便利……但要我们保证,让王后继续参与政务。”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布罗伊元帅猛地站起来,军靴在地毯上碾出更深的痕跡,“他们的军队早都集结到边境,现在倒好……” “够了。”路易十六突然说道,然后合上条约,“麻烦阿尔芒·?克伯爵给奥地利大公回信,就说我已签署退位协议,没有法兰西的行政权利了,王后的权利由议会裁决,让他去和制宪议会去谈吧。” “约瑟夫二世刚驾崩,利奥波德二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玛丽比我们清楚。 所谓的表亲情谊在权力面前薄如蝉翼。” 他的大舅哥约瑟夫二世已经於1790年2月20日驾崩了,现在奥地利的话事人是他的內侄利奥波德二世,正所谓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 这是欧洲,谁家王室之间还不是个亲戚啊。 “协议是给人看的。”路易十六把协议还给马尔泽布。 “火枪和大炮才是协议的根基。” 內克看著国王的侧脸,忽然想起1776年第一次覲见时的情景。 当时路易十六还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在这张桌上给他看自己设计的锁具图纸,说“治国就像修锁,得知道每个零件的脾气”。 不过后来路易十六的表现可完全不像自己说的这样,知道每个零件的脾气。 而现在,这位国王正亲手拆解自己统治的根基,似乎终於明白了自己说的话? 当时路易十六也是在这张桌上,递给自己一枚刻著“忠诚”的银质徽章。 此刻国王的灰布常服上依旧带著鳶尾花徽章。 路易十六转向內克,声音压得很低,“你需要多少佣金才能说服银行家?王室珠宝箱里还有十二颗鸽血红宝石,是路易十五给蓬巴杜夫人的礼物,现在……” “陛下忘了?”內克拿起箱子里的一份文件,翻开帐簿的最后一页,那里贴著1788年的珠宝抵押清单。 去年为了赎回普罗旺斯伯爵的庄园,王室已经把蓝宝石当给阿姆斯特丹银行了。”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卷新的债券模板,在“抵押品”一栏写上“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十年关税权抵押。 下面写著发行2000万鋰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建设公债,年息5%,担保为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十年关税权,署名——阿姆斯特丹银行”,中间还印著鳶尾花的图案。 现在波旁的信誉比退位的国王更加值钱了。 “银行家要的是这个,看得见的土地以及长久的利益。 路易十六没有回话,递给他一张单据。 內克一愣,默默的在旁边站著,恭敬的鞠躬道:“您隨时都可以传唤我。” 掛钟敲响十二下时,內克离开了,回头看了眼那张橡木桌。 阳光已移到桌下,將路易十六的影子挤得很短,灰布常服上的鳶尾花徽章在光斑里忽明忽暗。 路易十六走到橡木桌前,抚过內克留下的债券模板,看著中间印著鳶尾花的图案,在“十年关税权”上停留片刻。 想到未来法国大革命后,法军於1795年入侵荷兰,建立巴达维亚共和国,实为法国附庸。 到时候都是法兰西治下的机构,也算是兄弟单位,都为法兰西做事,又不是国际问题了,赖一赖怎么了? 欠的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阿姆斯特丹银行,管你巴达维亚共和国的阿姆斯特丹银行什么事儿? 2000万鋰还是太少了,不行,得加大力度。 对著一脸生无可恋的前財政大臣卡洛纳子爵说:“將公债变成5亿鋰,第一年5%利息,后逐年增1%,为期10年,把关税抵押20年。” 卡洛訥子爵两眼放光,作为封建主义战士和前財政大臣,报效王室之心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外交大臣尔芒·?克伯爵看著国王陛下若有所思,將西班牙提供的小型舰队三十艘船在达勒阿弗尔港改造为商船完成的来信,折成小船形状,放进盛著文件的银盘里。 第35章 凡尔赛条约 1790年3月7日的阳光透过48面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狭长的亮光,却照不进廊柱角落的阴影。 那里的镀金浮雕被革命士兵用刺刀刮去了一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料,像道尚未癒合的伤疤。 “陛下,议会代表已在另一端等候。”拉法耶特侯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朝镜厅中央努了努嘴,那里的长桌铺著崭新的绿呢绒,却掩不住桌面上深浅不一的划痕,当时他离开后愤怒群眾涌入,有人用刀柄砸出了个凹痕。 路易十六走到长桌一端时,布勒特伊男爵正用银匙搅拌著咖啡“奥尔良公爵迟到了。” 他低声说,眼角瞟向厅门外,“据说在和普罗旺斯伯爵为『摄政座次』爭吵,他们寧愿在走廊里互相羞辱,也不肯让和平早点降临。” 当普罗旺斯伯爵路易和奥尔良公爵的丝绒长袍终於出现在门口时,长桌两端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奥尔良公爵的马甲上別著枚硕大的三色徽章,与他颈间的家族纹章形成刺眼的对比。“抱歉来晚了。” 他拖过镀金座椅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普罗旺斯伯爵坚持要让他的秘书先检查文本——毕竟,谁也不想签一份暗藏陷阱的和约,不是吗?” 他的手指在“摄政委员会”字样上弹了弹。 眾人没有理会他,布勒特伊男爵將协议推到桌中央,火漆印上的双鳶尾花还泛著油光。 马尔泽布开始宣布签署仪式开始—— 《法兰西王室与议会条约》 第1条:退位条款 前国王路易?奥古斯特正式退位,放弃法兰西王国及相关领地的一切统治权,获封“法兰西美洲全权大总督”,领有法兰西在美洲的全部殖民地行政和军事管辖权。 须於兰斯大教堂以天主教仪式公开宣誓“永久退位,无议会詔令不得返回欧罗巴”; 终身享有50万鋰年薪,可携带私人卫队、家族財產及侍从前往任地; 任期內行政举措需定期向法国议会报备,不得干预法兰西本土政务。 第2条:王位继承与君主立宪確立 王太子夏尔(路易十七)於巴黎圣母院加冕为“法兰西人和法兰西王国的国王”,为国家象徵性君主。 年满十六岁前,国家治理权由议会与摄政王共同行使,君主立宪制永久確立; 国王保留礼仪职权,需在议会通过的宪法前宣誓效忠,明確对行政命令、立法议案的否决权使用条件; 任何王室詔令须经议会签署方可生效,王室成员不得干预司法、行政事务。 第3条:王室財政安排 设立“王室年金专项基金”,保障路易十七宫廷运转: 每年拨付100万鋰,涵盖王室成员生活开支、宫殿维护、侍从薪酬等; 资金从全国土地税中专项列支,由议会財政委员会按月核发,不得挪作他用; 每三年由议会重新审议额度,根据国家財政状况动態调整。 第4条:贵族权益保障 1789年7月14日前在册的世袭贵族,保留年金权利,但数额按原標准削减三成; 贵族免税特权彻底废除,与平民同等承担纳税义务(包括土地税、人头税等); 1789年7月14日后册封的“新贵族”不享有年金权利,其身份仅为荣誉称號。 第五条教会权益条款 恢復天主教教会什一税制度,改为“自愿捐赠与法定徵收结合”:农民按收入的5%缴纳实物或货幣,三成归地方教区,七成纳入国家宗教基金; 国家宗教基金用於教士薪俸、教堂修缮及宗教教育,使用情况接受议会宗教事务委员会监督; 承认教皇对法国教会的精神领导权,但教会財產仍归国家所有,教士由国家统一任命、发放薪俸。 第5条:摄政条款 成立摄政委员会; 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与普罗旺斯伯爵路易共同担任摄政王; 奥尔良公爵主理礼仪、宗教事务,负责王室对外形象及宗教仪式统筹; 普罗旺斯伯爵主理財政,掌管王室年金使用、宫廷开支审批; 任何王室指令需两人联名签署方为有效,之后需提交议会审批。 第6条:安全条款 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不得参与任何政务,与其子女居住於凡尔赛宫指定区域; 由议会派驻革命卫队“保护”,未经许可不得离开巴黎市域; 其生活开支从王室年金中列支,个人通信、会客需接受“王室安全委员会”监督。 第7条:权力条款 为保护宪法,设立多重约束机制: 议会成立“王室安全委员会”,由米拉波、巴纳夫等七名议员组成,拥有驳回摄政王任何决定的权力; 王室所有收支明细须每季度公示,接受公眾监督; 贵族年金髮放名单由议会审查备案,仅限1789年7月14日以前册封的贵族; 教会什一税的徵收、使用情况接受议会宗教事务委员会年度审计。 ………… 第35条:补充条款 若有修改需签署方共同协商一致 路易十六代表王室,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和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代表摄政委员会,国民卫队司令拉法耶特侯爵代表军方,米拉波代表议会。 当五支羽毛笔同时落在纸上时,《法兰西王室与议会条约》(简称凡尔赛条约)签署完毕。 窗外的阳光恰好移过亚森特·里戈所画的《路易十四肖像》。 此画本为路易十四赠予西班牙国王的礼物,却因过於威严被留作凡尔赛宫镇殿之宝。 画中君主的金边礼服在光斑里亮得刺眼,画中君主的金边朝服与厅內路易十六身上的灰布常服形成刺目的对照。 这位法兰西国王的胸口带著綬带,缀著纹章,胸针上的鳶尾花徽还在微弱地闪烁。 当他与玛丽並肩走出大厅时,听见身后传来开心的笑声,路易十六没有回头,只是將玛丽的手握得更紧。 “陛下,您真的要放弃这一切吗?”回到凡尔赛宫的私?寢宫,玛丽的声?带著一丝哽咽 她紧紧握著路易十六的手,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担忧。对於她而?,凡尔赛宫是她的家,王后是她的身份,而现在,这一切都將成为过去。 路易十六轻轻抚摸著她的手背,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玛丽,这並非放弃,而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標。 法兰西的未来,不应该被困在这片动盪的土地上,而是在世界上,我们將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更自由的发展空间。 在美洲,我们將重建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繁荣的法兰西。我向你保证,我们將会在新世界,重新找回属於我们的荣光,甚?超越以往。” 当夜,凡尔赛宫的灯?依旧辉煌,但在这辉煌之下,却隱藏著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时代的序章。 第36章 镜厅的终章与序章 在罗伯斯庇尔看来,条约签署后镜厅的空气里浮动著火药与香水混合的怪味,像场未散的硝烟裹著腐朽的甜腻。 路易十六从座位上起身时抬头看见罗伯斯庇尔,嘴角竟极快地扬了一下,那瞬间的笑意,比镜厅所有的水晶灯都亮。 “他以为我是来见证波旁家族的体面退场?还是觉得能像糊弄那些投机议员一样,用“美洲总督”的头衔堵住革命的嘴?”罗伯斯庇尔心里不屑的想著。 米拉波经过罗伯斯庇尔身边时突然停下,罗伯斯庇尔被他的香水味呛得皱眉,那是贵族最爱的龙涎香,与大厅里挥之不去的火药味格格不入。 “体面,罗伯斯庇尔,革命需要体面。” 罗伯斯庇尔压低声音:“那些在饥荒中饿死的公民,会在乎国王签字时是否体面?” 米拉波的脸色瞬间涨红猛地咳了一下,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没有这份和约,巴黎的麵包价格会涨到让女人把孩子扔进塞纳河。” “所以我们就该用美洲的土地,去餵饱波旁家族的贪婪?”马拉的拐杖突然在他身后敲了敲地面,枫木杖头的铜包头磕在大理石上,发出钝响。 这位《人民之友报》的主编今早刚从巴士底狱遗址回来,外套上还沾著墙灰,“应该加上『永久放弃王位』,『永久退位』算什么!?” 马拉的声音像钝刀割肉,“让这个修锁匠明白,新世界的沼泽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罗伯斯庇尔按住马拉的胳膊。 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些投机的议员,他们正端起酒杯,钻石戒指在镜厅水晶吊灯和太阳的光照下晃得人眼晕。 “那群人名下的服装店和珠宝店正急需贵族订单。”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贴著马拉的耳朵说。 “麵包价格已经涨到八个苏一磅,再动盪下去,圣安托万区的妇女会比我们先衝进议会。” 马拉的拐杖在地毯上碾出浅痕。 “你和拉法耶特一样,被『体面』冲昏了头!”他突然提高声音,引得全厅侧目。 “去年冬天,我在巴黎的下水道里见过饿死的孩子,他们的指甲缝里还嵌著树皮,而这位国王,却在温软木工房里为他的王子削木马!” 人群的目光直直射向这边,眼底没有惊讶。 “罗伯斯庇尔先生和马拉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法拉耶特侯爵的声音十分平稳。 “或者,需要议会再派个牧师,为这份和约祈福?” “阁下应该清楚。” 罗伯斯庇尔向前半步,备忘录在手中展开。 “1789年10月,国民制宪议会已经废除了『承上帝洪恩』的前缀。” 罗伯斯庇尔的目光扫过保王党那群人,这些旧贵族以为换个“总督”的头衔,就能把密西西比河变成新的塞纳河? “放肆!”普罗旺斯伯爵路易猛地站起来,丝绒长袍扫过桌面,墨水瓶被带得倾斜。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点法兰西国王?等著,第一个就绞死你们这些乱党!” “伯爵还是先担心自己封地的庄园吧。”米拉波突然开口,鼻烟壶在指间转得飞快,真是怕自己身体太好了。 他的假髮斜歪著:“我刚收到银行家的信,您抵押的城堡下个月就会被拍卖,用削减三成的年金,恐怕连利息都付不起。” 路易伯爵的脸瞬间变了,抓起羽毛笔就朝米拉波扔过去。 “你这个接受两边贿赂的叛徒!” “够了。”法拉耶特侯爵厉声呵止,他估计是怕本就命不久矣的米拉波死在凡尔赛给他的前任国王陛下添加不必要的麻烦吧。 “罗伯斯庇尔先生说得对,没有『承上帝洪恩』了; 但你们也该明白,把一头狮子逼到沼泽里,它终究还是狮子。” 拉法耶特突然举杯,不等罗伯斯庇尔继续回復,水晶杯的反光刺得人眼疼。 “契约签署了,让我们为法兰西的和平乾杯。” “不,这是停战协议。”罗伯斯庇尔心里如是想著,却没说出口。 保王党人强顏欢笑,举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激进派沉默地站著,静静地看著。 只有投机派在喜笑顏开,那群议员甚至哼起了歌剧里的调子,仿佛已经算出这份条约能给他带来多少利润。 奥尔良公爵突然凑到罗伯斯庇尔身边,长袍斗篷上的古龙水味混著菸草的辛辣。 “罗伯斯庇尔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像耳语,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其实是支持革命的,你看,我的三色徽章……” 他的手指在別反的徽章上弹了弹,红色在左,蓝色在右。 “公爵还是先把徽章戴对吧。”罗伯斯庇尔拨开他的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 “蓝、白、红象徵『自由、平等、博爱』,连这个都记不住,还算什么革命者?” “至於偽装的虔诚,神父说得好,那比无神论更令人不齿。” 奥尔良公爵的脸色变得没有热情了,但也没说什么,转身朝普罗旺斯伯爵的方向走去。 他们又开始为摄政座次爭吵起来。 马拉继续在罗伯斯庇尔耳边低吼:“这是背叛!” 他的拐杖几乎要戳穿地毯,“不出一年,他们就会带著周边诸国的军队打回来!” 罗伯斯庇尔没有回答,只是盯著《条约》上那片墨痕。 他们以为这份契约是革命的终点? 不,这只是开始。 等路易十六在纽奥良的沼泽里做著总督梦时,公民们会在巴黎的广场上,用《人权宣言》的铁笔,彻底剷除旧制度的根基 那些镀金的浮雕、丝绒的长袍、珍珠的项炼,都该和波旁家族的徽章一起,扔进歷史的垃圾堆。 离开大厅时,罗伯斯庇尔最后看了眼墙上的《路易十四肖像》。 权杖顶端闪著永恆光芒的部分被握在手中;而此刻,那个继承他血脉的人,正走向一艘通往流放地的船。 但真正的革命者们知道,只要波旁家族的阴影还在,革命就不算结束,就像镜厅里那些被刮去的镀金浮雕,底下的青灰色石料,才是法兰西真正的底色。 凡尔赛宫外的风带著寒意。 罗伯斯庇尔將备忘录塞进包里,皮革的触感冰冷如铁。 这不是和平的凭证,是给旧世界的死刑判决书,只是执行日,定在更合適的明天。 ----------------- 感谢书友20250402215937662的打赏 第37章 镜厅的墨痕 《塔列朗的日记》选节其一 1790年3月7日,午后三时 凡尔赛宫的镜厅比记忆中冷了许多。 三月的阳光本应带著暖意,透过48面落地窗洒进来时,却被窗框的阴影过滤成了冰碴子。 我的座位在镜厅第三根廊柱后,有人为我摆了一张小桌子,我手里的鹅毛笔浸在墨水瓶里已有一刻钟。 签署仪式的前一天,我才突然被任命为路易十六陛下的文书官。 当布勒特伊男爵的秘书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正在档案馆核对1763年《巴黎条约》的副本,为收回北美殖民地寻找法理依据。 “陛下需要一位熟悉宫廷掌故的人记录细节。”秘书的手套上沾著酒渍,“尤其是那些……不便写入正式档案的细节。” 此刻我的职责是记录条约签署的每一个细节。 路易十六国王的袖口,还沾著墨渍。 让我想起上周在档案馆看到的旧档案:1774年他加冕时,手套上绣著的鳶尾花是用金线密缝的。 长桌对面,国王正低头与布勒特伊男爵悄悄交谈。 “塔列朗先生?” 布勒特伊男爵的声音从长桌那头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皮鞋尖在地毯上蹭出细碎的毛絮。 “请准备记录。” 我连忙低头蘸墨,但此刻会议仪式尚未开始,没人公开发言,我实在不知道写些什么,鹅毛笔在砚台边缘刮出涩响。 余光瞥见王后玛丽王后的手指在蜷缩。 掐进丝绒裙摆,那里绣著的小鳶尾花被揉得变了形。 她今天戴的珍珠项炼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传家宝,三十九颗珍珠象徵著德意志邦联最初由39个邦国组成。 此刻却有颗珍珠鬆动,显得不是那么的整齐。 奥尔良公爵的丝绒长袍扫过时,带起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 这位摄政王在签署时,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成小团,像在表达他的不满。 我注意到他身上的三色徽章別反了,红色在左侧,蓝色在右侧。 按照1789年议会颁布的徽章规范,应当是蓝、白、红自左至右排列,象徵“自由、平等、博爱”。 这在往日是要被宫廷礼仪官训斥半个时辰的,当年路易十五的宠臣只因把綬带系歪了半寸,就被逐出宫廷三个月。 此刻却没人在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或许是故意的,就像他颈间的家族纹章故意露出一半,另一半藏在长袍里, 奥尔良公爵签字时,手稳得像块石头,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弧度甚至比礼仪手册上的范本还要標准。 但我看见他把怀表掏出来又塞回去,银质表链上的家族纹章与表盖上的三色纹章撞在一起,发出细不可闻的叮噹声。 后来我才知道表盖內侧刻著的字:“1789年7月14日,巴黎——制宪议会赠” 那是巴士底狱陷落的日子,一个本该被贵族诅咒的日期,却被他隨身带著,像枚耻辱勋章。 他在“教会权益”条款旁画了个极小的十字,墨跡浅得几乎看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逗號”的重影,只有我这种没事盯著纸面的文书才能发现。 当初我潜伏在巴黎当陛下的代表和联络人时,我曾见这位公爵向神父懺悔时,用同样的力度在祷文上画十字。 “偽装的虔诚比无神论更令人不齿”。 此刻这个十字,大概是在向教会示好,又怕被议会派看见,真是个高明的演员。 路易十六陛下拿起笔时,我发现他右手食指有块新的茧,那是长期握木工刨子才会有的痕跡,与国王的身份极不相称。 去年冬天,我在杜伊勒里宫的木工房见过他,当时他正为公主泰蕾兹和王子夏尔做玩具木马,刨子在木头上推过的声音比任何王室训话都要专注。 这双手既能握紧权杖,也能玩转刨子,却终究握不住正在流逝的王权。 他签字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对“退位”这些条款早已毫不在意。 笔尖划过“路易?奥古斯特”的花押时,比他签署任何王室詔令都要简练。 1788年他批准新税法时,每道弯鉤都透著犹豫;而今天,每一笔都像锋利的骑士佩剑。 王后玛丽始终没说话,裙摆下的脚尖却在地毯上碾出浅痕。 直到马尔泽布念到“王后与其子女居住於凡尔赛宫区域”时,她才抬手碰了碰颈上的珍珠项炼。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舞会,王后戴著这串项炼跳交际舞,珍珠在烛光下飞成银线,当时路易十六笑著说对身边的人说:“我的王后像只快活的云雀”。 而现在,这只云雀的翅膀被条约捆住了,连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米拉波签字时,鼻烟壶从口袋里滚出来,琥珀盖子摔在地上裂了道缝。 那封信是我起草的,里面写著关於“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建设公债债券可按市价八折承销”的內容。 原来他一边在议会领著津贴,一边在私下接受国王的资助,真是笔好生意,左手举著革命的旗帜,右手数著王室的金幣。 普罗旺斯伯爵签完字后,他咒骂著把笔隨意扔在桌上,大概是想起自己在里昂的庄园还抵押在银行,而年金被削减三成后,连利息都付不起了。 奥尔良公爵的丝绒长袍再次扫过我时,古龙水味里混进了菸草的辛辣。 他故意把签名蹭到路易十六的旁边,像在宣示他的主权。 仪式结束后路易十六起身时,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王后的手挽得更紧,王后的珍珠项炼垂下来,在他灰布常服的袖口扫过。 布勒特伊男爵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连忙把记录纸收了起来。 回头看见背后的激进派议员正盯著我,他们的目光像在看一份死亡名单,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我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满墙的镜子像面巨大的讽刺画:每个人都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却没人看清影子背后的陷阱。 回到文书室时,墨水瓶里的墨汁已经凉透。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凡尔赛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却照不亮即將到来的长夜。 第38章 兰斯大教堂的晨祷与退位 1790年3月10日的晨光,像融化的银浆灌进兰斯大教堂的彩绘玻璃。 路易十六走下马车,耳后已传来群眾的嗡嗡声。 玛丽王后牵著王太子夏尔的手紧隨其后,哈布斯堡家族的珍珠项炼在晨光里晃成碎银。 国王的妹妹伊莉莎白公主抱著公主泰蕾兹,小姑娘的金丝髮辫垂在姑母的黑丝绒斗篷上。 那些挤在雕花铁门外的公民们,正踮著脚往教堂里张望,粗布衣衫的袖口蹭在斑驳的石墙上,留下一道道灰痕。 “看那顶王冠!”卖花女苏珊突然尖叫,她篮子里的紫罗兰被挤得花枝乱颤。 “三年前我在杜伊勒里宫见过,上面的钻石能买下整条鱼市街!” 她的声音刚落,就被后排的马蹄铁匠打断:“早被当去餵军队了!”铁匠的铁砧上个月刚被征去熔铸炮弹,此刻他攥著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儿子在罗亚尔河打仗,连双新靴子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举著《人权宣言》的传单高喊“打倒王权”。 有人却对著路易十六的背影划十字,希望能蹭到他的影子。 两种声音撞在教堂的玫瑰窗上,震得玻璃上的圣像都在摇晃。 兰斯大教堂(reimscathedral)在法国歷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其重要程度绝不亚於巴黎圣母院。 这里曾经是法国第一位国王克洛维一世(clovisi;466年-511年11月27日)接受洗礼的地方. 而从1027年开始一直到法国大革命,这里也是几乎每个法国国王举行他们加冕仪式的地方。 路易十六踩著光斑走向祭坛时,身上的国王礼服冕服在光线下泛著沉甸甸的光泽,金线绣成的鳶尾花纹章顺著绒长袍流淌。 貂皮披肩的边缘扫过青石板,留下细碎的毛絮,与地上的花瓣混在一起。 皮靴在石板上敲出的声响被穹顶反弹回来,与管风琴的余韵缠在一起。 他领口別著的鳶尾花金章是1775年6月加冕时大主教亲手所赠,此刻在晨光里亮得灼眼。 祭坛前的橡木台阶还留著1429年的凹痕。 当年圣女贞德护送查理七世加冕时,马靴在这儿踩出的印记,如今被革命士兵用刺刀凿得更深,露出底下的石灰岩。 晨祷的钟声在六点整准时撞响。 路易十六跪在祭坛前的跪垫上时,布里埃纳主教捧著镀金圣经诵读《诗篇》,拉丁文的祷词在空旷的教堂里盘旋,混著管风琴的低音,像从地底升起的雾。 今天的仪式由布里埃纳主教主持,(艾蒂安·夏尔·德·洛梅尼·德·布里埃纳étiennecharlesdeloméniedebrienne) 他是1790年法国大革命期间成为少数宣誓支持《教士公民组织法》的高级神职人员之一。 该法令重组了天主教会,切断法王与教会的传统联繫,使教会受国家管理。 但他背叛自己的阶级,最终结果就是也不被另一方信任,1793年因曾为旧政权重臣被革命政府逮捕,次年死於狱中。 唱诗班的童声突然拔高,十几个穿著白麻布圣衣的男孩站在唱诗台的台阶上,他们的声音撞在镜面般的大理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回音。 然后布里埃纳主教捧著圣经走上前时,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这位主教对著路易十六,手指在“王权神授”的章节上停了停,突然用拉丁文念起《诗篇》:“君王会如黎巴嫩的雪松般倾倒……”话音未落,国民卫队的鼓手就擂响了鼓点,咚咚的声浪把经文砸得粉碎。 拉法耶特侯爵站在台阶下,制服纽扣扣得比镜厅签约时更紧,白手套指尖轻轻捏著卷烫金羊皮纸的《退位誓词》。 他身后的银盘上,铺著深红色天鹅绒的衬布,正等著盛放即將交接的王权象徵。 “请陛下宣誓。”拉法耶特將誓词举到他面前,羊皮纸边缘的烫金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路易十六望向纸面:“愿以天主教徒的名义起誓,永久退位,无议会詔令永不返回欧罗巴……我放弃法兰西人和法兰西的国王之位……” 他继续念下去: “王权自民所授,今归还於民……” 他忽然想起当年大主教用圣油为他涂额时说的话:“王权如膏油,自天而降”。 而现在,议会派来的公证员正举著钢笔,记下誓词上的“王权自民所授,今归还於民”。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管风琴突然炸响。 布里埃纳主教走上前,沉稳的双手从路易十六头上取下王冠,又接过他手中的权杖与宝珠。 路易十六被解下镶钻王冠时,指腹蹭过边缘的宝石。 这顶王冠曾在1775年的加冕日衬得他头如太阳。 “按议会法令,”他的声音比枯叶还轻,“这些將由国民议会保管,待后日王太子夏尔,於巴黎圣母院加冕时再行交付。” 拉法耶特上前一步,白手套接过王冠与权杖,轻轻放在身后的银盘里。 天鹅绒衬布被压出深深的凹痕。 路易十六解下加冕戒指时,因身体发福而用力导致指节发白。 现在要被放进国民议会的保险箱,与巴士底狱的钥匙做邻居。 这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波旁家族手里。 因为在夏尔的加冕礼上,议会会给他准备一枚新的,上面刻著“王权自民所授”的字样。 奥尔良公爵菲利普的丝绒长袍边缘扫过刻著家族纹章的石板,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普罗旺斯伯爵路易捻著钻石別针,借咳嗽向米拉波递去暗號; 布勒特伊男爵和马尔泽布等人攥著誓词,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卡洛纳子爵和內克掏著尼德兰匯票,瑞士口音混在祷词里; 激进派唯马拉在场,拐杖敲出记录节奏,报纸上路易十六名字被红笔绞刑架刺穿,他的目光扫过玛丽王后时,笔尖在纸上划出道狠戾的斜线。 仪式结束后路易十六踏上马车时,听见管风琴又响了起来,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玛丽王后抱著夏尔,伊莉莎白牵著泰蕾兹,四个身影在马车踏板上投下重叠的影子。 教堂外的风卷著三色旗的边角,拍在青铜大门上啪啪作响。 路易十六回头望了眼兰斯大教堂,那些曾见证过数十位国王加冕和长眠的彩绘玻璃,此刻在晨光里亮得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离去的背影。 马车驶过城门时,卖花女苏珊的那筐紫罗兰已被拥挤的人群踩成泥,紫色的汁液在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跡。 第39章 分道 回到凡尔赛宫的国王会议厅內。 路易十六鬆了松领结:“退位的仪式已经完了,从现在起,我是公民路易了。” 玛丽王后眉头紧锁,依旧不放心:“可若局势失控……” “我会安排接下来的计划”路易十六打断她。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普罗旺斯伯爵路易身上 “你身为摄政王,要与查理、布勒特伊男爵、马尔泽布先生、布罗伊元帅一同留下,辅佐夏尔,保护波旁家族的安全。” 然后又对布勒特伊男爵说道:“麻烦布勒特伊男爵带领宫廷配合摄政王路易伯爵,死死盯著奥尔良公爵。 管他那三色徽章別得再端正,也藏不住下面的野心。” 布勒特伊男爵躬身应道:“臣会不负所托。” 普罗旺斯伯爵在一旁高兴点头,盘算怎么成为唯一的摄政王。 隨即,路易十六转向阿图瓦伯爵查理:“查理,你与那些返回国內的贵族相熟,这事就交给你了。像孔代亲王这些人,你去拉拢他们。” 查理伯爵猛地挺直腰板:“陛下放心,孔代亲王上周刚从荷兰回来,我前日已去拜访过他。只要许以好处,定能为我们所用。” “好处自然要给,但也要防著他们。”路易十六叮嘱道。 “他们未必是最忠心的保王党,但一定是最坚定的反革命,因为革命砸了他们的庄园、抄了他们的財產。 好好利用这份恨意,让他们成为制衡议会的力量,替我们在激进派面前吸引火力。 不过切记,不能让猎狗咬著自己,又多了一群奥尔良公爵。” 查理伯爵哈哈的扬声道:“明白!” 路易十六又补充道回头望向玛丽:“我已让塔列朗在巴黎留下据点和退路” “那些人都是塔列朗担任神父时认识的最虔诚的信徒,对王室忠心耿耿。” 玛丽王后轻声问:“他们……真的可靠吗?” “对上帝发誓,都是可以用性命相托的人。”塔列朗立即接口道。 “他们中有麵包师、有马车夫、大铁匠,还有几个甚至是议员,平日里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为保密起见,我不能透露他们的名字,但一旦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嗯……比如说要將上断头台,他们自会出现解救你们顺流而下跨过大西洋。” 马尔泽布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著审慎:“塔列朗先生办事周密,只是这些人散布在巴黎各处,万一有谁被盯上,怕是会牵连王室。” “马尔泽布先生多虑了。”塔列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们都是老巴黎了,在最危险的时候都躲过了搜查,比我们更懂得怎么隱藏自己。 再说,他们之间只通过暗语单线联繫,就算有一队人出了差错,也不会牵连其他队伍。” 路易十六点头表示赞同,又看向布罗伊元帅: “布罗伊元帅,还需你继续联繫《凡尔赛条约》签署后本应解散的保王军,將他们组建为民兵。 暗中给国民卫队施加压力,让巴黎的议会不敢轻举妄动。” 布罗伊元帅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路易十六转向马尔泽布,语气温和了许多:“马尔泽布先生,您是法学专家,这方面的事情就得靠您了。 您的法律知识比剑更锋利,若议会有人想对王室不利,就用法律条文拖垮他们,一条条地跟他们掰扯,为解救活动爭取时间。” 马尔泽布又扶了扶眼镜,郑重地点头:“臣定当尽力。只是可能那些激进派议员根本不讲法理,怕是……” “就算不讲法理,也要让他们在舆论上站不住脚。”路易十六道。 “要让巴黎的报纸都报导你们的辩论,让民眾知道议会是如何蛮不讲理。 民眾是容易受到煽动的,不需要让公民们站在我们这边,,只需要不站在议会那边,那群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路易十六从抽屉取出皮箱,打开铜锁,里面是一叠存单:“这是2000万鋰王室私產的存单,由玛丽保管。我已委託內克先生,每月只能提取100万鋰,用来保障你们的工作开展和日常用度,用完后我会再匯过来。” 玛丽王后接过皮箱,放心了一些:“我会妥善保管的。” 卡洛纳子爵连忙拿著协议说到:“陛下,路易斯安那的基建公债谈成了!虽然变为了2亿鋰。第一年5%利息,之后每年增1%,为期10年,用殖民地关税抵押20年不变。” “很好。”路易十六点头,“抵押的事交给你全权处理,我很放心。” “谢陛下信任。”卡洛纳子爵躬身应道。 “阿尔芒?马克伯爵、卡洛纳子爵、塔列朗,你们隨我前往美洲。”路易十六看向三人。 三人齐声应下,语气坚定。 路易十六拿起桌上的海军急报:“海军部长德拉吕泽纳、地中海舰队司令德?里翁伯爵和布雷斯特舰队司令迪拉波尔特侯爵都认为局势平稳,要留在本土对付英国人。只有西於尔少將和一些年轻军官去了勒阿弗尔港。” “真是一群老狐狸”路易十六笑著说“不过,足够了。” “陆军方面,我已按您的旨意,让2000德意志和1000瑞士僱佣兵在勒阿弗尔港集结。这些人在国內是墙头草,去殖民地对付印第安人和那些混混,可比谁都可靠。” “军餉的事,卡洛纳你要提前准备好。”路易十六对卡洛纳子爵说,“不能让他们在船上就闹起来。” 卡洛纳子爵点头道:“现在您的王室资金除了之前的军餉开销和武器花费大约还剩4亿2千万鋰,加上这次的2亿鋰公债减去您预留的1千万鋰,您一共还有大约6亿1千万鋰。 臣已预留150万鋰,足够支付他们半年的军餉了(一个僱佣兵正常大约是20鋰左右,军官要远远高於士兵)。等到了美洲,再用殖民地的土地抵扣,给路费把家人接来,就可以把他们拴住了” 路易十六对阿尔芒?马克伯爵说:“到时候与美国和西班牙殖民地的交涉,就拜託给你了。” “臣定不辱使命。”阿尔芒?马克伯爵欠身道。 安排完这些,路易十六想起了什么,对眾人道:“我还得去见见伊莉莎白公主,邀她一同前往美洲。” 玛丽王后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赶紧去照看泰蕾兹和夏尔吧,这段时间也辛苦这些小傢伙们了” 路易十六拍了拍她的手,“我去去就回。”说罢,转身向厅外走去。 议事厅內,眾人各异的神色,关乎法兰西未来的分道就此开拓。 第40章 新阳照临圣母院 1790年3月15日。 巴黎圣母院,正式名称为“巴黎圣母主教座堂”,这座承载著法兰西歷史的宏伟建筑,在革命后被愤怒的人群占领,上周才被法拉耶特侯爵带著国民卫队劝离,直到昨日才紧急清理完毕。 此前从未有人在巴黎圣母院加冕,此举打破了传统,也是议会为了削弱王权和神权的动作。 新阳已经升起,照出了巴黎圣母院的影子。 现在唱诗班的童声先於仪式响起,三十六个穿著白麻布圣衣的男孩分两列站在圣坛两侧,拉丁文的《荣耀经》顺著巴黎圣母院的穹顶攀升。 路易十六,曾经的法兰西国王,如今的“公民路易”,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走上了圣坛。 贵族们和议员们按席位坐定,碰撞长椅的声响与祷词交织,米拉波坐在前排,手指把玩著鼻烟壶,他斜眼瞥了眼身旁的巴纳夫,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著前方。 阿图瓦伯爵查理坐在另一边的第一排,望著非要站上去的二哥路易伯爵一脸无奈,旁边坐著认为形式稳定后急匆匆赶回国的孔代亲王等人。 罗伯斯庇尔则在后排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扫过圣坛上的每一个人;马拉则站在人群后面,在一张白纸上画著王冠。 前几日已经在兰斯大教堂举行了退位仪式。 他的每?步都显得那么坚定,?那么超脱,没有丝毫不捨得告別王权。 圣坛之上,年幼的路易十七,穿著不合身的王袍,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在经歷过这么多事情后,他知道这场仪式意味著什么,知道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议论什么。 目光复杂地投向他那一脸轻鬆的父亲,他能明白父亲退位,但他还是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布里埃纳主教捧著鎏金圣油瓶走上前,瓶身上的天使浮雕泛著柔光。 按传统仪式,他用浸过橄欖油与香脂的棉签为新王涂额,隨后將棉签悬在路易十七额头,画了个十字。 底层观眾席突然爆发出骚动。 一个马蹄铁匠正扯著嗓子喊:“把王冠熔了换麵包!” 喊声刚落就被身后的修女训斥道,“褻瀆神圣!” 老修女的黑裙避开铁匠的油污围裙,两人的爭吵混在祷词里…… 而二楼迴廊的资產阶级富商们则贪婪的盯著王冠上的钻石,前財政大臣內克站在迴廊拐角,嘴里念念有词的盘算著新发债券;他身旁的卡洛纳子爵则一脸不屑,时不时用手帕擦拭著袖口的灰尘。 布勒特伊男爵和阿尔芒?马克伯爵等人,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隨后布里埃纳主教从议会代表托著的银盘里拿起王冠,他先將王冠举过头顶示意,那顶镶著钻石的王冠在他手中晃了晃,再转身递到“公民路易”手中。 经议会批准,主教向上帝祈祷获得神諭后,父亲將王位传承给儿子。 如此奇葩的仪式恐怕也只有在这充满了妥协的当今法兰西才能看见。 “我,法兰西王国的公民路易?奥古斯特,今日在此,將法兰西的王冠,交予我的儿子,路易?夏尔,为法兰西人和法兰西的国王路易十七。” 公民路易的声?在?厅中迴荡,他亲?將王冠戴在路易十七的头上。 夏尔只是微微仰头,没有躲闪,毕竟已经懂得这顶王冠的重量。 隨后,公民路易拿起那根缩短了半尺的权杖,塞进夏尔攥紧的小手。 玛丽王后站在第一排的跪垫上,泰蕾兹的小手按在她的裙褶里。 当王冠触及夏尔头顶的瞬间,泰蕾兹突然拽了拽母亲的袖口笑著说:“妈妈,弟弟比昨天长高了。” 马上该被尊为玛丽王太后了,她看向了女儿,微笑了。 加冕礼的既定程序行至此时,该是新王向母亲行尊封礼的时刻。 这一仪式更多是政治確认而非宗教加冕。 路易十七攥著权杖微微收紧,他转过身,朝著母亲玛丽所在的方向迈出三步。 他带著沉重王冠稳住身形,脸上不见慌乱。 “母亲,”他开口时,声音还带著孩童特有的清亮 “即日起,您便是法兰西的王太后。” 路易十七从旁边的托盘接过了摄政王委员会颁布经议会確认的尊封王太后詔书,递给母亲。 “我的国王,”她缓缓屈膝,裙摆扫过跪垫,“愿上帝保佑你与法兰西。” 旁边的奥尔良公爵菲利普,这位野心勃勃的摄政王,此刻正站在路易十七身旁,脸上掛著微笑看著和国王隔一个他的普罗旺斯伯爵路易,没办法谁叫路易伯爵当时要离开巴黎呢。 由於他们俩谁也无法说服谁,最终议会决定让奥尔良公爵菲利普先普罗旺斯伯爵路易一个次位。 普罗旺斯伯爵路易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同样望著奥尔良公爵,心里在盘算著如何挤掉他成为唯一的摄政王。 仪式结束后,路易十六在侧廊与家人告別,前往勒阿弗尔港。 他蹲下身拥抱夏尔时:“记住,王冠是责任,不是枷锁。” 转身拥抱泰蕾兹时,小姑娘把一朵干鳶尾花塞进他手心,“爸爸带它去美洲开花”。 玛丽的吻落在他的额角,依旧带著香水的气息。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替他理了理常服的领口,让银鳶尾花更端正些。 路易十六已说服妹妹伊莉莎白公主一起去美洲,那里需要他去传播主的荣耀,此刻伊莉莎白公主正在修道院与上帝道別。 离开圣母院时,新王的马车轮子碾过广场,由法拉耶特侯爵亲自带领国民卫队护送回凡尔赛。 新王车队缓缓驶过巴黎的街道,两旁的民眾情绪复杂。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沉默。 夏尔扒著车窗往外看,巴黎的学生举著“欢迎新王”的標语牌。 波拉米和奥尔良公爵站在圣母院的台阶上,看著马车消失在大道的尽头。 他们胸前的三色徽章別得端端正正,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唱诗班的童声还在教堂里盘旋,而远处的塞纳河港口,帆船正升起白帆。 第41章 忠诚的集结 1790年3月20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路易十六站在勒阿弗尔港的海关大楼窗前,看著港口里桅杆如林,帆布在风中舒展,远处的海平面泛著朦朧的光晕。 让他忽然想起那幅名为《日出?印象》的画作,虽然此刻还没有莫奈,但眼前的景象分明就该是画里的模样。 “身为欧罗巴顶级贵族,是该搞点高雅的爱好了。”他对著窗外的景色想著,“老是搞机械会降低威严,画画还能卖个好价钱、嗯……美术爱好……建筑师……农场主……” “陛下,西於尔少將已在大厅等候。”塔列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路易十六思考的思绪,即使已经退位,这些老部下依旧称呼他陛下。 海关大楼的会议室里,西於尔少將的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响。这位1747年出生,四十余岁的海军將领因为太想进步鬢角已泛白,制服纽扣擦得十分光亮。 他见到路易十六进来时连忙起身敬礼后,迫不及待的匯报到:“陛下,目前集结的船只包括一级战舰3艘『皇家太阳號』『皇家路易號』『布雷斯特港號』,每艘配备百门火炮; 二级战舰6艘,三级8艘,四级7艘,共计24艘。 可以分为三个舰队,总吨位约35,000吨,占法兰西海军现有吨位的十分之一。” “维护费用呢?”路易十六忽然问,目光落在海图边缘的批註上。西於尔少將的喉结动了动:“每年约需300万鋰来维护。” “现在能有这么多船只已经实属不易,也只有趁局势还没完全安稳下来才可能。” 高级军官都已经到头了,也不想再晋升了,大多觉得在本土待著安稳,就算革命成功,海军作为贵族的技术兵种总也离不开他们。 普通水兵也认为法兰西局势已经开始缓和,还是选择安於现状,寧愿守著土伦港的小酒馆,也不想漂洋过海去新大陆。 不过这些都是人之常情,要是早几个月可能会带出来的更多。 路易十六看向窗外正在进行升帆检查的“皇家路易號”。 那艘一级风帆战列舰的船身在晨雾里若隱若现,满载排水量近5000吨的庞然大物,上个月还在土伦军港里,无法达到航行条件。 从王室私库里拨了一笔钱財,才让这艘“老伙计”重新焕发生机,得以正常行驶。 至於战斗力,路易十六表示:先別管这炮,先看看这吨位…… 路易十六继续问道“西班牙人的支援的舰队呢?” “已按计划偽装成商船,10艘共8000吨。” “很好。”路易十六頷首,语气依然带著国王威严。 “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法兰西美洲舰队司令,你海军中將的军衔,我已经向议会报备,相信很快你就会被授予了。” 西於尔少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猛地挺直腰板:“为了法兰西!” 暮色降临时,勒阿弗尔港最好的酒店被包场。 水晶吊灯的光芒映在银质餐具上,与窗外的灯塔光束交织成网。 路易十六端著香檳杯,看著陆续涌入的宾客,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拉瓦锡先生。”路易十六走上前,主动碰了碰他的酒杯 “感谢你为法兰西服务” 拉瓦锡受宠若惊地欠了欠身回答道“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陛下不必感谢我” “美洲殖民地需要一位懂税收的管理者,这是你的才华为你爭取到的。” 之前邀请到了安托万-洛朗·拉瓦锡十分开心,因为形势动乱他现在的税收工作十分困难,今年大概率无法完成50万法郎的承诺。 於是路易十六许诺他成为美洲殖民地税务部门的负责人官员和菸草专员。 旁边安静坐著的约瑟夫·拉格朗日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十分胆小。 法国大革命爆发,將他从忧鬱中摇醒。 一开始他只是有兴趣地旁观,但很快他发现时局急转直下。 所以路易十六直接派人去“保护”他,他就来了。 “长官,我……我只是个数学家。”他当时在大学里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没发表过任何政治言论。” “所以才找到你。”负责保护的人拍了拍他的肩。 “您的家人已在『皇家太阳號』上安置妥当,舱房里有您要的所有仪器,包括那台陛下特地要求为您刚从英国弄来的经纬仪。” 拉格朗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 与其他人相比,可以说,他的胆怯和低调使他在革命动乱中得以保全。 与拉格朗日的沉默不同,菲利普?勒本正与其他人交杯换盏,兴致勃勃。 那些个资助人换得比他研究的煤气灯还勤。 由於资助方(如巴黎市政厅)频繁更迭,导致项目资金中断。 路易十六派人找到他承诺一年10万鋰的资金资助研究,並且支付了1万鋰的安家费。 勒本研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便对路易十六说:君若不弃,愿拜为教父。 路易十六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另外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僱佣兵军官们也十分开心,毕竟对他们来说,这场远航更像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有了更多的钱又不用面对不怕死的革命者。 让-皮埃尔·德·维欧梅尼尔,是一位法国保皇派贵族,负责统领3000名僱佣军。 恩斯特·冯·吕佐夫,是黑森猎兵团团长、擅长山地作战。 让·丹尼尔·马克,瑞士军团指挥官。 弗朗索瓦·德·沙泰勒纳,瑞士军团副指挥官。 路德维希·冯·埃廷根,巴伐利亚枪骑兵中队指挥官,擅长快速突袭。 还有那些曾经在凡尔赛宫中养尊处优的贵族,那些在旧制度下享受特权的官员,以及那些对王室忠?耿耿的?兵,纷纷响应號召,从法国的四???赶来。 他们之中,有?经百战的?兵,也有初出茅庐的?年军官;有对旧制度抱有幻想的保王党?,也有对新世界充满憧憬的冒险家。 路易十六看著眼前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举起酒杯,对著所有人高声说道:“敬新大陆,敬我们的未来!” “敬陛下!敬未来!”眾人齐声回应,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窗外的海浪声、灯塔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 第42章 財富 1790年3月20日,勒阿弗尔港的晨雾依旧瀰漫。 对於路易十六来说,最直接的財富,不仅仅是还有很多没有变买的艺术品。 还有一本本王室藏书和一份份详细的工业设备清单。 “我们蒸汽机有了,纺织机有了,冶金设备有了,还需要各种精密仪器……”路易十六对著清单,一项项地核对。 这些冰冷的机器,才是未来北美殖民地发展的真正动力。 他要將一个落后的农业社会,直接带入工业时代,而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技术。 但怎么可以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情呢?他已经垫资不少了。 资金的来源,路易十六早已?中有数。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在欧洲大陆上拥有巨大財富,却长期遭受歧视的犹太商人。 在这个时代,犹太人凭藉其独特的商业网络和金融智慧,积累了惊人的財富,但却始终处於社会边缘,渴望得到认可和庇护。 犹太人趁著法国动乱和政府缺钱,通过积极游说,强调纳税贡献与爱国立场,率先获得完整公民权。 但社会歧视未消失,犹太人需以放弃社区司法自治权为代价换取个人权利。 《人权宣言》宣称的普遍平等原则与犹太人实际被排斥的现状形成尖锐对立。 路易十六並没有避讳,直接在海关大楼里会见了拿到邀请函的巴黎最富有的几位犹太商人。 路易十六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將一份地图推到他们面前,圣多明克岛(今海地)的轮廓被红笔圈了了起来。 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承诺:“我,路易十六,法兰西北美总督的名义向你们承诺,我將支持犹太人在圣多明克(今海地),建立相对独立的自治区!” 此言一出,在场的犹太商人们无不震惊。 他们世代流离,饱受苦难,不说回到巴勒斯坦建立国家这种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就是建立相对独立自治区,也是他们內?深处最渴望的梦想。 然而,这个梦想,在欧洲列强的压迫下,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如今,一位身份最和血脉最尊贵的大贵族,一位即將前往新大陆的总督,竟然亲口许下了这样的承诺。 “陛下,您……您此言当真?”以斯拉·门德斯·格拉德斯,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是塞法迪犹太商业巨头,波尔多最富有的船东之一。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我以我和家族的荣誉担保。我深知你们的苦难,也看到了你们的智慧和財富。 路易十六的声音忽然放柔,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你们带著帐本和算盘流浪了千年,却连块能埋葬先人的土地都要向贵族乞討。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我,也將为你们提供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一个属於你们的家园。” 这个承诺,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盒?,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 精明的犹太商人们当然不会相信路易十六的话,但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另一位犹太人贝尔-以撒·贝尔阿什肯,是纳兹犹太领袖,启蒙思想拥护者。 问道:“可否留下书面承诺?” 他虽然是支持议会的,但其实是支持自己的利益。 难道还会有人比犹太人更懂名誉的份量吗?没有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份量。 路易十六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拿出一张纸来。 上面写著承诺1791年1月1日的圣多明克岛犹太人自治区的许可。 署名法兰西美洲全权总督,还有火漆印。 1790年的法属圣多明克(今海地)正处於火山喷发前的临界点。 白人殖民者、自由混血儿、黑人奴隶三大群体矛盾激烈交织,法国大革命的“自由平等”理念在此引发连锁爆炸。 马上下半年就会爆发起义,让他们大乱斗自己互相咬去吧,反正在前世这里也是个垃圾桶。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看完眼睛都直了,这位刚在巴黎站稳脚跟的银行家,瞳孔里映著地图上的红圈。 他是梅耶·阿姆舍尔·罗斯柴尔德的小儿子,对於自己而言这绝对是超过兄长成为家族下一代掌门人的最好机会。 正在大家被路易十六的“实在”震惊的沉默之时。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他从皮箱里取出一份帐册,摊开的页面上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您需要多少?” “启动资金1千万鋰,以及一些物资,4月1日出发前,我把许可证给你们推举的人, 后期我到美洲后还需要1千万鋰” 路易十六心里清楚,不是不想多要,而是这些犹太人虽会赚钱,却也经不住反覆被盘剥。 在欧洲,不管啥坏事都往犹太人干的,毕竟消灭债主总比消灭债务容易,他们的財富早已被割了好几轮。 几位犹太商人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以斯拉·门德斯率先开口:“1千万鋰的资金和物资完全没问题,同时我们也想提供些船只和水手支持您的舰队”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补充道:“后期的1千万鋰,需等我们確认自治区確实如承诺般建立后再支付。另外,圣多明克的糖税和菸草税,我们希望可以承包。” 路易十六知道他们不放心,笑著点头:“成交,糖税和菸草税我会举行拍卖,每个人都可以公平竞爭。” 犹太商人的马车和信使飞速驶离海关大楼。 以斯拉·门德斯坐在顛簸的车厢里,反覆看著那份盖著鳶尾花印章的协议,忽然对隨从说:“把在勒阿弗尔港船队里最好的五艘货船空出来,小麦装满。” 隨从愣了愣:“那我们的棉花……” “棉花哪有未来重要?”以斯拉·门德斯打断他。“人脉財富是多少金幣都买不来的。” “就算这位前国王是在利用我们,至少他给了一个能让子孙不再流浪的机会。 之所以选择在出发前才和他们谈判,就是利用了极短的时间来塑造急迫感和不可协商性。 要么接受,要么放弃。虽然这种策略容易谈崩,但很可惜这个时期的犹太人没得选。 路易十六正將那份协议锁进铁箱,塔列朗突然问道:“陛下真打算让他们在圣多明克建自治区?” 路易十六转过身,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我又没允许他们拥有军队,黑奴、白人、混血儿、犹太人会斗得你死我活。” 第43章 跨洋准备 1790年3月20日,今日勒阿弗尔港的晨雾没那么大了,像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码头的轮廓。 路易十六站在海关大楼的窗前,看著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搬运物资。 工人们將囤积的小麦麻袋在跳板上堆叠,装著王室藏书的箱子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犹太人派来的马车正源源不断地卸货,乾麵包的麦香、朗姆酒的辛辣、蔗糖的甜腻混在海风里,成了香甜的空气。 “不得不佩服这些流浪千年的人。”路易十六在窗边看著犹太商人的管事正指挥僱工將柠檬装箱。 “这些流浪千年却依旧能站在財富顶峰的人,行动能力就是强,行动起来比巴黎议会的议案还快多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懂不懂,沉默成本这个概念,有些成本投进去,可不一定能收回。 或许他们也早就明白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中午阳光洒在码头上,雾气散去,照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路易十六走出海关大楼,亲自检查每一批物资。 他捏了捏乾麵包的硬度,指尖沾著细碎的麦麩:“400吨要分三层储存,底层垫木板防潮。” 转身看见醃肉桶,让工人撬开一桶检查,咸香混著硝石味扑面而来。 “这些够吃3个月,记得每周给士兵配两颗柠檬,预防坏血病。”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几箱贴著王家科学院封条的木箱。路易十六蹲下身,小心地掀开一箱,里面是用棉纸裹著的种子,高產小麦、耐旱棉花、甚至还有几包从东方引进的茶籽。“这些是立根的根本。” 接下来他继续检查每一批物资,从粮食、淡水到武器、弹药,甚至连医疗用品和农具,都一一过目。 乾麵包400吨、硬饼乾400吨、醃肉400吨、柠檬60吨…… 实心炮弹5000发、霰弹2000发、链弹2000发、火药补充2000吨…… 淡?1000吨,海水蒸馏器每日再生50吨。 (当时法国境內名称各地不统一,实际重量因地区而异,为了方便所以使用后来的公制单位) 在远处堆放弹药的仓库里,他弯腰查看炮弹堆。 “炮弹一定要能发射!”路易十六对军需官说。 军需官连忙记下来。 这次远航,不仅仅是军事?动,更是?次反攻欧罗巴的战略战略转进。 任何?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量的?业设备图纸和模型,这些都是他?王室资金换来的宝?。 在检查物资的过程中,路易十六还拿出了?张地图。 走出仓库后,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犹太商人。 路易十六按照承诺,將“圣多明克岛犹太人自治区许可证”交给了他们推举出来的詹姆斯?罗斯柴尔德。 他看著詹姆斯?罗斯柴尔接过许可证时颤抖的手,补充道,“船队出发前,让你的人把物资清点清楚,缺了什么,可就不太好执行了。” 詹姆斯?罗斯柴尔:“陛下放心,绝不会出紕漏。” “知道了。”路易十六打断他,目光扫过站在厂库外的犹太人,他们正用希伯来语低声交谈。 “还有什么事吗?” “鄙人的小儿子——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想跟去看看。”詹姆斯?罗斯柴尔的声音小声了些。 “他总说在巴黎待腻了,想看看新大陆的样子。” “让他来见我。” 站在远处的以撒·贝尔阿什肯向以斯拉·门德斯问道:“你真信他会兑现?”声音有些紧张。” 以斯拉·门德斯摸了摸腰间的怀表,链坠上的家族纹章用力掌心生疼:“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离自己的『家』最近的一次。” 路易十六回到海关大楼,西於尔中將正拿著舰队配置图等在门口。 舰队在西於尔中將的配置下,分为了3支舰队。 第一舰队旗舰为皇家太阳,包括2艘三级舰,4艘四级舰,5艘最快的犹太商船,主要搭载路易十六本人、近臣、珍宝、档案。 任务是护送路易十六及核心廷臣,航行需兼顾安全与速度。 第二舰队旗舰为皇家路易號,全部6艘二级舰,4艘三级舰。5艘西班牙偽装商船,主要搭载主要僱佣军、重型装备、火炮 任务是主力战斗群,提供舰队的打击力量,应对任何海上威胁。 第二舰队后续为布雷斯特港號(4600吨),包括2艘三级舰、3艘四级舰,负责运输。5艘西班牙商船、15艘犹太商船。任务是后勤与殖民保障,运输所有补给、工具、移民和后续建设物资 作为每支舰队的旗舰与核心战力,配备100-120门火炮,火力强大。 总规模为54艘,总吨达到了5万8千吨。 在4月的这个时间段出发可以避开颶风的潜在威胁。 由於无法確定是否能顺利从西班牙的殖民地官员手上收回路易斯安那,因此首先顺著洋流,到达盖亚那进行集结休整,再看具体的情况计划下一步。 路易十六看著总吨位:“5万8千吨,五十七艘船……可以了。” “4月出发正好避开颶风季,先到盖亚那休整,西班牙人要是敢反悔路易斯安那的事,我们就在南美先扎下来。” 侍从敲了敲门,打断了路易十六的思绪。 “陛下,这位就是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侍从通报后,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走入。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著考究,与其说是银行家继承人,不如说更像一个刚从学院溜出来的学生。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色捲髮,几缕时髦的髮丝垂落在额前,下面是一双与他父亲相似的锐利眼睛,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忧鬱和好奇。 “陛下。”埃德蒙行礼时动作標准却带著几分隨意。 路易十六打量著这个年轻人:“你父亲说你想去看看新大陆?” “是的,陛下。“埃德蒙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比起帐簿上的数字,我更想亲眼看看世界的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且,我认为罗斯柴尔德家族需要有人亲眼见证这场冒险,不仅仅是通过帐本和合同。” “你会什么?”路易十六问道,声音里带著考量的意味。 “我会七种语言,包括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英语、拉丁语、希腊语以及希伯来语“埃德蒙的回答简洁有力,“还会记帐。” 路易十六微微挑眉,窗外,码头上工人正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 路易十六沉思片刻,看著这个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银行家之子。 这个年轻人眼中不仅有对財富的贪婪,还对未知的渴望,这种特质在即將开始的远征中,或许比金幣更有价值。 “好吧”路易十六最终说道:“你可以隨行,但你要负责记录航行中的见闻,特別是贸易的机会。” 埃德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感谢陛下!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他几乎立即从外套內袋中取出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你在写什么?“路易十六好奇地问。 “今天的第一条记录,陛下”埃德蒙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勒阿弗尔港,东南风,雾散。遇见一位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的君主。” 路易十六笑了笑:“去准备吧,埃德蒙先生。4月1日出发,別迟到了。” 看著年轻人离开的背影,路易十六若有所思。 这样一个既懂金融又热爱探索的年轻人,可能会成为无价之宝。 门外,埃德蒙快步走著,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不仅贏得了通往新世界的船票,更获得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来窥探权利的门缝,远比父亲为他规划的银行家道路要有趣得多。 第44章 告別 1790年4月1日的阿弗尔港没有晨雾。 在海关大楼门口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白旗招展。 路易十六,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法兰西北美全权总督。” 他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目光扫视著下方集结的军队。 老水兵皮埃尔站得笔直。 十七岁的水手阿尔芒,看著路易十六旁边的威风凛凛的西於尔中將,心里想著该如何成为將军。 除了法兰西的海军外,还有格外引人注目的瑞士和德意志僱佣军。 这些身著红衣,手持长矛的僱佣兵,以其严明的纪律和对僱主(金钱)的相对忠诚而闻名。 他们是路易十六最后的屏障,也是他美洲?动的重要保障。 “陛下万岁!”“法兰西万岁!”,站在台上角落的埃德蒙举起三角帽带头喊道。 阿尔芒?马克伯爵、卡洛纳子爵和塔列朗扭头瞪了他一眼,他们虽心里想著“陛下都还没说话呢”,也连忙举起三角帽跟著高呼。 接著口號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然而,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也夹杂著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那是激进派发出的。 他们混跡在人群中,发出零星的咒骂和嘘声。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忠诚的呼喊声所淹没。 他面向港口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迴荡在海港上空:“今天集会的意思,就不是什么报仇雪恨。 那集会的意思是什么呢? 集会的意思呢,就是指示出一条法兰西现在应该走的道路,这个才是集会的意思。 …………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往太阳王所指的路往外走,我们一定能够建立公民天堂! 我们一定能够兴復法兰西!我们一定能够保卫法兰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面孔,从那些眼中充满泪水的保王党人,到那些面无表情的革命派,再到那些好奇围观的普通民眾。 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人为国王的离去而悲伤,有人为革命的胜利而欢呼,有人则对未来感到迷茫。 “法兰西的子民们!今日,为了更伟大的使命,踏上新的征程!我们立足新世界,放眼全世界!这片土地,曾是我们的故乡,但如今,它已饱受战火摧残,被分裂与仇恨所笼罩。然而,法兰西的荣光,绝不会因此而熄灭!” “北美大陆,那是一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在那里,没有旧世界的束缚,没有无休止的爭斗!在那里,我们將重建一个全新的法兰西!一个自由、繁荣、强大的法兰西!”路易十六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他高举起手中的权杖,象徵著他作为总督的权威。 “我向你们承诺!在北美,我们將开闢新的农田,建造新的城市,发展新的工业! 我们將让法兰西的旗帜,飘扬在密西西比河畔,飘扬在广阔的平原之上!我们將让法兰西的文明,照耀整个新世界!我们將让每一个追隨我的人,都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尊严!” 他的演讲,如同春雷般在人群中炸响。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民眾,眼中也开始闪烁著光芒。 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不同於旧世界混乱与贫困的未来。一些人开始低声议论,一些人则情不自禁地高呼起来:“陛下万岁!法兰西万岁!”。 然而,也有一些革命派分子,依然发出刺耳的咒骂声:“暴君!叛徒!你逃不掉的!”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忠诚的欢呼声所淹没。 路易十六没有理会那些咒骂,他知道,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总会有人被时代所拋弃。 他要做的,是带领那些愿意追隨他的人,去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登船仪式庄严肃穆。 一艘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桅杆高耸,风帆鼓胀。 士兵们迈著整齐的步伐,秩序井然地登上船只。 黑人水手让在最底层的船舱里听著外面的欢呼声,期盼著早点赎身。 在万眾瞩目之下,路易十六,身披一件绣有鳶尾花纹章的深蓝色大氅,缓缓靠近登船的舷梯。 路易十六停下了脚步。 脱下大氅,捧起一堆沙土,包裹起来。 缓缓走上舷梯,踏上了巨大的帆船。 甲板上近臣们已经等候多时。 夕阳西下,最后一批士兵登上了船只,甲板上挤满了人,他们纷纷向岸边挥手告別。 港口的人群,望著这支即將远航的队伍,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希望他们平安,但千万別发財” 帆船缓缓驶离港口,巨大的风帆在海风中鼓胀。 勒阿弗尔港的喧囂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路易十六站在甲板上,望著渐渐模糊的法国海岸线,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已告別了旧世界,告別了那个曾经束缚他的身份。 从今以后,他將以“流亡总督”的身份,手持权杖,在北美大陆上,书写属於他的传奇。 他的权威,不再来自於血统,而是来自於他的远见,以及他对未来的掌控。 巨大的帆船乘风破浪,劈开蔚蓝的海面,向著遥远的西方驶去。 甲板上,海风凛冽,带著咸湿的气息。 路易十六望著消失在海平线尽头的法国海岸线。 他的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勒阿弗尔港的喧囂,那些嘲讽与欢送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渐渐退去。 “陛下,风浪有些大,您还是回船舱休息吧。”塔列朗走上前,关切地说道。 他知道,对於国王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航行,更是一场告別,一次彻底的决裂。 路易十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需要这片刻的寧静,来整理思绪,来告別过去。 当法国海岸线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路易十六才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內,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美洲地图铺展在桌上。 他拿起鹅毛笔,在地图上勾勒著。 美洲大陆並非一片空白,那里有印第安部落,独立的美利坚共和国,有英国、西班牙、葡萄牙的殖民地。 他將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利用法国大革命带来的混乱,在北美大陆上,建立一个真正属於他的帝国。 一个跨越大西洋,连接新旧世界的帝国。 夜深了,船舱內只剩下路易十六一个人。 窗外,海浪声声。 海平面上即將升起新的太阳。 第1章 新大陆的初见 1790年夏,5月初的大西洋的风浪拍打著“圣路易號”的船舷。 路易十六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著他不再臃肿的身躯。 经过五周的海上顛簸,路易十六廋了不少,终於看到了远方地平线上那抹绿意。 法属盖亚那,这片法兰西在南美洲的最后一块殖民地,如今成为了新的起点。 隨行的伊莉莎白公主,舰队司令西於尔,以及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阿尔芒?马克伯爵、卡洛纳子爵、塔列朗等人,都齐聚甲板,目光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与一丝不安。 “陛下,那就是卡宴港了。”西於尔司令指著前方,声音中带著几分疲惫后的兴奋。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空气中带著热带的湿润。 与巴黎的喧囂和凡尔赛的奢靡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原始而充满生机。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伊莉莎白公主,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看起来,这里比我们想像的要……更原始一些。”伊莉莎白轻声说。 “正是如此,我的亲爱妹妹。”路易十六微笑著回应,“但也意味著,这里有更多的可能性。” 1764年那场灾难性的移民潮早已让盖亚那声名狼藉。路易十五时期的一万五千名移民中,仅数百人在疟疾、痢疾和黄热病的侵袭下存活,倖存者將这里描述为“无血断头台”。 即便到了 1790年,卡宴市区外的种植园仍被死亡阴影笼罩,每十个抵达的黑奴中就有四个活不过第一年。 法属盖亚那位於南美洲东北部赤道附近,北临大西洋,海岸线长达320公里。地势北低南高。 沿海地势低平,为宽16-48公里的冲积平原,多沼泽;內陆属於盖亚那高原,多丘陵、河谷。南部的米塔拉卡峰海拔690米,为全境最高点。 河流眾多,主要有马罗尼河、马纳河、奥亚波克河等,水量丰沛,多急流瀑布。地近赤道,属热带雨林气候。 沿海地区年平均气温25-26c,年降水量达3500毫米。森林占全境面积80%以上。 雨林深处隱藏著更致命的危险,湍急的河流里布满鱷鱼,密林中不仅有美洲豹和蟒蛇,还有对殖民者充满敌意的加勒比部落,他们的毒箭能在几分钟內夺走生命。 这种严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独特的殖民格局:殖民者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沿海平原和河流两岸,內陆广袤的雨林成为天然的屏障,既阻挡了扩张的脚步,也庇护了逃亡的黑奴和土著部落。 当路易十六站在甲板上远眺时,那片看似充满生机的绿色海洋,实则是一座由自然力量构筑的巨大牢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他们配合著號子声调整风帆,將“皇家太阳號”的航向微微右偏。帆布在风力作用下鼓胀起来,发出“哗哗”的声响,船身轻微倾斜,让站在甲板上的人都下意识地稳住身形。 卡宴港的轮廓逐渐清晰时,路易十六能看到码头边肤色各异的人群,这正是盖亚那社会结构的鲜活缩影。 塔列朗清了清嗓子,报出那些烂熟於心的数据:“总人口约两万,其中法裔殖民者两千出头,大多是来自布列塔尼和诺曼第的移民后裔。非洲奴隶一万左右,主要来自西非的达荷美和安哥拉海岸。” 他顿了顿,手指在海图上轻轻点了点內陆的位置,“剩下的是加勒比和阿拉瓦克印第安土著,他们被限制在马罗尼河沿岸的沼泽地带,那里疟疾肆虐,生存环境极为恶劣。” “行政上归海外部管,现任总督雅克?马丁?德?布尔贡去年刚上任,听说在巴黎时就跟米拉波走得近,是个务实的人。 军队只有五百多人,大多是退役老兵和当地招募的民兵,装备简陋,连像样的火炮都没几门,主要任务就是看守种植园和维持港口秩序。” 路易十六望著热带雨林的边缘,那里隱约有炊烟升起,在茂密的树冠间若隱若现,不知是殖民者的庄园还是土著的村落。“社会分层很严重?” 他看著塔列朗给他的报告,那些关於奴隶起义的零星记载,字里行间都透著压抑的躁动。 “是的,陛下,”塔列朗接著回答道。 法裔住在卡宴港的石屋里,这些石屋用珊瑚石和石灰砌成,带著宽大的阳台和庭院。” 塔列朗的语气沉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奴隶住在甘蔗地边的茅草棚,用棕櫚叶和泥巴搭建,低矮潮湿,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土著则被赶到內陆的沼泽地带,只能靠渔猎和少量耕种为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上个月还有荷兰苏利南的奴隶越界逃过来,大约三十多人,总督为了引渡的事跟荷兰人吵了一架,双方在边境陈兵对峙了好几天,差点动了兵。” 他凑近低声道:“英国人也在趁机扩张,他们的种植园都快开到我们的边境线上了,最近还增派了巡逻队,经常越界砍伐木材。” 路易十六点点头接著往下看。 法裔殖民者內部同样等级森严。 以总督布尔贡为代表的旧贵族后裔掌控著军事力量和行政权力,他们的庄园主宅邸模仿巴黎的宫殿风格,却因热带气候而加装了百叶窗和通风迴廊。 商人阶层则聚集在卡宴市区,经营著从法国运来的丝绸、葡萄酒和从黑奴身上榨取的蔗糖贸易,他们对巴黎的革命局势態度曖昧,既不满王室的旧税赋,又恐惧黑奴暴动会吞噬一切。 还有一小批落魄的贵族子弟,他们怀揣著发財梦来到这里,却往往因投资种植园失败而沦为债务的奴隶,这种內部矛盾让殖民当局的统治摇摇欲坠。 黑奴的命运最为悲惨。在圣洛朗-迪马罗尼等大型种植园,他们每天要在蔗糖田里劳作 16个小时,监工的皮鞭隨时可能落下。 但压迫被压迫的人群从未停止反抗,雨林中存在著多个“逃亡黑奴社区”。 他们与土著部落建立了秘密联繫,甚至从革命派的商人那里获取武器。这些社区如同热带雨林中的藤蔓,看似柔弱却坚韧地缠绕著殖民体系的根基。 土著部落则在夹缝中求生。加勒比人保持著猎头的古老传统,用殖民者的颅骨装饰祭坛。 阿拉瓦克人则更为温和,通过与殖民者交换蜂蜜、木材获取铁器。 但无论何种態度,他们都被禁止进入卡宴市区核心地带,如需交易必须在指定的“土著市场“进行,这种隔离政策埋下了深深的怨恨。 第2章 盖亚那的初印象 “陛下,大约再过4个小时,舰队便可抵达卡宴港外海。”西於尔司令的脚步声从身后再次传来。“臣已让瞭望手確认过,港口无异常警戒。” “好的”路易十六从栏杆边转过身,回答道。 “派人先行与殖民总督联络,如今巴黎的消息传得比信风还快,国內的局势,这里未必完全不知情,谁也说不准这里的人是举的什么旗帜,心里又是什么顏色。” 四个小时后,舰队缓缓驶入卡宴港外的锚地时,路易十六正透过黄铜望远镜观察这座殖民城市。 望远镜的镜片有些模糊,他用手帕仔细擦拭了几下,才看清港口的全貌。 港口入口处的石砌堡垒年代久远,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跡,几处修补的痕跡格外明显,显然是多次修缮过的。 堡垒上,法国的三色旗帜懒洋洋地掛在桅杆上,旗帜有些褪色,边角也磨损了,在微风中有气无力地飘动著,全无威严。 炮位上的青铜火炮倒是擦得发亮,炮口却积著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只是摆个样子。路易十六调近焦距,看见炮身上模糊的雕刻,已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烽残堠缺,武备废弛啊!”他低声自语。 想起塔列朗之前递来的情报,说卡宴港的军械库连半数炮弹都凑不齐,士兵的火枪还是三十年战爭时的旧款。 堡垒后方是成片的石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靠內陆的位置。许多房屋都带著西班牙式的木製阳台。 阳台上垂掛著不知名的热带花卉,红色、黄色、紫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隨风摇曳。 底层的商铺门口晾晒著渔网和咖啡豆,几个黑奴正弯腰洗刷石板路,他们手中的棕櫚叶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水花在烈日下飞溅,瞬间就蒸发了。 “那是总督府,”塔列朗这时带著两名先前联络的人匆匆走来。 在路易十六身后指道,手指向一片相对宏伟的建筑,“屋顶有裂缝的那栋,去年的大风颳的,掀掉了大半屋顶,一直没修好,据说海外部以財政紧张为由没批维修经费。” 望远镜转向左侧,能看到绵延的白色风车群,大约十几座,叶片有气无力地转动著,速度慢得像是隨时会停下来。 “蔗糖加工厂,全靠奴隶推著石碾子榨汁,效率比本土的水力和风力磨坊差远了。最近因为国內订单减少,只有一半在开工。” 路易十六点点头,目光又投向远处的热带雨林。那些参天大树的树冠几乎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高耸的乔木直插云霄,树干上缠绕著巨大的藤蔓,像一条条巨蟒,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上形成光斑。 隱约能听到猴群的啼叫和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音清脆而婉转,与欧洲森林里的鸟鸣截然不同。 “土著人对这片森林熟悉吗?”路易十六忽然问道,想起阿拉瓦克人,那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 要是没有带路党可真不好开展工作啊。 “他们懂雨林,也知道河流走向和狩猎路线。” 西於尔答道,他的目光投向港口边缘。 “但我们不信任他们,这些人跟荷兰人和英国人偷偷做交易,用木材和草药换取武器和布料。” 塔列朗指了指港口边缘的几艘独木舟,舟身是用整棵大树凿成的,造型古朴。舟上的加勒比人身著简陋的棉布衣衫,皮肤呈深棕色。 这里原来的居民是加勒比人和阿拉瓦克印第安人。 1498年克里斯多福·哥伦布来到盖亚那的海岸。一百多年后荷兰人开始在这里殖民。 1604年法国开始侵入此地,建立居民点。后英国、荷兰、法国和葡萄牙相互爭夺此地 后世直到1816年拿破崙凭靠著战爭的威望,才最后归属法国。 他们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这支庞大的舰队,眼神中混杂著好奇和戒备。 “他们的独木舟能在浅滩穿行,比我们的巡防舰灵活多了,经常在河道里神出鬼没。” 塔列朗重新整理了下郑重说道:“陛下,刚收到总督的回信,他已在码头准备了欢迎仪式,说是要给您一个惊喜。” 路易十六接过信笺,纸张上的蜡印那是总督的家族纹章,一只展翅的雄鹰。 看完后路易十六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告诉他,波旁家族很慷慨,但资助从不免费。” 路易十六他信塞进怀里:“让他准备好,我要亲自看看盖亚那的家底。另外,问问他是否愿意改革。” 塔列朗躬身应道:“遵命,陛下。我会立刻派人送信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据我们的情报,总督与本地种植园主关係密切,而那些种植园主大多对巴黎的革命持观望態度,既担心失去特权,又希望能获得更多支持。这或许是我们爭取他们支持的好机会。” “准备登陆吧。”路易十六没有继续搭话,对身边的人说道。 “让我们去看看这片土地的潜力,去面对它的挑战。”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地望向码头,那里已经能看到人群的身影,他们在等待著这位流亡君主的到来,而这片遥远的殖民地,也將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命运的轨跡。 远处的奴隶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望向逐渐靠近的舰队方向。 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满是汗珠,在阳光下像涂了层黄油,反射出金属光泽。 手中的砍刀和锄头无力地垂著,有些人甚至忘了遮掩自己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看著这艘巨大的皇家战舰,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路易十六在望远镜里注意到他们身上的枷锁,沉重的铁链在阳光下闪著冷光,连接著每个人的脚踝,限制著他们的行动。 糖和雨林木材是当前殖民地的经济支柱。 奴隶们从非洲被带来从事种植糖园的工作,儘管他们成功被本地的印地安人的敌视和热带的疾病所限制。 第3章 热情的欢迎 船队缓缓驶入港口,卡宴港的景象逐渐清晰。 港口並不大,几艘商船和渔船停靠在码头边。 岸上是稀疏的建筑群,多是木质结构,显得有些陈旧。 港口官员和当地殖民当局的代表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激动和一丝恐惧。 他们虽然早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但还是没想到,舰队如此庞大,降临在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当跳板搭在卡宴港的石码头上时,路易十六闻到的第一缕气息是蔗糖的甜香,浓郁而醇厚,形成一种独特的殖民地气息。 码头上铺著红色的地毯,看的出来是各种纺织物缝合在一起的,从栈桥一直延伸到总督府门口。 路易十六十分满意,不怕你走形式糊弄,就怕你连糊弄的心的都没有了。 殖民地总督——雅克·马丁·德·布尔贡(jacques martin de bourgognon)是一位中年贵族,在看到路易十六从船上走下时,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来。 他直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陛下,您忠实的僕人前来报到! 陛下驾临,盖亚那蓬蓽生辉! 殖民地全体臣民恭迎陛下” 路易十六扶起他,语气温和:“总督大人不必多礼。法兰西正值多事之秋,我此行是为法兰西寻找新的希望,这里,將是新起点。” 总督他也知道巴黎的局势,革命思想也已经传到了法属盖亚那,本来想利用这次机会两边要好处,给自己和殖民地谋取更大的利益,但看见这支舰队也不想继续想了。 他立刻表態:“陛下,盖亚那上上下下,必將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劳!” 码头另一侧,十几个非洲奴隶组成的乐队开始演奏曲子《亨利四世万岁》。 但乐器明显是临时拼凑的,长笛的管身上有个裂缝,吹奏时发出刺耳的杂音;鼓面是用糖袋的麻布绷的,声音沉闷无力;几把小提琴的琴弦鬆动,发出的音调忽高忽低。 乐手们神情紧张,汗水顺著脸颊流下,生怕大人物一个不开心又加餐吃鞭子。 汗水滴落在乐器上,他们努力想奏出整齐的旋律,但节奏却混乱得像是在挣扎,与庄严的场合格格不入。 码头上,除了官员,还有不少当地的商人。 他们看到如此多的船只和士兵,眼睛都亮了起来。三千僱佣军的到来,意味著巨大的物资需求。 他们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路易,革命的热情在金钱面前,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这位年轻的金融家,敏锐地捕捉到了商人们眼中的贪婪。他走到路易十六身边,低声说:“陛下,这些商人,看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从我们身上赚取利润了。” 路易十六瞥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商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是好事,埃德蒙。有需求,才有市场。让他们赚,但要让他们知道,这钱,不是白赚的。” “听说你这里財政困难?”路易十六扭头转向总督大声的问道。 布尔贡总督总算等到这句话,用激动的声音回答道:“叛乱(gé ming)爆发后,本土的拨款断了三个月……种植园的蔗糖卖不出去,堆积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连士兵的军餉都快发不出了。” 他指了指港口旁的仓库区,那里的石砌仓库门窗紧闭,墙角爬满了藤蔓,显得有些破败。 “那些荷兰商人和英国强盗趁机压价,把蔗糖的收购价砍了一半,还要求用金银支付运费,不肯接受我们的期票。” 这时,商人们听到后簇拥著走上前来,为首的是卡宴最大的蔗糖商皮埃尔?杜邦,他身材肥胖,穿著昂贵的丝绸外套,但被这天气热的汗流浹背,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的亚麻衬衫。 皮埃尔?杜邦手里捧著一个银盘,上面铺著红色天鹅绒,放著三块晶莹剔透的方糖。“陛下,这是今年的新糖,请您品尝。” 他的假髮被汗水浸湿成了拖把一样,说话时带著气喘。 “只要王室能保证销路,我们愿意把利润的三成献给陛下!另外,我们还可以提供资金支持,只要陛下能授予我们一些贸易特权。” 周围的商人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期待,他们的眼睛紧紧盯著路易十六,仿佛路易十六是拯救他们的救世主,什么是革命?能吃吗? 路易十六拿起一块方糖,糖块晶莹剔透,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结晶。 他將糖块放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但他尝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和自己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路易十六猛然想起在船上看见的那些在种植园里劳作的奴隶的汗水。 呕&*&%#*#…… 体面体面,我是一个有修养的尊贵大贵族! “让你的人把帐目送到卡洛纳子爵大人那里。”他放下糖块,语气平静却带著点来自愤怒的权威。 “王室可以收购蔗糖,但要配合种植咖啡和椰子。 我们还会研发新的种植技术,提高產量和质量,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我们的改革计划。” 杜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种植咖啡咖啡可以理解,但种植椰子干什么?那玩意野人都嫌麻烦。 但很快又恢復了热情:“当然,陛下,我们愿意配合任何改革,只要能改善殖民地的经济状况。” 他身后的商人们也纷纷表示赞同,儘管有些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在王室的舰队和僱佣军面前,他们不敢有异议。 与此同时,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正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笔记本,一边趁机插话道“这里的设备太落后了,还是用黑人奴隶拉石碾,效率低下,损耗太大。” 他对身边的种植园主说,声音中带著年轻的自信,“应该换成蒸汽机驱动的滚筒,我可以用带来新的设备,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利的交易。” 种植园主皱著眉头,手指不安地捻著衣角:“蒸汽机?那东西可靠吗?我们这里果实充足,用黑人拉更划算吧?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钱购买设备。” 他显然对这种新技术充满疑虑,更关心眼前的成本问题。 “设备的问题我们来解决,能保障3成的收益分成就是最好的担保。” 罗斯柴尔德合上笔记本,拍了拍其中一位种植园主的肩膀:“相信我,不出三年,你们的收益就能翻一倍。『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这可是陛下讲的真理,我的朋友。” 第4章 安顿与纪律 1790年5月下旬的盖亚那,卡宴港外的营地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按建制扎营!”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的声音透过铜製號角传遍营地。 “每营间距五十步,帐篷沿等高线排列,留出通风道!” 隨后恩斯特?冯?吕佐夫的黑森猎兵团也开始了任务行动。 这些擅长山地作战的士兵背著滑膛枪,腰间別著短刀,迅速钻进营地东侧的热带雨林边缘去探险。 斥候们用砍刀劈开缠绕的藤蔓,树皮上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標记水源和制高点!” 他对身后的士兵喊道,手指向一棵巨大的树,“大树顶设瞭望哨。” 猎兵团的士兵动作麻利,很快就在树干上繫上红色布条,藤蔓被编织成简易的警戒网,连地上的落叶一起被扫开,露出乾净的红土,这是黑森林地区防止蛇虫藏匿的老办法了。 另一边,路德维希?冯?埃廷根的巴伐利亚枪骑兵中队则沿著卡宴港的海岸线巡逻。 他们的骑兵靴上镶著银质马刺,马背上驮著备用的火药桶,马蹄踏过沙滩时扬起细小的沙粒。 “注意荷兰苏利南方向的船只!” 冯?埃廷根勒住马韁,望远镜里能看到远处海面上的模糊船影,“发现可疑船只,立刻鸣枪警告,再回报!” 一名枪骑兵催马靠近,声音带著年轻的急切:“长官,要是他们不理警告怎么办?” 埃廷根一愣,好像確实也没办法噢,但还是训斥到:“不是说了吗?回报!等陛下圣裁” …… 营地的工匠上沾满了土,却依旧专注地在图上的標註。 士兵们们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行动起来,有的去砍伐棕櫚树,有的挖掘排水沟,树干被锯成整齐的木段,用来搭建排水沟的侧壁,工匠不时的弯腰调整坡度,確保每一段沟渠都能顺利排水。 路易十六在西於尔和塔列朗的陪同下,沿著营地的小路视察。 军营的医疗帐篷前围满了人。 隨军神父拿起一瓶溶液,对著阳光晃了晃,“皮肤划伤了,用草药膏涂抹,別碰脏水,这里的蚊虫比巴黎的老板还毒。” 一名瑞士士兵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苍白。 一位神父立刻上前,用手指按压他的腹部,“是痢疾,喝这个止泻药,再喝些乾净的淡水,別吃生水果。” 他一边说著,一边递过一小包药粉。 “该推行『讲卫生运动』了。” 路易十六看见眼前的场景想到:要到拿破崙战爭时期的多米尼克·让·拉雷,才开创了现代的军队外科方法、野战医院和军队救护队制度。 在旧制度下,军队医疗並非一个统一的体系,而是由三个独立且常常相互竞爭的机构组成: 外科医生团:负责战场创伤处理,如截肢、取子弹、包扎等。外科医生在当时地位低於內科医生,被视为一种“手艺活”。 內科医生团:负责治疗疾病,如发烧、感染、痢疾等。他们受过大学教育,地位更高,但在战场急救中的作用不如外科医生直接。 药剂师团:负责药品的配製、管理和发放。 接著他的靴子踩在新铺的木板道上,避免沾到泥土。 看到猎兵团的斥候在树上瞭望,他停下脚步,对吕佐夫说:“注意和当地土著打交道,別发生衝突,他们熟悉森林,或许能帮我们找水源和矿脉。” 冯·吕佐夫立正敬礼:“陛下放心,我们只侦查,不主动挑衅。” 走到排水工程处,路易十六看著勒本画的草图:“再挖几个井修建几个蓄水池,收集雨水,淡水是关键,不能只去远处的泉井运。” 工匠点点头:“小人这就修改图纸,用木框和防水布搭建,三天就能完工。” 在医疗帐篷前,路易十六拿起一瓶不知名的溶液。 “这是金鸡纳树皮提取药粉冲的药水,陛下”神父解释道。 闻了闻问道:“够不够所有士兵用?” “目前的存量够一个月,但已派人寻找金鸡纳树,后续可以自制。” 拉莫特神父自信的回答道,他不仅仅是德高望重的神父,还是位经验丰富的药剂师。 由於巴黎的新政府对神职人员实在不太友好,心地虔诚的而又头脑灵活神职人员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新大陆。 1790年正是这个群体走向终结的起点。 隨著修道院被解散,作为修士兼职的医生这一身份几乎消失了。 而那些坚持神职身份的神父,在接下来的革命风暴中(尤其是1793-94年的“恐怖统治”时期)自身难保,其世俗活动(包括行医)也受到极大限制。 他们正处於一个旧秩序崩塌、新秩序尚未建立的歷史夹缝之中,希望在新大陆重新建立天主教子的圣神秩序。 路易十六將药瓶轻轻放回桌上,环视帐篷內臥床的士兵,眉头微展。他沉默片刻后道:“节省使用,优先救治重病者,另派一组人隨嚮导进林採药。” “没问题,我的陛下!”拉莫特神父回答道。 “还有。”路易十六又叮嘱道:“让士兵们都把水煮沸了再喝,每天派专人巡查营地卫生,把垃圾和粪便集中处理,远离水源。疫病比敌军更危险,一旦爆发,整个殖民地都会垮掉。” 走出军营的医疗帐篷,路易十六望向远处正在伐木建屋的队伍,士兵们10人一组,用绳子拉著圆木,將木材运到指定地点,还吐槽著为啥不用牲畜和黑奴来拉。 路易十六当然不会给他们解释,付了僱佣军的军费不用白不用,何必另外另增支出。 但还是走过去对进行了鼓舞:“好好干士兵们,我可不相信这些殖民地的人懂得什么叫做质量,我只相信你们,我忠诚的战士们,这可是为你们自己造的房子休息,可不想找到金子之后连个安全的屋子都没吧。” 於是拉的起劲儿起来了。 路易十六又对逐渐围拢过来的其他士兵们说:“一定要服从长官的命令,按时服药,保持营地整洁,谁也不想黄金找到了人没了吧,你们不是来度假的,是为了自己荣华富贵的!”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別扯奉献和义务这些高大上的教育,就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 周围的棕櫚叶被海风吹的沙沙作响。 夕阳时,营地已初具规模。 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排水沟里的水流顺畅,瞭望哨上的士兵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港口的喧囂隱约传来,与营地的有序形成鲜明对比。 路易十六站在高台上,望著这片充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大地。 第5章 黄金诱惑 这几日卡宴镇的街道从清晨就热闹起来。 城里的石板路和广场上挤满了穿著军装的僱佣军和水手,他们三三两两地围著当地商人和摊贩,七嘴八舌地打听著黄金的消息。 “听说马罗尼河沿岸有金矿?”一名瑞士士兵攥著几枚银幣,眼神急切地问,“用筛子就能淘出金砂?” 商人捋著鬍子,笑著点头:“何止啊!去年有个黑奴在河里洗澡,都从沙子里摸出了金块!” 周围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掏出钱袋,追问著具体的位置。 路易十六在塔列朗的陪同下,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他看著眼前狂热的士兵,停下脚步,对围过来的人说:“盖亚那的黄金確实丰富,和蔗糖、咖啡一样,是这里的经济支柱。” 他指著街道尽头的诱惑道:“马罗尼河、奥亚波克河的冲积层里都有金砂,內陆的岩石矿脉还没开发。” 士兵们听得眼睛发亮,路易十六却话锋一转:“但黄金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盲目淘金只会白费力气,还可能送命。” 这时,冯?吕佐夫带著去周边丛林探索的队伍回来了。 冯?吕佐夫的猎兵团士兵背著装满矿石样本的布袋,脸上沾著红土,却难掩兴奋:“陛下,不用到马罗尼河这么远,就在附近卡宴河下游的冲积层里,金砂含量很高,我们筛了半小时,就淘出了这么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金砂,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大约估摸著有100克。 继续充道:“我们还发现了几处岩石矿脉,只是需要工具开採。” 旁边一位熟悉大西洋航线的船长也赶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张河道图:“陛下,我可以安排船只运送淘金装备和人员只要水位足够,小船能直达上游。” 他指著图上的標记,“这里有个废弃的种植园,可以作为中转站,储存物资。” 街道两侧的商人见状,立刻继续吆喝起来。“淘金铲子!纯铁打造,耐用得很!” “筛子!细网眼,金砂漏不了!” “还有防水靴!河里的石头不硌脚!” 商人们举起手里的商品,价格比平时翻了三倍,却依旧被士兵们抢购。 一名卖铲子的商人諂媚的笑著对路易十六说:“陛下带来了这么多人,我们的生意都火了!” 他忘记了之前要义愤填膺地想要通过总督要求面见陛下以增加殖民地的独立性。 路易十六看著他手里的铲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对跟在旁边的塔列朗说:“让拉瓦锡先生过来看看,封建社会买卖自由,但有一点,就是一定要依法纳税,必须严打逃税漏税等资本主义不良风气,对挖封建主义墙角的行为必须要重拳出击。” 什么法呢?大人话就是法!要是不守法就让你尝尝封建主义僱佣兵战士的火枪。 又看向旁边的军官下令道:“挑选僱佣军建立税务稽查局,要打破原有的军团建制。”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连忙拍马屁道:“陛下英明! 这种差事虽然没有淘金的收益高,但至少不用去面对雨林里的冷血小可爱和疾病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马上制定方案后向您匯报。” 这位將军是一位坚定的保王派贵族,负责统领3000名僱佣军。 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他当然要大干特干。 路易十六又绕著本就不大的卡宴城巡视了一遍后,回到了在总督府的临时办公室。 路易十六铺开地图,拉瓦锡和菲利普?勒本已经在等著了。 拉瓦锡手里拿著一堆帐本,开心的说:“现在这些帐本漏洞百出,原殖民地没有专业的税收官员,但现在黑心商人和种植园主们一定逃脱不了我的稽查,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专业的。” 1790年的法属盖亚那的经济深陷危机,近乎瘫痪。 其税收体系因法国大革命的衝击而基本崩溃,有效的税收徵收几乎无法进行,正处在从旧秩序向未知新秩序痛苦过渡的初期阶段。 路易十六挥了挥手:“税务的事情先仔细的记录下来,然后放一放,你可以用专业的化学知识,研究研究如何用汞去淘金。” 拉瓦锡连忙说道:“我可以两手都抓,我能克服的陛下。” “拉瓦锡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要急,要分清楚重点工作,先让他们无序的发展,等他们赚的盆满钵满,然后再去收倒查。 污染了环境怎么办?要收环境税吧;然后去找几个上帝的迷途羔羊(土著)来状告这些淘金的坏人,破坏了羔羊的伊甸园,这该收一笔发展税吧; 再组织这些淘金的勇士们去举报黑心商人,他们现在正在兴奋的头上,但经歷了淘金的心酸后回想买到的高价的淘金装备能乐意吗?这该收增值税吧。 回过头来,这些我们替这些迷途的羔羊们伸张正义,他们交点採集税没毛病吧? 这群人之前没交的税除了补缴税款外,再处以数倍的罚款也很合情合理吧? 现在没有议会,我以全权总督的名义颁布法令就行了,他们有意见我们再成立议会慢慢扯就行了。” 拉瓦锡瞪大眼睛压制不住嘴角的笑容,狠狠的点头,不敢回答,生怕抑制不住笑出声来有失体面,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大贵族大智慧,封建主义就是好啊。 勒本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怕再听下去就会忘记自己从事动力研究的初心而加入进去了。 连忙拿著草图说:“我设计了一种水力碾磨机,能用河流的动力粉碎矿石,比人工快十倍。” 路易十六指著地图上的土著部落区域,对眾人说:“不能竭泽而渔,我打算设立承包制度,把部分河段承包给当地土著,他们熟悉环境,能可持续开採,我们则收取一定比例的黄金作为税收。” 塔列朗皱起眉头:“陛下,我们现在和土著的关係並不好,英荷的间谍可能会趁机联合土著趁机捣乱,他们一直想染指盖亚那的资源。” 路易十六点点头:“先让冯?吕佐夫的猎兵团加强矿脉周围的巡逻,探矿队的路线要保密,矿图由专人保管;然后有机会我去和这些土著首领亲自谈谈。” 夜幕降临时,卡宴镇的街道依旧热闹。士兵们拿著新买的淘金装备,兴奋地討论著明天的淘金计划,商人则忙著清点赚来的金幣,脸上满是笑容。 路易十六站在窗前,看著街上的狂热,心里却很冷静。 黄金能暂时激励士气,但只有可持续的开发和有序的管理,才能让盖亚那成为稳定的战略跳板。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盖亚那採矿管理办法》”几个字,开始规划后续的管理细则。 第6章 来客的安置 1790年5月末的卡宴镇东侧,湿润红土被热带的太阳晒得发烫。 卡宴镇南侧的空地上,在士兵营地修建的同时,一片临时安置区也同时正在快速成型。 二十多名工匠围著刚搭好的木架忙碌,有人踩著梯子往屋顶铺棕櫚叶;有人蹲在地上用藤条捆绑木柱。 “先將就挤一下,以后每间房住四个人。” 路易十六的声音从木架旁传来,他正伸手比量窗户的高度,指指点点,后面还跟著一大群人。 工匠们点点头,手里的斧头起落,木材被砍成合適的长度,钉子敲得作响。 这些来客有从法国流亡来的贵族、旧官员,还有失去供养的教士,总共两百多人,也是一起隨舰队抵达。 这些人大老远的跟著跑过来了,不管出於什么原因都是值得团结的对象。 於是路易十六亲自来到安置区,对住房的建设情况开展调研並指导工作。 一名贵族女士站在未完工的房门前,皱著眉头说:“陛下,这房子也太简陋了,比凡尔赛宫的马厩还不如。” 路易十六温和地说:“夫人,这里是新大陆,不是巴黎。暂时的简陋是为了以后的舒適,等我们站稳脚跟,会建更好的房子。” 他指著不远处的农田,“那里会种上小麦和蔬菜,你们的生活都会好起来的。” 路易十六在总督府里,召见了几位贵族代表。 前財政大臣內克的侄子夏尔?內克,曾负责王室的部分財政事务,他对路易十六说:“陛下,我们愿意为您效力,不管是管理財政,还是处理行政事务,都可以。” 路易十六点点头:“我任命你协助卡洛纳子爵管理財政,你熟悉財政,能帮上大忙,重点去关注採矿和种植园的帐目。” 夏尔?內克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臣定不辱命! 欧洲的这些个大家族安排成员到处投资下注十分正常。 另一位贵族前陆军军官拉?方丹,则主动要求加入军队:“陛下,我熟悉战术,能训练士兵。” 路易十六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路易十四时期的军剑,不知道在他们家族传承了多久。 “我任命你为盖亚那税务稽查大队的长官。” 路易十六解释道:“现在卡宴镇的商人有些混乱,需要有人维持市场秩序,防止偷税漏税,也防止英国人和荷兰人趁机捣乱。” 拉?方丹挺直身体,行了个標准的军礼:“遵命,陛下!” 贵族们的安置可是重点,於是路易十六又对正在忙碌的工匠们给予肯定,並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一是紧盯年度目標任务,针对个別存在困难的项目,要梳理问题,靶向施策,確保住房和卡宴城建设者管理者府邸儘快完成。二是充实项目储备,通过新建、配建、改建等多种方式建设住房,不断提升房源品质,更好满足贵族、教士、军官等人群的多样化生活居住需求。三是推动职住平衡,做好供需对接,切实提升一线工作者床位供应率,让服务卡宴城建设的一线工作者住有所居。 所以工匠们的安置则围绕著“职业”展开,被分散布置到了各个地方,比如下风口或者市场附近。 铁匠皮埃尔?勒梅尔带著他的铁匠铺工具,刚到安置区,就被勒本找了去。 “勒梅尔先生,”勒本递给他一张图纸,“我们需要打造採矿工具和农具,你的铁匠铺能帮忙吗?” 皮埃尔看著图纸说:“当然可以!我带了最好的铁砧,明天就能开工。 但我並没有可用的铁矿石或者铁锭来加工” 路易十六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 他立刻让人从舰队的物资库里调出一批精铁锭,那是他从法国带来的,原本计划用来打造武器,此刻却优先分给了铁匠铺。 又对侍卫说,“传话给冯?吕佐夫,让他优先注意寻找一些铁矿和铜矿,这地方有的是金子不用急。” 路易十六让人给靠近卡宴城的庄园送去了种子,有从法国带过来改良的木薯种,还有农具。 那里有一些安置的农民,他们对巴黎城的新法令深恶痛绝,於是跟隨教士离开了税比封建领主时期还高的土地。 “先种木薯。” 路易十六对一些庄园主说:“木薯耐涝,生长快,两个月就能收穫,反正你们现在的经济作物也滯销了,该减產了,粮食作物你们种多少我收多少,还有人教你们的黑奴种田。” 庄园主们,脸上满是感激:“陛下,只要您一直收购我们就一直种” 路易十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种,以后这片土地就有的赚。” 皮埃尔?杜邦脸上满是感激:“陛下,您真是救了我们!之前蔗糖堆积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黑奴们连口粮都快不够了。” 隨后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黑奴,一名老黑奴用生硬的法语紧张说:“感谢陛下,这种子,我们也吃,好吃。” 眾人…… 路易十六拍了拍皮埃尔?杜邦的肩膀:“好好种,教黑奴们新的种植方法。以后这片土地,会比安的列斯群岛更富饶,不仅有糖和咖啡,还有菸草、水稻和茶叶。” 他用另一只手指向远处的热带雨林:“我要在这里建一个自给自足的家园,不用再依赖法国本土的补给。” 庄园主们又连忙吹捧起来…… 安置区的医疗点也很忙碌。 之前的拉莫特神父带著医护人员,给每一位来客检查身体,发放预防疟疾的药物。 一名小女孩发著高烧,神父立刻给她用金鸡纳树皮药粉冲的药水服用,又用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 小女孩的母亲感激地说:“神父,谢谢您,要是在船上,孩子可能就活不下来了,愿上帝保佑您。” 拉莫特神父笑著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放心吧,在上帝的保佑下,孩子会好起来的。” 现在大部分来客都住进了临时住房。 贵族们虽然对住房有些不满,但看到路易十六的安排有序,也渐渐安心。 工匠们忙著整理工具,期待明天开工;庄园主则在农田里查看土壤,规划著名如何让黑奴学习新作物种植。 当太阳下山时,路易十六又在安置区里走了一圈,看到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打扫房间,还有孩子在空地上玩耍…… 路易十六脸上露出了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 第7章 商人的狂欢 隨著舰队的到来,原本平静的卡宴市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码头上,卸下的物资堆积如山,三千僱佣军的到来,意味著巨大的消费潜力。 商人们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涌向卡宴,他们的眼中闪烁著对利润的渴望。各种商品的价格应声而涨,尤其是那些僱佣军急需的补给品,如乾粮、烈酒、菸草,以及最重要的——淘金装备。 一时间,卡宴市场变得异常繁华,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搬运货物的喧囂声此起彼伏。 卡宴镇的中心市场从清晨就挤满了人。 摊位沿著街道两侧排开,五顏六色的商品摆得满满当当。 淘金用的铲子、筛子、防水靴,日常用的麵包、奶酪、朗姆酒,还有当地的热带水果,如芒果、菠萝、木瓜,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殖民地商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著士兵和来客的討价还价声,整个市场热闹得像一锅融化的金沙。 “淘金铲子!纯铁的,只要10个鋰!”一名商人举起手里的铲子,对著围过来的士兵喊道。 平时只要2个鋰的铲子,现在翻了5倍多,却依旧有士兵爭相购买。 “给我来一把!” “我要两把,再要一个筛子!” 士兵们掏出钱袋,银幣和铜幣“哗哗”地落在商人的钱箱里,商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另一名卖朗姆酒的商人,则把酒瓶打开,酒香立刻瀰漫开来:“上好的朗姆酒,解乏又驱蚊虫,三个鋰一瓶!” 来客们也围了过去,纷纷购买,热带的潮湿让很多人不適应,喝点朗姆酒能缓解不適。 路易十六等人开始巡视总督府门口的市场。 这是在总督府门前的广场上临时形成的市场。 看到商人漫天要价,卡洛纳子爵皱起眉头:“陛下,这样下去不行,会引发混乱,还会让士兵和来客不满。” 路易十六点点头:“你说的非常对,但不要去干涉市场的买卖。不过还是得规范一下,靠近入口处的摊位租金要提高” 他让士兵们背著枪,带著微笑去和商人谈判,还划分了“淘金装备区”“食品区”“日用品区”,让市场更加有序。 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也在市场里寻找机会,他正和当地最大的蔗糖商皮埃尔?杜邦谈判。 “皮埃尔?杜邦先生。”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坐在临时搭建的桌子旁,手里拿著一份合同。 “王室愿意投资五万鋰,帮你扩建蔗糖加工厂,引进蒸汽机驱动的榨汁机,提高效率。” 皮埃尔?杜邦看著合同,王室的投资可不是想拒绝就拒绝的,犹豫了一下:“那收益怎么分?” 罗斯柴尔德微笑著说:“我要三成收益,持续十年——十年后,加工厂归你,我只收回本金和利息。” 皮埃尔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了:“成交!”心里盘算著有了蒸汽机,蔗糖產量能翻倍,价格还能降,可以去低价倾销,先把法属盖亚那的其他蔗糖商人挤破產! 拉瓦锡则在市场里设立了管理点,一名小吏正在给商人登记销售额,税收什么的不急,但一定要凡事留痕。 “登记销售额不是为了收税增加大家的负担”拉瓦锡对商人说。 “这是为了维持市场秩序,建设基础设施,对大家都有好处。” 大部分商人都很配合,毕竟市场这么火爆,他们赚的钱远超过现在的税收。 一名卖水果的商人笑著对拉瓦锡说:“阁下多虑了,只要市场能一直这么热闹,徵税也愿意!” “哈哈哈” …… 冯?吕佐夫已將黑森猎兵团分成三组:两组沿卡宴河两岸溯源,一组隨他深入雨林腹地。 滑膛枪斜挎在肩上,腰间別著特意准备的菸草包,听说这是取悦土著的最好信物。 “这该死的蕨类!”冯?吕佐夫的砍刀劈进湿润的腐殖土,树根处突然窜出只蓝鸚鵡,惊得士兵们举枪便要射击。 “別碰它!”冯?吕佐夫厉声喝止,指节叩了叩树干上的刻痕,“这应该就是阿拉瓦克人的標记。” 话音未落,林间响起枯叶摩擦声。 三名皮肤深褐的土著从猴麵包树后走出,手中长矛的矛头闪著黑曜石的寒光,颈间掛著豹牙项炼。 冯?吕佐夫缓缓放下砍刀,从怀中掏出菸草包拋过去,那是用鹿皮缝製的小袋。 为首的土著接住袋子,用指甲划开绳结闻了闻,突然吹了声口哨。 …… 同一时刻,卡宴城不仅广场上的市场,就连街道也被狂热淹没。 荷兰裔商人的五金铺前,二十多个瑞士僱佣兵正围著柜檯爭抢:“给我两把铁铲!要带木柄的!” 店主踩著凳子爬上货架,把生锈的筛子往人群里递:“最后十个,每个只要一个路易金幣!昨天才卖三个苏!” 铺子后院,荷兰商人范?德?维尔德正用菸斗敲著木箱。“这批淘金盘,按五倍价给法裔商人。” 他对伙计说:“就告诉他们,苏利南的荷兰总督已经下令禁运了。” 伙计犹豫道:“万一王室查起来……” “查?”范?德?维尔德冷笑。 “等他们查到,我们的船早就载著黄金回阿姆斯特丹了。” 僱佣兵耳边传来商铺老板的叫卖:“铜製洗金盆!王室特供!” 卡洛纳皱眉看向人群:“荷兰人把价格炒到了天上去,还有士兵为抢筛子打架。” 卡宴城的狂热仍在延续,范?德?维尔德的伙计正往马车上搬最后一批货,听见有人喊:“王室要制定规范管理淘金啦!” 人群瞬间炸开,更多人涌进商铺,连黑奴都攥著被主人赏赐积攒的硬幣,想换个木筛碰碰运气,万一走运了能赎身呢? 路易十六站回到总督府的阳台上,看著激动的人群。 “让勒本督造一百个铁製溜槽,按成本2倍卖投入市场。” 然后顿了顿,“算了先不急,先通知卡洛纳子爵,严格管制港口,但凡有一点逃税的,就没收全部財產。” 塔列朗匆匆来到总督府,找到路易十六,低声说:“陛下,发现几个可疑商人员,口音像是荷兰人和英国人,可能是间谍,在打听我们的採矿计划和舰队情况。” 路易十六立刻让通知拉?方丹大队长的税务稽查大队巡逻,对可疑人员进行监视:“別打草惊蛇,先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的联络方式。” 晚上市场的喧囂渐渐平息。 商人们忙著清点一天的收入,金幣装满了钱箱;士兵和来客们提著买到的商品,满意地回到营地或安置区;罗斯柴尔德和皮埃尔?杜邦签订了合同,握手告別;拉瓦锡统计著当天的销售额,脸上满是欣慰。 路易十六站在人潮退去的市场中央,看著这个场景,他意识到,经济的活力才是稳定社会的关键。 这场“商人的狂欢”不仅让卡宴镇恢復了生机,更让他看到了盖亚那的潜力,这里不仅是去北美的战略跳板,还可以吸周边英荷殖民地的血。 他转身对塔列朗说:“明天开始,制定更详细的行政改革方案,让盖亚那成为我们在新大陆的模范区。” 第8章 军事整训 时间到了1790年7月的第一天,路易十六的目光从行政转向了军事战略布局。 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新大陆,军事力量是保障一切发展的基础。 三千僱佣军,是他从法国带来的精锐,可是他在盖亚那立足,並最终实现北美宏图的基石。 先用淘金的诱惑稳住了他们,但金子要淘,战斗力可不能垮掉。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我需要你儘快完成对这支军队的整训。”路易十六在总督府的军事会议上对让-皮埃尔·德·维欧梅尼尔將军说道,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们不仅要適应这里的气候和环境,更要成为一支能够应对任何挑战的精锐之师。” 让-皮埃尔·德·维欧梅尼尔將军,这位经验丰富的法国保皇派贵族身材魁梧,是路易十六最为信任的军事將领之一。 主要是也没別的人了。 “陛下,我已著手进行。盖亚那的湿热气候对士兵的体能是极大的考验,但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適应能力很强。我计划將他们打散分为若干个营,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適应能力很强”指的是不顾雨林的危险和热带的疾病,不怕死不怕累的去淘金; “打散分为若干个营”就是划分淘金区域不要起衝突; “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又没说是进行战斗训练,淘金熟练度+1。 不过这些黑话德·维欧梅尼尔將军可不会解释出来。 “很好。”路易十六满意的点头。“冯·吕佐夫,你的黑森猎兵团,擅长山地作战和侦察。 也顺利的和土著进行了一些接触,我很放心。 我需要你將这些技能发挥到极致,对盖亚那的边境地区进行详细的勘察,特別是与荷兰苏利南和英国盖亚那接壤的区域。” 恩斯特·冯·吕佐夫,黑森猎兵团的团长,身材精瘦。 “陛下,我的猎兵们已经开始行动。 盖亚那的雨林复杂多变,但我们有信心掌握每一寸土地的脉络。我们將绘製详细的地图(淘金图),標记出所有可能的渗透路径。” “路德维希,你的巴伐利亚枪骑兵中队,擅长快速突袭。”路易十六看向路德维希·冯·埃廷根,“我需要你们在平坦的海岸地区进行常態化巡逻,威慑任何不轨之徒。” 路德维希·冯·埃廷根,这位年轻的巴伐利亚贵族,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陛下,枪骑兵的速度和衝击力,將让那些贸易间谍和不法分子无所遁形。我们將確保海岸的安全。” 不去雨林里淘金,这些也是有油水捞的。 “让·丹尼尔,弗朗索瓦,你们的瑞士军团,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 路易十六又看向瑞士军团的指挥官让·丹尼尔·马克和副指挥官弗朗索瓦·德·沙泰勒纳,“我需要你们负责卡宴港和重要设施的防卫,確保我们的后方稳固。” 让·丹尼尔·马克沉声应道:“陛下,瑞士军团誓死捍卫法兰西的荣耀,確保盖亚那的安全。” 弗朗索瓦·德·沙泰勒纳补充道:“我们將加强哨岗,严密盘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路易十六对他们的回答表示满意。 他知道,这支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 他需要他们不仅是可以淘来金子,更是能战斗的机器。 “除了军事训练,我还需要你们注重士兵的纪律和与当地居民的关係。”路易十六强调。 “我们是来建设新法兰西的,而不是来掠夺的。任何违反纪律、欺压百姓的行为,都將受到严惩。”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立刻领命:“陛下,我將把您的指示传达给每一位士兵。军纪,就是军队的生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盖亚那的军事训练如火如荼地展开。 清晨,卡宴港外的训练场上,僱佣军们在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的指挥下,进行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战术演练,只是不过练著练著就移动到了雨林中。 穿著军服的他们,在湿热的空气中挥洒汗水,雨林中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他们坚实的脚印。 只有负责站岗和稽查的还维持著表面的严谨。 他们在城堡附近的哨卡仔细盘查每批货物,对“军用物资”的检查格外严格,其实是盯著矿砂和铜製溜槽,生怕被商人偷偷卖了。 让?丹尼尔?马克每天的匯报里,“查获走私淘金工具若干”的字样越来越多。 路易十六並非所有情况一无所知,毕竟卡宴城就那么大一点,城外的空旷地方也不大。 某天他悄悄来到雨林边缘,远远望见士兵们一边用行军锅淘洗金砂,一边抽空练几下刺刀插几条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但当他回到总督府看到冯?吕佐夫送来的“边境图”上,不仅標记了一些矿脉,还標註了一些英国和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他又缓缓鬆了口气。 “至少没把吃饭的本事全丟了。”路易十六心里无力的吐槽道。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陛下,军队改制的计划已完成! 原殖民的300士兵改为卡宴城管理执法大队,负责城堡的日常管理和治安巡逻由原瑞士军团副指挥官弗朗索瓦·德·沙泰勒纳担任大队长; 原瑞士军团改为盖亚那第一军团,人数2000,由让·丹尼尔·马克担任指挥官; 原黑森猎兵团改为野战团,人数500,由冯·吕佐夫团长负责; 原巴伐利亚枪骑兵中队改为骑兵团,人数300,由冯·埃廷根团长负责; 且已抽调各团有意向的士兵组税务稽查大队,人数300,由拉?方丹担任大队长” 所幸之前准备充分,有隨军神父的医疗支持,又有金子的精神支撑,没怎么减员。 路易十六转过身,看著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的眼神,缓缓点头:“很好,就按这个执行。 但下月起,每天必须抽两个小时在城外的空地上训练,另外,去通知西於尔司令,现在舰队的职责包括了稽私,水兵和水手也该管管了……金子要守得住,才是真金子。” 第9章 殖民地的困境 1790年7月10日的卡宴市场喧囂还飘在海风里,商人们叫卖淘金装备的吆喝、奴隶们搬运蔗糖的號子、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织成一片虚假的繁荣。 但卡宴市场的繁荣,並未让路易十六有丝毫懈怠。 表面的稳定之下,盖亚那殖民地依然危机四伏。 卡宴总督府的会议室,空气中瀰漫著热带特有的潮湿与一丝凝重。 路易十六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官员,包括德·布尔贡总督、塔列朗、埃德蒙·罗斯柴尔德、德·维欧梅尼尔等核心幕僚。 这次会议的目的,是深入剖析盖亚那殖民地所面临的深层困境,並为未来的改革寻找方向。“总督大人,请您详细介绍一下盖亚那目前还有哪些困境。”路易十六开门见山。 德·布尔贡总督深吸一口气,首先发言,希望不要因为这些问题让路易十六觉得是自己无能吧。 “陛下,盖亚那的困境,可谓是积重难返。首先,经济上,我们过度依赖甘蔗和咖啡种植,而这些產业又严重依赖奴隶劳动。 奴隶主们不肯给奴隶治病,死了就去西非买新的,成本像滚雪球一样涨,可国际糖价却跌了三成,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在用更低的价格抢市场。 而且这种单一的经济结构,使得我们极易受到国际市场波动的影响。一旦价格下跌,整个殖民地就会陷入困境。” 帐本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去年出口咖啡一千二百吨,死亡黑奴四百一十人。 路易十六想起刚来看到的场景:奴隶戴著镣銬在种植园劳作,法裔精英在阳台上饮酒。 他这段时间曾阅读过大量关於殖民地经济的报告,深知这种单一经济模式的弊端。它不仅使得殖民地经济缺乏韧性,更使得社会结构固化,贫富差距日益扩大。 路易十六微微点头,他知道总督所言非虚。 这与他所了解的,世界上大部分殖民地的经济模式如出一辙,前段时间也进行了经济作物的减產和蒸汽机的投入。 他示意总督继续。 “其次,內部矛盾重重。”总督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法裔殖民者与土著居民之间的土地纠纷时有发生,奴隶的反抗也从未停止。这些衝突不仅消耗了殖民地的资源,也使得社会长期处於一种紧张状態。此外,由於法国本土的叛乱(géming)思潮蔓延,一些激进的思想也开始在殖民地传播,这使得原本就复杂的殖民地矛盾更加难以调和。” 殖民者与土著部落之间,为了土地和资源,衝突不断。而黑人奴隶的压迫,更是隨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导致了盖亚那社会內部缺乏凝聚力。 路易十六的眉头紧锁,他想起了在法国大革命前夕,社会各阶层之间的矛盾是如何被激化,最终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在盖亚那,他吸取教训,之前也著手军队与土著沟通缓和,避免重蹈覆辙。 “我已有所耳闻。”路易十六说:“我还看到了码头上的那些商人,他们对利润的渴望,似乎已经超越了对法兰西的忠诚。” 德·布尔贡总督苦笑一声:“陛下所言极是。这些商人,只认金钱。而那些小农场主,则在贫困线上挣扎。社会阶层固化,贫富差距日益扩大,怨声载道。” “边境呢?”路易十六问道,“我听说,与苏利南和巴西的边境,並不太平。” “是的,陛下。”总督的脸色更加凝重,“英荷两国对盖亚那的资源垂涎已久,他们时常派遣贸易间谍渗透,甚至煽动土著部落与我们对抗。 与巴西边境巡逻队时常与他们的武装人员发生衝突。我们兵力有限,难以全面防范。” 路易十六听著总督的匯报,脑海中逐渐勾勒出盖亚那殖民地的全貌:一个经济落后、內部矛盾重重、边境危机四伏、社会分层严重、財政紧张加剧的殖民地。 这片土地,虽然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但却被旧有的殖民体系和法国大革命的余波所束缚,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財政状况如何?”路易十六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总督嘆了口气:“陛下,財政紧张,入不敷出,巴黎的叛乱,使得我们失去了来自本土的財政支持。 殖民地的税收,也因为经济落后而捉襟见肘。我们甚至难以维持基本的行政开支和军队补给。 但多亏陛下您来了,发放了军费付清了欠了三个月的军餉,还要不是您带来的舰队,我们连荷兰人的巡逻艇都挡不住。。” 路易十六听完总督的匯报,陷入了沉思。 他运用前世所学的现代社会学知识,分析这些问题的根源。 意识到,盖亚那的困境並非孤立存在,而是由多种因素交织而成:单一的经济结构导致抗风险能力差;社会阶层固化和內部矛盾激化了社会衝突;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加剧了边境危机;而財政的枯竭,则让一切改革都举步维艰。 “总督大人,您所说的这些问题,我已下令在了弥补了。”路易十六的声音变得坚定。 “但困境,也意味著改革的必要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在总督匯报完毕后,路易十六示意塔列朗发言。 塔列朗清了清嗓子,以他特有的冷静和犀利分析道:“陛下,盖亚那的困境,根源在於其落后的生產关係和不合理的社会结构。 奴隶虽然在短期內提供了廉价劳动力,但它极大地限制了生產力的发展,也埋下了社会动盪的隱患。此外,殖民地与本土之间不平等的贸易关係,也使得盖亚那长期处於被剥削的地位。” 路易十六点点头,他认为,要解决盖亚那的困境,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其生產关係和社会结构,推行一系列全面的改革。 这些是路易十六和塔列朗昨晚商量好的话,和总督谈论了这么多困难,就是为了引出改革的话题。 “我同意塔列朗的观点。”路易十六坚定的说道:“法无久不变,运无往不復!” 第10章 改革的萌芽 “法无久不变,运无往不復!”路易十六坚定的说道。 “盖亚那的困境,是旧有制度的必然结果。我们必须进行改革,才能为盖亚那带来新的生机。我建议改革先从以下几个方面著手:首先,调解殖民者与土著、奴隶之间的衝突,建立一个相对和谐的社会秩序;其次,改善经济结构,摆脱对单一作物的过度依赖,发展多元化的经济;最后,加强边境防御,確保盖亚那的安全。” “埃德蒙,財政是政治的血脉。巴黎断供已成定局,我们必须在盖亚那自己造血,並不能靠我带来的王室资金做一个寄生虫。所以,埃德蒙,关於財政困难,你有什么办法?”路易十六看向埃德蒙·罗斯柴尔德。 埃德蒙·罗斯柴尔德沉思片刻,回答道:“陛下,財政紧张是事实。 但我们可以通过发行债券、吸引私人投资、规范税收等方式,吸引些淘金者和商人手里的资金,来缓解燃眉之急。同时,我们需要发展更多元的经济,例如矿產开发、林业、渔业等,增加殖民地的收入来源。我將报告卡洛纳子爵和拉瓦锡先生,共同评估財政状况,使用王室资金,为改革提供资金贷款支持。” “至於税源规范。”埃德蒙看向税收条目:“已统计出卡宴城有五十七家商铺偷税,下周起联合税务稽查局和拉?方丹的执法大队突击核查。凡將资金投入矿物加工厂或机械製造业的商户,可凭票据抵扣三成税款,这比单纯罚款更能撬动民间资本。” “那財政改革的事就交给你了,埃德蒙。”路易十六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都是治標的办法,要真正解决问题,之后还需要更深层次的改革。 “包在我身上,我已与拉?方丹商定,执法大队每季度核查工厂开工率,”埃德蒙敲了敲帐本,“凡机器閒置超过半月者,不仅追回抵扣税款,还要加征一倍罚金。商人们最懂看得见的收益,等矿物加工厂出了第一批铜锭,他们自然会主动跟进。” 路易十六看向阿尔芒·马克伯爵:“阿尔芒·马克伯爵,关於殖民者与土著部落的矛盾,以及黑人奴隶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阿尔芒·马克伯爵说:“陛下,我认为,要解决这些矛盾,必须从制度层面入手。我们可以尝试推行土地改革,保障土著部落的土地权益。对於黑人奴隶,则需要逐步减轻压迫,並为他们提供融入社会的途径。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我们必须迈出第一步。” 阿尔芒?马克伯爵刻展开一捲图纸向大家展示,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庄园標记:“土地改革需分两步走。首先在內陆划定一万五千亩土著保留地,竖立红木界碑,由部落首领与殖民官员共同签字登记。” 他又掏出一本笔记:“参考英属盖亚那的赎身案例,我们为奴隶设立『劳动抵债帐簿』,每月额外劳作二十小时可折抵五路易赎金,表现优异者由庄园主出具证明,可减免三成额度。” “但法裔精英绝不会坐视权益受损。”德?布尔贡总督忍不住插话,“种植园肯定会联合起来施加压力,声称土地划分会让產量暴跌。” “他们的种植园去年因黑奴暴动损失了不少蔗糖吧?”阿尔芒?马克伯爵反驳道:“我已擬定补偿方案,保留地边缘划出2公里缓衝带,允许种植园主租赁土著和奴隶劳动力种植金鸡纳树,租金一半归部落,一半归殖民地政府。这样既保障了土著权益,又给了殖民者盈利空间。”他抬眼看向路易十六。 “我们可先和已经接触的阿拉瓦克人的部落试点,他们刚与野战兵团合作进行了物资交换,態度相对温和。”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粗声补充:“边境防御可与土地改革联动!冯?吕佐夫的野战兵团可以训练出土著,他们熟悉雨林地形,正好负责矿脉周边安保。” “很好”路易十六讚扬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立刻放开对土著部落的物资制裁,允许他们用木材和矿產换取食盐与铁质工具。用利益捆绑替代武力压制,这可比维持僱佣军高昂的军费守边更划算。”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凝重。殖民地总督和在场的殖民地官员们都对路易十六竟然有改革的决心感到意外,毕竟缓和社会矛盾就要妨碍上层统治者的利益。要改革就要动自己的奶酪,改革之路註定了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塔列朗忽然笑了,举起咖啡杯:“陛下,说不定,盖亚那会成为您最好的『新大陆名片』。”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鬆了些,官员们开始討论具体的执行细节,路易十六认真听取了各位幕僚的建议,他感到非常满意。 他知道,这些建议都是经过集体討论的智慧,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他决定,將这些建议纳入他的改革计划,並儘快付诸实施。 他们现在也认识到,这位前国王並非只是来避难的,他是来改变盖亚那的命运的,盖亚那虽然贫瘠,但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战略位置。 “诸位,改革之路,道阻且长。”路易十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股力量:“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让盖亚那焕发出新的生机。我將亲自领导这场改革,我需要你们的全力支持。” 总督和在场的官员们纷纷起身,向路易十六行礼,表示忠诚。 法国大革命的教训,使得路易十六知道,一个国家要强大,不仅仅需要强大的军队,更需要强大的经济,稳定的社会,以及开明的政治。 路易十六要在美洲,实践他的治国理念,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模式,以路易十六为核心,利用集体的智慧形成一种新的思想。 他要在这里,为自己波旁家族和功臣们的未来,播下法兰西特色封建主义的种子。 一场深刻的变革,即將在盖亚那拉开序幕。 第11章 殖民者与部落的衝突 7月15日路易十六,在陆地部队开始整训的半个月之后,亲自视察了训练场和卡宴城外的哨所。 他与士兵们交谈,了解他们的生活和训练情况。 他的出现,鼓舞了这些不能去淘金的轮岗士兵的士气,士兵们对这位中年的领导充满了敬意和忠诚。 欢呼声从队列中泛起,马队已转向城外雨林。 4个小时后途经卡宴河支流时,潮湿的空气突然混入焦糊味。 冯?吕佐夫猛地勒住韁绳,山地部队立刻举枪警戒,河谷对岸的雨林边缘,数十间茅屋正燃著熊熊烈火,黑色烟柱直衝云霄。 “放下武器!”冯?吕佐夫团长的部队迅速呈半月形展开,滑膛枪的枪口同时对准衝突双方。 “陛下!救救我!”一名胖硕的法裔男子跌跌撞撞扑过来,白亚麻衬衫沾满泥污,断裂的象牙手杖拖在身后,“这些野蛮人烧了我的咖啡园!还偷了我的黑奴!” 卡鲁阿酋长突然將斧头狠狠砸在地上,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用生硬却愤怒的法语嘶吼:“偷?这片河谷是阿拉瓦克人的领地!你们砍光雨林种咖啡和木薯,把杀虫剂倒进河里,连鱼都死光了!” 他指向远处的种植园,铁丝网像毒蛇般缠绕著刚砍伐的雨林,“上周你们还绑架我族的三个孩子,卖到圣洛朗种植园!” 路易十六缓缓下马,靴底踩碎焦黑的木薯,他看到被殖民者焚毁的部落村落,残垣断壁在雨林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焦黑的木头散发著余烬的苦涩,空气中还残留著绝望的哀嚎。 一些部落居民,衣衫襤褸,面带惊恐,眼神中充满了对殖民者的仇恨和对未来的迷茫。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被迫在雨林中流离失所。 殖民者对土著的压迫,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些殖民者为了获取廉价劳动力,甚至不惜深入雨林,通过欺骗、绑架等手段,將土著居民掠为奴隶,贩卖到种植园。 这种行径不仅激化了与部落的矛盾,也使得盖亚那的社会秩序更加混乱。 卡宴河的支流在雨林中切开深谷,红土被鲜血染得发黑。 这种衝突如果不能得到有效解决,將成为盖亚那社会稳定的巨大隱患,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武装反抗。 虽然殖民者有著武器装备的绝对优势,但会浪费太多发展的时间和成本,这是现在路易十六损失不起的。 “动乱让巴黎血流成河,你们却把恐惧变成更残酷的压迫。”他站起身,目光刺向种植园主,“去年(1789)年咖啡价格暴跌时,我在凡尔赛见过无数破產殖民地商人,但从没人像你们这样掠夺土地、绑架土著!” “陛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种植园主哭喊著辩解,“圣多明各的蔗糖衝击市场,咖啡价格跌了七成,不扩大种植园根本活不下去!而且……而且这是殖民惯例啊!” 其实大部分之前种植园主並没有这么暴力,毕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动用武力镇压也是要钱的吗,到新世界是来赚钱的,也是要控制成本的。 基本上都是在据点附近慢慢开拓,现在剩下的土著也对天华免疫了,所以先污染水源逼迫土著自己搬离,再慢慢蚕食,不会直接深入雨林,而是採用连蒙带唬的非暴力手段。 但路易十六带来的舰队和军队给了这些人错觉,以为路易十六来了上帝的恩泽就来了,盖亚那就太平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心里盘算著再怎么搞事情,路易十六也不能帮土著吧,给了他们一种我能行的错觉。 “惯例?”路易十六冷笑一声,指向那些衣衫襤褸的土著,“这些是英国人才干的事情!你们想让高贵的法兰西人变得和小岛海盗一样不讲法律吗?” 你別管,你也別问法兰西人乾没干,你不问就没人答,又谁能知道呢?这就是舆论战和认知战。 他转向卡鲁阿酋长,放缓了语气,伸手示意身边的士兵们收起枪枝 “我知道你们的苦难,上周尔芒?马克伯爵已擬定土地法案,准备划定保留地。” 卡鲁阿酋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的拳微微鬆动,这么多年土著哪里见过这阵势,竟然还有白人殖民者的大人物和他们共情,心里苦啊o(╥﹏╥)o。 他身后的一名老嫗突然哭喊著扑过来,举起一只染血的草鞋:“这是我孙儿的!他们把他绑走时,草鞋都跑掉了!” 路易十六的指尖摩挲著,巴黎巴士底狱的火光突然在脑海中闪现。 他深吸一口气,对冯?吕佐夫下令:“护送双方到河谷空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枪。” 塔列朗早已在空地上铺开纸,羽毛笔在墨水瓶中蘸了蘸:“请各位陈述诉求,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 “我的咖啡园损失至少五千路易!必须赔偿!”种植园主抢先喊道:“还要把这些野蛮人赶出河谷!” “归还我们的土地!”卡鲁阿立刻反驳:“拆除铁丝网,释放所有被绑架的族人!另外,种植园必须赔偿三百袋玉米种子,我们的存粮全被烧光了!” “简直荒谬!”种植园主跳起来:“是你们先烧我的园子!” “是你们先毒死河水!”一名加勒比青年举著长矛怒吼。 “安静!”路易十六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走到纸前,接过塔列朗的羽毛笔,在纸上划下一道横线:“左侧写殖民者诉求,右侧写部落诉求,互不干涉。” 他盯著种植园主,“咖啡园损失由王室財政先行贷款给你,但必须用你现在的不动產做抵押。” 又转向卡鲁阿酋长:“保留地今年內会划定,就在河谷上游的肥沃地带。被绑架的族人,我会让尔芒?马克伯爵本月內找回。但你们要释放监工,並且赔偿烧毁的咖啡幼苗。” 卡鲁阿与族人低声商议片刻,终於点头:“可以,但我们不相信你们,要你们先完成释放族人,我们才会释放监工。” 路易十六释放了善意的回答:“没问题,合情合理。” 卡鲁阿酋长眉头微微舒缓,不知道对面这个白人大人物可不可信,但至少遇见个愿意敷衍的大人物了,自打西班牙人在印第安村落间奔波为了把天华带入之后,除了传教士外,近300年来就再没听说过哪个大官有这態度了,交换物资的人也是一脸鄙夷。 於是摘下颈间的美洲豹牙项炼,也释放善意,双手奉上,“这是阿拉瓦克人的信物,若你食言,我族將血战到底。” 马队踏上返回卡宴的归途。 这次巡视路易十六与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等人目睹了法裔殖民者与当地加勒比人、阿拉瓦克人部落之间日益激化的矛盾。 这並非简单的摩擦,而是长期以来土地侵占、奴隶贸易以及文化衝突累积的爆发。 在返回卡宴的路上,路易十六的心情异常沉重。 在盖亚那,他必须吸取法国大革命的教训,避免重蹈覆辙,仅仅依靠军事力量来镇压衝突不是不行,但是时间是等不起的。 会错过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黄金髮展时间,必须从根本上解决殖民者与部落之间的矛盾,建立一个公平合理的社会秩序。 於是路易十六决定,召集殖民者代表和部落领袖,进行一次面对面的谈判。 他要承诺,將以公平公正的態度,解决双方的矛盾,並为部落提供必要的帮助,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 第12章 边境的警惕 1790年7月20日,盖亚那的雨林深处,马罗泥河畔。 这里是法国盖亚那和荷兰盖亚那(苏利南)的边境,一片充满生机却也暗藏危机的土地。 冯·吕佐夫,这位经验丰富的野战兵团指挥官,正带领著他的野战部队,跟著一位当地部落的嚮导,这是上次在探索卡宴河时期遇见的,后面给予了这个部落大量的菸草和粮食。 最终这个阿拉瓦克人部落的酋长卡鲁阿,经过深思熟虑后同意,带白人领殖民者深入这片神秘的雨林。 本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希望把法国殖民者的压力向其他地方的殖民者和部落。 野战兵团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巡逻,更是为了建立与部落的信任,共同防范来自外部的威胁。 冯·吕佐夫团长身著轻便的军服,脸上涂著防蚊的药膏,他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士兵们手中的步枪为了防锈擦拭得鋥亮,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在他们的前方,阿拉瓦克人部落的嚮导们则显得更加从容,他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能够辨別各种植物和动物的踪跡,甚至能通过空气中的细微变化,预感到危险的降临。 …… 路易十六在卡宴城总督府的里,听取著西於尔司令关於海上巡逻的匯报。 他面前的地图上,盖亚那的边境线被彩色线条勾勒出来,分別代表著与苏利南(荷兰殖民地)、巴西(葡萄牙殖民地)的接壤区域。 一个稳定的后方,是他实施北美计划的必要条件。 而盖亚那的边境问题,无疑是他目前面临的挑战之一。 “陛下,根据最新的情报,荷兰盖亚那(苏利南)和葡萄牙巴西的边境巡逻也明显加强。”西於尔司令指著地图上的马罗尼河和奥亚波克河。 沉声说道:“他们对我们舰队的到来和在盖亚那的军事集结非常警惕,担心我们有扩张的意图。 特別是英国人,他们对盖亚那的矿產资源和奴隶贸易一直虎视眈眈。” 路易十六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英荷两国对法国的戒心由来已久。 而法国大革命的爆发,更是加剧了这种紧张关係。 他必须採取强硬的外交手段,同时加强军事部署,才能確保盖亚那的边境安全,为他的北美战略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你负责统筹边境巡逻,確保各部队之间的协调与配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易十六命令道,“要充分发挥各团他们的特长,对边境地区进行全方位的侦察和警戒。特別是那些可能被英荷间谍利用的贸易通道和隱蔽路线,必须严加防范。” “葡萄牙人在巴西的势力范围广阔,虽然目前与我们没有直接衝突,但他们的扩张野心不容忽视。”阿尔芒?马克伯爵补充道。 路易十六沉思片刻,他知道,盖亚那的边境安全,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外交问题。 他看向塔列朗,这位外交天才,此时正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塔列朗,关於边境问题,你有什么建议?”路易十六问道。 塔列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陛下,我认为,我们可以通过外交途径,向英荷两国发出警告,宣示法国对盖亚那的主权。同时,我们可以与葡萄牙进行接触,探討在南美洲的合作可能性,以牵制英荷两国。” “具体如何操作?”路易十六追问。 “我们先向英荷两国递交外交照会,重申法国对盖亚那的领土主张,並警告他们不要越界。还可以派遣舰队进行友好访问,我们带来的这支舰队可是美洲无敌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听,我们可以採取一些军事行动,例如在边境地区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展示我们的决心。” 塔列朗接著说:“至於葡萄牙,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一些贸易优惠,甚至可以考虑在某些领域进行军事合作,共同对抗英国在南美洲的扩张。” 路易十六对塔列朗的建议表示赞同。 “塔列朗,你负责通过外交途径,向英荷两国发出警告。”路易十六看向塔列朗,语气坚定, “我们要明確告诉他们,法兰西在盖亚那的行动,是为了维护殖民地的稳定和发展,而不是为了侵略。 但同时,我们也要让他们明白,法兰西的利益不容侵犯,任何试图挑衅的行为,都將遭到我们坚决的反击。” 塔列朗微微躬身,脸上掛著他特有的微笑:“请陛下放心,我將尽力而为。我会让英荷两国明白,法兰西虽然暂时处於困境,但王室的尊严和力量依然存在。” 外交是军事的延伸,军事是外交的后盾。 只有军事和外交双管齐下,才能確保盖亚那的安全,路易十六內心权衡著防御与扩张之间的关係。 虽然盖亚那的稳定是北美战略的后盾,但过度的防御也可能束缚他的手脚,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確保盖亚那的安全,又能为未来的北美行动积蓄力量。 …… 在冯·吕佐夫团长的带领下,野战团与部落嚮导深入雨林,他们不仅侦察了地形,还与部落居民建立了初步的联繫。 冯·吕佐夫团长也向部落领袖们介绍了法国王室的到来,以及路易十六对盖亚那未来发展的构想,邀请他们前往卡宴城的总督府举行磋商会谈 他强调,法国王室將尊重部落的传统,保护他们的土地,並与他们共同抵御来自外部的威胁。 部落领袖们大概是没听过开会吃饭和刀斧手的故事,可感动坏了,总算是遇见个青天大老爷了。 向冯·吕佐夫和士兵们介绍了雨林中的各种植物和动物,但在士兵们看来这討厌的雨林里只有吸血吃肉有毒还是不吸血吃肉无毒的区別。 一旦这种合作,不仅增强了盖亚那的防御力量,也为未来的经济发展铺垫了基础。 要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立足,仅仅依靠军事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贏得当地居民的信任和支持。 路易十六也希望通过与部落的合作,能够將他们融入到盖亚那的防御体系中,共同保卫这片土地。 第13章 部落的疑虑 路易十六希望邀请部落首领们友好磋商,这个消息,在部落之间迅速传播开来,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在那些被茂密雨林环绕的部落营地里,篝火彻夜不熄,部落首领们召集族人,围绕著这个来自“白人大官”的提议,展开了激烈而漫长的討论和爭论。 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泥土的气息,部落长老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和对未来的忧虑。年轻的战士们则手持武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確定,他们討厌殖民者却又恨自己不是殖民者,態度十分矛盾。 部落的人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与自然和谐共处,但也饱受殖民者的欺压和剥削。对於任何来自白人的“善意”,他们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戒心。 在瓦基部落的一个大型营地里,首领约瑟夫·卡洪,一位身材魁梧、眼神深邃的老者,正耐心地听取著族人的意见。 约瑟夫?卡洪坐在氏族长老专属的石质座椅上,他曾亲耳聆听冯·吕佐夫转达路易十六的提议,並感受到了这位“白人大官”与以往殖民者的不同。路易十六的承诺,特別是关於保护部落土地的承诺,让他看到了合作带来的潜在利益。 他知道,瓦基部落需要改变,需要新的工具和技术来改善族人的生活,他认为如果能够与法国王室合作,瓦基部落將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这位大人物承诺,他將保护我们的土地,並为我们提供农具和猎具,帮助我们发展生產。”约瑟夫·卡洪酋长沉声说道:“这对於我们瓦基部落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部落的子民,已经受够了飢饿和贫困。如果我们能够利用这些工具,开垦更多的土地,狩猎更多的猎物,我们的族人將不再挨饿。” 然而,並非所有族人都像约瑟夫·卡洪酋长那样乐观,一些长老和战士对路易十六的提议持怀疑態度。他们认为,白人的承诺往往不可信,他们的“善意”背后,往往隱藏著更深的阴谋。他们担心,一旦接受了法国王室的帮助,部落將失去独立性,最终沦为殖民者的附庸。 “首领,我们不能相信白人!”一位年轻的战士激动地说道,“他们曾经承诺过保护我们的土地,但最终却侵占了我们的家园,他们曾经承诺过公平贸易,但最终却掠夺了我们的財富。这个所谓的『友好合作』,不过是他们新的殖民手段!” 另一位长老则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有自己的传统和信仰。如果接受了白人的帮助,我们的文化將受到衝击,我们的族人將忘记自己的根。” 他看著议事圈里躁动的族人,声音依然十分沉稳:“冯?吕佐夫带来的铁质工具,確实是我们需要的,耕地的时候甚至可以不怕地里的石子” “可荷兰人十五年前也这么说!”二十六岁的战士卡马乔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石斧重重砸在地上。 他扯开粗布衣襟,露出肩头一道暗红色的烙铁疤痕,那疤痕形状像个扭曲的“v”,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標记。“我父亲跟著他们去採金,最后逃跑回来,只挖到半袋掺了泥沙的碎金!剩下的人全被绑上运奴船,船开去苏利南的路上,我叔叔因为挖得慢,就被他们扔进了河里餵鱷鱼!” 人群立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坐在议事圈西侧的白髮长老,用镶著鹰爪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浑浊的眼睛扫过营地边缘那几间低矮的茅草屋。那些屋子的屋顶还盖著去年的棕櫚叶,边缘已经发黑腐烂。 “去年暴雨冲毁了玉米地,8个孩子活活饿死。”他的声音带著岁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但我们的祖先靠渔猎活了上千年,没有白人的工具,我们照样能在雨林里活下去。一旦接受他们的『帮助』,我们就得学他们的规矩,敬他们的神,连图腾舞都不敢跳了,连给孩子取名字都要经过神父同意!” 议事圈东侧,几个正在编竹篮的妇女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按照瓦基部落“男女共议”的古老传统,一位年长的织工放下半截鹿皮绳,慢慢站起身。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编织而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变形,怀里还抱著一个熟睡的小女孩,那是她去年冬天才收养的孤儿,孩子的父母在与荷兰殖民者的衝突中被杀。 “我不在乎白人的神,也不想学他们的规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让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但我想让这个孩子冬天有件厚皮衣,想让她能尝到盐的味道。冯?吕佐夫说,淘来的金砂和挖出的矿石能换盐和布料,还能换治疗疟疾的草药。” 玛丽塔的话让议事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约瑟夫?卡洪低头看著青石板上的铁铲,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曾偷偷带著两个儿子去马罗尼河下游试挖。 那把铁铲的刃口比之前任何俘获殖民者探险家的都要坚硬,红土在铁刃下像黄油般化开,石缝里的金砂颗粒比预想中多得多,仅仅一个时辰,他们就淘到了足以换两斤盐的金砂。 营地內的爭论持续了数日,各种意见交织在一起,使得部落內部充满了紧张和不安。约瑟夫·卡洪酋长深知族人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但他更相信,路易十六的到来,或许是瓦基部落摆脱困境的唯一机会。 “我会带上长老和卡马乔去见那个人。”约瑟夫?卡洪酋长终於做出决定,他將铁铲模型拿起,放在议事石的正中央,火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如果他的契约上不要求我们信他们的神,我就信他一次;如果他敢提半个『奴隶』的字,我当场砸了他的桌子,和那个法国人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族人,“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跟白人接触,谁也不许动冯?吕佐夫留下的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马罗尼河上游的加勒比部落营地,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一个小部落的酋长塔瓦拉站在篝火旁,手中举著一个陶罐,罐子里装著冯?吕佐夫三天前送来的盐。 “法国人、荷兰人、英国人,都是披著人皮的美洲豹!”塔瓦拉酋长对著围坐的十几个氏族长低吼,他的脸颊上画著部落特有的红色图腾,那是用胭脂虫和树汁调製的顏料,象徵著战斗与自由。 “十年前,英国人也像这样给我们送金砂,说什么『採金分利』,结果呢?他们用枪指著我们的头挖矿,一个族人就是因为挖得慢,被他们用鞭子抽得浑身是血,最后扔进了马罗尼河餵鱷鱼!” 与此同时,在盖亚那的其他部落中,路易十六的提议也引发了类似的爭论。 一些部落,特別是那些长期遭受殖民者压迫、对白人抱有根深蒂固戒心的部落,对路易十六的提议表现出强烈的牴触情绪。 他们认为,法国王室与那些殖民者並无本质区別,他们的“善意”不过是偽装,最终目的依然是掠夺他们的土地和资源。 但又都有侥倖心理和赌徒心理,万一这次真的不一样了呢? 因为实在是太苦了,他们又不是真的喜欢雨林深处。 第14章 部落承包制度的提出 1790年7月22的总督府会议室。 在先前的总督府的会议结束后,路易十六並未急於推行任何激进的政策,改革需要循序渐进,尤其是涉及到根深蒂固的社会矛盾时。他首先决定从殖民者与土著部落的衝突入手,因为这不仅关乎社会稳定,也直接影响到盖亚那的资源开发和未来发展。 这次会议他召集了阿尔芒·马克伯爵、塔列朗、埃德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等幕僚,共同商议如何解决这一棘手问题。 “诸位,盖亚那的土著部落,世代居住於此,他们对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路易十六开门见山,“而殖民者为了发展种植园,不断侵占他们的土地,导致衝突不断。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既能保障殖民者利益,又能安抚土著部落的方案。” 路易十六看著一张泛黄的雨林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內陆区域,准备用作土著保留领地,虽然现在法国盖亚那还有98%的地方没有开发,但適合开发的地方也就海岸边和大河两岸那么点。 幕僚围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著密密麻麻的笔记,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焦香与潮湿的木味。 阿尔芒·马克伯爵首先发言:“陛下,上次会议后我分析土著部落的生活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他们依赖狩猎和简单的农耕,危险去打猎,所以我提议交会他们欧洲先进的农业技术,如果能让他们看到与我们合作的利益,或许可以缓解矛盾。” “利益,確实是关键。”路易十六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指向法国盖亚那广袤的雨林区域。 “单纯的土地划分不够,得让部落真正有动力去开发。”路易十六打反驳道“他们世代生活在雨林,比我们更懂这片土地。如果带给他们先进的农业技术让他们自己自足,他们確实能安分一点,但吃饱喝足后,他们难保不会出现別的心思,技术学会了也不需要我们。” 塔列朗:“陛下所言极是,但部落长期受压迫,对我们的信任早已破碎。若只是『交给他们土地』,他们未必敢接手,毕竟过去殖民者常以『合作』为名,行掠夺之实。”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需要给出实实在在的保障,让他们看到切实的利益。” 路易十六將一张矿脉分布图重重拍在桌上,標註的金砂、铝土矿区域在烛光下格外醒目:“土地到处都是,矿產才是关键!他们世代在雨林,今天住这里,明天睡那里,永远安抚不下来。” 塔列朗又说:“陛下一针见血,去年荷兰殖民者就是靠诱骗加勒比人採金,才引发了部落暴动。这次需要把矿產的利益和他们分享,而不是拿土地画饼。”他顿了顿,补充道,“部落居无定所,是因为渔猎和种地收成不稳定,可黄金能直接换工具,陷入了矿產,才能让他们真正安定下来。” “所以我有一个初步的构想——对部落实行矿產承包责任制度。”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眾人皆是一愣。矿產承包制度?这在欧洲闻所未闻,更何况是对待土著部落。 眾人倒是过税务承包,还能理解,於是拉瓦锡表示:“包税?这我熟悉啊!不如把部落的税收报包给我,保证给陛下一个满意的数字。” 路易十六笑一笑摇摇头:“我们要搞的不是欧洲的税务承包,也不是阿尔芒·马克伯爵提出的土地承包,而是具有法国盖亚那特色的矿產承包” “我们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要么像荷兰人那样,用武力强夺矿脉,最终引发部落的大规模暴动,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战爭;要么,我们让部落成为矿场的主人,与他们分享收益,让他们成为我们在盖亚那最可靠的臣民。” “陛下,何为矿產承包制度?”塔列朗好奇地问道。 路易十六解释道:“我们可以將矿场,以契约的形式,承包给土著部落。他们可以在这些土地上继续他们的生活,无论进行狩猎採集还是学习技术农耕。但同时,他们也需要承担一定的义务,例如,在需要为矿场提供劳动力,保卫边境的安全,保证道路的畅通和维护。”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过於理想化。”埃德蒙·罗斯柴尔德皱了皱眉,“部落首领们会接受吗?他们又会遵守契约吗?而且,如何確保双方能够真正从中受益,而不是被我们单向援助?” 塔列朗突然插话:“1778年,荷兰人给马罗尼河沿岸的加勒比部落放贷,让他们购买採矿工具,承诺年利率仅为一厘。但仅仅过了半年,他们就单方面將利率提高到十分利,还要求部落用土地来偿还债务,最终夺走了部落的三个猎区。我们现在提出的方案,如何能让部落相信,我们不会重蹈荷兰人的覆辙?” “这就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路易十六:“这些契约用白鹿皮书写,此外,我们还承诺,不会强迫部落改变自己的信仰和传统,不会干涉他们的內部事务。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先履行我们的承诺,开放市场,允许他们来到我们的据点自由交易。” 这个制度的核心思想是,將盖亚那內陆的一些未开发或开发不足的土地,以承包的形式交给当地部落进行管理和开发。部落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种植经济作物、发展畜牧业。 法国王室和殖民地政府將提供技术支持、农具、猎具,甚至小额贷款,帮助部落发展生產。作为回报,部落需要向王室缴纳一定比例的税收以及矿產,维护雨林中的道路。 这不仅能够为部落带来经济利益,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也能够为殖民政府政府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 路易十六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前,望向雨林的方,附近的教堂传来几声清脆的钟声,这时候信使从门外进来。 “冯?吕佐夫派人回报,瓦基部落的酋长约瑟夫?卡洪,已经带著长老和战士启程了,预计三天后就能到达卡宴。”路易十六的声音带著一丝期许,“信任的建立或许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只要第一袋金砂换的物资落入部落的手中,只要他们看到我们的承诺没有落空,这片雨林就会迎来真正的安定” 第15章 部落承包制度的初期反响 1790年7月末的卡宴总督府,竹编窗帘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铜製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转动,將空气中的湿热与煤炭的烟味搅在一起。 虽然受信风影响,海岸地区的气候相对宜人,但由於来自欧洲的路易十六等人实在受不了这高温湿闷的旱季,於是路易十六便指导菲利普?勒本发明了用蒸汽机驱动的吊扇。 拉格朗日也受到路易十六的启发,通过钟錶的结构中获得灵感,创造出一种可以固定在天花板上,通过发条驱动的机械风扇,他兴致勃勃的向路易十六表示这种发条风扇的製造和使用成本都更低。但路易十六表示这种风扇逼格太低了,不符合总督府內办公人员高贵的身份,適合平民们使用,建议在市场上去推广,一定很受欢迎,还可以出口到其他国家。 想想在一个重要的长时间会议中,风扇突然停止了,然后一个僕人拿著梯子过来给风扇上发条多掉价啊。拜託,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维护身份靠的物质的差异化好不好。 於是总督府的吊扇动力由黑人在一个小房间內维护蒸汽机,飞轮通过长长的特製皮带把动力带向整个总督府,至於黑人的工作环境,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无奈的抉择、必要的牺牲、伟大的探索发展的阵痛、曲折的前进。 没办法谁叫黑人的统战价值排在最后呢,比起黑人,更需要照顾白人老爷们的舒適度,不然谁来管理社会,谁来发明这些机器推动社会进步;比起黑人,土著也更有统战价值,谁叫他们能在熟悉当地的地形,还能雨林深处生活呢。不是歧视黑人,也不是针对黑人,而是黑人不是不享受,只是晚享受罢了,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於是赶在土著部落首领到达前,总督府安装完成了这项社会伟大的发明,准备向他们展示文明社会的先进性。 十八个部落首领围坐在长桌旁,瓦基部落的约瑟夫?卡洪酋长摩挲著腰间的兽牙腰带。加勒比族的马库斯酋长则始终抱著双臂,目光警惕地扫过桌案上的文件,仿佛那是张藏著陷阱的蛛网。 路易十六坐在主位,微笑著脸庞先打破了沉默:“诸位首领,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谈一桩共贏的事。”他示意阿尔芒?马克伯爵展开地图,红笔圈出的矿脉与林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殖民地政府会发放保留领地许可证给你们,还会划分缓衝带,这样你们就不会因为水源被污染迁徙,也不会因为没有土地证明和种植园主產生衝突。 而在你们的领地內,有些矿脉,我想承包给你们,你们出人力,我们出工具和武器,收益你们部落得5成,但用一成的用去收入去修建领导內的道路,並且维护好道路。” 话音刚落,约瑟夫?卡洪酋长就前倾身体,粗糙的手掌按在面前的地图上:“你说的『工具』,是像上次冯·吕佐夫团长带来的铁斧那样的?” 他的声音带著期待,盖亚那的土著现在虽然因为殖民者的到来脱离了石器工具,但冶金属炼技术比殖民者差的太多了,只能说比没有强,稳定供应的铁製工具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宝贝。 “不仅是铁斧。”阿尔芒?马克伯爵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约瑟夫?卡洪酋长面前。那是把改良过的淘金盘,鹿皮边缘缝了铜条。 “鹿皮材质製作,具有较好的耐磨性和透气性,適合长时间户外作业。这个能让你们淘到更多金砂,来换取更多的產品,而且不会磨破手。” 他又展开一张图纸。“还有来自欧罗巴大陆的灌溉渠技术,雨季能排水,旱季能引水浇地。” 马库斯酋长突然冷笑一声,將淘金盘推回桌上:“你们以前也说过『合作』。”他扯开衣领,露出肩上一道长长的伤疤。“十年前,你们用『借工具』的名义骗我们去修种植园,最后却把我们的男人抓去当奴隶!”其他首领立刻附和,阿拉瓦克族的卡鲁阿也点头:“去年荷兰人也给过我们铜锅,转头就烧了我们的村子抢矿脉。” 塔列朗连忙上前,展开一份用契约,上面盖著路易十六的王室印章和殖民议会的火漆:“这份契约上写得很清楚,签署后就给你们领地许可证和工具,你们也可以拿著金子来看看是否能换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採矿的利润我们也不是马上就要收取,而是每个季度一次,经年是第一年我们可以等年底了再来收取,这样你们还有半年的时间来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合作” 他指著其中一条,“而且承包的矿脉和林地,所有权永远是你们的,我们只拿收益分成。” 塔列朗没有说明的是,在现在正在编写的《法国盖亚那採矿管理办法》,所有权虽然权永是部落的,但开採权可不是,你想要开採还得去进行环境评估,这可是为了你们部落好,你不是老嚷嚷著你们的雨林和大自然吗? 至於环境评估的標准,不好意思,现阶段法律不健全,没有出台相关政策,全靠培训的殖民地政府官员一双眼去评估,但不要急,要相信后人的智慧,法律一定会越来越完善的。 埃德蒙?罗斯柴尔德这时拿出帐单来发放给每位酋长,指著最后的结果说:“关於矿產收益,经过我们科学家格朗日先生的权威、科学、精准的计算……”他用羽毛笔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个示意图,“比如你们挖出了价值10把铁斧头的矿產,你们就能得到五把斧头,再加上工具和武器,相当於你们可以10把铁斧头你们就能得到七把。” 埃德蒙?罗斯柴尔德也没说的是,这价值10把铁斧头的矿產到底是多少,要什么种类、什么品质、多少重量的矿石才能达到兑换一把的標准。经过权威、科学、精准的计算……大概也就是每人白干30年的水平吧,如果矿工能活这么久的话。 部落首领好歹是本部落的文化人,但大部分法语都说不利索,更別说这花里胡哨的法式计量单位了,为了显示这次合作的庄重和对土著的尊重,还特地没有使用阿拉伯数字,全用法语书写,欺负的就是他们不识字。 这一套下来把部落首领们听的是一愣一愣一愣的,听著像天上掉木薯饼一样的好事情一样。 第16章 路易十六的耐心 看见部落首领还在犹豫,来不及消化这对他们来说过量的信息,路易十六赶紧趁热打铁,一个眼神给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僕人,僕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然后菲利普?勒本这时推著一个小木车进来,上面放著缩小版的蒸汽抽水机模型:“这个能帮你们把沼泽里的水抽乾,改成农田。” 他转动模型上的手柄,齿轮“咔嗒”作响,“等你们熟悉了,我们还能帮你们建真正的蒸汽机磨坊,磨木薯粉比石磨快十倍。” 埃德蒙?罗斯柴尔德又补充道:“这些都可以用你们的矿產收益做抵押,只要权益,现在就可以『免费购买』带回部落” 冯?吕佐夫团长站起身,这是目前土著首领们目前最信任的白人了,指了指城外训练场的方向:“我的野战团会在承包区域帮你们修建,还会帮你们训练部落的士兵,就和我们的士兵们一起,哨所配上士兵的滑膛枪会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周我们刚帮卡鲁阿酋长找回了被荷兰人抓走的两个侄子,现在他们已经在哨所帮忙餵马了。” 卡鲁阿酋长感激的点点头。 路易十六看著首领们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到渐渐鬆动,约瑟夫?卡洪酋长已经拿起淘金盘反覆查看,卡鲁阿酋长在小声和身边的其他部落首领交谈,只有马库斯酋长还在犹豫。 瓦基部落的首领约瑟夫·卡洪酋长,这位年迈而睿智的老者,他沉思良久,然后缓缓开口:“美洲总督阁下,您的提议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我们部落的人民,已经受够了白人的欺骗。我们如何才能相信,您与那些殖民者不同?” “我知道,信任不是靠一句话建立的。”路易十六在翻译的帮助下,再次向部落首领们详细阐述了部落承包制度的提议。他强调,这並非殖民者对他们土地的又一次侵占,而是法国王室对他们传统生活方式的尊重和对他们经济发展的支持。 他承诺,法国王室將保护部落的传统领地,严禁殖民者侵犯他们的权益。他还带来了法国製造的精美工艺品为礼物,以示诚意。 “只要你们愿意签署契约,工匠们就会带著这些工具去一起回到你们的部落,亲自示范怎么用;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先从一小块矿脉开始试承包,当月的收益我们分文不取。” 部落首领们互相交换著眼神,低声討论著。一些首领,特別是那些生活相对贫困、急需改善生活条件的部落,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他们看到了合作带来的潜在利益,贷款购买农具和猎具,意味著他们可以更有效地利用本就不值钱的土地,获取更多的食物和財富。他们愿意尝试,愿意相信这位来自远方的“白人大官”。 马库斯酋长盯著路易十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以前殖民者的贪婪,只有一种沉稳的诚意。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鬆了抱在胸前的胳膊,放在桌子上:“我要先看到你们的人帮我们修灌溉渠,我和我的族人们见到成效商量过后,再谈承包契约的事。” 路易十六摇摇头说:“尊敬的马库斯酋长,这不是先后的事情,承包契约是一切的基础,你们不相信我们,我能理解,但也请你理解我们对你们约束也只有这份契约。” 约瑟夫?卡洪酋长立刻接话:“我瓦基部落愿意先试!明天就派二十个族人去矿脉,我们现在要十把铁斧,十把铁锹,五件淘金盘!” 路易十六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尊敬的约瑟夫?卡洪酋长,您是第一个表態的人,十把铁锹我就送给您了。 第二位我送五把铁锹,第三位……” 长桌旁的气氛终於缓和,阿尔芒?马克伯爵连忙拿出笔墨,让愿意尝试的首领在契约上按下手印,和信物的印章,约瑟夫?卡洪按的是兽牙印,卡鲁阿按的是棕櫚叶拓印。 马库斯酋长虽然没按,却也没再继续反对,而是一直默默的看著,但他的態度也带动影响了其他3个部落的首领犹犹豫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路易十六看他不为所动的態度,又开口诱惑道:“我看有些人还是有些顾虑,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我动用王室资金私人赞助各位尊贵的首领修一栋和卡宴城中一样的砖石住宅,还带吊扇;长老们也可以送一座坚固的木屋。但仅限今天签署契约的首领,毕竟诚意是相互的。” 卑鄙的外乡人利用紧迫感和即时奖励最终达成了共识,本来还犹犹豫豫,3个部落的首领也连忙表示愿意签署了,最终看见大家都喜笑顏开签署的马库斯酋长也不再坚持,表示同意签署合约。 不为部落想想也要为自己和家里人想想,到时候別个部落首领人人都是“大house”就自己还住篱笆茅草屋多掉价啊,到时候別说家人埋怨自己,去做客在別的首领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啊,更严重的可能是导致自己在族人面威严降低,酋长还有没有得当都说不定。 矿產承包制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找个没见识的矿工挖矿,站在上层统治者的角度来看就是为了让这些该死的两脚打蚊子消停下来,不然產生了衝突,土著往雨林里一溜,抓又抓不完,剿又剿不完,还没事来搞个偷袭,防不胜防。 热带雨林的农田放把火就有,但矿脉是固定的,有了矿场,他们就会围绕著矿场定居,在加上分享的农业技术,土地就能產出稳定的粮食,不用到处捕猎来弥补原来土地產出的不足,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修固定的房子置办家具。 这样一来土著就变成了有產者,技术有远见的首领意识到了问题,但面对过好了小日子各有心思的部落民族,队伍也不好带了,迁徙的成本就会变高,不会再受点委屈一言不合就跑进雨林。 给首领送“大house”也是同样的道理,增加他们配盘的成本,首领住进了“大house”中,就会和其他住茅草或者木头房屋的人產生隔阂,以前部落,大家都住茅草屋,最多酋长的茅草屋大一点,物资也是共享,无法酋长分的多一点,顶多有等级差异。 但隨著生產工具的改进和劳动技能的提高,剩余產品开始出现,酋长都住进“大house”了总在不能坐地上睡叶子了吧,配上家具后不觉得家里还是空荡荡的吗?总督府里的法国进口摆件想要不?这些东西不能酋长亲自去挖矿赚吧,就一定会去剥削,慢慢的酋长占有更多的財富,阶级就开始演化出来了。 酋长就会离自己部落的民眾越来越远,就会越来越依靠殖民者来统治自己的部落,还想跑进雨林可就再难回头了,就问问谁还想住精装“大house”吧,群眾中的坏人可等不及了。 再加上配合培训出来的“精法”士兵,外乡人对本地老乡的“禁錮”就完成了。 窗外的夕阳透过竹帘,在契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给这份脆弱的信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第17章 部落的反应 1790年8月初的盛夏雨林依然燥热,把马罗尼河沿岸的红土烤得发烫,新翻的红土气息取代了往日的潮湿腐味。 那是部落开垦荒地的味道,取代了往日雨林深处的潮湿腐味。 瓦基部落的玉米地边,六个赤膊汉子正弯腰推著铁犁,木犁头被隨意扔在营地角落的草丛里,犁尖上的裂痕还沾著去年的老泥。“这铁傢伙就是不一样!” 负责耕作的族人托尼奥摸著犁刃上的卷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以前十个人刨三天的地,现在两个铁犁一天就翻完了,剩下的时间还能去河边淘金。” 不远处,法国的农民蹲在地上,用树枝在红土上画著歪歪扭扭的轮作示意图,嘴里蹦著生硬的土著词汇:“玉米……收完……种木薯……土地……不饿。”他们在法国都是最低层的人民,现在变成了路易十六口中的专家,十分享受这种好为人师和被追捧的感觉。 他身后跟著三个瓦基部落的年轻人,不管说什么听不听得懂,歪歪扭扭地抄著“轮作”“施肥”的法语发音,偶尔还会画个小玉米图案做標记。 这种手把手的教学,正在法国盖亚那內陆的部落间发生,自从约瑟夫?卡洪酋长用两百克金砂从卡宴城换回第一批铁农具,周边的部落首领就陆续带著族人往卡宴跑,有的买铁锹猎刀,有的甚至乾脆派人留在城里,做免费的学徒,跟著工匠学打铁、学盖房。 阿拉瓦克部落人的变化更为显著,卡鲁阿酋长將换来的十支燧发枪架在营地入口,本来还想再搞上几门大炮,但可惜要价太高了。 他摩挲著枪托,跟身边的部落勇士嘀咕,“昨天去卡宴问过,法国商人说要按等重的黄金换,咱们淘一年的金砂,也未必够一门炮的分量,还要继续努力啊。” 勇士们听了都笑,却没人觉得这想法荒唐,有了燧发枪,他们就可以赶走了偷猎的探险家了,若是有大炮,以后就再也不用怕殖民者了。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同样是殖民者的法国人,禁止对他们出售,大炮可是能用来攻破卡宴城的,面对现在表现的十分友好的法国人,他们现在淘金到死都会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没能换门大炮。 年轻战士们不再用石矛练习刺杀,而是跟著法国士兵学习瞄准。 营地中央的新屋刚搭好屋顶,法国工匠用红土混合棕櫚纤维製成的夯土墙,比传统茅草屋坚固多了,屋檐下还保留了部落祭祀用的图腾木雕,也让大部分人鬆了口气。 这种文化交融的场景正在法国盖亚那內陆蔓延,內陆的雨林地区,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部落居民们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开垦荒地,种植作物,狩猎捕鱼。 等到他们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显著改善,隨之而来对法国文化的认同感也会日益增强。 殖民地政府组织了一些法国士兵和工匠,深入部落,与部落居民进行交流。 他们向部落居民展示了法国的文化和技术,例如如何使用新的农具,如何建造更坚固的房屋,如何治疗疾病,他们还破天荒的向部落居民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文化,以示尊重。 但疑虑並未完全消散,歷史的伤疤,没那么容易癒合。 加勒比族的一个营地篝火旁,爭论仍在继续。年轻战士托姆挥舞著铁斧,斧刃劈开木柴的脆响盖过了虫鸣:“上周用半袋金砂换了二十斤盐,够整个部落吃三个月!埃德蒙先生说矿脉收益我们得五成,比荷兰人给的一口吃的强百倍,还不用担心被骗走后贩卖!” 他的同伴们纷纷举起新换来的铁锹、铁铲,月光下铲面泛著银光。 “你们忘了我们为什么躲到这上游河谷吗?”老祭司玛塔卡突然用骨杖戳了戳地面。 “那时候我们的先辈住在卡宴河下游的平原,100年前,法国人来了,抢我们的猎场,烧我们的茅屋,我们才逃到这深山里。”他的声音沙哑如枯木,每一个字都裹著歷史的灰尘,“白人的心就像雨林里的沼泽,看著平静,踩进去就会陷到脖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沧桑,“我们不能再信他们的话,十年前,他们骗我们说『一起种甘蔗』,最后却把我们的女人卖到巴贝多!” “你们忘了玛莎姐妹吗?”看著对他话语沉默的族人,他的声音沙哑如枯木,“她们跟著白人种甘蔗,最后被塞进运奴船,再也没回来。这些铁工具是蔗糖,但里面裹著的还是锁链。” 他指著营地外新搭的瞭望塔,那是法国士兵教他们盖的,木头还泛著新绿,“你们以为这塔是帮我们防荷兰人的?错了!白人是想让我们帮他们看守矿场,等矿挖完了,我们就是下一批被塞进运奴船的人!这些铁工具,看著是好处,其实是裹著蔗糖的锁链!” 马库斯酋长坐在篝火旁,手里摩挲著路易十六送的铜製烟管,那是上次在总督府,路易十六亲手给他的,烟管上刻著加勒比族的图腾。 他见过卡宴城的繁华和先进的蒸汽机,巨大的铁轮转动时不费一兵一卒,以及……舒適的屋子,他想起路易十六说的话:“我知道你们受过伤,但我想让你们看看,不是所有法国人都想抢你们的东西。” 马库斯酋长站起身,把铜烟管按在篝火边的岩石上敲了一下:“契约已经签署了,现在全盖亚那的部落都知道。如果我们先违约,不仅会被白人笑话,还会被祖先唾弃,以后再也没有部落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就真的只能困在这河谷里,等著饿死或者被捕杀。” 老祭司嘆口气没说什么,依旧摇摇头,他知道马库斯说得对,只是十年前的惨状、百年前的迁徙,像两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日,托姆和伙伴们继续带著铁斧进山砍柴,归来时不仅扛著木柴,还带回了两只野鹿。新工具让他们有更多时间狩猎,营地的篝火旁又飘起了烤肉的香气。 玛塔卡祭司坐在角落,看著孩子们爭抢猪骨,依旧继续嘆口气。 第18章 经济秩序的变化 1790年8月中旬,卡宴广场上的零时市场已从最初的露天摊贩聚集地,发展成拥有五十余个固定摊位的商业中心。 隨著与土著契约的达成,一些大著胆子的土著开始带著之前採集的金砂来购买外乡人先进的工具和生活物资,还有一些拿著雨林深处的猎物和採摘的水果在市场上售卖,卡宴城的市场围绕採矿业变得越发的多样和繁荣。 来自欧洲的士兵、水手和移民们,带著在漫长航程中积攒下来的薪水以及淘金暴富的横財,寻找著各种新奇的商品,和家乡的味道。 土著的到来,如同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活水,使得卡宴的商业不再单一。 广场中央,各种摊位鳞次櫛比,琳琅满目。空气中瀰漫著热带水果的甜香、香料的浓郁、以及烤肉的诱人气息,別看著这亚马逊大蟒蛇可怕,就问你吃过没有?这烧烤美洲豹子,就不想尝尝啥味道么?一旦人有钱了,总是想搞点不一样的。 土著商贩们扯著嗓子用生涩的法语叫卖,盘算著手中换到的盐巴和布匹,他们的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但最受欢迎的商品依然莫过於淘金装备,简陋的铁铲、木製淘金盘、粗糙的筛子,甚至是一些自製的指南针和地图,还是被商人们高价售出,赚取著暴利。 许多贵族和移民,在亲眼目睹了僱佣军的黄金诱惑后,也加入了淘金的行列,他们將辛苦赚来的薪水投入到淘金装备的购买中,梦想著一夜暴富。 雨林的恶劣环境也不再是要人命的刑房,而是上帝对自己磨礪的考验场所;蚊子和蚂蟥不是吃血的怪物,而是可以补充丰富蛋白质和铁元素的大补之物…… 除了淘金装备,来自路易十六舰队带来的法国本土的奢侈品、当地特產的咖啡、糖、朗姆酒,以及各种异域风情的工艺品,都成为了市场上的抢手货。 殖民地滯销的布料、工具、武器,也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买家。 卡宴的市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將来自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们匯聚在一起,共同享受著这热带的狂欢。 路易十六他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俯瞰著下方喧囂的市场,心中思考著如何引导这股商业热潮,使其为盖亚那的整体发展服务。 但现在,仅仅依靠市场自发调节是远远不够的了,必须建立一套完善的经济管理体系。 卡宴市场目前处於一种无序的自由竞爭状態,虽然短期內能够刺激商业活动,但长期来看,容易引发价格波动,甚至出现垄断和欺诈行为,这是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弊端,必须要用封建主义看得见的“铁拳”予以干涉调节,使其市场得以平稳健康的发展。 於是以法兰西美洲全权总督的名义下令成立法国盖亚那税务稽查局,负责监督市场交易,制定合理的物价指导,並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罚。(开始收网行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法国盖亚那税务管理办法》《法国盖亚那採矿管理办法》《法国盖亚那市场行为准则》《法国盖亚那土地管理办法》《法国盖亚那进出口管理办法》《法国盖亚那安全管理办法》等等一系列的规章制度被制定出来,並且《法国盖亚那税务管理办法》中还要求倒查3个月。 法国商人们反还鬆了一口气,最开始的时候確实法国商人们確实兴高采烈地赚取著暴利,但国內的动乱环境也不適合转移財產,荷兰、葡萄牙和西班牙现在一天不如一天了,船只说不定会被英国打劫,至於英国,在咱老法兰西眼里英国和强盗有啥区別?瑞士又没有海军,大部分只能先存著等待机会。 但是存著存著就愈发的害怕,这个封建头子和殖民地政府竟然没有来分一笔,他们寧愿相信有上帝,都不相信他们会忘记来插一脚。 后来,看著港口外锚地的战舰越想越可怕,生怕哪天成为了和犹太人一的封建贵族钱袋子,可这鬼地方可没几个犹太人啊。 不过现在安心了,不怕你有所求甚大就怕你无所求啊。 荷兰和英国商人则是懵逼了,然后却是脸上一片惨白,本来就是为了捞一笔衣锦还乡的,这《法国盖亚那安全管理办法》是什么鬼?资金流出危害了法国盖亚那的安全?每家公司一年限制1000鋰离境?个人每次限制带100鋰离境?还限制贵重金属离境? 一位英国商人乔治?库克对著条文愤怒的骂出声:“这是抢钱!”他三个月赚价值2000英镑的金砂,本想运回伦敦兑换成英镑,如今却要换最討厌国家的的货幣。 合著辛辛苦苦赚来的金子要全换成你掺杂了铜和铅的钢鏰是吧。 荷兰商人的抱怨更甚,他们习惯了“赚了就走”的殖民模式,从未想过会被所谓的资金管制捆住手脚:“这根本不是商业,是封建专制!”荷兰商人范?德?维尔德將茶杯摔在桌上,但看著港口外法国战舰的炮口,终究不敢发作。 他们连夜写信给阿姆斯特丹和伦敦的商会,控诉路易十六的“暴政”,却不知这种將金融安全与殖民地稳定绑定的理念,比欧洲的现代金融概念早了近半个世纪。 自1825年英国开始出现第一次周期性普遍的生產过剩危机以来,才逐渐形成了现代意义上的金融安全概念,现在路易十六把资金流出归类到安全方面十分的超前,但在荷兰和英国商人看来这就无疑是赤裸裸的落后封建专制。 可他们都是附近殖民地听到消息赶过来的,这些时间一共加起来满打满算还不到100號人,有怒也实在是不敢言,於是决心回去后告到伦敦告到导阿姆施特丹去,让先进的资本家大老爷给自己做主…… 稽查队的执法迅速而严厉,荷兰商人范?德?维尔德因哄抬物价被罚款一千鋰,乔治?库克的劣质工具被全部没收后交给法国商人平价出售,在路易十六的有效管理下,卡宴市场逐渐从无序的狂欢走向了有序的繁荣。 相关政策的出台,使得路易十六“封建铁拳”不仅带来了秩序,更带来了稳定的財政收入,第一周,税务稽查局便收缴税款三万两千鋰,其中八成来自没收的违法所得,两成来自市场交易税。 同时,他还鼓励罗斯柴尔德与其他殖民地的商人进行谈判,评估他们的投资意向,引导他们將资金投入到盖亚那的实体经济中,例如种植园的扩建、矿產的开发、以及基础设施的建设。 广场中央的椰子树下,有人用土著语言和法语夹杂著討价还价,不同肤色的人围著同一个货摊挑选商品,卡宴城的市场,不仅要成为了盖亚那的经济中心,也逐渐辐射到了附近的殖民地,成为了路易十六治理理念的模范试验田。 第19章 信用社的建立 790年8月10日,卡宴镇的一栋石质建筑前掛起了新招牌——“盖亚那信用社”。 门口的布告栏上用法语和各种土著语写著宗旨:“贷金助业部落,共兴盖亚那”,几个土著呆头呆脑的看著用法文音翻的部落语言,还有那些布告栏上的部落文字(符號),准备画下来带回去给酋长或者长老看看是什么意思。 在卡宴镇,路易十六命令法国盖亚那总督德·布尔贡设立了“卡宴信用社”,旨在为部落和庄园主提供贷款,购买机器和工具,从而刺激生產力。 这段时间殖民地政府也收了不少税上来,拿出了5万鋰,加上路易十六入股的45万鋰,採用合作制,虽然现在没啥人合作,但希望以后可以开到每一个部落去,贷款给每一个人。 为什么不是成立银行呢?因为就是要和土著讲信用,通过金融借贷来进一步控制他们,土著成天说殖民者不讲信用,殖民者就要把信用的解释权抢过来,变成裹著蔗糖的炮弹射向土著。 卡洛纳子爵站在柜檯后,核对著首批贷款申请,他的帐本採用双重记帐法,左边记借款金额,右边记抵押物,部落的矿权收益、庄园的甘蔗收成,甚至土著祭司的祭祀器具,都被纳入抵押范围。 信用社先由路易十六的幕僚运行稳定后再交还殖民地政府,主要是大部分殖民地官员思维僵化,还停留在靠武力和信仰解决土著问题,要让他们了解学习一下什么叫做叠代新打法,布局新赛道类,构建合作网络,对抗零和博弈,通过战略定力穿越周期,把握未来趋势。 “没有无用的抵押物,只有没发现价值的东西。这些土著的东西看起来不值钱,实际上也確实没什么用,但实则有著欧洲收藏家最痴迷的『异域神秘感』,只要编个的故事,就像西非的阿散蒂砍刀,本是大头兵的兵器隨处可见,自己缠几圈带子沾点猪血说是哪个部落传说战士的遗物,让探险家送到了伦敦拍卖场就能换一间公寓。” 卡洛纳子爵对助手教育,这是他在法国担任財政大臣任职时总结的经验。 开业第一天,上午还没有什么人,下午附近部落的人来到门口观望著。 瓦基部落的约瑟夫?卡洪酋长亲自前来,用一座矿场的三成收益作抵押,贷款一千五百鋰。“想在矿场边建个蔗糖庄园和作坊,让老人们不用再进山淘金了。” 他在借款合同上按下手印,旁边的翻译用这个部落的土著语念出条款,確保他能大致理解,不用让他们完全理解,这样后面遇见扯皮的,只能怪他们当时理解错了条款,还能反过来逼迫他们学习法语。 当他揣著沉甸甸的钱幣走出信用社,目光注视著街上拉车的牲畜时,街角的牲畜商人立刻迎了上来:“尊敬的酋长,快来看看我这几头良种!你有什么需求吗?” 约瑟夫?卡洪酋长用简短的法语单词回答道:“耕地。” “原来如此,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马和牛都太娇贵,驴的力气太小,唯有骡子耐得住雨林湿热,您瞧这两头公的壮实,两头母的能生,明年就能添一窝小骡驹!”商人说著带著约瑟夫·卡洪走到了后面的磨坊,露出四头油光水滑的骡子。 约瑟夫·卡洪走本想选牛或者马,之前也仔细观察过,却发现市场上的出售的牛马都被騸过,看见公骡子还带把,喜出望外,当即用100鋰,最终买了看著没有没有被騸的两头公骡子和两头母骡子。 商人將騸过的牛马牵回后院时,嘴里还偷偷念叨著:“等他们发现生不出崽,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信仰上帝,没能进教会学校学习的缘故,我也只是根据大家的知识进行財富的再分配。愿全知全能的上帝保佑我!” 但上帝他老人家也不会告诉他,那些染色体数目不对等的生灵,本就难有后代。 阿拉瓦克部落的卡鲁阿酋长则贷款一千鋰,用於购买火枪和修建防御工事。 最令人意外的是加勒比族的托姆,这个年轻战士攥著三把磨得发亮的铁斧,侷促地站在柜檯前:“我……想用这些作抵押”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耳尖却涨得通红,他想给部落的孩子换些糖,还有给玛莎姐妹的母亲扯块布料,那两位被贩卖的女子,至今仍是部落心头的疤。 等殖民地官员把贷款的十个鋰给到他手上后,又要求赎回自己的斧头。 殖民地的官员一愣,觉得这小野人应该是爬树的时候脑子摔瓦特了,但还是赖著性子给他解释道:“你確定吗?提前还款依然要收一年的利息哦!” 托姆,点点头,又从皮包里拿出几个头像都被摸顺的看不清的硬幣。 等托姆把三把铁斧拿到手后,却再次伸手递了过来,要求抵押。 “玛塔卡祭司让我来看看,白人的钱是不是真的能借。” 当翻译说出这些话后,殖民地的官员被整破防,玩我呢是吧,要不是巴黎来的大老爷旁边看著,我早让你知道我们欧罗巴中世纪医疗技术实战能力的先进性。 卡洛纳子爵微笑著示意助手登记,然后托姆接过贷款凭证后,他反覆摩挲著纸上的土著文字符號的印章,突然挠著头笑了:“原来真的不用拿东西抵押。”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路易十六看在眼里,他放缓了脚步,没有惊动这个沉浸在喜悦中的年轻人,突然对身旁的德?布尔贡总督说:“你看,他们开始相信规则了。” 总督顺著路易十六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托姆把抵押凭证小心翼翼塞进皮袋。 “不用金钱,换来了比武力更牢固的控制,陛下英明。”德?布尔贡总督感慨道。 路易十六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布告栏上的土著鬼画符:“不,是换来了让他们主动融入的理由。” 信用社的成立,迅速刺激了当地经济,部落的族人们也开始陆续接受贷款。 社內贪婪忙碌的景象与借款人眼中充满希望的光芒形成对比。 第20章 统战的初步实施 1790年8月末的法国盖亚那雨林,加勒比族部落的青年托姆已经握著新铁犁站在了田埂上,犁柄缠著的鹿皮磨得发亮,“用力拉!”,一位法国农民双手叉腰在旁边打气,手掌拍在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现在很享受这种感觉。 “铁犁能切透半尺深的红土,而且还比原来的木犁省力气多了!”托姆自我安慰道,由於他们部落还没有买牲畜,就只能委屈下年轻人了,反正以前也是他们耕,现在还轻鬆了,犁鏵插进湿润的红土,翻涌而出的泥土带著腐叶的清香,围观的部落族人发出整齐的惊嘆。 在路易十六的耐心斡旋和真诚努力下,一些部落得到物资后率先做出了改变,这一消息,如同春风吹过雨林,迅速在盖亚那內陆的各个部落之间传播开来,这样的场景正在十八个签订契约的部落同步上演。 这些部落的示范效应,使得其他附近原本持观望態度、上次没有来到卡宴城签署契约的部落,也开始重新审视路易十六的提议,他们看到了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部落在法国王室帮助下,生活条件逐步改善的景象,这无疑是对路易十六承诺最有力的证明。 要让部落承包制度真正发挥作用,必须將其落到实处,他立即指示阿尔芒?马克伯爵牵头,成立了一个专门的“部落发展与合作司”,负责协调法国王室与部落之间的各项合作事宜。 部落发展与合作司负责组织邀请各个部落的领导来卡宴商谈各种发展合作,但不能光谈事情吧,谈完后就要举行个晚宴吃吃喝喝,喝了这么多还怎么回部落,晕乎乎的,不怕掉到河里餵食人鱼吗?这事情是一天谈的完的吗? 没错这个机构的真实目的就是对各部落的高层进行腐化统战工作,这就是当年路易十四在凡尔赛用的那一套。 机构的职责除了最重要的统战工作之外还包括:为部落提供贷款、农具、猎具和技术支持;协助部落进行土地规划和资源管理;以及负责收购部落生產的產品,確保他们的劳动能够得到“公平”的回报。 一周后,卡宴城边缘的殖民建筑被彻底改造,原本简陋的石屋换上了丝绸帷幔,壁炉上陈列著镀金烛台,餐厅的长桌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 “部落发展与合作办公司”司长阿尔芒?马克伯爵拿著从凡尔赛宫带走的宫廷礼仪手册,对侍从们反覆叮嘱:“酋长们抵达时要行半跪礼,侍奉洗漱必须用银盆盛温水,晚宴的每道菜都要报出法兰西宫廷菜名,哪怕是烤木薯,也要说成『雨林炭火珍饈』。” 当一个来到卡宴城的部落酋长踩著跳板上岸时,著刺绣制服的侍从立刻上前,为他披上绣著金线的披风。“这是王室特供的布料。” 阿尔芒?马克伯爵弯腰递上银质手杖,杖头镶嵌著仿红宝石的玻璃,在雨林的阳光下能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酋长和长老们摩挲著冰凉的银杖,眼角的皱纹里藏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他身后的长老们则盯著侍从腰间的佩剑,喉结不停滚动。 谈判只花了两个时辰,內容和先前的並没有什么区別。 当酋长们正要起身告辞时,阿尔芒?马克伯爵却笑著递上雕花银杯:“美洲总督特意嘱咐了,要为大家接风洗尘。现在才正午,鱷鱼正活跃,乘船返回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另一边连著餐厅的门被推开,烤野猪、燉海龟、蜂蜜香蕉等菜餚陆续上桌,法国葡萄酒在水晶杯中泛起泡沫,乐师们奏响了凡尔赛宫的舞曲,第一次见到的酋长和长老们被这阵仗彻底震慑了。 晚宴后,阿尔芒?马克伯爵带著他们参观“王室珍品展”,都是路易十六转进时从巴黎带走的丝绸、画作、瓷器与钟錶……可不是卡宴商行能比的。 当看到一座座钟能精准报时,老祭司突然直勾勾的看著,他以前倒是听那些大部落的人讲起过,但第一次亲眼所见,作为部落里唯一懂得历法时节的人,还是对著钟摆开始喃喃祈祷。 阿尔芒?马克伯爵注意到后微微一笑,趁机压低声音装做不想被侍从听见一样对各位说:“只要和法兰西合作,每年都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您的部落会成为雨林里最尊贵的存在。” 那天夜里,酋长们宿在铺著天鹅绒床垫的单人客房,侍从们端来热水洗脚时,標准间的长老们互相交换的眼神里,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但已没了来时的警惕。 第二日阿尔芒?马克伯爵又对他们说:最近是我们陛下的36岁生日,等庆祝完了再走吧…… 这样的“统战盛宴”以后每周都在卡宴上演,部落首领们將渐渐习惯了银器的重量、葡萄酒的醇香,更习惯了被侍从簇拥的体面。 有次库鲁部落的长老醉酒后,拉著阿尔芒?马克伯爵的手哭诉:“在部落里,除了酋长家,我连个像样的酒杯都没有。”伯爵顺势递上一份土地承包契约:“签了它,您不仅有酒杯,还能有自己的蔗糖作坊,就像卡宴城的作坊一模一样。”但没说甘蔗和长甘蔗的地从哪里来,只能靠这位长老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了。 契约上早已经標註好了一处远离河道不易开採的铁矿,要求每月提供50吨的普通品质铁矿石,法国人则为长老在部落修建的石制房屋和装修好所需的家具,並且在卡宴城外提供一块宅基地,富贵不返乡如锦衣夜行,长老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手印。 至於开採的困难和代价:知道本长老在这里都拉项目回来有多辛苦吗?为了给族人提供工作,身体都快搞垮了,我是为了让他们多多努力工作也能赚到修大房子的钱,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真正的魔力,在於让部落族人会逐渐发现“没有酋长、长老、祭司们竟然也能过下去日子”。 每当酋长们在卡宴享乐时,法国工匠就会深入部落,著人丈量土地,在石板上绘製水利图纸;农民们製作堆肥,把牲畜粪便与草木灰混合发酵,告诉他们红土適合种甘蔗,黑土適合种玉米。 部落居民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开始大规模开垦荒地,种植玉米、木薯、香蕉等作物。他们还利用火枪和陷阱,更有效地进行狩猎和捕鱼。 部落的粮食產量大幅增加,族人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显著改善,曾经困扰他们的飢饿问题,得到了有效地缓解。 除了农业和狩猎,路易十六还鼓励部落发展手工业。 他指示阿尔芒·马克伯爵,为部落提供一些简单的纺织工具和染色技术,帮助他们生產布料和工艺品。这些產品不仅可以满足部落自身的需求,还可以通过法国王室的渠道,销往卡宴市场,为部落带来额外的收入。 隨著交流的加深,许多部落都开始逐渐信任这群外乡人。 卡宴市场的变化最为直观。土著商贩的摊位从最初的两三个增加到十几个,木薯饼、鱷鱼皮、豹子皮、染色矿石、羽毛工艺品摆满货架。 一个法国的探险家法国探险家蹲在一位加勒比人的摊位前,一口气买下三张豹子皮和五把土著的手工石斧,笑得合不拢嘴:“想要的东西都有,不用深入雨林,再买上几件就可以回去向僱主交差了!” 一时间,盖亚那內陆地区掀起了一股发展生產的热潮,部落也开始逐渐转型为新的村庄,新的种植园开垦出来,矿场也被建设出来,部落居民们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为盖亚那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瓦基部落的新定居点打起了二十间夯土房的地基,营地门口开始插著法国王室的白旗与部落的图腾旗,不大的公共仓库里堆满了铁製工具,墙上贴著法语的作物种植日历,红色標记播种日,蓝色標记收穫日,这样祭司的作用就越来越弱了。 然而,部落承包制度的实施並非一帆风顺。一些部落在接受法国王室的帮助后,对新的生產方式和生活习惯感到不適应。他们习惯了传统的刀耕火种和游猎生活,对定居农业和商品经济感到陌生,一些部落首领对法国王室的贷款政策心存疑虑,担心自己无法按时还款。 一些殖民者对部落承包制度感到不满,他们认为这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担心部落的崛起会削弱他们在盖亚那的地位。 而在卡宴的酒馆里,一个阴谋正在酝酿。 第21章 传统势力的抵制 部落承包制度的初步成功,为盖亚那带来了新的生机。 但这股改革的浪潮,不可避免地触及了盖亚那殖民地根深蒂固的传统势力和既得利益者的神经。 任何一项触及根本的改革,都將面临巨大的阻力,而路易十六所推行的部落承包制度,不仅改变了殖民者与部落之间的关係,更挑战了长期以来形成的社会结构和文化观念。 1790年8月的最后一天,在卡宴酒馆的沙龙里,那些三、五代在盖亚那拥有种植园和奴隶的法裔殖民者,对路易十六的政策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和抵制。 他们认为,路易十六对土著居民的“仁慈”,是对他们利益的侵犯,路易十六保护部落土地,甚至向部落提供贷款和技术支持,以及提出未来解放奴隶,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谬之举。 这些殖民者习惯了通过奴役和剥削来获取財富,他们无法理解路易十六所倡导的公平与合作,也无法像资本家一样理解提高生產力带来的好处。 当前卡宴城里的建筑並不华丽,铜製吊灯的光芒照在镀金餐具上,却暖不透满室的寒意。 德?拉罗什男爵將咖啡杯重重顿在托盘里,瓷杯与银盘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鸚鵡。“这个流浪的前国王是被雨林的瘴气熏昏了头!” 这位五代经营甘蔗种植园的贵族扯下洁白的手套,露出指节上因握鞭而生的厚茧:“那些皮肤沾满污泥的野人凭什么可以贷款得到铁犁?我的奴隶们耕作了五十年,也没见王室发过一文钱补助!” 他指著墙上的殖民地图,“这片地方原本是我的烧出来的狩猎场,现在竟然成了猴子的种植园!” “他这是在自掘坟墓!”一位年迈的种植园主在沙龙里愤愤不平地说道,完全忘记了之前路易十六收购粮食作物时他们是多么感激涕零。 “这些野蛮的土著,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变得贪婪无度。他们会要求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財富,最终会把我们赶出盖亚那!” 这群人担心,一旦部落强大起来,將会威胁到他们在盖亚那的统治地位。 另一位商人则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位美洲总督对种植作物的干预,已经让我们无法与英国人和荷兰人竞爭。现在又来一个部落承包制度,这简直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我们世代经营的种植园,没人比我们更懂承包,包给我们不行吗?难道殖民地就要毁在他手里吗?” 沙龙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商人勒梅尔晃著葡萄酒杯:“上周葡萄牙商行的报价又降了三成!就因为这个美洲总督要求我们按『公平价格』和部落买卖,现在连朗姆酒的利润都薄得像纸!” 他从皮夹里抽出联名信,纸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我们要求恢復旧制,土地归殖民者,土著归种植园,这才是上帝定下的秩序!” 人群角落,这段时间靠贩卖淘金装备和土著工具暴富的暴发户勒內怯生生开口:“可上个月我的工具就全部都脱销了,还向新建的工坊订购了一大批货……” 话未说完便被德?拉罗什男爵怒视打断:“你这只见钱眼开的苍蝇!等这群大猩猩用你卖的工具抢了我们的土地,你连坟墓都找不到地方!” 这些殖民者不仅在私下里抱怨,甚至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路易十六施加压力。 他们联名上书,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要求路易十六撤销部落承包制度,恢復旧有的殖民秩序。 甚至暗中煽动一些保守的部落,抵製法国王室的政策,製造混乱,试图以此来迫使路易十六妥协。 至於隨著路易十六到来的白人们为什么没有这种强烈的歧视感,因为他们是来发財过日子的,僱佣兵和水手们谁也不想在淘金的时候屁股上被神出鬼没的土著们来上一箭,特別是土著的弓箭通常射不死人,但雨林中缺医少药,得不到救治,伤口会发炎溃烂,过程十分痛苦,威力不大,但侮辱极强。 还有新来的农民们田地离据点更远,面临雨林的威胁更大,同样也不想弯腰种地的时候被来上一箭,或者睡觉的时候辛辛苦苦开垦的农田被一把火烧了。 在重大利益面前,种族的问题都是可以妥协的小事情。 而与此同时,在一些部落內部,也存在著对部落承包制度的抵制,一些保守的部落首领和长老,对法国王室的提议持怀疑態度。 他们认为,与白人合作,將会导致部落传统文化的流失,甚至会使得部落失去独立性,担心一旦接受了法国王室的帮助,部落將无法摆脱白人的控制,最终沦为殖民者的附庸。 “我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有自己的传统和信仰。”一位小部落的一个长老在篝火旁说道,“我们不需要白人的帮助,我们也不需要他们的工具。我们只需要保护好我们的土地,保护好我们的文化,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地生活。” 暗处的恐慌开始蔓延,三天后,瓦基部落那间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的蔗糖作坊突然失火,烧焦的木樑上插著刻有法文书写的“白人领地”的木牌。 更令人不安的是原本部落间联盟的破裂,但另一方面对路易十六来说反而是好事,让原本守望相助的土著部落们出现了间隙。 卡鲁阿酋长发现,原本答应共同开垦的阿瓦部落突然撕毁约定,拒绝提供马罗尼河的捕鱼权。 深夜,阿瓦部落酋长的儿子是个精法,偷偷塞给他一个酒囊,压低声音说:“拉罗什男爵的人给了我们三十箱朗姆酒和二十把旧火枪,说只要闹事,就帮我们把你们赶出这片土地,扶持我们成为这片平原新的主人。” 这些传统势力的抵制,使得部落承包制度的推广面临巨大的挑战,一些部落在接受路易十六的帮助后,对新的生產方式和生活习惯感到不適应,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习惯了传统的刀耕火种和游猎生活,对定居农业和商品经济感到陌生。 部分保守的部落禁甚至止年轻人与白人接触,还编了不少故事和预言来恐嚇小孩要时刻警惕殖民者的蔗糖炮弹。 图皮部落的老祭司蹲在地上,用烧黑的玉米芯画著扭曲的符號,火星溅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白人的铁犁会挖断祖先的根!” 他的声音像枯木摩擦般沙哑,目光扫过围坐的族人:“神灵说吃了白人给的糖,牙齿会长出蚂蟥啃食,灵魂会被关进铁盒子里永世不得超生。”孩子们嚇得缩起脖子,紧紧抱住身旁的母亲。 母亲拉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鹿皮裙,眼神里满是矛盾,就在昨天,她的丈夫用法国送来的火枪打下了一头大野猪,部落里使用买来的香料举行了盛大的烤肉宴,孩子们第一次觉得野猪变好吃了。 可老祭司的话如同诅咒,在她心头反覆盘旋。当儿子举著沾著糖霜的木薯饼跑来时,她下意识地拍掉了孩子手中的食物,看著儿子委屈的哭脸,眼泪掉了下来。 部落青年与保守势力的衝突日渐公开,青年伙伴们偷偷练习使用火枪时,被老人们用石矛赶走;妇女们想学纺织技术,却被长老们斥责“玷污了部落的手艺”。 有次一位年轻人忍不住反驳:“以前我们等冬天饿肚子,现在仓库里堆满了玉米,这难道是坏事?” 老祭司举起拐杖打在他背上:“那些粮食里藏著白人的魔法,迟早会让我们灭族!” 第23章 发展的阻碍 在经歷过安全局对內的重拳出击后,反对的部落失去了外来的支持,也逐渐收起了自己的不敬。 路易十六也不想压迫太紧,毕竟盖亚那雨林地形复杂,对於目前这些野外生存技能max的土人,就算派出重兵围剿,只要放跑一个人,就能在夜里神出鬼没地放冷箭、烧农田,后续的防备成本至少是围剿成本的十倍,实在是不划算。 某些部落的族人依旧对法国王室的贷款政策心存疑虑,担心自己无法按时还款,这些问题,都使得文化融合的挑战日益突出。 加勒比人的部落內,部落祭司玛塔卡站在部落新搭建的木柵栏后,望著远处法国士兵和部落年轻人巡逻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自从安全局端了境外敌对势力勾结境內犯罪分子的窝点后,那些曾煽动周边小部落反抗的英国、荷兰商人就没了踪影,部落里的年轻人也收起了之前的桀驁,可玛塔卡老祭司心里的不安,却像雨林里的藤蔓,越缠越紧。 “长老,法国人的贷款可以的要了吗?”年轻的战士托姆身后背著火枪,腰別著铁斧,声音里满是肯定回答的渴望。 托姆看玛塔卡祭司没说话又继续说道:“卡宴的信用社说,我们还可以用以后土地的收成作抵押,去买几头牲畜来耕地,可轻鬆啦,產量还能翻一番。” “我还听说了,加勒比人的马库斯酋长已经买了四头牲畜回去,耕地的速度是真的快了很多,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去挖矿赚几个子呢,我看这次法国人是真心帮助我们的呢……” 托姆自顾自的说个不停,望著一眾茅草屋都算不上的房子中间,一座二层的石屋正在法国工匠的指导下逐渐成型,那是属於马库斯酋长的,眼里满是羡慕,他也想努力奋斗,早日住上这样的房子。 玛塔卡祭司也顺著望过去,皱著眉头想到了,瓦基部落的祭司和自己说,他们的新定居点要修二十间夯土房分给他们。 “要是法国人修的水利设施不可靠,赶上旱季和洪涝,我们拿什么还?之前英荷商人可是说了,白人的贷款是陷阱,还不上就去当奴隶,等到那时候这些全是为他们修的了。”玛塔卡祭司依旧警惕的训斥道,但眼睛却难以忽视马库斯酋长即將建成的大房子。 路易十六在总督府的书房里,翻看著“修士”送来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部落对贷款政策的担忧:“担心铁农具用坏了算在债务里,害怕还款期限不灵活……” 路易十六要克服这些阻力,需要极大的耐心,毕竟这是为了长期的利益,眼光要放长远。 他並没有因为这些抵制而感到沮丧,任何一项伟大的改革,都將面临巨大的挑战,对比东方被五马分尸的改革者,自己试一试自己亲手改良设计的断头台不失为一种幸运。 当然他还是不想试的,他再次对幕僚们和殖民地的官员强调,必须採取灵活多样的策略,既要坚持改革的方向,又要尊重当地的文化和传统,逐步引导殖民者和部落居民接受新的观念。 “先生们,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路易十六沉声说道,“但我们不能退缩。盖亚那的未来,取决於我们能否成功地推行这些改革。我希望各位能够结合各自的专业知识,为我们提供解决方案。 对於那些抵制改革的殖民者,採取软硬兼施的策略。对於那些顽固不化的反对者,我们可以通过法律手段,限制他们的权力,甚至剥夺他们的特权,甚至……进行物理消灭。 对於那些摇摆不定的殖民者,我们可以通过经济诱惑,例如提供贷款、减免税收等方式,鼓励他们参与到部落承包制度中来。同时,我们还要加强宣传,记住法律的解释权在我们手里,向他们解释部落承包制度的优点,消除他们的疑虑。” 在路易十六的领导下,一场旨在克服传统势力抵制和促进文化融合的改革运动在盖亚那展开。 他亲自接见了一些反对改革的殖民者代表,耐心地向他们解释部落承包制度的优点,並承诺將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路易十六首先召见了反对最激烈的几名殖民者代表,其中就包括带头递交联名信,拥有三座种植园的朗姆酒商人勒梅尔先生。 “勒梅尔先生,你觉得部落承包制度会损害你的利益?”路易十六坐在沙发上,亲手给对方倒了一杯葡萄酒。 “我邀请你去瓦基部落看看,他们用贷款买了铁犁,人工成本又低,效率还比你种植园的奴隶高,如果你们合作,把朗姆酒卖给部落,培养他们喝酒的习惯,再从部落收购金砂和甘蔗,利润会比现在高的。” 路易十六甚至邀请一些殖民者代表,前往瓦基部落营地参观,让他们亲眼看到部落居民在法国王室帮助下,生活条件改善的景象。 几天后,勒梅尔和几名种植园主代表,来到瓦基部落,他们看到部落居民用铁斧砍伐树木,用陶罐储存粮食,下半身穿著法国布料做的遮羞布,脸上带著笑容,这和他们印象中“茹毛饮血的野人”截然不同。 “之前是我太固执了。”勒梅尔看著眼前的景象,回到卡宴后有些羞愧地对路易十六说道。“我愿意和部落合作种植甘蔗。” 其实內心满是无奈,心里依旧瞧不起这群野人,但个子最高的拉罗什男爵都进去了,总不能我顶在前面吧,再坚持还能怎么办呢,给个坡就下吧。 同时,路易十六还加强了对部落的宣传工作,派遣一些信用社的宣传员,深入部落,向部落居民解释王室和殖民地政府的政策,消除他们的疑虑。 路易十六同样还组织了一批部落年轻人,前往卡宴参观。 除了托姆外,许多年轻人只是对白人的器物感兴趣,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砖建造的房子,第一次吃到用蔗糖做的蛋糕,第一次看到蒸汽带动的磨坊…… “原来白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年轻人睁大眼睛,兴奋地对同伴说:“只要我们好好干活,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些年轻人回到部落后,成了改革的“宣传员”,把在卡宴的见闻告诉族人,渐渐改变了大家对王室的看法。 但这些动作却更加激起殖民者中极端保守群体的不满,对我们自己的白人青年都没这么好,多少白人都没砖建的大房子住啊,难道白人的命还比不上土著酋长吗?黄灿灿的金子全都糟蹋给野人了。 对此路易十六表示支持言论自由,欢迎不同的声音出现,然后以危害盖亚那安全和社会稳定的罪名送进了龙场悟道。 但极端保守派的反抗愈发疯狂,《卡宴周报》的头版出现匿名文章,用“给野人当奴隶的昏君”这样的字眼辱骂路易十六。 文章作者,殖民政府前书记官勒布朗,甚至在酒馆里拍著桌子叫囂:“白人的命还不如土著的狗!这个前国王就是个被土著迷惑的蠢货!”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安全局士兵就將他架了出去,其他人连忙开始討论现在的经济是如何越来越好的,殖民据点为何越来越安全…… 次日,卡宴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公告栏上贴著一张布告,上面写著:“公民勒布朗因散布煽动言论,危害盖亚那安全,送往內陆开垦地劳动改造反思,期限三年。” 布告下方还加了一行小字:“目的是为了盖亚那的整体发展,而非打击某个群体,望全体公民理解,共同维护盖亚那殖民地的安全和社会稳定。”希望大家不要瞎想哈。 没人知道,被送往开垦地的勒布朗,在那里遇到了一群和他一样不满的极端保守派,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秘密策划著名復仇,勒布朗甚至提出了建立一个“白人至上”组织的想法——这个组织,就是后来ku klux klan的雏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24章 融合的挑战 1790年9月9日的上午,粼粼波光中,一艘掛著法国王室旗帜的船只队伍正缓缓驶来。 加勒比族营地的木柵栏外,马库斯酋长站在河畔的浅滩上,身后跟著握著石杖的老祭司和背著火枪的托姆等人. 他们收到消息时,谁也没想到路易十六会亲自乘船到访,毕竟在此之前,除了农民和工匠这本在法国种就是底层的人外,殖民者的官员连部落附近的河段都不愿靠近,更別说逆流而上进入卡宴河的支流。 双桅船渐渐靠岸,船员们放下木质跳板,路易十六率先踏上跳板,身上的探险家服装显得十分接地气。 他扶著船舷,目光扫过岸边的部落营地,木柵栏上悬掛的波旁王室旗帜和图腾旗帜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可惜圣洁的王室旗帜被雨林染成了烟燻色。 紧隨其后的伊莉莎白公主,穿著素雅的白色长裙,手里捧著一个装满药物和布匹的木盒,脚步有些不稳,她还是第一次乘坐这样的湍急河流的船,一路顛簸让她脸色微微发白。 宗教这东西对路易十六而言只是利用的工具,但虔诚的伊莉莎白公主可不会这么想,若不是路易十六劝她“知行合一”,任命她为“土著部落施捨者”,她或许还在卡宴的教堂里纠结宗教与殖民的矛盾。 拉莫特神父跟在最后,手里拿著一本圣经和几包草药,下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摔进河里,多亏船员扶了一把。 他站稳后,眼神在营地的图腾柱上扫过,那些雕刻著蛇与鹰和生殖器官的木柱,在他看来是“异教的象徵”,但想起路易十六“尊重传统”的叮嘱,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河对岸的山坡上,吕佐夫的野战兵正警惕地巡逻,他们穿著深绿色的制服,手里的燧发枪对准雨林深处,严防荷兰间谍乘船靠近,毕竟之前境外敌对势力勾结境內犯罪分子的阴谋刚被挫败,没人敢掉以轻心。 马库斯酋长看到那些士兵,眉头微微皱起,玛塔卡老祭司却一反常態地在他耳边低声说:“他们守在对岸,没有登船进营地,或许是个好的开始。” 伊莉莎白公主的“慈善活动”在营地中央的大榕树下展开,船员们帮忙把木盒抬上岸,她打开盒子,將布匹分给部落的妇女,又拿出装著药粉的小瓶子,递给拉莫特神父,让他帮忙分发给生病的族人。 她心里清楚,这些药物和布匹根本不够救所有人,所谓的“慈善”,更多是为了展示法国王室的“悲悯”,路易十六在船上就跟她说过:“救不了所有人,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到我们顺著这条河带著的不是武器,而是善意。” 別指望真是来治病做慈善的,救得完吗?目的是来展示形象,能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悲悯,好像对他们的苦难感同身受一般就好了。 部落妇女接过布匹时,眼神里满是欢喜,却没人敢立刻使用;生病的人接过药瓶,也只是紧紧攥在手里,看向老祭司的方向,在部落里,老祭司用雨林草药熬製的汤药才是“能救命的东西”。 伊莉莎白看著这一幕,有些失落,拉莫特神父却轻声安慰她:“他们连我们的神都还没信任,更何况这些陌生的药?隔阂,不是一天能打破的,上帝终会拯救这些迷途的羔羊们。” 最让马库斯酋长意外的,是路易十六竟然答应跟著玛塔卡老祭司去雨林深处,还要乘船走一段支流,玛塔卡老祭司本是想趁著白人医生在,去采一种能治热病的草药,那草药长在支流尽头的沼泽边缘,只有部落人划著名独木舟才能到达。 当玛塔卡老祭司提出要要求去时,以为路易十六会像其他白人官员一样,嫌弃独木舟简陋狭窄而拒绝,没想到国王竟然立刻点头,生无可恋的拉莫特神父,跟著老祭司坐上了部落的独木舟。 独木舟在狭窄的支流里穿行,两侧的雨林枝叶几乎要垂到水面上,偶尔有彩色的鸟儿掠过。 路易十六坐在独木舟中间,儘量保持平衡,避免船体晃动,手心都攥出了汗,主要这水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要不是为了统战,绝对不会立於危墙之下。 沼泽里的泥水沾起过独木舟的边缘,溅湿了他的裤子,却丝毫没有抱怨,只是听著老祭司介绍沿途的植物:“这种草要在向阳的地方找,叶子上有白色的绒毛。” 玛塔卡老祭司的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敌意,偶尔还会伸手帮路易十六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 突然,独木舟撞上了水下的树根,老祭司身体一晃,眼看就要掉进沼泽,路易十六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掌心的力量稳稳托住了他。 “谢谢。”老祭司低声说道,抬头看向路易十六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敌意。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白人要么驾著大船在河里抢劫,要么嫌弃独木舟“野蛮”,还是第一次有白人愿意坐他的独木舟,陪他去沼泽采草药,还伸手救他。 这一刻,他放心了,为部落考虑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 一周后,营地外的灌溉渠终於修好了,当河水顺著渠道流进乾涸的农田时,族人们欢呼著跳了起来,文化融合不是靠说教,而是靠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一条灌溉渠,一艘愿意逆流而来的船,比十次说教宣传都有用。 马库斯酋长和玛塔卡老祭司等人,带上了第一批开採的矿石,去了卡宴。 路易十六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听到侍从说马库斯酋长等人来了,立刻放下文件起身迎接。 路易十六听明白来意后,笑了笑,伸出手:“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违约。”他的手和马库斯的手握在一起,一个带著王室的细腻,一个满是雨林的老茧,却在这一刻紧紧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约瑟夫?卡洪酋长的瓦基部落,用承包矿脉得到交换到了一批物资,去购买了二十把铁斧和十袋水稻种。他们的女人不用再光著脚砍柴了,孩子们也能喝上粥了,约瑟夫?卡洪酋长让我向您表示最诚挚的问候和感谢。” 阿尔芒·马克伯爵大声的来稟报导,就是这么巧。 第25章 见缝插针 玛塔卡老祭司看著这一幕,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兽骨,递给路易十六:“这是我祖传的信物,拿著它,你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路易十六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接过信物骨时,指尖特意微微颤抖,脸上摆出一副那是“万万没想到”受宠若惊神情:“老祭司,这太珍贵了,我怎么能收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摩挲著骨头上的图腾纹路,语气里满是郑重,仿佛握著的不是一块兽骨,而是稀世珍宝。 玛塔卡老祭司见他这般模样,露出一丝笑意,在他看来,路易十六的珍视,就是对部落最大的尊重。 两人寒暄片刻,玛塔卡老祭司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书房精致的石砌墙壁,声音带著几分试探:“陛下,我年纪大了,营地的茅草屋漏风又漏雨,每到雨季就浑身疼。要是能有一间像您书房这样的石头房子,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多为我们的友谊做些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口轻轻擦拭眼角,一副年迈体弱的模样,然后玛塔卡老祭司拐弯抹角的,向路易十六表示也想要一套石头房子。 路易十六强忍著笑意,故作关切地拍了拍老祭司的肩膀:“我的朋友,这有什么难的?我立刻让工匠去营地选址,给你盖一间最结实的石头房子,再装上木窗,保证雨季不漏水,冬天不透风,让你长命百岁。” 他心里也清楚,这“老戏骨”索要石屋,既是对物质生活的嚮往,也是对地位的试探,更是对工作的肯定,为未来的计划,而满足这份需求,正是拉近部落与殖民当局距离的最好方式。 话音刚落,路易十六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拿出几张泛著金属光泽的身份卡,显然已经在抽屉里准备好很久了。 这些卡片是用轻薄的黄铜製成,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用刻刀清晰地刻著马库斯酋长、玛塔卡老祭司的名字,还有年龄、外貌特徵和居住部落的信息,右下角盖著法国王室的烫金印章。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身份卡。”他把卡片递到两人面前,语气诚恳。 “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卡宴城的市场,越来越繁华、越来越热闹,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交易,难免会有別有用心的人冒充你们部落的人,破坏我们的友谊。有了这张卡,你们去市场交易时,只要出示它,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遇到麻烦也能得到官府的帮助。” 马库斯酋长和老祭司接过身份卡,眼神里满是好奇,虽然不太明白这张卡片的用处,但看著路易十六真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洋人的玩意就是先进啊。 “对了,为了方便后续沟通,我想派一名王室专员进驻你们的营地。 路易十六趁热打铁,“这位专员会帮你们部落的人登记信息、办理身份卡,以后你们部落的人拿著卡,就能自由去卡宴城里或殖民据点交易,不用再担心被当成『陌生人』。要是殖民地官员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们也能直接找他反映,不用再划这么远的独木舟来找我了。” 没等马库斯和老祭司回应,路易十六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羊皮纸製成的任命书,这些任命书用深红色的丝带繫著,这是法国盖亚那殖民地总督签发的,上面用法文写著任命內容,落款处是法国盖亚那殖民地总督德?布尔贡的签名和印章。 “这是正式的任命书,”路易十六把任命书递给两人,內容是任命马库斯为酋长、玛塔卡为首席大祭司,还有几张空白任命书,可以拿回去填上分管狩猎、农耕、贸易……长老的名字,报给专员备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从下个月开始,殖民地政府会每月给你们发放对应的津贴,酋长和祭司有十五鋰,长老有十里鋰,要是有人敢篡位,或者想推翻你们的统治,殖民当局会立刻派兵保护你们。” 马库斯酋长接过任命书,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酋长”身份能得到“白人官府”的正式认可,还能拿到“津贴”。玛塔卡老祭司则盯著任命书上的总督签名,心里鬆口气,有了这份任命书,自己就不会因为历法授时和医疗的作用减弱而地位降低了。 两人各自盘算著答应了路易十六的提议。 路易十六又补充道,“另外,我们还会修更多的码头,把你们营地的河段和卡宴的主河道连起来,再建一所学校和一所医院,让部落的孩子能学知识,族人能看病。” 马库斯酋长没有犹豫,答应了路易十六的提议,他不知道,这名王室专员的真正任务,是乘著船记录部落的人口、土地和资源情况,把加勒比族的动態一一匯报给总督府。 而那些码头和学校,看似是为了方便部落乘船往来,实际上通过此举掌握了部落的动態,无需再靠“修士”暗中打探,而是通过这些手段逐渐加强了对各个部落的掌控。 路易十六要的,不仅是部落接受承包制度,更是把这些依河而居的部落,逐步纳入殖民地的行政体系。 玛塔卡老祭司把信物骨交给路易十六后,就一直盯著桌上的身份卡,眼神里满是思索—,他隱约觉得,这张小小的卡片,一定会给部落带来不一样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临走前,他忽然握住路易十六的手,语气真挚:“朋友,下次你来我们营地,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圣地,就在支流上游的山洞里,那里有山神留下的印记,是我们部落最神圣的地方。” 他可能是真的被路易十六打动了,活了这么大年纪,他从未见过哪个白人统治者,会如此“为土著著想”,不仅盖房子、发津贴,还尊重部落的传统,在他眼里,路易十六就是个“好人,大好人啊”。 路易十六笑著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部落的圣地?这不正是吸引探险家前来盖亚那的绝佳噱头吗?只要把圣地包装成“雨林奇观”,再通过宣传,肯定能吸引更多法国本土的探险家、商人来这里,既能带动当地经济,又能加强法国对盖亚那的文化掌控,简直一举两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两人刚走到总督府门口,就被一个穿著华丽贵族服饰的人拦住了去路,那是出门就遇见了刚刚来稟报消息完,一直等候在门口的阿尔芒·马克伯爵。 “噢!尊敬马库斯酋长,玛塔卡大祭司,你们好啊。” 阿尔芒·马克伯爵笑著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正好要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各位一起参加,正好为酋长和老祭司庆祝拿到任命书。” 马库斯和老祭司愣了愣,隨即露出惊喜又不好意思的表情,阿尔芒·马克伯爵主动上去,站在两人中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我的朋友们,让你们尝尝来来自法国的葡萄酒和麵包,也让你们认识更多支持我们友谊的人。” 一行人沿著卡宴城的石板路走向宴会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似一派和谐融洽。 第26章 提高生產力 1790年9月15日卡宴城附近的一个种植园,旱季阳光炙烤著土地,甘蔗叶在无风的午后蔫蔫地垂著。 路易十六的敞篷马车碾过铺满乾草和石子的土路,车轮扬起的尘土沾在衣物上,却丝毫没影响他凝视远方的目光。 远处的奴隶们正弯腰弓背,用石磨压榨甘蔗,汗水顺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焦土上砸出小小的湿痕,监工的皮鞭偶尔在空中划过,发出刺耳的脆响。 “陛下,杜邦庄园到了。”侍从的声音將路易十六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座庄园的主人皮埃尔?杜邦,和其他七八个种植园主带著管事们早已经等候在庄园门口。 皮埃尔?杜邦手里攥著一顶宽檐帽,看到马车停下,他立刻挤出满脸諂媚的笑,快步上前,弯腰行礼时说道:“陛下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园蓬蓽生辉!您瞧这天气,快请进屋里歇凉!特產早已经准备好了。” 路易十六由他的客套了几句,在皮埃尔?杜邦的引导下走向甘蔗地旁的简单机械石磨作坊。 其他种植园主连忙跟上,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几分,他们心里都打著小算盘,生怕国王又要討论什么改革,提出点什么“增加税收”“改善奴隶待遇”的要求。 机械石磨作坊里,甜腻的甘蔗汁味混合著汗臭味,十分的呛人。 五名黑奴正光著上身,弯腰弓背吃力地推著巨大的石磨,磨盘转动的速度仅仅比蜗牛爬行快上一些。 路易十六的目光落在一个老黑奴身上,那是老达尔西,他的头髮已经花白,肩膀因为常年推磨而显得有些佝僂,在一眾精壮奴隶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这样的效率,多久能榨完一亩地的甘蔗?”路易十六指著石磨,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不满。 皮埃尔?杜邦想了想回答:“回陛下,大概……大概需要三天。”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路易十六的表情,摸不准路易十六是什么意思,生怕说错一个字。 “太慢了。”路易十六摇了摇头,转身对身后的菲利普?勒本说:“把你设计的蒸汽压榨机模型拿来。” 勒本立刻搬来一个黄铜模型,齿轮与锅炉的结构清晰可见。 “陛下,这种蒸汽压榨机採用双缸联动设计,锅炉能產生八个大气压的蒸汽动力,是传统石磨的五倍。” 勒本一边说,一边转动模型侧面的曲柄,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亩地的甘蔗,用它半天就能榨完,而且只需两个黑奴看管,1个小时添一次煤,然后可以一个添料,一个清理蔗渣,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费力推磨。” 他一边说,一边转动模型上的曲柄,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作坊里的黑奴们依旧不敢停下手中的活,余光偷偷打量著这个新奇的玩意儿。 老黑奴老达尔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眼里满是好奇,他推了十五年的压榨石磨,肩膀上的老茧比鞋底还厚。 要是真有这样的机器,或许他就能少挨几鞭子,甚至能在天黑前就干完活,不用每天熬到深夜。 “那是巴黎来的大人!”旁边的奴隶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敬畏。 路易十六转头看向皮埃尔?杜邦:“杜邦庄园先做试点,蒸汽压榨机下周就从卡宴的工坊运过来。” 皮埃尔?杜邦连忙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他上半年才向埃德蒙?罗斯柴尔德借了一笔贷款买机器,现在老机器还没到,要是再花钱买新机器,我命真是苦也。 路易十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设备费用不用你额外掏钱,就从你之前向罗斯柴尔德借的贷款购买的设备,升级的算我私人给你的补贴。” 皮埃尔?杜邦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连忙躬身道谢:“谢陛下恩典!小的一定好好利用这台机器!” 之前他还以为那笔贷款是“孝敬”给王室的,没想到还能用来买机器,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却还能感到惊喜,至於路易十六的私人补贴听听就行了,用我送的特產拿一点出来还给我,可真是谢谢了。 其他庄园主们也鬆了一口气,本还以为又是来打秋风的,纷纷上前附和,生怕落了后, 接下来的一个月,蒸汽压榨机陆续在法国盖亚那的八大种植园落地。 当第一台机器在杜邦庄园启动时,几乎所有的黑奴都围在木柵栏外,好奇地看著这个“会喘气的铁傢伙”。 机器的锅炉是铜製的,有一人多高,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发出“轰隆轰隆”的轰鸣,像雨季的雷声。 远处传来一阵陌生的轰鸣,像打雷又像巨兽嘶吼。 老达尔西看见几个穿著体面的白人正围著一台铁製机器,其中一人,正用手指著机器的齿轮,神情严肃地和监工说著什么。 老达尔西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曾听人说过,现在欧洲有能代替人干活的铁傢伙,却从没想过会在盖亚那见到。 他注视著那台机器,它有一个巨大的锅炉,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带动著几排锋利的齿轮,几个白人正將成捆的甘蔗塞进机器,浓稠的蔗汁顺著管道流进木桶,速度比十个奴隶手工压榨还快。 老达尔西被选中看管机器,他学著工程师教的方法,定时添加煤炭,检查锅炉水位,一天下来竟没挨一鞭子,还得到了半块黑麵包作为奖励。 “这机器真是神了。”他摸著机器外壳,心里第一次有了盼头,但没想到却又被抽了一鞭子。 “老东西,谁让你碰机器的?”这位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白人,是皮埃尔?杜邦的远房亲戚,这次抽他是为了让他印象深刻,牢记这机器碰不得。 “別以为你手茧厚就不怕烫!要是烫伤了耽误工作,把你卖到雨林里餵食人族都不够赔!” 他看著监工囂张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轰鸣的机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机器確实让他轻鬆了些,但皮鞭的阴影,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第27章 预备解放的策略 1790年9月17日的卡宴总督府,长桌旁坐著法国盖亚那殖民地的军政要员和移民代表们。 此时法国大革命的思潮已传到殖民地,自由、平等、博爱的观念开始传播,这促使更多奴隶寻求赎身。 但同时,原本的白人殖民者阶层也变得更加警惕,反而可能更加收紧赎身的政策,以维护摇摇欲坠的奴隶制度。 路易十六坐下,目光扫过眾人:“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宣布一件事——解放黑奴,本著自由、平等、博爱的精神,推动盖亚那的黑奴解放事业。”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见没人阻止,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一片喧譁。 塔列朗率先起身行礼,脸上带著从容的笑:“陛下英明!此举既能安抚欧洲的人道主义者,又能为殖民地的长远发展铺路,实在是高瞻远瞩!” 他的话说完,跟著几个附和的声音,几个殖民政府的官员也纷纷点头,称讚国王的“仁慈”。 卡洛纳子爵却皱起眉头,他也赞同解放黑奴,但如此太突兀了,作为路易十六的財政顾问,他语气里带著担忧:“陛下,恕我直言,解放黑奴会严重影响种植园经济,蔗糖和菸草產量会下跌,殖民地的財政会出大问题。” 种植园主和商人们立刻附和。 “去年蔗糖和菸草税收占殖民地財政的六成,要是解放黑奴,种植园肯定会减產,到时候税收至少减少三成。” 一位种植园主语气里满是焦虑:“而且盖亚那的黑奴数量超过一万,要是没人看管,很可能引发暴动,我们相信圣多明克的消息您也听说了,现在有一些黑奴杀了庄园主,占了种植园,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对!必须重鞭出击!再说了,他们出去又没有工作,还不是要靠我们。” 路易十六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继续说道:“你们不要急,设立黑奴解放委员会的首要任务不是为了马上得到解放,而是让黑奴感觉马上得到解放。” “委员会成员由殖民政府官员代表、种植园主代表、市民代表和传教士代表组成,会保证各方的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都能得到兼顾,科学地、系统地、有策略地、循序渐进地解放黑奴。”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关键点在哪里一点就透,都明白路易十六的意思,还注意到了,名单里没有一个自由黑人的代表。 只有拉莫特神父提出异议:手里拿著一本圣经:“陛下,只要信仰天主,即使是黑奴也是上帝的子民,为什么不让他们参与委员会?他们能提出更实际的建议。” 路易十六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亲爱的神父,你太天真了。黑奴目前连法文字母都认不全,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何能参与决策?委员会需要的是有智识、有经验的人,而不是看不到法律条文的人。” “当然,我们也会帮助黑奴提升自己,委员会会组织他们在完成本职工作后,用空余时间学习法语和圣经,但请老师的成本、书本的费用,都要由黑奴自己承担,算在他们的赎身费用里。” “没错,陛下说的对!”皮埃尔?杜邦立刻附和,接著又是一片讚美。 “黑奴就该自己努力,不能什么都靠殖民地政府!” 其他种植园主也纷纷点头,心里都在盘算著,这样一来,黑奴赎身的费用只会越来越高,他们根本不可能真正获得自由,即使有一小部分侥倖筹够了钱赎身,也还能用这笔钱买更多的奴隶。 路易十六看著眾人的反应,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但他更清楚,法国本土的革命思想已经蔓延到殖民地,圣多明克(海地)即將在十月爆发的黑奴起义就是警告。 要是不主动拋出“解放”的诱饵,迟早会引发更大的动盪。“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他语气诚恳地说,“但我们必须做出让步,用温和的方式化解矛盾。 许多地方都有黑人暴动,要是我们不主动让步,迟早会重蹈覆辙,我们要引以为戒,不断的提高警惕,成立黑奴解放委员会这是目前复杂情况下最优的办法。” 路易十六没有说的是,殖民地政府还会向赎身的黑奴徵收一笔重税——赎身税通常是奴隶评估价值的10%-20%,再加上公证人、律师和行政官员的费用。 黑奴想要赎身,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想像。 而且政府根本不鼓励释放奴隶,一方面是因为奴隶是重要的税收基础,另一方面是担心自由黑人群体会扰乱社会秩序。 会议室窗外看不到的远处的种植园里,烈日依旧炙烤著土地。 黑奴们正排队领取食物,每人手里只有块黑麵包,还有一碗水。 他们不知道总督府里正在关心著他们“自由”的权力、討论著关於他们“自由”的话题,更不知道,那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个拖延时间的骗局。 当晚,黑人解放委员会即將成立的消息就传遍了卡宴周边。 黑奴们偷偷议论,眼里满是期待,他们不知道,这只是路易十六的缓兵之计,真正的解放,还遥遥无期。 这笔赎身费用对於一个奴隶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当时法国本土一个熟练工匠的年收入也只有200-300鋰。 这意味著,曾经一个奴隶需要攒下相当於一个法国工匠十几年甚至更久的全部收入,才能买回自己的自由。 除非他们能像黑人水手让那样,有比较多的定空余时间,走狗屎运摸到一块狗头金,或者从事高利润的私下贸易(py交易)等,才能积累这笔財富。 但这样的幸运儿,一百个黑奴里也未必有一个。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总体发展方向是好的,牌坊也还是要立的。 路易十六回到办公室坐在书桌前,写下给法国议会的信:“盖亚那的黑奴问题需循序渐进,激进的改革会动摇法兰西根基。目前已设立委员会改善黑奴生活,待时机成熟,再行解放事宜。” 第28章 解放委员会 1790年9月的19日,黑奴解放委员会正式设立了,德·布尔贡总督兼任黑奴解放委员会主席 德·布尔贡总督是盖亚那的老牌殖民官员,能在殖民地当大哥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他加入军队后参加过多次战斗还负过伤,在1780他被任命为马提尼克岛波旁堡和圣路易堡的国王副官,1788年8?11日他被晋升为陆军元帅。 也算是路易十六的铁桿支持者和老熟人了。 但可能是由於两世作恶多端,本来是盖亚那土皇帝的他现在附郭美洲总督府,收起了锋芒,还最近时不时的向路易十六递交沉甸甸的工作经验,於是这样扬名的机会,就交给了他亲自掛帅,在总督府的会议室召开第一次会议。 书记官拿出一份《法兰西盖亚那殖民地黑奴解放草案》,分发给各位委员会成员。 “各位,今天我们討论这份草案,是为了让法国盖亚那的黑奴解放事业在美洲总督治下走上正轨。”德?布尔贡总督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威严。 他翻开草案,念道:“第一条,实行12小时工作制度,保证黑奴每天中午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除了刮橡胶树等特殊工种外,禁止夜间劳作;保证奴隶的休息权利,每周星期天休息一日,前往教堂参加礼拜,感谢上帝的关爱。” 他的话音刚落,委员们纷纷点头答应,法国的盖亚那殖民地在南纬1°到南纬8°左右,而种植园大部分都在北边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昼夜也差不多等长,谁还夜间点灯让黑奴干活啊,又不是后世的种火龙果技术,买蜡烛也是要钱的。 委员们纷纷点头,他们本来就不会让黑奴夜间劳作,一来是成本高,二来是黑奴夜间干活效率低,还容易偷懒看不见。 至於“星期天休息”,也本就更是早就存在的“惯例”,奴隶主通常会“分配”一小块贫瘠的土地给奴隶,让他们自己种植食物,这实际上是,如果他们不劳作,就会挨饿。 黑奴们还会在星期天自己修补茅草屋、缝补衣服,或者去赶集的和其他附近种植园的黑人换点必需品。 这本来是奴隶主转嫁生存成本的手段,现在被写进草案,反而成了“保障黑奴权利”的举措,让他们觉得这么一说还蛮好听的,到底是贵族啊,说话就是不一样。 “第二条,奴隶所有者需制定明文刑法条例,禁止无故鞭打黑奴。”德?布尔贡继续念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皮埃尔?杜邦立刻接话:“总督,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怎么会无故鞭打黑奴?他们是我们的財產,要是打坏了,损失的还是我们自己!” 大家哈哈大笑,勒梅尔也接过话说道:“就是,我们又不是那群盎格鲁-撒克逊海盗” 整个房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话倒是真的,除非是特別变態的监工,否则不会隨意鞭打黑奴,只会在黑奴偷懒、反抗,或者新来的黑奴需要“立威”时才动手,目的是为了提高劳动效率,而不是单纯的虐待。 “第三条,保护奴隶的私有財產,非工作时间所得財物归奴隶所有;奴隶主需为奴隶提供住宅和保暖衣物。”德?布尔贡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眾人的反应。 种植园主们脸上没有任何惊讶,黑奴的“私有財產”不过是一些破烂的衣服、简陋的工具,最多是偷偷攒下的几块黑麵包,根本不值钱;而“提供住宅”,就是那些漏风漏雨的茅草棚,“保暖衣物”更是笑话,盖亚那常年高温,根本不需要保暖,给块粗布遮体就行。 平时太阳下山奴隶们就会回到简陋、拥挤的奴隶宿舍,他们需要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做饭、缝补衣物、打理自己的一小块“菜园”,以及进行社交活动。 草案的核心,其实在后面的赎身条款。 德?布尔贡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最关键的一条:“黑奴可通过缴纳赎金获得自由,赎金金额为奴隶市场的价格;赎金需一次性付清,且需扣除奴隶主为奴隶提供的食物、住所、医疗等『成本』;黑奴需在学会阅读法语圣经、能书写自己的名字后,方可申请赎身。” 委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即使少部分奴隶真的能够赎身,赎身得到的钱还可以去买个新的,提供的那些成本,奴隶算得清楚吗?怎么算自己都横竖不亏。 只有拉莫特神父忍不住开口:“总督,这些条件太苛刻了!黑奴大多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可能学会阅读法语圣经?而且市场价格,加上所谓的『成本』,一个黑奴需要攒多少钱才能赎身?” 德?布尔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神父,解放不是儿戏,黑奴需要具备基本的能力,才能適应自由后的生活。要是连法语都不会说,连圣经都不会读,他们出去后怎么生存?怎么融入社会?我们这是为他们好。” 他的话冠冕堂皇,却掩盖不了拖延时间的真实目的,目前不能真正解放黑奴。 进入投票环节后,除了一票弃权外,其余均投下了赞成票。 当书记官宣布《草案》通过后,房间內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路易十六对委员会的进展了如指掌,却都选择默许,如果到时出事,德·布尔贡总督才是第一责任人,到时候也能进行切割,再出面处理几个委员会的黑心成员,他还是那个圣明的美洲总督。 消息传到种植园,黑奴们的反应却和种植园主们预料的不同。 他们没有抱怨条件苛刻,反而因为“明確的赎身条款”而充满了希望。 曾经赎身的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都由奴隶主掌控,是否同意赎身、赎金多少、是否协助办理手续,全看奴隶主的心情。 现在有了明文规定,虽然困难,但至少有了一个“目標”,让他们觉得有了奔头。 但现在明文规定了赎身的条款,虽然看起来只有三条,却十分困难:完整阅读圣经,付清主人的成本,和支付市场价格的赎金。 这还没算上税款。 不过好在明確了黑奴也可以有自己的私人財產,经过三代人一起的努力,一定可以奔向自由。 第29章 解放生產力 第二日,委员会又召开了一次会议。 卡洛纳子爵继续提出:“陛下指示,不仅要提高生產力,还要解放生產力。 因此我建议,委员会还要制定关键绩效指標,也就是完成的任务,不能继续採用传统(鞭)打法,要衡量奴隶劳动绩效表现,给出量化的指標,形成制度,给与相应的惩罚和激励,奖励全都归为黑奴的私人財產,让奴隶们主动的去工作……” 奴隶主不会像僱佣自由工人那样,为奴隶的劳动支付常规的、受法律保护的工资,因为从法律和观念上,奴隶本身被视为奴隶主的財產,而不是拥有权利的劳动者。 如果奴隶超额完成了极难的任务,监工或奴隶主有时会给予一点小额的现金或实物“奖励”。 但这完全取决於奴隶主的心情,是不稳定的赏赐,而非应得的报酬,其目的是激励奴隶更卖力地工作,现在只是把一些原本存在的东西都量化了。 现在,明文规定了,一个黑奴每天需要收割多少甘蔗、採摘多少咖啡豆、收集多少升橡胶……完成了有奖励,完不成有惩罚,奖励可以是半块麵包、一个工分,惩罚可以是减少休息时间、也可以是扣工分。 在奴隶主看来,现在把这些“赏赐”量化成“工分”,不过是让骗局看起来更“正规”而已。 但在不知不觉中,由奴隶主原来的完全单方面奴役,逐渐有了相对的契约,虽然黑奴依旧是奴隶主的財產,但奴隶的私人財產不再是奴隶主的私人財產。 下午的会议开始討论“黑奴宗教教育”的问题。 拉莫特神父也提出要在每个种植园设立教堂,让黑奴学习法语和圣经。 种植园主们纷纷表示支持,设立教堂的费用、请老师的费用,都可以算在黑奴的“赎身成本”里,黑奴们根本算不清这笔帐,只会觉得“主人是在帮助他们”。 “这个提议很好。”德?布尔贡总督点了点头:“教堂由种植园主负责修建,老师由神父推荐,费用从黑奴的赎身金里扣除。黑奴自愿参加学习,不强制,毕竟他们还要干活,不能耽误生產。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开始投票吧。” 最终,这个提议也迅速通过。 拉莫特神父继续提议:“我希望每个庄园都可以为卡宴的教堂派一名学徒,这么多教堂我们实在是忙不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德?布尔贡总督依旧微笑的点点头:“这个提议也非常的好,减轻老师们的负担,还可以加速解放黑奴的步伐,我原则上是支持的,但考虑到各个庄园的实际情况不同,后续的具体操作或细节,我充分尊重各个主人的意见。” 各位委员都表態同意,但又毫不犹豫地投下了否决票。 他们纷纷表示,由於未来发展预期变化或条件未满足,所以转为不同意。 请老师上课?还是让奴隶们自愿选择,到底是用空余时间去打猎补充食物,还是花钱请老师来上课呢。 在座的各位心里清楚,这只是拖延时间的藉口,他还没找到解决种植园经济与黑奴解放之间矛盾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暂缓压力。 黑奴解放委员会目前只是能做些不痛不痒的工作,真正的解放还需要工业的发展。 就是不晓得他们听没听过在东方有句古话叫做温水煮青蛙,制度的確定同样也逐步削弱了奴隶主的权力。 但路易十六没想到的是,这种拖延策略,会在未来引发更大的危机,法兰西盖亚那殖民地黑奴解放委员成立的消息,通过商船传到了圣多明克岛(今海地),这片故意被遗忘的小岛上,黑奴们得到消息后对圣多明克岛当局更加的不满,正在更严重的暗中积蓄力量。 …… 老达尔西拿著皮埃尔?杜邦贴在奴隶棚门口的赎身条款和其他的一些指標,他完全看不懂,只能听监工的讲解。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估价是大概是2000里弗尔,因为他学会了操作蒸汽榨汁机,属於会特殊技术的黑奴,和一个普通的青年黑奴价格差不多,再加上所谓“成本”,至少要3000鋰。 但有另外一个好的变化,就是完成了任务就会有一个工分,一周六天都完成了还能获得额外奖励一个工分。 工分可以用来去换些衣物和日用品,不用完全寄託於主人的奖励和赏赐,而7个工分可以换10个苏的硬幣,而这大约是巴黎女佣半天的收入。 他还是把不认识的条款看了一遍又一遍,眼里满是坚定,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不在乎再等更久,哪怕是为了后代能自由,他也要努力。 “大叔,你说我们能攒够钱吗?”托比凑过来问。 老达尔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上面应该是“完整阅读圣经”的那条说。 “先学好法语,总会有办法的。” 晚上老达尔西拿著法语圣经,这是看在他配种有功的份上由老主人送的。 借著月光手指在陌生的字母上划过,眼里满是失落,他这辈子都没读过书,怎么可能完整阅读圣经? 他这么多年来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法语,也算是贏在了起步跑线上。 旁边的黑奴托比安慰他:“说不定以后会放宽条件,我们再等等。” 老达尔西苦笑一声,点点头,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种植园主们,开始配合委员会做些“表面文章”。 皮埃尔·杜邦给奴隶宿舍贴上了写著法文的赎身条件。 勒梅尔给管家和监工下达指令,要求他们领悟解放委员会政策精神。 路易十六在书房里看著委员会递交的工作报告,上面满是“已改善”“已落实”的字样,以及“黑奴解放指数”稳步提高,却没有任何实际数据和计算公式。 路易十六对种植园主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却没有追究,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要是逼得太紧,只会引发更大的反抗,至於什么时候是时候,那还要看具体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第30章 奴隶们的希望 夜晚杜邦庄园的奴隶棚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汗臭味,十几个黑奴睡在简陋的木床上,呼吸声此起彼伏。 老黑奴老达尔西坐在外面的稻草垫上,手里拿著一本破旧的法语圣经,借著月光,吃力地辨认著上面的字母。 旁边的托比只有十七岁,是前年从西非运来的黑奴,他凑过来,小声问:“老达尔西大叔,你真的能学会吗?” “自……由……”他小声念著,虽然这些年来他的法语口音十分正宗,却从来没人教过他对应哪个字母。 老达尔西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要是能达到赎身的条件,说不定就能自由了。” 但他眼里满是渴望,他已经在种植园待了三十年,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变成了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的手指在圣经上摩挲,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块自己的土地,不用再被皮鞭抽打,不用再像牲口一样被买卖。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了监工巡逻的脚步声,他们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托比的心跳得飞快,要是被巡逻的监工发现他们没睡觉,第二天肯定会以影响工作为由抽他们鞭子。 监工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老达尔西拿出圣经走出宿舍,继续辨认字母。 托比也拿起树枝,在地上继续画著字母,他的眼神很认真,那不是树枝,而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最近圣多明克岛(今海地)的传言越来越多,他想起曾经听到的消息,早在1530年,墨西哥就发生了第一次黑奴起义,並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国家,杀死了很多白人,虽然维持时间较短,但获得了自由。 现在也一定不会想到后面会因为圣多明克岛的动乱导致奴隶市场价格上涨,而痛恨自己一样肤色的“同胞”。 “大叔,我们以后真的会自由吗?”他小声问。 老达尔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担忧:“別胡思乱想,要是被监工听到,会给你派最累的活。” 奴隶棚里又恢復了安静,老达尔西拿出圣经,继续辨认字母。 这时,隔壁棚的黑奴露西走了过来。她手里拿著一块黑麵包,偷偷递给老达尔西:“大叔,我多省了一块,你拿著吃吧,学习需要力气。” 露西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很温柔。 老达尔西接过麵包,心里一阵温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有黑奴之间的互助,能带来一丝慰藉。 露西在老达尔西旁边坐下,小声说:“我听说解放委员会要给我们建教堂,以后就能学法语了,还有神父会来教我们,还会给我们发识字卡片。” 托比的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们就能达到条件了?” 露西点了点头,她的眼里满是期待,“我还听说,学会法语后,就能去卡宴城里工作,不用再待在种植园了,我想带著女儿去城里,找一份洗衣的工作。” 老达尔西却没那么乐观,他经歷过太多失望,知道白人的承诺往往不可信。 “別太高兴,”他说。“白人不会轻易让我们自由的,我们还得小心。” 话虽如此,他的手里却紧紧攥著圣经,没有放下。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以前,他只是希望能少挨几鞭子,能吃饱肚子;现在,他有了更遥远的目標,那就是自由。 这个目標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老达尔西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曾经是西非一个部落的军队队长,驍勇善战,带领部落抵抗过多次外敌。 但后来,敌对部落靠著殖民者给的火枪、火炮,打败了他们的部落。他成了俘虏,被殖民者进行“基因筛选”,留下当强壮的奴隶。 他因为身体强壮,被卖到了卡宴的奴隶市场,后来被皮埃尔?杜邦的父亲买了下来,一待就是三十年。 30年来他应该有很多后代,但主人也只给他发了一个儿子餵养,即使不知道这个儿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並且因为稍微比其他黑奴有点见识,平时捡到的碎黄金,也没有像其他黑奴一样全部交给主人以换取一些奖励,而是只上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收集了起来,现在大约有100多克了,大约价值800鋰。 …… 第二天上午拉莫特神父带著几本圣经和识字卡片,来到了杜邦庄园。黑奴们围在庄园中央的空地上,眼里满是好奇。 黑奴们围在空地外围,眼里满是好奇。 神父穿著黑色的教袍,手里拿著一个木牌,上面写著“上帝”两个法语单词。 “大家跟我读,『dieu』(上帝)。”神父念道,声音洪亮…… 下午还要去別的庄园,这周的教学就结束了。 老达尔西跟著念了一遍,虽然不认识字,但发音十分標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第一次学习白人的文字,离自由似乎又近了一步。 托比也学得很认真,很快就记住了几个简单的单词。 他拿著卡片,在稻草垫上反覆练习,希望能早日达到解放的条件。 露西则把卡片藏在怀里,有空就拿出来看,梦想著有一天能去卡宴城里,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一周后,杜邦庄园里学习法语的黑奴就只剩下六个人了。 大部分黑奴新鲜过后都放弃了,他们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有精力学习。 而且种植园主给的食物太少,他们需要用空余时间去附近的雨林里打猎、挖野菜,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学习法语不能当饭吃,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托比也想过放弃,但老达尔西鼓励他:“托比,你还年轻,別放弃,现在多吃点苦头,以后就好了。 我们黑奴这辈子都在干活,要是不学习,永远都只能当奴隶。 就算我们看不到自由,也要为后代爭取。” 托比听了老达尔西的话,又坚持了下来。 他每天公鸡打鸣了就起床,在雨林里找些野果补充营养,然后利用多余的时间学习法语。 露西也没有放弃,她每天晚上等女儿睡著后,就借著月光学习识字卡片,她想让女儿將来能去城里工作,不用再像她一样当奴隶。 但黑奴们已经不在乎了,他们抓住这束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期待著自由的那一天,哪怕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第31章 种植园黑奴老达尔西的日常 1790年9月末的一个乌云密布的清晨,天还没亮,杜邦庄园的號角就响了起来,黑奴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完成洗漱和早餐,12小时工作制可不算准备的时间。 老黑奴达尔西从稻草垫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快速穿上粗布衣服,要是天亮了他还没到工作地点,就会挨监工的鞭子。 他走到院子里时,其他黑奴也陆续到了。 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黑奴们排著队,等著领取早餐。监工皮埃尔手里拿著皮鞭,站在队伍旁边,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视著每一个黑奴,生怕有人偷懒。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监工们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奴们不敢怠慢,加快了脚步。 排著队,等著领取早餐。 每人手里只有一小块黑麵包和一碗井水,老达尔西快速吃完,拿著镰刀走向甘蔗地。 前几天管家通知监工们把“任务”换成“关键绩效指標”,白人监工们也不明白委员会的这群人脑袋到底在想些啥,同样的內容为啥非要换个不一样的词语,但既然是大老爷们的决定还是遵守吧。 所以老达尔西今天的关键绩效指標是收割两亩地的甘蔗,要是完不成关键绩效指標,晚上就没有饭吃。 但好在完成指標就能得到工分。 老达尔西拿著镰刀,走进甘蔗地,甘蔗有一人多高,叶子边缘很锋利,很容易划伤皮肤。 他弯腰握住甘蔗,用镰刀快速砍下去,甘蔗“咔嚓”一声断了,他把甘蔗捆成捆,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 在以往9-12月的甘蔗收割季节,工作时间可能长达18-20小时,带皮的甘蔗在常温下可保存5-7天,但现在有了蒸汽榨汁机,以往的榨汁黑奴被解放出来了,可以投入到收割中去。 太阳升起后,温度越来越高,老达尔西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甘蔗叶上,瞬间蒸发。 他的镰刀很快就钝了,只能用石头打磨,耽误了不少时间。 “老东西,磨磨蹭蹭的,想偷懒吗?”一位监工看到后拿著皮鞭走过来,皮鞭“啪”的一声打在老达尔西脚边的空地上,溅起一阵泥土。 老达尔西被嚇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加快了速度,他知道,要是再慢,皮鞭就真会打在他的身上。 旁边田地的托比想过来帮他,不出意外的被监工制止:“別多管閒事,管好你自己!要是你完不成指標,晚上也別想吃饭!” 托比只好低下头,加快了收割的速度,眼里满是无奈。 中午休息时间只有半小时,老达尔西坐在捡漏的棚子里,揉著酸痛的腰。 他的腰早在十年前就受过伤,当时他因为推磨时想偷懒力气没跟上,被监工打得,落下了病根,现在只要阴雨天了乾重活,就会疼得厉害。 露西走过来,递给他一片黑麵包:“大叔,多吃点,能缓解疼痛。” 老达尔西接过黑麵包,心里一阵温暖。 “谢谢你,露西。”他说。 露西笑了笑:“我们都一样,应该互相帮助。” 她坐在老达尔西旁边,小声说:“我听说下个月就能去教堂学法语了,神父会来教我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露西也不知道自己女儿的父亲是谁,但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有个稳重的父亲。 老达尔西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但想的不太一样。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 老达尔西站起身,继续收割甘蔗。他的腰越来越疼,眼睛也开始模糊,但他不敢停下,他要完成指標,要攒工分,要学习法语,要赎身。 好在明天他可以去操作蒸汽压榨机,不用再收割甘蔗,那台机器虽然需要添煤,搬运原料,但至少不用弯腰,不用被在地里太阳暴晒。 不过,操作蒸汽压榨机也有坏处,那就是让他成了“拥有特殊技能的奴隶”,导致50多岁的他市场价格,估价从1000鋰涨到和一个20来岁的青年奴隶一样,要2000鋰。 按照他现在的工分换算,一周能攒10个苏,就算不吃不喝(1苏≈0.05鋰),也需要近110年才能攒够。而且奴隶主还会扣除“提供食物、住所的成本”,实际上他需要攒的钱更多,但好在还有大概价值800鋰的黄金,可以把这个时间提前到65年。 “这是你们主人三、五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输给你一个奴隶的辛苦劳动?”皮埃尔·杜邦的管家曾经当著所有黑奴的面说过这句话。 老达尔西知道,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让奴隶也努力三、五代人偿还恩情,十分地合理。 但他却没有想过向来如此便对吗?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推著最后一辆装满甘蔗的小推车放到仓库后,回到了奴隶棚。 刚放下推车,就看到几个监工把露西带走了,露西因为给其他黑奴分自己省下来的麵包,被监工发现了。 按照规定,这是主人提供的“定时、定点、定量、定向”的食物,不属於奴隶的財產,不得私自分配。 主人们希望看见的是黑奴们全部疲於奔命,所有奴隶共同挣扎在温饱线上,朝著遥不可及的希望疲於奔命。 老达尔西心里很著急,却不敢去找监工,他没有权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露西被带走。 晚上,露西回来了,身上满是伤痕。 老达尔西看著女奴宿舍那边其他黑奴围了过去,帮她擦拭伤口,安慰她。 露西却笑著说:“我不后悔,只要能帮到大家,挨几鞭子不算什么。” 老达尔西看著露西,心里满是敬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露西的善良,是大家唯一的慰藉。 夜深了,黑奴们都睡著了,老达尔西却睡不著。 他拿出藏在稻草垫里的法语圣经,借著月光,继续辨认字母。 他知道,只有学会法语,达到解放的条件,才能摆脱这样的生活。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不想放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也要让自己的儿子看到那一天。 月光洒在老达尔西的脸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知道,自由的道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第32章 黑人水手让的困境 早在1790年5月的时候,卡宴港,隨著路易十六的舰队靠岸,黑人水手让就带著他的妻子,黑人厨娘艾玛走下了跳板,拿出全部积蓄购买了淘金设备加入了淘金大军。 让是法国海军的水手,十年前他在非洲被殖民者俘虏,卖给了法国海军当“黑奴水手”,他凭藉著灵活的身体,逐渐掌握了出色的水性和航海技术,在海军里站稳了脚跟,还救过许多白人水手的命,后来和同在船上的黑人厨娘艾玛成为了夫妻。 这次跟著路易十六的舰队来盖亚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赎身,和艾玛一起在卡宴开一家小饭店,过上安稳的生活。 “我们先去淘金,攒够钱就赎身,然后开一家饭店,专门给淘金者和探险家提供食物。”让对艾玛说,语气里满是憧憬。 这一时期很少有独立的饭馆,基本上都是旅馆附带的,市民都成穷鬼了,哪有钱下馆子。 但在殖民地就不一样了,可以说为普通民眾开的专营餐厅走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 艾玛点了点头,紧紧握著让的手,她是让在非洲救下的黑奴,跟著让来到盖亚那,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家。 让和艾玛都是“有特殊技能”的奴隶。 让会航海、会修理船只,艾玛会做饭、会缝补衣物,这样的奴隶在市场上价格很高,至少需要2000里弗尔甚至更多才能赎身。 当时他们不知道海军会不会同意他们赎身,只能拼了老命淘金,希望能攒够钱,再“餵饱”上级,换得一丝同情。 每天白天,让要在船上维护战舰、擦拭甲板,艾玛则要负责船上值守人员的一日三餐,从清晨忙到深夜。只有到了晚上,军舰吹响休息哨后,他们才能偷偷溜下船,去附近的河里淘金。 现在“天下太平”,白人晚上当然要睡觉的,加上大部分白人都下岸去淘金了,所以晚上船舷放哨的同样是黑人,为他们创造了机会。 夜晚的河流很危险,河水浑浊,看不清水下的石头和暗礁,还有可能遇到食人鱼和水蛇,他们可没钱买皮质的水靴。 让的手被石头划破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埋头筛选金砂。 艾玛的脚被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很疼,但她还是坚持著 他们知道,只有攒够钱,才能获得自由。 而且他们因为白天还有工作,不能走太远,只能在军舰附近的河滩淘金,但那里早就被其他淘金者颳了几遍了,很难找到金砂。 但幸运的是,一个月后,让在水下摸到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那是一块400克的狗头金,金黄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 让和艾玛激动得抱在一起,眼泪都流了出来,有了这块狗头金,他们赎身的希望又近了一步。 因为根据路易十六最新画的大饼,从法国跟来的黑奴有从龙之功,只需要自己的市场价格就可以赎身,免去了所谓的“成本”,两个人4000鋰约合500克黄金。 在孝敬了50克黄金给留守的一个上尉后,拿到了这艘军舰同意他们赎身的证明。 赎身的那天,让和艾玛走进了卡宴殖民政府的办公室。 官员是个白人,看著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你们確定要赎身?”官员一边翻看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赎身后你们没有工作,没有住所,还不如继续当奴隶,至少有饭吃、有地方住,部队可比种植园轻鬆多了。” “我们確定。”让坚定地说,把装著黄金的布包放在桌上。 官员打开布包,看到里面的黄金,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称重后表示还少50克。 让夫妇早有预料,拿出了另外的布包小心翼翼的在天平上放了50克。 官员按照流程给他们办理了赎身手续,发给他们两张“自由民证书”。 拿著证书,让和艾玛走出办公室,心里满是激动,他们终於获得了自由身,再也不是奴隶了。让手里攥著剩下的10克黄金(约80鋰),心里盘算著,这些钱足够租一间小商铺,再找铁匠打造一些炊具,木工打造一些餐具,开一家小饭店。 他们首先去了卡宴城的中心街区,那里有很多空置的商铺。他们走进一家掛著“出租”牌子的屋子,店主是个白人老太太,看到让和艾玛是黑人,脸色立刻变了:“我们这里不租给黑人,你们走吧。” “老太太,我们有足够的钱,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让拿出黄金,放在桌上,语气里带著恳求。老太太却不耐烦地把黄金推回去:“说了不租就是不租!黑人会弄脏我的屋子,邻居也会抗议的!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让和艾玛只好离开,又去了几家商铺,结果都一样。 有的店主说“黑人不会做生意,只会亏本”,有的说“家里人不同意租给黑人”,还有的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嘴里还骂著“黑鬼滚远点”。 艾玛忍不住哭了:“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能有自己的家了?” 让紧紧抱住妻子,心里满是愤怒和无奈:“別灰心,我们再找找,总会有办法的。” 他带著艾玛去了城外郊区,那里大部分是新移民,房子更简陋,租金也更便宜。 他们走进一家农户,农户的男主人是个白人,看著他们的黄金,犹豫了一下:“我可以租给你们,但租金要比白人贵一倍,而且你们不能在白天出门,只能晚上经营,我不想被邻居看到。” 让想答应,但艾玛摇了摇头:“我们是自由民,为什么不能在白天出门?我不想这样偷偷摸摸的。” 让看著妻子的眼泪,心里满是心疼,只好拒绝了农户的要求。 他们又去打听买土地的事,结果还是一样,盖亚那没有保护黑人財產的法律,白人可以隨意拒绝卖给黑人土地和商铺。 让去找殖民政府的官员,先购买土地自己建,官员却敷衍道:“目前还没有相关规定,你们再等等。” 经过这段时间后,让知道,“等等”只是藉口,白人根本不想让黑人在城里立足,他们只想让黑人永远当“二等公民”。 没办法,让只好回到战舰上,这给那个上尉乐开了花,他们走了后才发现找一个厨娘多么麻烦,然而依旧没有工资,但是包吃包住,周末可以休息。 让继续当水手;艾玛则在船上帮厨,每天洗盘子、做饭,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晚上,让坐在甲板上,看著卡宴城的灯火,心里满是失落,他以为获得了自由身,就能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肤色依旧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有一天,让在卸货送货时,遇到了城里不多见的黑人,他说是老达尔西的儿子小达尔西,他正在给城里的白人送货,手里推著一辆装满货物的小车。 小达尔西才十五岁,一出生就没见过自由,没有任何的野外生產技能,但因为长得壮实,被经常派去城里送货,按照现在的规定每天能赚两个苏。 “你是种植园的黑奴?”让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同情。 小老达尔西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好奇:“你是自由民吗?自由民的日子是不是很好过?” 让嘆了口气,把自己的经歷告诉了小达尔西。 小达尔西的眼里满是惊讶,他以为自由民能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也这么难。 “那我们黑奴还有希望吗?”小老达尔西小声问,语气里满是失落。 让拍了拍小老达尔西的肩膀:“別放弃,总有一天,我们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商铺。”小老达尔西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他不知道这一天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让看著远方的海鸟,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总有一天,他要在卡宴城里,为自己和艾玛,还有像他们一样的黑人,爭取到平等的权利。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圣多明克,一场黑奴起义正在酝酿,这场起义將席捲整个加勒比地区,改变无数黑人的命运,包括他和小达尔西。 第33章 蒸汽压榨机 十月开始的盖亚那正值旱季尾声,空气逐渐变得湿热黏稠,裹得杜邦庄园里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当蒸汽机最后一声“哧啦”的漏气声消散在甘蔗林上空时,监工的咒骂声几乎掀翻了工坊的茅草屋顶。 “这群废物!连台机器都用不会!”手里的皮鞭在石板地上抽得噼啪响。 “要是耽误了蔗糖压榨,我把你们都扔去餵河里的鱷鱼!”他的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奴隶们。 这台才运来的双缸蒸汽压榨机已经连续运转了半个月,此刻它倾斜的锅炉外壳上布满深褐色污垢,裂缝中正缓慢渗出带著铁锈味的沸水。 奴隶们惊恐地看著堆积如山的甘蔗,还足有二十多推车在压榨车间外,要是靠人力推石磨来碾压,就算不眠不休,也未必能在十一月雨季来临前榨完。 如果按照蒸汽压榨机的速度来算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如果主人不想维修,又让奴隶们来推石磨,那真是遭了老罪了。 老达尔西蹲在队伍末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磨破的亚麻布,他比谁都清楚这台机器的脾气。 在工程师离开的第二天,他就看见皮埃尔?杜邦让管家把本该用於锅炉保养的防锈剂换成了廉价的动物油,后来他们都是用勺子把黏稠的膏油倒进锅炉的注油口, 当晚老达尔西就悄悄在圣经的扉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锅炉,旁边標了个“危险”的符號。 “都愣著干什么!这群吃土的废物!”皮埃尔?杜邦听到消息后,踩著沾著泥点的长靴衝出来。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修好它!修不好,这个月所有人的工分都扣光!还有,没修好前,都给我去推石磨,要是雨季前榨不完这些甘蔗,你们就等著喝西北风吧!” 监工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老爷放心,我一定盯著他们干活!” 可他心里清楚,整个法国盖亚那能维修蒸汽设备的工程师,全在卡宴城,就算快马加鞭去请,来回也得一天,更別说工程师还未必有空。 他瞟了眼那群瑟瑟发抖的奴隶,心里冷笑,这群黑鬼就算累死,他想就算把这些人打死,也修不好这台精密的机器。 当天中午,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杜邦庄园出发,直奔卡宴总督府。 当天夜里,一封请愿书和一箱蔗糖就送到了卡宴总督府。 皮埃尔·杜邦特意挑了最白净的蔗糖,用油纸包著装进樟木箱子,想以此“討好”路易十六。 信里,皮埃尔?杜邦声泪俱下地抱怨:“蒸汽设备日耗煤石半吨,维修费高达三十里弗尔,现贷款利息沉重,臣的庄园已濒临破產,恳请陛下体恤,减免半年利息以渡难关。” 信末还附著一份偽造的“设备维护帐单”,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防锈剂50鋰”“煤石100鋰”等开销,金额比实际高出三倍。 连等著参谋的管家都忍不住私下吐槽:“老爷这是把人当傻子骗啊。” 路易十六的书房里,他紧锁的眉头,看著这箱蔗糖。 “他是觉得我这个领导特好说话?是不是?他这叫请愿吗?那这个考验干部?” 他把信扔在桌上,对身旁的侍从说,“让安全局负责人塔列朗安排『修士』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的机器究竟出了什么『天灾』。” 这一次被选中为“修士”的人,本名奥古斯特,25岁,因为德意志境內大部分诸侯改信新教,他在境內快待不下去了,听说路易十六在准备去美洲“广纳贤才”。 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便决定揣著一本圣经和几件换洗衣物来了这里,来看看能不能成为创始股东。 可他没想到,路易十六根本不是传说中“虔诚的君主”。 直到某天在卡宴教堂,他遇见了以前在法国圣敘尔皮斯神学院认识的塔列朗,此时塔列朗已被任命为安全局局长,正招募擅长偽装的特工。 两人聊了半宿,奥古斯特终於想通:“保护天主,有时也需要用世俗的手段。” 於是他成了安全局的“修士”,平时穿著黑色教士袍在教堂活动,实则收集各种情报,口袋里总装著一支石墨笔和一个皮製小本子,能在眨眼间记下任何可疑细节。 第二天清晨,奥古斯特换上一身工程师的灰色外套,和真正的机械工程师一起坐上了去杜邦庄园的马车。 马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沿途的甘蔗地一眼望不到边,偶尔能看到奴隶们弯腰劳作的身影。 奥古斯特撩开车帘,目光扫过那些奴隶,在小本子上快速记下:“十月一日,杜邦庄园周边甘蔗长势良好,奴隶劳作强度高,未见监工鞭打,未见明显反抗。” 管家早已在庄园门口等候,看到马车驶来,立刻堆起假笑迎上去:“两位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我已备好了酒水和烤肉。” 直到走进压榨车间,看到那台罢工的蒸汽机,皮埃尔?杜邦才一副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指著锅炉上的裂缝夸张地嘆气:“您瞧,这劣质钢材根本经不住热带气候!法国人在本土用十年都没问题,到这儿才半个月就坏了,肯定是工坊偷工减料!” 奥古斯特弯腰假装查看裂缝,却悄悄蹭过锅炉內壁,触感乾涩粗糙,没有半点防锈剂的油润黏稠感。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墙角,那里堆著几个空油桶,標籤上清晰印著“防锈润滑油”的字样,但里面的“润滑油”却是膏状的。 “確实是设备损耗严重。”奥古斯特直起身,故意加重了“损耗”两个字,“不过好在还在保修期內,我会如实稟报,让厂家儘快派专人来维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现在工程师们都忙著准备卡宴城將要来的大工程,只有这位先生能留在这里指导,还需要贵庄园派几个得力的人手协助。” 皮埃尔?杜邦喜出望外,他原本以为不会轻易得到维修,没想到还能免费得到指导,连忙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我这就派最能干的奴隶来帮忙!” 他立刻吩咐监工去叫人,转身又热情地邀请奥古斯特和工程师去主宅赴宴,完全没注意到奥古斯特在转身时,快速在小本子上写下:“杜邦庄园,以动物油代防锈剂,锅炉人为损坏,擬作为设备生產安全典型案例,建议后续加强对庄园主设备维护的监管。” 维修工程师修好的日子里,庄园又退回了古法手工压榨的时代。 奴隶们五人一组,一人负责搬运甘蔗和清理石磨残渣,两人在前拉著粗麻绳,两人在后推著沉重的木柄,让磨盘缓慢地碾过蔗杆。 当天下午,监工让老达尔西去协助工程师:“你整天盯著机器,说不定懂点门道,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扔去河里和鱷鱼游泳!” 老达尔西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跟著工程师钻进闷热的机房,眼睛盯著蒸汽机的每个零件。 工程师穿著乾净的亚麻衬衫,用扳手敲著生锈的阀门,语气傲慢地说:“看到没?这里的阀芯都锈死了,得换个新的。” “去把他卸下来,我回城里去拿个新的。”工程师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回城里取一个新的过来。” 老达尔西连忙点头。 晚上休息时,他躲在甘蔗地里,在土地上凭藉记忆復刻结构,再用木片小心翼翼地刻下来,藏进绑在脚踝的布袋里。 “学修机器干什么?”同屋的年轻奴隶托比偷偷问他。 老达尔西看著木片,指著上面的零件图:“机器停转,我这个月被扣了全部工分,要多做一个月奴隶,要是我能修好它,以后就不会再被扣工分了。” 托比看著那些复杂的线条,眼里满是敬佩:“大叔,你真厉害!我连法语都还没完全掌握。” 老达尔西笑了,用木炭在单词旁画了个小小的蒸汽轮。 隔日,新的阀芯终於安装好了。 当工程师把阀芯安装好,蒸汽机重新发出轰鸣时,皮埃尔·杜邦带著监工站在车间外,看著蔗糖源源不断地被压榨出来,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修士”的报告已经送到了路易十六手中,只是为了马上到来的建设发展大局不准备立马处理,更不知道,老达尔西藏在圣经里的零件图,正悄悄生长成对抗命运的力量。 第34章 卡宴城扩张启动 十月三日的卡宴城格外热闹,在三艘一级风帆战列舰的带领下,舰队黑色的炮口齐齐指向天空,隨著路易十六的一声令下,旁边的旗帜挥舞,十九响礼炮轰鸣震得海面动盪。 总督府前的广场上,路易十六把膈应人的白色王室旗帜换成了蓝色,空中蓝旗招展、红、白、蓝三色旗隨风飘扬。 幕僚和殖民官员们穿著笔挺的制服,各行业优秀代表应邀出席,土著部落的酋长们则披著绣著图腾的披风,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好奇地盯著台上那张巨大的图纸——《卡宴城10年规划建设方案》就画在上面。 “十年!”路易十六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遍广场:“十年內,殖民地政府將在我的督促下预支1000万鋰!卡宴將扩大十倍,成为能容纳二十万人的南美洲最宏伟的城市!”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殖民地的官僚们眼中闪烁著政绩的光芒,扩建工程意味著更多的职位、更多的权力,这可是进步的好机会,预支的钱怎么还,那是下一任该考虑的问题。 精明的商人们则掩饰不住眼底的贪婪,他们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在这场扩张中抢占先机。 只有土著的队伍里响起稀疏的掌声,大多数酋长和长老们脸上带著疑惑,他们看不懂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也不明白“二十万人”意味著什么,只知道路易十六要让他们派人参加建设。 站在后排的瓦基部落酋长约瑟夫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图纸的细节。 他看到画布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有高大的城墙、宽阔的港口,还有许多尖顶的建筑,好些建筑比卡宴唯一的教堂都高。 规划图旁边还放著几幅效果图,画著建成后的卡宴城,別说还確实挺好看的。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房屋,港口里停满了大船,市集上人头攒动,看起来热闹非凡。 约瑟夫·卡洪酋长摸了背著的朗姆酒酒袋,心里暗暗想,要是真能建成这样,以后说不定就能背上葡萄酒酒袋了。 散会后,眾人被请到总督府参加宴会。 总督府的宴会厅被装饰得格外华丽,墙上掛著路易十六带来的油画,描绘著凡尔赛宫奢华的景象,与旁边的卡宴城效果图形成鲜明的对照。 长桌上铺著白色的亚麻桌布,摆放著镀金餐盘和银制餐具,烤乳猪、烤鸡、水果拼盘、麵包篮堆满了桌面,冰镇葡萄酒的雾气顺著银杯壁往下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殖民官员们最先簇拥著路易十六围在规划图前,德?布尔贡总督带头举著酒杯躬身向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陛下的远见堪比太阳神!臣连夜核算过,仅深水港建成后,蔗糖出口关税就能翻三倍,1000万鋰的预支不出五年就能回本!” 他在图纸的新建市场区域指了点:“臣已和卡洛纳子爵沟通,草擬了新的徵税细则,对土著劳工的手工製品,比如编织篮、木雕、草药,加征一成税,既不影响他们的基本生活,又能充实国库,一举两得!” 阿尔芒·马克伯爵连忙接过话头,他的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德?布尔贡大人说得极是!臣建议立刻从法国本土徵召更多的建筑工匠,工钱减半都有人肯来,毕竟巴黎现在可没宫殿给他们修了,他们肯定愿意来!至於木材供应,臣已通知各个部落,下月起雨林砍伐量翻倍,每根原木由我们的工坊加工,只抽七成,他们能留下三成,定会感恩戴德!” 他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两名年轻官员立刻捧著厚厚的帐本上前,“陛下您看,这是各部落的矿產清单,只要稍加施压,让他们贷款购买蒸汽排水机和抽风机,矿產的收入还能再增两成!” 另一边,商人们的圈子早已炸开了锅。 蔗糖大亨皮埃尔?杜邦把雪茄在银制菸灰缸里摁灭,雪茄灰落在桌布上,他却毫不在意,扯著船运老板拉乌尔的胳膊低吼:“你赶紧订造新的货船!深水港一旦建成,以前装一百桶糖的船舱能塞两百桶桶,我打算把种植园再扩五百亩,黑奴不够就去非洲贩子手里抢,实在不行也可以僱佣土著,现在不砸钱,等別人反应过来,汤都喝不上了!” 杜布瓦摸著怀表链笑出声,怀表盖打开,里面刻著他的家族纹章:“放心,我上周就得到消息,已经给马赛的造船厂订了三艘3000吨的三桅船,还托人给陛下进献了一把镶嵌红宝石的佩剑,那剑花了我1500鋰,港口优先使用权肯定是我们的!到时候你的蔗糖,我优先运输,运费给你打八折!” 百货商人勒內挤过来,他靠著“诚信商户”的机遇,飞快地去各个部落开起了工具店,逐渐发展为了百货商人。 他的丝绸马甲上沾著酒渍和麵包屑,却丝毫不在意,手里还拿著一卷布料样品:“诸位目光太短浅了!二十万人的城市,光衣服就得消耗多少布料?我已经和纺织工坊老板谈妥,把土著妇女的工钱压到每天2个苏,只有法国本土的十分之一!再从法国运些劣质棉线过来,织出来的布便宜耐穿,利润至少翻五倍!” 他举起酒杯朝路易十六的方向遥遥一敬,“陛下真是我们的財神爷!我打算捐出一个月利润修一段城墙,到时候在城墙上刻上我的名字,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朗姆酒商人勒梅尔等人皱著眉头盯著他,这就是“商贼”吧,比雨林的吸血大蚂蟥还討厌。 正说著,路易十六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商人们立刻噤声,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要碰到桌面。 皮埃尔?杜邦反应最快,连忙抬起头,脸上堆著最諂媚的笑:“陛下,在下准备新购买五台新蒸汽压榨机,並且大生產,三年內让殖民地的口量稳居加勒比海第一!只求陛下能准许臣承包新港口的所有蔗糖仓库,臣保证,每年给朝廷缴纳的租金比別人多两成!” 路易十六呷了口葡萄酒,目光扫过眾人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他早就看穿了这些商人的心思,特別是这个皮埃尔·杜邦,真当自己是大善人呢,却不点破。 “诸位有这份心就好,卡宴要繁荣,离不开你们的『助力』,到时候会在兴建的拍卖场採用公开竞拍的方式,保证封建市场自由公平,绝不允许发生串通竞標这种有损市场原则的事情发生。 商人们顿时装作喜形於色的样子,纷纷表忠心。 杜布瓦拍著胸脯:“小的愿承担一半的建材运输,运费只收成本价!” 勒內紧隨其后:“臣明天就派人去您的工坊採购纺织机,保证让新城区的人都穿上『法兰西製造』!” 路易十六不置可否,转身走向土著首领们,留下身后一片此起彼伏的“陛下圣明”。 心里却不停的谩骂,什么竞拍自由公平,不就是想要更多的钱么,价格不满意就扣一个串通竞標有损封建自由市场原则的帽子。 最后利润都给了上面,所有的商人都没得什么赚头,怎么能比黑心资本主义还黑啊。 第35章 土著劳工 土著首领们正围在一起,虽然不停喝著葡萄酒,却变得十分的拘谨。 然后好奇地打量著旁边桌上烤乳猪,却没人敢动手,平时阿尔芒·马克伯爵举行的宴会都十分的隨意,每次问他都说隨意,甚至还自己带头用手拿著吃。 现在面对形形色色的不同餐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吃起,都不知道喊面前的厨师来切一小块放在他们面前的盘子里。 路易十六走到他们面前,举起酒杯:“各位首领们,我知道你们部落擅长夯地筑屋,毕竟你们之前隔个三年五载就要换块地生活,所以这次扩建需要你们的力量。” 他朝著宴会厅墙上的规划效果图望去:“首阶段要修新城门、深水港、船坞,並砍伐木材,需要五百名土著劳工,每天付5个苏的薪酬给部落,具体给干活努力的人还是给不努力的人多少,由你们自行分配;另外,你们部落每派一人干满一个月,额外给各位介绍人每月1鋰。” 土著首领们的眼睛瞬间亮了,盖亚那作为朗姆酒產地,1鋰足够买半升朗姆酒,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不小的诱惑。 由於最近频繁参加殖民政府的宴会,大部分酋长和长老们都养成了追求更好物质生活的习惯。 法国进口的葡萄酒太贵,他们喝不起,平时只能买一点朗姆酒陶冶一下情操。 以前穿兽皮,现在觉得粗麻布衣服更舒服;甚至有人开始学著用银制勺子吃饭。 他们立刻点头答应,约瑟夫·卡洪酋长更是当场拍板:“陛下放心,我明天就回部落召集人手!” 当天晚上,约瑟夫·卡洪就带著几个隨从开始连夜赶回瓦基部落,召集人手去抓……啊不,去邀请还没有接触到“文明世界”的同胞们大家一起富贵。 他没有让自己的族人去卡宴城当劳工,因为自己还需要族人去赚大钱,怎么能去吃大苦赚小钱? 所以他带著隨从连自己部落都没回就去了周边的小部落,用带领同胞共同富贵的名义“带著”去大城市当劳工。 “法兰西的大人要建大城市,去干活有工钱,不仅能卖到铁製工具,还能喝到朗姆酒!” 约瑟夫·卡洪酋长对著小部落的首领们如此说,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压迫,这些小部落本都是依附於瓦基部落对抗殖民者,结果大哥先当狗了,根本不敢反抗。 自己的族人那肯定是还要先把金子淘完了再去矿场挖矿,去城里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不先富贵起来怎么带动老乡们后富贵。 一周后,五百多名土著劳工在周边大部落的“盛情邀请”下陆续抵达卡宴。 他们披著兽布,背著简陋的工具,在大部落介绍人的带领下,於城南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帐篷。 开工那天,路易十六特意来到工地,在新建的城门口举行了盛大的开工典礼。 卡宴主教手持圣杖,以拉丁文吟诵祷词,圣水挥洒在初砧的石基上。 身著锦缎的路易十六接过鎏金泥刀,將混合著葡萄酒的砂浆郑重抹在首块基石的凹槽里。 石匠躬身奉上铅匣,匣內封存著印有路易十六侧像的金幣、鐫刻建城铭文的铜牌与当代报纸。 当一块承载著卡宴城荣耀的砖头缓缓沉入基座时,礼炮齐鸣、锣鼓喧天、蓝旗招展,好不热闹。 这场融合神圣祝祷与权力宣言的仪式,在瀰漫的火药香与酒香中,为这座即將快速发展的经济狂欢揭开了序幕。 仪式结束后,路易十六看著土著劳工们挥舞锄头挖地基,泥土飞溅,汗水打湿了裸露的身体,对身边的德·布尔贡总督说:“我当然知道这五百人十年也修不完,但你看这热闹的样子,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原本只有2弗隆(400米,1furlong≈201米)內径的卡宴城,开始向东、南两个方向延伸到3公里。 虽然卡宴城范围变大了很多,但城墙並没有急著修建,而是先用粗壮的原木篱笆围起来,上面掛著写有“扩建区”的木牌 路易十六说这是“先画圈,再填肉”,可都是后世成功的经验。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先前开工典礼的地点——卡宴城新南门的修建工程,虽然地基都还没打完,劳工们已运来大量石块准备垒基座,在法国工匠的指导下搭起10米高的脚手架,木质的脚手架像巨人的骨架,虽然还在继续搭建升高,但已经能看出宏伟壮观的轮廓。 路易十六每天都会来工地转一圈,看到土著劳工们埋头干活,脸上带著对工钱的期待,就满意地点头:“信心比速度重要,只要大家相信卡宴会变好,就会有人来定居、来经商。” 劳工们的劳动薪酬成了激活封建经济的钥匙。 每天收工后,卡宴的市集就变得格外热闹。 土著劳工们拿著3个苏(没人敢问那2个苏去了哪里),有的买刚烤好的几片麵包改善伙食,麵包是用粗麵粉做的,带著焦香;有的买便宜的碎料布,想给自己做件新衣服;还有的攒钱想买一把铁斧给自己部落的老爹。 卡宴城建设浪潮拉动的这股需求,让路易十六从法国带来的工匠们又有了更多的客源。 铁匠铺里,工匠们光著膀子,挥舞著铁锤打造锄头、镰刀,火花四溅;木匠铺日夜赶製桌椅,木屑堆成了小山;纺织工坊里,法国女工教土著妇女纺纱织布,织机的“咔嗒”声不绝於耳。 “以前我们只能用兽皮去交易点换东西,还得看白人的脸色,现在有了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阿拉瓦克周边部落的劳工卡鲁拿著刚买的陶罐,陶罐是红褐色的,上面还画著简单的花纹,他兴奋地对同伴说。 他的同伴举著老旧的菸斗,里面装著从欧洲移民那里买来的菸丝,菸丝带著淡淡的香味,比自己採摘的野生菸叶好太多:“等攒够了钱,我也买一把铁斧,以后砍树就不用那么累了!” 市集上的商贩们也嗅到了商机。有的商贩甚至把摊位摆到了原城墙外,专门收欧洲移民看不上的破烂,比如旧铁器、破布料、空酒瓶,翻新后卖给土著劳工。 虽然单价很低,一件破刃的铁斧头只卖1个鋰,但也不能让竞爭对手给白捡了去。 一个卖破布的商贩笑著说:“以前这些破烂都当垃圾扔了,现在却能赚钱,真是託了上帝的福!” 另外一个“商人”听见后,扭头用石墨笔在一个皮製小本子记下了他的这句话。 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挨著新扎篱笆的地方。 这两个月,路易十六给部落大小首领们送了不少宅基地,都在扩建区的內部边缘,紧挨著篱笆,因为后面这里要修建新的殖民地办公大楼。 规划图里將来这里会渐渐形成一片“土著贵族聚居区”,房屋错落有致,以后街道用碎石铺成。 以至於现在甚至有商人来推销法国的奢侈品,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地块买下来开商铺。 阿拉瓦克部落的卡鲁阿酋长和瓦基部落的约瑟夫酋长率先动工——他们的部落在马罗尼河上下游,离卡宴比较远,最近却也都攒了不少財富。 因为部落的族人都忙著淘金挖矿,两人都没有喊部落的族人来帮忙,而是高价聘请法国工匠,显然是想把房子建得气派些,比一比谁更有面子。 融合了法国风格与土著特色的房屋设计图纸很快成型:屋顶是法式的斜坡设计,准备铺著从法国运来的陶瓦;墙壁用红砖筑成,却刻满了土著象徵丰收的图案:有甘蔗、玉米、水果;门口还立著两根图腾柱,雕刻著部落的守护神。 然后,在宅基地同等面积的情况下,两人悄悄展开了修高比赛。 约瑟夫·卡洪酋长让工匠把地基打成了五层楼的规模,卡鲁阿酋长不甘示弱,也把地基加深加固,准备先挖两层地下室再建五层楼。 还好他们现在的攀比之风还没那么强,否则恐怕还要贷款来修个金字塔去爭个你死我活。 但什么时候谁能先修到第五层,那就看谁的族人更加努力了。 其他首领们见状也纷纷效仿,却因財力不同只能差异化竞爭。 有的大祭司把院子规划得精致,准备在院子里种著从欧洲引进的鳶尾花,想显得支持波旁家住。 有的小酋长没钱建高楼,就在空地基上竖了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掛著三色旗,以示对法国的忠诚。 还有的长老比较务实,只建了一层的小木屋,想以后有钱了再扩建。 宅基地奠基的那天晚上,约瑟夫酋长兴奋的睡不著,站在自家宅基地上,看著卡宴城內的灯火,总督府的灯光最亮,像一颗明珠。 再看著城墙外面,远处的劳工营地上还亮著篝火。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在总督府,从落地窗往外看的景象,那时他就觉得,法兰西贵族的生活真让人羡慕。 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宅基地,以后也能像那些大人一样一样,住在漂亮的房子里。 约瑟夫·卡洪酋长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嘆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36章 自由黑人的摆摊尝试 卡宴港的海风带著咸腥味吹过码头,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碎木屑,空气中总是瀰漫著海水和尘土的气味。 岸边停著几艘待修的木船,船工们的吆喝声、锤子敲打的“叮叮”声不绝於耳,不远处的工地上,几个白人工程师和工匠带著50来个土著劳工开始扩建码头和修建船坞。 热火朝天的工地,这样的场景使得让和艾玛夫妇又闻到了机会的气息。 他们的小摊就摆在码头的角落里,紧挨著一堆装货的木箱,上方用一根木竿撑起一块破布,勉强遮挡著午后的阳光。 由於上次的遭遇,他们没有选择直接脱离军舰,而是开始逐步的尝试,小摊就摆在码头的角落里,紧挨著一堆装货的木箱。 艾玛把最后一块烤木薯摆在破陶盘里,木薯表面烤得焦黑,散发著淡淡的香味。 她拍了拍手上的碳灰粉,不安地看著来往的行人,大部分是搬运货物的水手和工人,还有几个穿著体面的白人商人,却没人停下来看一眼她们的小摊。 “已经三天了,只卖出两块木薯,还都是一个喝醉的水手买的。”艾玛的声音带著委屈。 “再这样下去,我们攒的钱就要花光了。” 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漫无目的乱插著,眉头紧锁。 他和艾玛是作为新政策下第一批赎身的自由黑人,他们本以为赎身后就能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由的代价这么大:没有土地,没有工作,只能依附於白人,靠摆摊也卖不出去东西来谋生。 可现实比想像中残酷得多,因为土著劳工们自己都会带著木薯来营地的篝火上烤,根本不会花钱买;而大部分白人寧愿饿著肚子,也不愿光顾黑人的摊位买一个低廉的烤木薯。 更糟的是,白人商贩总是找碴,昨天说他们挡了路,今天又骂他们的木薯“有臭味”影响到他们生意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让扔掉树枝,站起身望向港口的军舰,他还在军舰当水手,认识白人上尉法比奥,那人不像其他白人那样歧视黑人,偶尔还会给他吃剩的麵包。 至少看在之前赎身孝敬的50克黄金的份上,上尉確实不再怎么歧视了。 让咬了咬牙:“我去找法比奥上尉试试,说不定能有办法。” 当天傍晚,让沿著码头回到军舰上。 他的脚步有些犹豫,虽然之前非常的友好,但他还是怕被法比奥上尉拒绝,更怕再次感受到白人的傲慢。 让在军舰的厨房找到了法比奥上尉,里面瀰漫著饭菜的香味,上尉正在喝酒,看到让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赎身了还不安分,又想找份工作?” 让紧张地搓著手,把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卖木薯没人买,白人商贩还总找茬。 最后,他鼓起勇气说:“上尉,我想请您帮忙买些牛肉和猪肉,这些食材我们黑人根本买不到。作为回报,我分您三成利润,就当是『股份』,以后我的小摊赚了钱,您拿三成。” 让隨即拿出来5克的金砂作为货款。 法比奥盯著让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嘲讽,却没有拒绝:“你倒是个聪明人,不像其他黑鬼,要么浑浑噩噩过完余生,要么只会等著大人们大发慈悲。” 他又喝了一口朗姆酒,“现在牛肉確实贵,养殖的猪肉你的客户也吃不起,不过我能便宜拿到屠宰坊剩下的边角料,比如內臟、骨头,虽然不新鲜,但你拿去足够了。” 他要求道:“不过,除了三成利润,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们做的饭菜我都要免费吃,这是帮你的条件。” 让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谢谢上尉!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转身想走,又被法比奥叫住:“等等,后天我派人去你的摊位送东西,可別找不到人了。” 第二天一早,让用仅剩的5克金砂换了粗麵粉、蔗糖和几种香料,又请铁匠打造了一口小铁锅,买了几个陶碗。 第三天如约送来一些下水料,虽然有些部位已经发暗,但足够燉一大锅汤。 艾玛把下水料切成小块,放进沸水里焯去血沫,以星果棕的果实为基础食材製作、再加入辣椒和香料,用小火慢燉。 星果棕是同名棕櫚树的果实果肉,是用来熬製蔬菜肉汤的很好的粘合剂。 “煮成糊糊,这样就看不出来不仅没有肉下水还不新鲜了。”艾玛一边搅拌锅里的汤,一边对让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让点了点头,眼睛盯著来往的行人,这锅汤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很快,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去,引得路过的水手频频回头。 但依旧没人想去买黑人的食物。 “这是什么味道?”突然,一个穿著破布衣服的土著劳工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让连忙舀了一小勺汤沫递过去,笑容有些紧张:“尝尝看,蔬菜燉煮肉汤,很好喝的。” 劳工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太好喝了!多少钱一碗?” 他们平常哪里吃过这么多香料,对味觉的刺激犹如吃了中华小当家的料理,惊喜於其丰富复杂的食材组合与口感层次,香料的刺激让他浑身舒畅,全身的dna都散发著金光。 “1个苏。”让回答。 劳工毫不犹豫地掏出1个苏,放在让手里,这是他今天1/3的工钱,却觉得很值。 他捧著碗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喝著汤,汤汁溅到裤襠的破布上也不在意,甚至还舔了舔碗底,生怕浪费一点。 有了第一个顾客,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陆续有土著劳工被香味吸引过来,有的买一碗汤,有的还想再买块烤木薯伴著吃。 陶碗不够用了,开始让顾客等著,后面索性直接用一层芭蕉叶直接一包,还点缀著雨林里面到处都是的水果和香蕉块,看起来十分漂亮。 让和艾玛忙得不可开交,心里却充满了喜悦,这是他们赎身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快乐。 第37章 摆摊成功 生意好起来后,有些人觉得味道太淡了,还不够味。 於是让和艾玛又推出了另一种美食,胡椒锅。 他们开始进一些真正的肉,切成大块,和更多的胡椒、辣椒、香料一起放进锅里慢燉,直到肉质软烂,卖3个苏一碗,还搭配自己烤的玉米饼。 这种食物味道浓郁,分量又足,正好符合土著劳工和底层水手的需求,他们干的是重活,需要吃些味道大、能补充能量又顶饿的东西。 之前找茬的白人商贩见状,又想来捣乱。 一个卖麵包的白人摊贩走过来,一脚踢翻了他们装玉米饼的陶盘,饼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黑鬼,你们在这里摆摊,影响我的生意了!”店主的声音带著愤怒,还想伸手去掀他们的铁锅。 让连忙拦住他,心里却很害怕,他知道,白人隨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抓起来。 就在这时,两个穿著制服的税务稽查局人员走了过来。 他们拦住白人摊贩,冷冷地说:“安全条例里面说了,卡宴城內谁也不准捣乱!” 店主看到士兵,脸色立刻变了,嘴里嘟囔著“算我倒霉”,灰溜溜地走了。 让和艾玛鬆了口气,心里对殖民地政府充满了感激。 税务稽查局人员回头看著这两个黑人冷冷地说:“记得依法纳税。”然后走开了。 某一天早上,托姆来码头负责带领土著劳工去工地,路过小摊时,被汤的香味吸引。 他买了一碗汤,喝了一口后,忍不住对让说:“你这汤比我们部落的燉肉还好吃!我帮你在土著聚居区宣传一下,保证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托姆说到做到,当天下午,他就在码头的劳工队伍里吆喝起来:“大家快去码头角落的小摊喝汤啊,又香又便宜,3个苏还送玉米饼!” 他还特意带了几个部落长老来尝鲜,长老们喝了汤后,对胡椒锅讚不绝口,尤其是那种慢燉出来的香味,让他们想起了部落的节日盛宴,只有在节日时,他们才能吃到这么香的肉。 消息很快传遍了土著聚居区。每天收工后,好些劳工们都会特意绕到码头,排著队买让和艾玛的食物,队伍最长的时候有十几个人。让和艾玛忙不过来,又僱佣了一个土著劳工来帮忙,管5个木薯,每天也付她3个苏的工钱。 后来,让发现很多土著劳工喜欢喝朗姆酒,却买不起整瓶,一瓶500毫升的朗姆酒要10个苏,相当於他们三天的工钱。 於是,他就从市集上买了些小陶杯,把朗姆酒分装成20小杯,每杯卖1个苏。 俗话说“上行下效”,土著首领们喝不起法国的葡萄酒,就喝朗姆酒;劳工们喝不起一瓶,就买小杯的解解馋。 很多劳工一天辛辛苦苦赚来的3个苏,全花在了汤、胡椒锅和朗姆酒上,却觉得很值,对他们来说,今天就是最快乐的时光,明天永远有明天。 有的劳工没有苏幣,就用兽皮、草药或水果抵扣。让和艾玛来者不拒,摊位上渐渐堆起了各种“宝贝”:一张小兽皮、一把草药、几个野水果,还有人用木雕来换。 艾玛把这些东西分类整理好,打算以后去现在城墙外面的市集上换些有用的东西。 “今天买了整整五十肉碗汤,三十份胡椒锅,还有十五杯朗姆酒!” 晚上收摊时,艾玛数著钱袋里的硬幣,笑得合不拢嘴,钱袋里有將近一百个苏,虽然不多,却是他们辛苦赚来的。 让把法比奥的三成利润单独放好,又拿出一些钱,打算明天多买些食材,再做些新的食物。 这时,一个穿著粗布外套的低层水手走过来,他的脸上带著疲惫,犹豫了一下说:“我不能下水,你们能不能做些猪肉的蔬菜汤吗?” 让立刻答应:“没问题!明天我们专门做一锅猪肉的,再配上麵包,你过来吃就好。”水手高兴地走了。 后来只要顾客要求加什么,他们就在汤底融合什么。 比如多种肉类与海鲜,既有咸香的猪尾、烟燻猪胸肉、牛肉,也有鲜嫩的鸡肉和鱼肉。海鲜部分则包含蟹钳与虾仁,带来层次丰富的味觉体验。 蔬菜方面,汤底通常由辛辣黄瓜、青豆、菠菜、茄子、长黄瓜以及白捲心菜或绿捲心菜组成。 但汤底的香料必须包含洋葱、大蒜、百里香叶、欧芹枝、胡椒、小葱和新鲜小辣椒的调味,后世的阿瓦拉汤底就完美诞生了。 生意最大的转折点,来自路易十六。 直到路易十六也听说了后,为了现在的“政治正確”,为了给其他“预备解放”的黑奴一点幻想,用法语写了一张“让与艾玛的美食摊”的信笺纸,盖上自己的火漆印章后,叫人给送了过去。 本来想亲自去尝一尝,但想起以糊糊闻名的那些个国家,他真不觉得这是健康又卫生的东西;以及当前的医疗卫生条件,玩意要是窜了几天稀那可是真的要人命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到了十月下旬,靠著路易十六的捧场,让和艾玛的小摊已经成了卡宴城的“名店”。 土著劳工们习惯了收工后喝一碗热汤,底层水手们把这里当成了聚会的地方,偶尔还有殖民官员的僕人来买胡椒锅,他们是替主人买的,碍於面子但也想尝尝“码头的特色美食”。 艾玛在摊位前掛了块木牌,上面用优美的法语和各种土著符號刻著著“让与艾玛的美食摊”,木牌是用一块旧木板做的,字是让自己找工具忙刻的。 艾玛摸著木牌,眼里满是希望:“说不定以后,我们能在卡宴城里开一家小餐馆,就叫『让与艾玛的餐馆』,我们的汤会成为盖亚那的名菜。” 让笑著点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现在他们完全相信了只要他们肯努力,总有一天能在这座城市真正立足,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家。 让握紧艾玛的手,心里充满了力量,他们的未来,就像这锅里的汤,虽然一开始充满了苦涩,却在慢慢燉煮中,变得越来越香浓。 第38章 选择分化 十月的雨林带块到雨季,先下来几场小雨,老水兵皮埃尔坐在一块被雨水浸得发凉的青石板上,看著身边的淘金者们把木筛子一次次伸进浑浊的卡宴河,河水里的泥沙顺著筛眼滑落,留下几颗细碎的金粒,这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四个月。 他的手掌布满裂口,老茧厚得能磨破牛皮手套,原本在军队里练出的挺拔腰杆,也因为每天弯腰筛金而微微佝僂,每次直起身都要忍不住捶捶后背。 上个月,和他同组的淘金者雅克被毒蛇咬了脚踝,他们在雨林里找不到会截肢的医生,只能用小刀划开伤口放血,最后还是没撑到回到卡宴,战友只能用他淘到的金子捐一部分给教会,才被埋在教堂下,另一部分他交代帮他寄回家,但到底能回去多少只能靠上帝的旨意了。 上周,营地又遭了美洲豹袭击,掛在树枝上的腊肉被叼走,一个年轻水兵的胳膊被抓伤,至今还缠著渗血的布条;还有最让他烦躁的是那些成群的鸚鵡,每天天不亮就围著营地嘰嘰喳喳地叫,你去骂它,还学会反过来骂你,吵得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他想起来来之前的梦想,淘到足够多的金子,在密西西比河畔有一个棉花种植园,想想每天在庄园別墅看著日落河下,黄色夕阳下黑色奴隶们在白色棉花田劳作的场景,人生也不过如此啊。 “够了,我再也不冒这个险了!”皮埃尔猛地把木筛子扔在河滩上,筛子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惊飞了几只停在树枝上的討厌鸚鵡。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粗麻布的触感下,是沉甸甸的黄金,这四个月,他足足淘到了500克,足够在卡宴城外买块像样的田產了。 旁边的水兵勒布朗听到动静,凑过来嘲笑:“够啥啊?这点金子够回巴黎建宫殿,还是够买个贵族头衔?” 周围的一群人也跟著哈哈大笑,有人故意晃了晃自己的布包,里面大块狗头金黄碰撞声格外刺耳。 皮埃尔没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默默收拾行李,一个旧帆布包,装著换洗衣物、一把军用匕首和那包黄金,还有他在军队里用惯了的燧发枪。 当天下午,他就收拾行李申请离开了雨林的“训练基地”,上交了20%的黄金作为“训练和管理”费后,坐上了去卡宴“归营”的独木舟。 撑船的土著劳工皮肤黝黑,光著脚踩在船板上,手里的木桨划开河水,沿途的雨林里,偶尔能看到掛在树枝上的鸚鵡巢穴,还有猴子在树冠间跳跃的身影。 皮埃尔靠在船舷上,顺流而下很快就望望见了远处卡宴城的轮廓,蓝色的旗帜在城墙上飘扬,港口里停泊著几艘大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踏实感。 抵达卡宴后,皮埃尔就直奔殖民地总督府的土地管理处。 管理处的负责人是个留著络腮鬍的法裔,正趴在桌上核对帐本,眼皮子看到皮埃尔进来,头也没抬地问:“有事?” “我想买十亩田產,要离城近点,能种庄稼的。”皮埃尔开门见山地说。 隨即又补充道:“用黄金结算。” 负责人这才抬起头,眼睛盯著那鼓鼓的腰包,连忙拿出一张卡宴城郊的地图,用手指著城南的一块区域:“这里有十亩地,是三个月前一个法国移民开垦的,可惜那人得了热病没了,他老婆准备卖了地回本土的老家去。土壤是黑黏土,能种玉米、木薯,还能种点甘蔗,价格是80克黄金,另外要交10%的税,也就是8克,总共88克。” 皮埃尔凑过去看地图,那块地离卡宴城新建的南门只有两公里,旁边还有一条小溪,灌溉方便,於是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黄金:“就这块了,现在能办手续吗?” “当然可以。”负责人见他爽快,立刻拿出土地许可证,在上面盖了殖民政府的红色印章,又让皮埃尔签了字,把许可证递给他:“你现在就是这块地的主人了,马上就能去接收。” 皮埃尔拿著许可证,心里踏实极了。 他知道,现在买地正是时候,隨著卡宴城扩建,城郊的土地价格每天都在涨,一个月前这样的十亩地只要50克黄金,现在80克能买到,也已经算划算的了,以后外围的新城墙修好后会更贵。 在自己的农屋里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早,皮埃尔又去了卡宴的奴隶市场,准备批判性的体验一下万恶奴隶主的生活。 市场里挤满了人,奴隶主们牵著戴著镣銬的黑奴,大声吆喝著价格。 一个年轻的业务员看到皮埃尔穿著水兵制服,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老兄,想买什么样的奴隶?是要会打铁的,还是会种地的?还是只需要力气大的?” “我要几个会种地的,手脚利索点的就行。”皮埃尔说。业务员眼睛一转,拉著他往市场深处走:“我这里正好有五个黑奴,年纪是大了点,都五十多了,但手脚还能动,保证没病没灾,干农活没问题,你要是要,一共100克黄金就行。” 皮埃尔跟著他来到一个棚子下,看到五个黑奴坐在地上,身上穿著破烂的粗麻布衣服,脸上布满皱纹,手脚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指关节粗大。他心里算了算,成年的精壮黑奴在卡宴至少要200克黄金一个,可这五个年迈的真的能种地吗?但100克確实足够便宜。 业务员见他犹豫,又劝道:“你去全卡宴城打听打听,没人比我这里更便宜了!年轻的精壮黑奴是能干,但你一个人管得住吗?万一他们跑了,或者闹事,你怎么办?这种老黑奴最听话,又没专业技能,跑了也活不下去,最適合你这种刚买地的。我用我的职业荣誉保证,法兰西人不骗法兰西人!你要是今天成交,我再送你5副铁製镣銬,够你用的了!” 皮埃尔被说动了,掏出100克黄金,换回了五个黑奴和一张奴隶所有权证明。后来他才从別人嘴里得知,这五个黑奴是一个庄园主处理的,庄园主怕他们哪天死在庄园里,影响其他黑奴的情绪,才愿意低价出手的。 第39章 富贵险中求 当天下午,皮埃尔带著五个黑奴来到自己的田產。 他给黑奴们分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又拿出玉米、和木薯:“你们帮我种地,每天管三顿饭,等庄稼熟了,我把產量的三成给你们,你们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到市集上去卖,我不管。但要是谁敢偷懒,或者想跑,后果你们知道。” 他拍了拍腰间的鞭子,眼神严肃。 黑奴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以前在庄园里,每天干到天黑也只能吃个半饱,更別说分粮食了。 一个叫汤姆的黑奴颤巍巍地问:“尊贵的主人,您说的是真的?我们真能分到三成產量?” 皮埃尔点了点头:“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我说话算话。” 为了早点让田地投產,皮埃尔又去市集僱佣了三个土著劳工,按照卡宴的市场价,每天给他们 3个苏的薪酬,还管一顿午饭。 土著劳工们很淳朴,完全没有“磨洋工多拿几天工钱”的想法,每天天不亮就来田里干活,日落才收工。 短短三天,他们就把十亩地全部翻垦好,种下了玉米和木薯种子,皮埃尔还去买了一头牛回来。 皮埃尔每天都会去田里查看,教黑奴和土著们如何施肥,用河边的淤泥当肥料,如何除草,如何防治害虫。 中午,他就住在田边的小屋里,在窗边擦著火枪,这是他在军队里养成的习惯,也是一种威慑,他知道,黑奴和土著虽然现在听话,但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能力保护田產。每天傍晚,他还要回军营报导,才能领取到每个月的水兵俸禄,虽然不多,但能让他保留水兵身份。 有人劝他退役,安心种地:“你现在有田產、有黑奴,不用再受军队的苦了,退役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皮埃尔却摇了摇头:“我才不退役。跟著陛下才有安全感,万一哪天出了乱子,比如黑奴闹事,或者土著部落造反,我的田產、黑奴都保不住。只有军装和火枪,才能护我周全。” 这是他服役20年来总结的经验,这个世界上,没有权力的保护,再多的財富都是泡影;而权力离开了武力,也只是空架子。 和皮埃尔的安稳选择相反,同一舰上的十八岁水手阿尔芒却对淘金充满了嚮往。 他本是法国乡下一个农民的儿子,去年因为家里穷,吃不饱饭,才报名当了水兵,跟著路易十六的舰队来到盖亚那。 去年在舰队里,他只是个见习水兵,每月的俸禄少得可怜,连寄给母亲的钱都凑不够。 阿尔芒的母亲在乡下靠给人缝衣服为生,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咳嗽,冬天更是连门都出不了,结果革命一闹,大小乡绅和僕人全跑了,连需要缝衣服的人都没有了。 本著年轻人对金钱和探险的嚮往,选择和路易十六一起跟著舰队一起来到了盖亚那殖民地。 虽然他也一直在淘金,但似乎运气不太好,可惜他运气不好,四个月下来,只淘到了50多克黄金,看著身边的老兵们布包里的黄金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沉重,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羡慕又著急,也回到了卡宴准备先把钱寄回去,休整准备搓搓运气。 最近,军营里的老兵们都在传一个消息:雨林深处的马罗尼河上游,发现了新的金矿,有人一天就淘到了大约50克黄金,更是有人亲眼看见战友捡到了300克的狗头金。 “要是我能淘到 1公斤黄金,就能寄钱给母亲,让她不用再缝衣服,还能请医生看病了。” 阿尔芒坐在美洲舰队军营的草地上,手里攥著那袋50多克的黄金,之前他去港口问了下把这点黄金寄回巴黎的老家就要20克的黄金,实在是不划算,於是在心里反覆盘算著。 就在这时,美洲舰队发布了招募“马罗尼河水兵训练营”成员的消息,说是训练营,其实就是组织水兵去雨林深处淘金,虽然要上交20%的训练和管理费,但安排土著嚮导,还有劳工或者黑奴做饭和挑物资,自己只用安心淘金,比散兵游勇安心太多了。 阿尔芒看到消息后,立刻报了名。 皮埃尔得知后,连忙找到阿尔芒,劝他:“阿尔芒,你还年轻,那边不是卡宴河,不知道真正雨林深处有多危险!那里不仅有毒蛇、美洲豹,还有没被『开化』的土著部落,他们会用毒箭攻击陌生人,还有疟疾、黄热病,很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你再等几个月,等雨季过去,或者等別人探好路,等过几批人再去训练营也不迟。” “皮埃尔大叔,我不能等。”阿尔芒抬起头,眼神坚定,眼眶却有些发红:“我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必须儘快赚到钱,寄给她请医生。我不怕危险,我能吃苦,在乡下的时候,我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什么苦没吃过?” 皮埃尔看著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才报名当了最苦的水兵,跟著军队四处征战。 他嘆了口气,不再劝说:“好吧,你要是非要去,就把你的积蓄交给我。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没回来,我就把钱寄给你母亲,再帮你照顾她。” 阿尔芒感动得说不出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 100多克黄金和 20个苏的硬幣,还有一封写好的信。 信里,他告诉父母亲,自己在盖亚那一切都好,都能寄钱回去了,让她不用担心。 他把布包和信递给皮埃尔:“大叔,麻烦您了。要是我能回来,一定好好谢谢您。 十月下旬的一天,阿尔芒跟著“马罗尼河水兵训练营”的队伍,出发前往那条河流的雨林深处。 出发那天,皮埃尔去送他,看著阿尔芒背著帆布包,扛著火枪,跟著队伍消失在雨林的入口,心里既担心又无奈。 同一天,皮埃尔的田里长出了嫩绿的幼苗。 玉米苗破土而出,顶著两片小小的叶子,木薯的藤蔓也开始沿著地面蔓延。 皮埃尔站在田埂上,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平静,黑奴们在田里除草,土著劳工们在河边打水,准备灌溉幼苗,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站在田埂上,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平静。 他知道,此刻的阿尔芒,可能正在雨林里艰难地跋涉,隨时面临著危险。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田產,过好自己的日子,等著阿尔芒回来,或者,按照约定,把钱寄给阿尔芒的母亲。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打拼。 皮埃尔选择了安稳,用黄金换来了田產和安稳的生活;阿尔芒选择了冒险,希望用勇气和运气换来改变命运的机会。 两种选择,没有对错,却註定了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跡。 第40章 火药桶 在加勒比的一个小岛上,布雷达种植园的咖啡林清晨就已有了动静。 50岁上下的杜桑?卢维杜尔踩著沾露的泥土,手里攥著一把铜製小刀,仔细检查著咖啡浆果的成熟度,他身材不算高大,肩膀却因常年劳作显得格外宽厚,粗布外套的领口別著一枚磨亮的铜扣,那是他三年前从自由民身份文书上復刻下来的,算是对“自由”仅有的仪式感。 “老阿莫,你的手怎么了?”杜桑突然停在一棵咖啡树下,看著黑奴阿莫缠满破布的手掌。阿莫连忙將手藏到身后,头埋得更低:“回……回先生,是昨天摘不小心被树刺扎了,不碍事。” 杜桑?卢维杜尔却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小袋,倒出些墨绿色的草药碎末:“这是我在山边采的止血草,嚼烂敷上,比你裹著脏布强。”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没有白人监工的呵斥,倒像个年长的族人在叮嘱晚辈。 懂得非洲草药医学的杜桑?卢维杜尔,这是他成为自由黑人的第十四年。 1776年,他从布雷达种植园主手中赎得自由身时,手里只剩下了30鋰,那是他当马车夫时,偷偷帮人修理马车、用西非草药治好庄园主女儿的热病,一点点攒下的。 如今,他在种植园边缘有一片自己的小咖啡园,买了十二个黑奴,还管著曾经庄园主委託的几十亩蔗田,算是圣多明克“自由黑人”里过得体面的。 但只有杜桑自己知道,这身“体面”下藏著多少紧绷的神经,他的祖父是阿拉达国王的一个儿子,却被贩为奴隶;他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一辈子没离开过种植园的柵栏。 就连他自己,至今在白人商人面前签字时,还得先在手心把名字练三遍。 “先生,昨天晚上,北边的马龙人又来偷甘蔗了。” 负责看守蔗田的黑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监工说要加派巡逻,还要把逃跑的黑奴绑在旗杆上示眾。” 杜桑?卢维杜尔的手指顿了顿,小刀在咖啡浆果上划开一道浅痕,汁液顺著指缝滴在泥土里:“知道了,你別掺和,看好自己的活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上个月,他在太子港赶集时,亲眼看见两个马龙人被民兵抓住,皮鞭抽得他们后背血肉模糊,最后被扔进了鱷鱼潭。 布雷达种植园的晨钟响起时,杜桑已经绕著自己的咖啡园走了两圈。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白人庄园主宅,那栋两层的砖木房子里,正传来钢琴声,庄园主的女儿刚从法国回来,据说在巴黎学过音乐。 而在宅第的另一侧,黑奴们正排著队领取当天的食物,每人一小块黑麵包,一碗浑浊的玉米粥,连盐都见不到半粒。 杜桑?卢维杜尔想起自己童年时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被监工的哨声叫醒,推著比自己还高的水车,直到月亮升到蔗田上空才能停下,要是慢了一步,皮鞭就会像毒蛇一样缠上后背。 “杜桑先生,你的信件。”一个白人小廝骑著马过来,把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他。杜桑接过信,是他在法兰西角的自由咖啡馆老板朋友,亨利·克里斯托夫写的,里面说盖亚那那边出了《黑奴解放条令》,黑奴能用工分赎身,甚至保障私有財產还能学法语、读圣经。 信里还夹著一张小小的传单,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法语写著“自由属於所有人”。 杜桑?卢维杜尔把信和传单叠好,藏进外套內侧的口袋。 此时的圣多明克,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从1492年哥伦布將这里命名为“西班牙岛”起,这片土地就浸满了血泪。 16世纪末,西班牙人便开始奴役岛上的泰诺人和阿拉瓦克人,岛上的原住民被迫开採黄金,饱受欧洲疾病和残酷劳动条件的摧残,被西班牙人折磨得如今只剩不到千人。 以至於殖民者不得不从非洲进口奴隶,1502年,第一批非洲黑奴被铁链拖上岸,开启了持续三百年的奴隶贸易,这场贸易深刻地影响了加勒比海和美洲,乃至欧亚非三洲的政治和经济未来。 1697年《里斯维克条约》后,法国人接过这片土地,把它变成了“蔗糖帝国”的心臟。 大量法国移民开始在此定居,尤其是在这座多山岛屿上交通较为便利的沿海地区。 土地所有者进口了越来越多的非洲奴隶,到17世纪末,奴隶总数约为5000人。 许多早期种植园主建立了极其成功的咖啡、蓝靛和甘蔗种植园。 从18世纪中叶到法国大革命(1789-1799年),圣多明克繁荣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殖民地,也是法国在西方殖民財富的基石。 1789年时,圣多明克每年出口的蔗糖占全球总量的四分之三,港口里永远停满了运糖的商船,它被誉为“安的列斯群岛的明珠”,是新世界最繁忙的贸易中心。 可这些繁荣的背后,是50万黑奴的日夜劳作,是平均不到30岁的寿命,是每天18小时的田间苦役。 到18世纪50年代末,奴隶人口约50万,远远超过了约3.2万的白人人口。 由於担心革命爆发,法国人建立了一套森严的等级制度,由“大白人”(grandblancs)、在殖民地出生的白人种植园主(被称为克里奥尔人)以及法国出生的官僚和地主主导。 贫穷的白人,即“小白人”(petitblancs),构成了社会底层;混血人和自由人,即“自由民”(affranchise),则处於社会等级的上层。 最底层是被奴役的非洲人。 白人奴隶主人数远少於奴隶,他们常常使用暴力来维持统治,镇压任何反抗的可能。 逃离种植园或违抗主人的奴隶会遭到残酷的鞭打,有时甚至遭受更极端的酷刑。 为了逃离残酷的奴役,大量被称为“逃亡奴隶”(maroons马龙人)的逃亡奴隶生活在大型种植园的边缘地带,並经常从他们以前的主人那里偷窃物资。 其他奴隶则逃往城镇,融入当地居民和自由奴隶(有色人种)之中。 一旦被抓获,这些逃亡奴隶就会遭受严厉的暴力惩罚,甘蔗种植园的繁重劳动也导致了奴隶极高的死亡率。 但由於糖业利润丰厚,种植园主发现,將奴隶榨乾而死,再用新进口的奴隶取而代之,反而更具成本效益。 仅圣多明克一地每年就进口多达4万名非洲奴隶,约占大西洋奴隶贸易总量的三分之一。 但到了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夕圣多明克(法国人对其殖民地的称呼)的人口估计为55.6万人,其中包括约50万非洲奴隶、3.2万欧洲殖民者和2.4万自由混血儿(即非洲和欧洲混血人或自由黑人)。 …… 杜桑?卢维杜尔站在咖啡园的高处,能看到远处蔗田里的景象。 黑奴们弯腰弓背,在监工的皮鞭下收割蔗杆,有的人累得倒在田里,立刻就有白人监工用脚踢、用鞭子抽。 他想起自己的小儿子艾萨克上个月问他:“父亲,为什么我们的黑奴也要像白人的黑奴一样干活?” 杜桑?卢维杜尔当时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说你长大后就懂了。 他知道,自己虽然是自由民,却仍活在白人画的圈里,他的咖啡园要向殖民政府缴三成的税,他管理的甘蔗地黑奴要是逃跑,他还得帮著白人去追。 中午的太阳越来越烈,杜桑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把那封盖亚那来的信又读了一遍。 木屋的墙上掛著一张西非地图,那是他去年从一个英国商人手里买来的,上面用炭笔標著“阿拉达”——他祖父的故乡。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喧譁,他走到门口,看见几个白人监工正押著一个年轻黑奴走过,黑奴的脚踝上锁著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响声。 “这小子想跑去找马龙人。”一个监工笑著对另一个说,“晚上把他绑在庄园门口的柱子上,让其他黑鬼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杜桑?卢维杜尔的拳头悄悄攥紧,圣多明克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木桶,而盖亚那传来的“解放”消息,就是那根即將点燃的火柴。 他把传单又叠了一层报纸,藏进床底的木箱里,那里还放著他祖父传下来的一枚象牙护身符,上面刻著阿拉达部落的图腾。 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何时会来,但他心里有种感觉,自己可能再也不能像过去十四年那样,只守著自己的小咖啡园,假装看不见身边的苦难。 第41章 拱火 巴士底狱陷落后,儘管白人地主们竭力维持统治,奴隶与白人地主之间的暴力衝突却日益频繁。 一些奴隶设法逃往山区內陆,在那里他们被称为“逃亡奴隶”(maroons),也就是“马龙”人,並与殖民地民兵进行游击战。 法国大革命加剧了这种动盪,这一世路易十六提前签署了《人权宣言》,赋予圣多明克的自由有色人种完整的公民权利。 然而,白人种植园主们拒绝承认这一决定,反而將其视为摆脱法国统治、获得政治独立的良机。 但这里的殖民地的白人种植园主却因为路易十六的改变,而没能成功驱逐总督,这位法国和王室派来统治该殖民地的军事强人——路易·安托万·德·托马辛伯爵。 所以白人种植园主也没能通过建立地方和省级立法议会来改革政府缓解矛盾。 这导致了一些自由黑人无法参加部分地方议会来获得政治身份的晋升。 但不管什么保王还是革命派別的法国殖民者,显然决心一致维持奴隶制的现状,並將非白人排除在政治之外,这激化了更多的矛盾。 在18世纪晚期,圣多明克是加勒比地区最富裕的殖民地,甚至超过了整个美国所產生的总收入。 …… 1790年10月中旬的太子港,正午的阳光把总督府的石墙晒得发烫,这是一个十分適合度假的季节。 相传,在殖民时代,海上颳起风暴,一艘法国“太子”號轮船驶进港口后平安无事,后来人们便以这艘轮船的名字命名它为太子港。 太子港1697年落入法国人之手后,始建於1749年,1770年取代海地角成为法属圣多明克殖民地首府。 而现在,在太子港总督府里面的圣多明克总督德·托马辛伯爵慌得一批。 德?托马辛总督在书房里裹著羊毛披肩,额头上敷著浸了冷水的毛巾,十五年前在印度战场上被铅弹击中的旧伤,一压力大就疼得钻心,可眼前的乱局比头疼更让他坐立难安。 “大人,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三十七封请愿书。”秘书抱著一摞羊皮纸进来,声音里满是疲惫。 “左边是圣马克镇的白人种植园主写的,要求您镇压马龙人的袭扰,还强硬要求成立『殖民地议会』; 右边是自由有色人种代表团的,说您再不落实《人权宣言》,他们就要去巴黎请愿; 最下面这封……是个黑奴通过在政府办公的自由黑人偷偷塞进来的,字母写得歪歪扭扭,说要给他们『一口饱饭』。” 德?托马辛睁开眼,看著那堆像小山一样的请愿书,又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 1731年出生於托马辛家族,这是一个起源於勃艮第的贵族家族,父亲两度担任小安的列斯群岛总督,他从小就跟著父亲学如何治理殖民地。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白人要独立、自由民要权利、黑奴要自由、马龙人要身份、该死的英国人和西班牙人到处煽风点火。 而他这个总督,手里只有3000正规军,还分散在各处。 “这些刁民,比巴黎的暴徒还难对付。”德?托马辛伯爵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喃喃自语。他今年五十九岁,从 1789年 8月被任命为圣多明克总督起,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觉得这里的刁民比巴黎的暴徒还要蛮横无理,全都和自己对著干。 刚来的时候,他以为凭藉自己多年的军事经验,能轻鬆掌控这个殖民地,可现在他才发现,圣多明克的乱局,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复杂。 他抵达的船只,顺便把攻占巴士底狱带来的革命思潮给送来了,自打任职起当地的政治局势极其动盪。 现在除了圣多明克吃皇粮的外来殖民地官员和本土派驻军队,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与总督的命令相悖,政务根本无法推行。 上个月,212名白人种植园主代表在圣马克镇私自成立了“圣马克议会”,他们不仅拒绝服从总督的命令,还公然违反法国的贸易排他法,向英国和西班牙的商人开放了港口。 德?托马辛伯爵派人去制止,却被种植园主们僱佣的武装人员赶了回来。 连巴黎的暴徒们都没想著卖国啊!现在一看巴黎的公民们可真是和善可亲。 更让他头疼的是马龙人,他们在山区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最近竟然偷袭了一个运送蔗糖的车队,抢走了十几车蔗糖,还杀死了十个护送的士兵。 自由有色人种的请愿也让他焦头烂额。他们每天都聚集在总督府门口,举著写有“自由平等”的牌子,要求总督履行《人权宣言》的承诺,赋予他们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德?托马辛伯爵每次派人去安抚,都被他们懟了回来:“伯爵大人,您是前法国国王派来的总督,难道要违背前国王签署的《人权宣言》吗?” 除了强烈的独立愿望外,圣多明克的白人殖民者还是奴隶制的坚定拥护者。 最让他费解的是路易十六的態度。 当路易十六到美洲之后,本来蠢蠢欲动的白人移民开始消停了,於是他十分惊喜地不停写信给在卡宴的路易十六要求支援,要么就允许自己辞职回巴黎。 他已经给路易十六写了五封信,要么请求派军队来支援,要么请求允许他辞职回巴黎, 1795年德·托马辛伯爵在印度担任皇家海军中尉的时候,头部中过弹,因此他饱受此次重伤的后遗症折磨,更深知自己生命的可贵。 作为万恶的封建贵族,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呢!他可不想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但路易十六主打一个已读已阅已回,但就是完全不为所动,每次收到的回信,都只有寥寥几句话,都说他做的很好,肯定他的工作,知道他的辛苦不会忘记的云云……让他一定要维持好现状,但却没有提供任何建议和支援,也不允许自己辞职。 但问题是现状他根本维持不下去了,没了歷史上的议会成立,圣多明克的矛盾更为尖锐。 他也想成立个议会缓和下与白人移民之间的关係,但路易十六並没有这个意思,所以他根本不明白路易十六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一个多月前他曾经接见了两位去路易斯安那“商人”的顺路拜访,接到了法兰西美洲最高领导的指示,要求强硬地、直接地拒绝所有群体和所有个人的所有要求。 並且暗示了即將大乱,可以放弃除了太子港以外所有的地方,提前准备好船只,用逃难寻求庇护为藉口,將想要逃离的白人全部打包送往纽奥良。 德?托马辛伯爵当时就愣住了,这下更摸不著路易十六的头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圣多明克是全美洲最富有的殖民地啊! 每年能给法国带来数千万鋰的收入,即使现在税收工作有点困难,但怎么会愿意放弃? 他追问那两个商人,可他们只说“按最高指示办就行”,表示不用担心后果。 他再写信给路易十六问清楚,路易十六回信表示他不用承担丟失太子港以外的所有责任,並且要求他解散所有法非法“议会”。 德·托马辛总督虽然没有因“圣马克议会”的叛国行动而重拳出击,但他出於对国家的责任感,还是反对该“议会”。 9月 30日(原歷史的7月30日),德?托马辛总督下令解散“圣马克议会”。 他派了三百名士兵去圣马克镇,宣布了解散令。 那些代表们一开始还很囂张,说要“反抗到底”,可看到这次的士兵们有点过於多了,就不敢说话了。 最后,85名不愿意服从的代表,乘坐“豹號”商船离开了圣多明克,去法国向国民制宪议会申辩,人们后来都叫他们“豹党人”。 第42章 火苗 德·托马辛总督也开始展现了作为军人的专业素养,撤回了其它地方的军队。 当地的白人们还以为他怂了,立马安排当地的民兵队伍去接收驻地,还十里欢送他们离开。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德·托马辛总督不停地调兵遣將构筑工事,用3000正规军建立了號称“太子港绝对防御圈”的战略防线。 这群赖在太子港“为民请命”的白人和自由人们,看见部队都回来了,也都欢天喜地的回到家乡去准备建设家乡了。 10月15日上午,总督府的书房门敲响了,管家进来稟报:“伯爵大人,文森特?奥热先生求见。” 德?托马辛伯爵愣了一下,他知道文森特?奥热,那个在法兰西角做咖啡生意的自由有色人种,据说很有钱,还在巴黎认识不少革命党人。 他皱了皱眉,说:“让他进来。” 很快,文森特?奥热走进了书房。 白色的衬衫,领口繫著黑色的领结,看起来很体面。 他今年三十三岁,1757年文森特·奥热出生於圣多明克的一个种植园主家庭,11岁就被父母送到法国波尔多学做金匠,十七岁回到圣多明克,在叔叔的帮助下做起了咖啡生意。 这些年,他的咖啡远销法国和英国,赚了不少钱,还买了一个小种植园,成了法兰西角最富有的非洲裔商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肤色,处处受到白人的歧视。 他去银行存钱,只能在柜檯外排队;他去剧院看戏,只能坐在最顶层的“有色人种专区”;他想加入白人的商会,却被拒绝了,理由是“商会不接受非白人成员”。 1788年,文森特?奥热因为生意上的纠纷,去了一趟法国,希望將这些诉讼提交至国王法庭。 但这个时间国王法庭显然没空管他。 也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法国大革命的浪潮,认识了不少革命党人,也读到了《人权宣言》。 “人生而自由,在权利上是平等的”这句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后,他加入了革命阵营,还在巴黎成立了一个“圣多明克自由有色人种协会”,为自由有色人种爭取权利。 今年3月,为在与这一世的路易十六谈判中占据优势,法国国民制宪议会代表批准了一项措辞含糊的法律,赋予法国殖民地自由有色人种完全的投票权。 他立刻带著法律副本,绕道英国,秘密返回了圣多明克。 然而当时大部分殖民地根本就没有议会,国民制宪议会又没有通过法律强制要求必须成立议会或者选举殖民地官员。 “尊敬的伯爵大人,您好。”文森特?奥热微微躬身,语气很礼貌,却带著坚定。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国民制宪议会3月通过的法律,什么时候能在圣多明克执行?还有路易十六陛下签署《人权宣言》承诺的公民权,什么时候才能落到我们自由有色人种身上?” 德?托马辛伯爵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惯常的专业笑容:“尊敬奥热先生,您的诉求十分合理,我个人也很是支持,原则上也十分乐意为你们提供帮助。 可您也知道,圣多明克的那群白人种植园主们態度很强硬,他们不愿意接受这项法律,我的政令根本出不了太子港啊。” 他顿了顿,又说:“您再等等,我会和种植园主们好好沟通,爭取儘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文森特?奥热盯著德?托马辛总督的眼睛,他看得出来,总督在撒谎。 这些日子,他已经和不少自由有色人种聊过,大家都知道,种植园主根本不想和总督沟通,而总督沟通的意思,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尊敬的伯爵大人,”文森特?奥热的语气依旧很是礼貌。 “我在巴黎见过制宪议会的议员,他们告诉我,这些法律和宣言都是是路易十六陛下批准过了的,必须在所有殖民地执行。 您作为路易十六陛下派来的总督,难道要违抗美洲全权总督和国民制宪议会的命令吗?” 德?托马辛伯爵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文森特?奥热会搬出路易十六和巴黎两边来压他。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违抗路易十六的密令,可也不能公然拒绝文森特?奥热的诉求。 他依然保持微笑继续敷衍:“文森特?奥热先生,我需要时间。您也知道,种植园主们手里有武装,要是逼得太紧,他们可能会叛乱,到时候不仅您的诉求实现不了,整个圣多明克都会陷入混乱。” 文森特?奥热沉默了,他也知道伯爵说的是实话,白人种植园主们確实很疯狂,上个月还有两个奴隶种因为请愿,被种植园主们活活打死。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到时候,希望伯爵大人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文森特?奥热转身离开了书房,攥紧了拳头。 他突然明白,巴黎的自由与平等,是靠公民们自己去斗爭来爭取的,从来不会主动降临到圣多明克的土地上。 要想获得权利,只能靠自己爭取,靠所有自由有色人种,一起去战斗。 在这一次被拒绝后,文森特·奥热明白了只有学习巴黎的革命,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太子港…… “自由民”大多是混血儿,他们有时自己就是奴隶主,渴望达到欧洲人的经济和社会地位。 他们惧怕並鄙视占人口多数的奴隶,但普遍受到白人欧洲殖民者的歧视,这些殖民者是商人、地主、监工、工匠等等。 “自由民”的愿望成为殖民地爭取独立斗爭中的一个重要因素。 奴隶人口中很大一部分出生於非洲,来自西非的各个民族。 绝大多数奴隶在田间劳作;其他人则从事家务、製糖厂锅炉工,甚至还有奴隶监工。奴隶们忍受著漫长而繁重的劳动,常常死於伤病、感染和热带疾病,营养不良和飢饿也十分普遍。 奴隶们早期曾多次尝试恢復自由,其中包括1676年圣多明克的帕德雷让起义和1757年弗朗索瓦的马克安达尔起义。 自由民对种族主义社会的不满、法国大革命给殖民地带来的动盪、伏都教仪式中流露出的民族主义言论、奴隶主持续不断的暴行,以及欧洲列强之间的战爭导致殖民地赋税沉重…… 1790年10月21日在法兰西角外12英里处,文森特·奥热联繫了同为有色人种的殖民地民兵的士官让-巴蒂斯特·沙瓦纳,集结了约300名自由有色人种…… 由於法国盖亚那的《黑奴解放草案》通过的消息,从各种渠道传到了圣多明克,並且还流传著那两个“商人”“偽造”的“《法兰西解放奴隶皇家敕令》”。 不仅仅是自由有色人种,被奴隶主们拒绝改善待遇的黑奴们,也比歷史上提前更加猛烈地爆发。 在此背景下,殖民地內部的白人保王党、白人革命派“爱国者”、自由有色人种、少量土著、伏都教教徒、奴隶和逃亡奴隶等各方势力即將开始互相角力。 第43章 拉锯 十月下旬的卡宴,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黑奴解放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充满著对未来的各种美好期许。 德?布尔贡总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提案,脸上带著严肃的表情:“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和大家討论一下赎身税的问题。目前卡宴正在进行城市扩建,新的码头和城墙都需要大量资金,而且由於奴隶们的操作蒸汽机的维修费用也很高,所以我提议,將赎身税从10%提高到15%。”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坐在远处的的皮埃尔殿杜邦立刻点头附和:“总督大人说得对,城市扩建是大事,关係到盖亚那未来的发展,我们必须保证资金充足。提高赎身税,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不会影响到种植园主和自由民的利益,是个好办法。” 他的种植园离卡宴城比较近,当然希望卡宴城建设的越繁荣越好。 但坐在右边的拉莫特神父依旧一副皱起眉头的神情。 他这段时间不停的辗转各个种植园讲学,见过太多黑奴的苦难,为他们传播福音减轻精神痛苦从而获得了黑奴们的信任。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叠木片,慢慢散开,放在桌子上:“总督大人,各位先生们,你们先看看这个。” 帐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用炭笔写的,每一页都记录著一个黑奴的工分和收入。 拉莫特神父指著其中一页,说:“这是老达尔西的记录。他在杜邦庄园里干活,每天工作12小时,一个月下来,只攒了20个苏。 按现在的赎金標准,一个黑奴要赎身,需要2000鋰,要是再把赎身税提高到15%,他这辈子都別想赎身了,他的儿子、孙子,也都別想了! 最关键的是,这会给他们带来绝望!” 拉莫特神父的声音不大,却十分的有感染力。 委员会成员们纷纷凑过来看帐本,有的人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有的人则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提高赎身税的后果。 朗姆酒商人勒梅尔先生咳嗽了一声,说:“神父,我知道黑奴不容易,可城市扩建也很重要啊。要是没有新的码头,朗姆酒就运不出去;要是没有新的城墙,万一有英国人来偷袭,我们怎么办?这些都需要钱啊。” “可也不能拿黑奴的自由当赌注啊!”拉莫特神父反驳道:“我们成立黑奴解放委员会,不就是为了帮助黑奴获得自由吗?要是提高赎身税,让黑奴永远都赎不了身,那我们这个委员会还有什么意义?而且,要是逼得太紧,黑奴们可能会叛乱,到时候別说城市扩建了,整个盖亚那都会陷入混乱!” 会议室里的爭论越来越激烈。 支持提高赎身税的人,大多是奴隶主商人,他们觉得发展建设资金问题是当务之急,必须儘快解决;反对提高赎身税的人,大多是神父和一些关注黑奴权益的官员,他们担心黑奴会因为绝望而叛乱,影响盖亚那的稳定。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官员们在一副好像思考的样子,奴隶的自由和他们有什么关係?但社会的稳定又必须要考虑。 就在这时,卡洛纳子爵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爭论:“各位,先安静一下。我昨天从港口那边得到消息,圣多明克的商船比上个月少了十七艘。 你们也知道,圣多明克是法国最富有的殖民地,蔗糖贸易占了法国殖民地贸易的一半。要是圣多明克出了乱子,不仅蔗糖运不出来,还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盖亚那的蔗糖出口。 到时候,別说提高赎身税了,我们连现有的资金都保不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会议室里的爭论。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清楚,圣多明克的局势有多乱,如果不是路易十六带来了大棒又给了萝卜,盖亚那估计也差不多。 要是圣多明克爆发动乱,法国的殖民地经济就会受到重创,盖亚那也会跟著遭殃。 德?布尔贡总督看著大家。 他原本以为了拋个议题出来给委员会的人找点事情做,让他们感觉在参与政治一样。 可现在看来,这以后还可能会因为圣多明克的局势,引发真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德?布尔贡总督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才对著嘰嘰喳喳的委员们挥了挥手,说:“赎身税提高的提案,暂时搁置,下次再议,这个月例会到此结束。” 会后,部分庄园主开始私下降低赎身门槛,如杜邦庄园允许“用工分抵扣部分赎金”,实则因担心局势紧张,黑奴真的会起义。 会议结束后,皮埃尔?杜邦,在自己的书房里收到了来自圣多明克老表的消息,声称抓住了一个密谋造反团体中的奴隶。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很担心圣多明克的局势,生怕那里的动乱会传到盖亚那。 上周,他还听到庄园里的黑奴在偷偷哼唱一首从圣多明克传来的歌谣,歌词里有一句“不自由毋寧死”,嚇得他赶紧让监工加强了管控。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管家问皮埃尔?杜邦 “要是不提高赎身税,黑奴们还是赎不了身,会不会也像圣多明克的黑奴一样叛乱啊?” 皮埃尔?杜邦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你明天去召集所有黑奴,就说从今天起,工分不愿意兑换的,赎身时一起兑换可以多抵扣3成钱,要是愿意额外加班,加班的工分还能翻倍。另外,每天的晚饭,再给他们喝一杯甘蔗汁。” 管家愣住了:“老爷,这样一来,我们的成本会增加很多啊,而且,要是其他种植园主不这么做,我们岂不是吃亏了?” “吃亏也得这么做!”皮埃尔?杜邦说,“现在圣多明克的局势这么紧张,要是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压榨黑奴,他们肯定会叛乱。 到时候,別说成本了,我们的种植园都会被烧光,我们的命都可能保不住,与其这样,不如让出一点利益,稳住黑奴的心,而且,我相信其他种植园主也会跟著这么做的。” 而其他种植园主也確实如他所料,都或多或少做出了不同的改变。 第二天早上,杜邦庄园的黑奴们都聚集在院子里,听管家宣布新规定。 “为贯彻和落实法兰西属盖亚那黑奴解放委员会本月例行会议精神,深入学习和领悟路易十六陛下讲话要点,狠抓《盖亚那黑奴解放条例》落实,把大饼变为现实,让远景成为美景。尊敬的皮埃尔·杜邦老爷说……” 老达尔西站在人群里,当听到“赎身时一起兑换可以多抵扣3成钱”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本来希望儿子可以赎身出去。 但现在,可以多抵扣3成钱,他算了算,要是每天都加班,大概45年就能攒够赎金了。虽然还是很长,但至少有了希望。 “大叔,我们真的能赎身了吗?”站在老达尔西旁边的托比,小声地问。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赎身,然后回非洲找自己的家人。 老达尔西点了点头,眼里含著泪水:“能,肯定能。只要我们好好干活,总有一天,我们能自由的。” 托比笑著说:“好,那我们以后一起努力加班。” 第44章 新需求 早晨的卡宴港口就已经是人声鼎沸,奴隶主们的担忧也完全没有影响卡宴城一片朝气蓬勃的氛围。 刚从雨林深处回来的淘金者们,到港口下船后,马上背著沉甸甸的布包,步履匆匆地走向新城西侧。 那里正在兴建的“移民者公寓”,是他们此刻最迫切的目標。 这些曾经挤在军营大通铺里的汉子,如今口袋里装满了黄金,对住宿的要求早已不是“能躺下”那么简单。 “听说首批只有30套,先到先得!”一个满脸胡茬的水兵一边擦著脸上的泥污,一边朝著工地的方向跑。 他叫雅克,四月前还是个连火腿都买不起只能吃部队麵包的僱佣兵,自从一下船,就在卡宴河口,运气爆棚淘到了三块狗头金。 如今手里攥著足足800克黄金大约6400鋰,成了卡宴城里小有名气的“暴发户”。 军营里的日子,雅克早就忍够了。 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木屋,大通铺上,晚上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吵得人睡不著。 更让他不安的是黄金的存放问题,军营里鱼龙混杂,上个月就有淘金者的黄金被偷,凶手至今没抓到。 但他並不想买点田產悠然自得,他当兵就是为了走出田间地头,这辈子都別想让他回到田里。 隨著路易十路的到来,当时的殖民地受国內的影响经济下滑,许多移民就把趁著需求上升把房子卖了回老家去了。 后来给新移民建设的木製房屋並不是那么舒適,而且还在城外,因此许多有条件的贵族都在城內买了房子,后面不断回暖的经济也持续推动了房价走高。 出现的土著也越来越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房子会越来越值钱,这更导致城內房子的流通量十分稀少,往往是有人生意失败了才放出来那么一两套。 “我的黄金可不能这么放著。”雅克摸著怀里的布包,心里盘算著。 “必须买套公寓,把金子换了放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主城西侧的工地上,木匠和石匠们正忙著搭建公寓的门架。 这些公寓採用砖木结构,地上三层,半地下一层,每层有两套。 储物间的墙壁用厚石板砌成,门是实心橡木做的,还配有铁製的锁扣,安全性十足。 当然,这些现在都是看不见的。 负责建造的法国工匠站在脚手架上,对著围观的淘金者们喊道:“各位放心,我们就是不休息,也要为你们建设公寓!” 当年他子承父业,但遇到了革命的动盪几乎没有活可以接,幸好抓住了机遇跟隨路易十六“走出去”了。 公寓的预售价格定在1000鋰一套,这在当时的卡宴绝对是天价,一个熟练工匠一年的收入也不过300鋰。 可淘金者们根本不在乎价格,他们手里的黄金按市价换算,动輒上千鋰,1000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意思”。 预售当天,工地上排起了长队,淘金者们手里拿著沉甸甸的黄金,爭先恐后地报名。 “我要一套三层的!”雅克挤到前排,把一袋黄金拍在临时搭建的桌子上,“这是100鋰定金,剩下的三天內付清!” 负责登记的书记员遗憾的对他说:“不好意思先生,各位大人的管家或者秘书都已经定完了,但好在我们还接受下批的预定,您有需要吗?”。 雅克毫不犹豫的表示同意,书记员也连忙记下他的名字,给了他一个写有房號的印花木牌。 不到半天时间,下批30套公寓就被抢购一空,还有五十多个人没能抢到,围著书记员大喊:“什么时候建第二批?我们愿意加钱!” 书记员笑著安抚道:“大家別急,第三批30套已经开始筹备了,下个月就能动工,价格还是1000鋰一套!等第二批建好后开始接受预定” 人民们这才散去,嘴里还念叨著越快越好。 雅克拿著木牌,心里美滋滋的,他选了三层的一套,修好后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准备建新城墙的篱笆和外面雨林边上的一个“部落联络处”,虽然现在望过去还农田。 埃德蒙·罗斯柴尔德站在老城墙上默默的观察著完这一切后,微笑著转身离开,又学到了一招。 公寓兴建的同时,港口附近也冒出了多家“金匠铺”。 这些金匠铺大多是从法国本土来的工匠开设的,提供黄金熔铸和保管服务。 淘金者们淘到的黄金大多是金砂或金块,携带不便,也不容易估值,金匠铺可以把它们熔铸成標准金路易硬幣的形状,或者打成金项炼、金戒指等饰品。 但一般没人放心把黄金放这里保管,毕竟不是私自铸造货幣,但也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他们也相信法律的公正性,每次处罚都是有法可依,可也不会相信法律是不会变的。 “老板,帮我把这些金砂熔成金路易一样大小的圆圈!”雅克拿著一袋金砂走进一家名为“金锚”的金匠铺。 老板熟练地接过金砂,放在天平上称重:“先生,您这金砂纯度很高,一共是500克,可以熔成160个枚金路易大小的圆形金属。” 现在巴黎那边发行印著路易十七国王的金路易,含金量越来越少了,损耗就算是加工费了。 雅克点点头:“再帮我保管10枚,剩下的我带走。” 虽然不保险,但路还是要留一条的。 老板拿出一个小铁盒,把熔铸好的金路易放进去,又拿出一张保管凭证,让雅克签字:“先生放心,我们的金库有三层锁,还有安全局的人监管,绝对安全。” 不是不放心你们,是不放心《安全法》啊。 路易十六担心大量黄金走私出境,影响殖民政府的財政收入,特意下令安全局派人进驻每家金匠铺,记录每一笔黄金的熔铸和保管情况。 特工们隨即偽装成学徒或顾客,密切关注著来往的淘金者,一旦发现有人试图將大量黄金偷偷运出卡宴,就会立刻上报。 雅克不知道的是,路易十六是准备等巴黎那边彻底货幣信用破產后再改革(收割)。 除了公寓和金匠铺,卡宴城的其他行业也因为淘金者的需求而繁荣起来。 裁缝铺里,淘金者们定製昂贵的棉衣,取代了之前的粗麻布衣服。 甚至还有商人运来法国本土的奢侈品,如香水、怀表、珠宝等,专门卖给这些“暴发户”。 酒馆里,他们点著最贵的朗姆酒和烤肉,呼朋引伴,挥霍著用血汗换来的財富。 雅克和一些水兵坐在军营旁边新开的酒馆里,喝著朗姆酒,谈论著未来的打算。 “等我再淘一批黄金,就买个种植园,修个宫殿,买个头衔,当贵族!”一个伙伴说道。 雅克摇摇头:“我才不想买个种植园,太麻烦了,我想也想攒够钱当贵族,回法国巴黎,买一栋大房子,再也不用来这鬼地方淘金了。” 由於他们的疯狂消费,而生產力跟不上,导致了物价越来越高。 有远见的商人开始不再满足於做中间商开始投资工坊,工坊为了市场竞爭力也开始不断地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生產成本,还有不少进出口商人频繁的往来赚取差价,水手们把消息带到了全世界的码头酒馆,然后慢慢扩散…… 第45章 新交流 一个清晨的卡宴,篱笆外的树林飘起了草药的清香。 三栋新搭的木屋错落分布在树林间,原木搭建的屋樑上掛著木牌,一面用炭笔写著法语“帕利库尔部落办事处”,另一面刻著土著部落的生殖器图腾符號。 那是帕利库尔部落女人们用贝壳粉混合树脂画的,阳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这些木屋是帕利库尔部落的女人们搭建的,她们穿著用法国布料缝製的裙子,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热情地迎接来往的客人。 莉娜正蹲在木屋前的石灶旁煮部落的草药,蓝色的法国布料裙子垂到脚踝,裙摆被晨露打湿了一角。 她手里拿著的陶壶是部落传承的老物件,壶身上刻著祖辈留下的草药图谱,此刻正咕嘟咕嘟煮著混合了各种大补之物。 “莉娜,再煮一壶!”屋里传来同伴玛丽的声音,她正忙著给一位白人淘金者打包草药包,包里装著部落治疗精神萎靡的秘方,最近在卡宴城里很受欢迎。 她想起一个月前,部落长老召集女人们开会,说殖民政府刚修改了《安全法》,没有身份卡或居住卡的土著就不能在城里过夜,除非有美洲总督府安全局的批条。 “我们得找条活路。”女酋长看著眼前的姐妹们…… 帕利库尔是母系部落,部落里的女人掌管著贸易和祭祀,这次开设“办事处”,正是她们嗅到了卡宴城的各种“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份卡管理条例》和《居住卡管理条例》里面都规定了只要父系是白人或者有卡,就可以为子女办理对应的卡,而只要子女满12岁,就可以为生母办理对应的卡。 虽然还有其他投资开工坊,购买房產等方式,但对大部分土著来说门槛还是太高了。 反正不知道孩子的父亲,不如…… 部落里的女人都动了心,快就凑齐了木料,搭建起这三栋木屋。 办事处的业务分两类,都是部落女人们根据淘金者和移民的需求,特意推出的服务。 一是售卖草药,从治疗腰痛到缓解气虚,应有尽有。 二是提供“精神治疗” 这是玛丽想出来的主意,她发现城里的白人大多远离家乡,白天在雨林里淘金、在工地上干活,晚上挤在军营或简陋的木屋里,心里的苦闷没处说,身体的疲惫也没人管。 卡宴城里的白人大多是年轻力壮的淘金者、水手和工匠,他们远离家乡,长期处於高压和孤独的环境中,生理和心理都需要慰藉。 帕利库尔部落的女人们温柔善良,又懂一些部落的草药“疗法”,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白人前来。 “先生,尝尝这个茶,能缓解疲劳,还能让你又增强战斗力。”莉娜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药茶,递给刚走进办事处的白人水手。 水手,脸上沾著船底的煤尘,眼神里满是疲惫,他刚跟著商船从法国本土来,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派去给淘金者运送物资,然后一打听就来到了这里。 莉娜今年二十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像溪水一样清澈。 她穿著一条蓝色的法国布料裙子,是之前部落用草药,她觉得这条裙子比传统的兽皮裙舒服多了。 水手接过药杯,一口饮尽。 草药的清香混著淡淡的辛辣在嘴里散开,连日航海的晕船感和疲惫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谢谢你,小姐,这药真不错,现在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倒出50个苏放在桌上,“我想做一次『精神治疗』,最近总睡不著觉。” 莉娜点点头,领著他走进最里面的木屋。屋里铺著厚厚的毯子,墙上掛著部落的图腾,空气中瀰漫著特色的香气。 在这里,莉娜会用部落的按摩手法帮他放鬆身体,再用草药薰香缓解他的焦虑,偶尔还会唱几句部落的歌谣,然后…… 水手躺在垫子上,感觉没力气传来一阵温热,鬆弛的肌肉慢慢紧绷的起来,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他开始跟莉娜说话,说他在法国的妻子,说他刚出生的女儿,说他这次来盖亚那是想多赚点钱,好把家人接过来…… 莉娜静静地听著,偶尔用不太流利清晰的法语回应几句,动作却没停,刚开始还会认真倾听,但后面见得多了,知道了男人最后无非是说些劝人从良的话。 她用部落特有的按摩手法,从水手的上头开始按,把刚刚的药效一点点揉进他的肌肉里。 …… 办事处木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白人希望精力旺盛的白人。 有的在和部落的女人们聊天,学著说简单的土著语,打听部落的习俗,顺便学习土著“口语”。 “这个词怎么说?”一个白人士兵指著办事处女人手里的草药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办事处女人笑著说:“卡鲁——就是喉咙的意思,这个草药包敷在喉咙上,就是需要喉咙治疗。” 士兵迫不及待跟著念:“卡鲁……卡鲁……”然后拿出来20苏…… 这些都是响应路易十六的號召互相深入了解,促进民族融合的做法,並不违反教义。 一些年轻的土著男人们也常来这里,他们穿著法国布料做的衬衫和裤子,虽然觉得有点热,但还是坚持穿著,在远离家人的他们看来,这些做法是“文明”的象徵…… 莉娜送水手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心里忽然觉得腹中暖暖的,以前,部落和白人之间总隔著一层,白人觉得他们“野蛮”,他们觉得白人“冷漠”,可现在,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学对方的语言,就像一家人一样。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卡宴城,城里的教堂钟声正好响起,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办事处的木牌上,法语和土著语的字跡在阳光下挥洒显得格外温暖。 大家一起,在办事处里,进行文化共享,多样性教育地朗朗学习声传遍了整个树林…… 第46章 新集市 “塔姆,你藏好了吗?我要来找你啦!” 十岁的白人男孩亨利举著一根树枝,踮著脚在新集市旁边张望。 两个月前,法国东北部城市南锡士兵指责他们的指挥官在公款使用中说谎,开始不服从或反抗指挥官命令,士兵攻击军官並要求改革,两位摄政王互相到处煽风点火,引发了兵变。 国民议会的大多数代表感到不安,授权进行了严厉的镇压。 巴黎激进人士对此发起抗议,轰动一时的南锡事件,士兵对军官不满,导致拉法耶特威望下降,成了革命精英们分裂为激进派和温和派的重要原因。 旧贵族、军队、议会和市民矛盾更加激化,局势更加动盪。 亨利刚跟著父母从法国巴黎来卡宴投靠堂亲,父亲原本是铁匠,现在是卡宴城里的金匠,专门给淘金者熔铸黄金。 昨天,他在广场上跑步时,认识了塔姆,一个部落长老的儿子,穿著一身崭新的法国布料衣服,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 塔姆今年十岁,跟著部落里的长老父亲学过几句法语,能和白人孩子简单交流。 由於他父亲懒得三天两头来回跑就选择了常驻卡宴,於是把他和母亲接了过来。 路易十六的计划也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等著时间流逝,殖民地政府官员和王室专员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了。 “我藏好啦,你找不到我!”塔姆的声音从一个巨大的棕櫚树后面传来,带著一丝调皮。 他紧紧贴著树干,手里攥著衣角,这是他的父亲长老父亲上个月给他的礼物,浅灰色的布料,摸起来软软的,比部落里的兽皮舒服多了。 他每天都穿著,睡觉的时候也捨不得脱,生怕被树枝勾破。 路易顺著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眼睛紧紧盯著周围的几棵树。 他看到了最大的那棵棕櫚树。 “哈哈,我找到你啦!”路易大喊一声,扑到棕櫚树后面。 塔姆嚇了一跳,笑著想跑,却被路易抓住了胳膊。 两个男孩滚在草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你耍赖,没闭眼睛,我明明藏得很好!”塔姆拍著路易的肩膀,用不太流利的法语说。 路易摇摇头:“你把金吊坠给我,我告诉你原因” 塔姆点点头,直接解开了吊坠递过去,心里很开心,完全不会想到回去后会接受一顿爱的教育。 他以前打记事起就是在部落里和小伙伴一起帮大人做事,从来没和孩子一起玩过。 路易会说很多有趣的故事,说巴黎的议会,说国王的宫殿,还会教他说法语。 “明天我们还来这里玩捉迷藏好不好?”塔姆问。 亨利笑著说:“好啊,我还带我的弹弓来,我们一起打鸟。” 两个男孩手拉手,朝著新集市里走进去,亨利母亲的工艺品摊就在里面。 那里是卡宴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让和艾玛的摊位也搬到了新城集市的入口,每天都挤满了人。 这里比之前的码头角落热闹多了,生意也更好,工地上的土著劳工、淘金者、水手们都会来这里买东西。 让和艾玛的摊位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阿瓦拉肉汤、胡椒锅和烤玉米饼,香味飘得很远。土著“让,给我来两碗胡椒锅!”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抬头一看,是土著劳工巴鲁。 巴鲁手里拿著一块鹿角。 “我用这个换,行吗?”巴鲁把鹿角递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让接过鹿角,掂量了一下,这鹿角重量还行,给城外的办事处,至少能值10个苏,而两碗胡椒锅只要6个苏。 “当然可以,”让笑著说,“再送你一张玉米饼,刚烤好的,热乎著呢!”他盛了两碗胡椒锅,又拿了一张金黄的玉米饼,用油纸包好递给巴鲁。 巴鲁高兴极了,接过食物就蹲在摊位旁大口吃了起来。 胡椒锅的辛辣和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他想起半个月前,跟著部落酋长约瑟夫来卡宴干活,每天能赚3个苏,虽然不多,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只是他还是习惯用物易物的方式交易,觉得这样更实在。 “让先生,能……能换点吃的吗?”一个小声的声音传来。 让抬头一看,今天是星期日,下午是黑奴交换物资的时间,现在放鬆了对奴隶的压迫,允许他们跟著监工来新城区。 这是一个年轻的黑奴,手里拿著一张用灯芯草编织的草蓆,草蓆上还绣著简单的花纹。 黑奴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满是飢饿的神色,眼神里带著一丝恐惧,他们十分的不自信,深怕被別人拒绝,即使同样肤色的自由黑人,在他们眼里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艾玛连忙接过草蓆。 草蓆编织得很精致,边缘也很整齐,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 “当然可以。”艾玛说著不仅给他一碗阿瓦拉肉汤,从摊位下面拿出两块白麵包,递给黑奴:“这些都给你,不用换。” 黑奴愣住了,他没想到只有黑人会这么好心。 他之前在別的摊位前问过,那些白人要么把他赶走,要么就嘲笑他“黑鬼也想吃麵包”。他接过阿瓦拉肉汤和白麵包,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夫人,谢谢先生,我……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他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出来感谢的。 说完,他紧紧抱著食物,飞快地跑回去,他得在等的监工不耐烦之前赶回去。 让和艾玛看著黑奴的背影,心里想著:你倒是別把汤罐带走啊,但心里还是有些发酸。 想起以前在军舰上的日子就觉得已经够苦了,不知道黑奴的日子这么苦。 “以后要是还有黑奴来换东西,我们多给点。” 她对让说,让点点头:“好,我们多给点。”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土著劳工用猎物换工具,黑奴用手工製品换食物,白人用货幣买草药和水果,大家虽然肤色不同,语言也不太通,却相处得很和谐。 渐渐地,这个新城集市旁边形成了独特的“以物易物”小市场。 让和艾玛的摊位前挤满了人,艾玛忙著收钱、打包,让则在一旁煮著肉汤,脸上满是笑容。 让和艾玛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收摊后,摊位上都会堆满各种“宝贝”兽皮、草药、草蓆、木雕等。 艾玛把这些东西分类整理,一部分留著自己用,一部分卖给城里的其他人,又能赚一笔钱。 “没想到现在这里的生意这么好。”晚上收摊时,艾玛数著钱,笑得合不拢嘴。 让看著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感慨道:“是啊,这里有土著,有黑奴,有白人,大家虽然肤色不同,口音不一样,还有些语言不通,却能在这里和平交易。”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卡宴城,蓝色王旗和三色国旗在夜色中飘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归属感,他觉得,现在自己肯定真的能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一个家。 “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吧。”让忽然说。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点头:“好啊,我们在这里安家,以后有了孩子,也让他们在这里长大。” 但一个海岛上刮来的消息,即將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日常。 第47章 破碎的明珠 1790年10月29日夜的圣多明克,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在勒诺曼?德?梅齐庄园的甘蔗地上。 300多个黑影悄悄聚集在庄园的马厩里,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亮了他们手里紧握的镰刀和木棍。 这些大多是马车夫、监工的黑奴,被称为“奴隶精英”的群体,此刻正压低声音,討论著足以顛覆整个圣多明克殖民地的计划。 杜蒂?布克曼站在马厩中央的乾草堆上,他的左手腕上还留著一道深褐色的旧疤,那是给庄园主赶马车时,被失控的马韁绳勒出来的,当时监工只扔给他一块脏布,连草药都没给。 “我们的人被抓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的愤怒。 “白人用烙铁烫他,把他吊起来用鞭子抽他,他没扛住,把计划全说了。” 马厩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风吹甘蔗叶的“沙沙”声,像在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弗朗索瓦?帕皮隆往前一步,他曾是舒瓦瑟尔种植园的监工,比谁都清楚白人的防御弱点。 “本来计划11月1日攻法兰西角,现在只能提前了,明天日出,我们分三路行动,“乔治?比亚苏,你带 50个熟悉製糖厂的人,从东侧的排水沟进去,烧了堆积的甘蔗渣,那里离守卫的岗亭远,火起来之前不会被发现,只要糖厂一烧,白人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 站在人群前排的乔治?比亚苏立刻点头,他以前在製糖厂当锅炉工,知道哪里的甘蔗渣最集中,也知道如何让火势最快蔓延。 “让诺,你带 80人,等糖厂的火起来后,从西侧的柵栏翻进去,抢武器库。” 弗朗索瓦?帕皮隆继续说道,“武器库的守卫通常凌晨三点会打盹,钥匙在守卫室的掛鉤上,你以前在那里当过杂役,应该知道位置。” 让诺是个身材高大的黑奴,手臂上满是肌肉,他拍了拍腰间的短斧:“放心,保证把火枪带出来。” “我和布克曼联手,带剩下的人去主宅抓勒诺曼?德?梅齐。” 弗朗索瓦?帕皮隆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主宅有四个守卫,两个在门口,两个在二楼走廊,我们用迷烟先放倒门口的,再衝进去抓人。记住,儘量別杀人,除非他们先动手,我们要的是自由,不是变成和白人一样的刽子手。” “白人有火枪,我们只有镰刀,能贏吗?”人群里,一个年轻的黑奴小声问道。 杜蒂?布克曼猛地举起短刀,刀尖指向夜空:“我们忍了多少年?被活活打死,被隨意糟蹋,孩子连块黑麵包都吃不上!今天要么拼出一条活路,要么全死在这甘蔗地里,你们选哪个?” “拼了!”300多个声音齐声吶喊,震得马厩的木板都在颤抖。 他们中有像杜蒂?布克曼这样的老黑奴,在种植园里熬了半辈子;也有年轻的黑奴,刚从非洲运来没几年,还没被磨掉骨子里的反抗精神。 这些平日里被鞭子和铁链束缚的人,此刻眼里燃烧著同一种火焰,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压迫的愤怒。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舒瓦瑟尔种植园后面的博伊斯凯曼森林里响起了鼓声。 女祭司塞西尔法蒂曼穿著用羽毛和兽皮缝製的祭祀服,手里拿著一个陶碗,碗里盛著混合了鸡血和草药的液体。杜蒂?布克曼站在她身边,身后是整齐列队的起义黑奴。 “神灵会保佑我们。”塞西尔·法蒂曼將陶碗里的液体洒在地上,声音带著诡异的穿透力。 女祭司塞西尔·法蒂曼预言:“乔治?比亚苏、让诺、让?弗朗索瓦?帕皮隆,你们会成为带领大家走出黑暗的领袖!” 隨著最后一声鼓响,起义正式爆发。 乔治?比亚苏带著50个黑奴冲向製糖厂,火把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甘蔗渣,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製糖厂的白人监工还在睡梦中,就被浓烟呛醒,刚跑出房门,就被迎面而来的镰刀砍倒。让诺的队伍更顺利,武器库的守卫以为只是普通的黑奴闹事,没来得及开枪,就被蜂拥而上的黑奴控制。 杜蒂?布克曼和弗朗索瓦?帕皮隆带著剩下的人,已经摸到了主宅门口。 他们事先准备了用草药和菸叶混合的迷烟,放在两个陶罐里,点燃后从主宅的窗户缝里塞了进去。 没过多久,门口的两个守卫就开始头晕眼花,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杜蒂?布克曼一脚踹开主宅的大门,和弗朗索瓦?帕皮隆一起冲了进去。 勒诺曼?德?梅齐正从床上爬起来,他被製糖厂的火光惊醒,准备从后面逃跑,就看到两个黑影冲了进来。 “你们是谁?!”他惊恐地大喊,伸手去摸手枪,却被弗朗索瓦?帕皮隆一把按住。“勒诺曼?德?梅齐,你欠我们的,该还了。” 弗朗索瓦?帕皮隆的声音冰冷,他和杜蒂?布克曼联手,將勒诺曼?德?梅齐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拖著他走出了主宅。 当勒诺曼?德?梅齐被拖到甘蔗地里时,他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製糖厂的火已经烧到了屋顶,滚滚浓烟遮住了半边天;马厩被打开,里面的马四处狂奔。 庄园里的白人要么被捆在树上,要么在四处逃窜。 而他毕生积累的財富,那些装满蔗糖的仓库、放著金银珠宝的箱子、甚至他最爱的马车,都在火海里化为灰烬。 “你们不能这样!”勒诺曼?德?梅齐疯狂地嘶吼,挣扎著想要挣脱绳索,“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地方住,你们竟然敢烧我的庄园!” 杜蒂?布克曼蹲下来,看著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你给的不是饭,是让我们苟延残喘的饲料;你给的不是地方住,是关押我们的牢笼。你看著这片甘蔗地,每一根甘蔗下面,都埋著黑奴的白骨,今天,我们只是把你欠我们的,一点一点拿回来。” 让诺对白人和混血儿发动了恶毒的攻击,想出了將他们处死的可怕方法。 种植园主多年的压迫使许多黑人对所有白人充满仇恨,这场起义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极端暴力。 很快局势开始失控了,愤怒的黑奴们开始杀害白人和侵犯妇女,领导人也无法让他们冷静下来。 而在前一天的白天,文森特?奥热带著700名混血种人和自由黑人,於1791年10月29日在海地角附近举起了起义的旗帜,揭开了海地革命的序幕。 他们手里拿著从白人商人那里买来的火枪,喊著“爭取公民权”的口號,攻占了海地角的市政厅。 文森特?奥热站在法兰西角市政厅的台阶上,对著围过来的自由人大喊:“白人把我们当二等公民!只有团结起来,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起义队伍,从北部的种植园到南部的港口,圣多明克像一块被打碎的明珠,到处都是燃烧的庄园、倒塌的柵栏和逃跑的白人。 曾经被称为“安的列斯群岛明珠”的殖民地,此刻沦为了战火纷飞的炼狱,而这一切,只是海地革命的序幕。 第48章 应急预案 卡宴总督府的书房里,路易十六手里捏著一封来自德?托马辛总督的密信,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圣多明克局势即將失控,需警惕”这行字显得格外扎眼。 其余的內容大多是德?托马辛总督的工作匯报,太子港“绝对防御圈”用青石和夯土筑到了丈高,城墙上架起的十二门火炮已调试完毕;非法的“圣马克议会”被强行解散,85名“豹党人”乘船驶向法国申辩,可这些安稳的消息,没让路易十六放鬆半分。 “一周前发的信,按海船速度,圣多明克怕是已乱成一锅粥。” 他將密信扔在桌上。 窗外的卡宴港一派平和,商船正靠近在码头卸货,水手们吆喝著將蔗糖、咖啡搬上岸,老市集方向传来商贩叫卖麵包、朗姆酒的声音,土著劳工背著藤筐走过石板路,连脚步都带著几分悠閒,悠閒得不知风暴將至。 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如果圣多明克50万黑奴要是真的揭竿而起,那团火迟早顺著加勒比海的洋流漂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到盖亚那。 路易十六走到窗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 说到底这事情是他刻意为之,甚至推波助澜的,圣多明克乱起来並非全是坏事。 只有让那里的奴隶和自由人彻底失控,才能反衬出在他领导下的盖亚那改革的先进性,让那些对封建王权心存疑虑的人,乖乖依附在自己麾下。 所以要是圣多明克不一团糟的话,怎么能体现法兰西特色封建主义的优越性呢? 话虽说如此,可也不能真让火燎到自己身上,盖亚那的经济建设才刚步入快车道,淘金热带来的財富还没来得及形成造血能力,绝不能被一场起义搅得鸡犬不寧。 还是要以防万一,不能真的引火烧身。 “传塔列朗过来。”他对著侍从沉声道。 片刻后,穿著新黑色制服的安全局局长塔列朗快步走进书房,手臂的蓝白色波旁袖章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陛下,您有何吩咐?”塔列朗躬身一礼,对自己的新制服十分满意。 “你记一下,立刻按我说的部署下去。”路易十六走到地图前,用笔在卡宴港、军火库、总督府的位置依次圈画。 “第一,通知黑奴解放委员会,暂停所有关於提高赎身税的討论,再给各庄园主发一道命令,让他们立刻改善奴隶待遇,不许再隨意鞭打,每天的黑麵包必须足额发放。” 塔列朗连忙掏出小本子记录,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陛下,要是庄园主阳奉阴违怎么办?” “派安全局的人去盯著点,一旦发现违规,直接上《安全法》。” 路易十六语气冰冷,他知道这些庄园主贪婪又傲慢但却又非常的聪明,不加点强度,绝不会真的对黑奴妥协。 “第二,你亲自去港口安排,让『商人』盯著所有来往商船,尤其是从圣多明克来的船。” 路易十六指向加勒比海的航线,“一旦发现有反封建份子,比如那些宣扬『自由平等博爱』的卖国贼,或者形跡可疑的黑人,立刻扣下,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卡宴煽动闹事。” “第三,给德·布尔贡总督传话,让他加快新城墙修建,优先加固军火库和总督府周边的防御。” “还要喊德·维欧梅尼尔將军把军火库的围墙要再加高三尺,门口增设两道铁柵栏,守卫从50人增加到100人。还有,把雨林里的淘金部队全部召回,让他们协防主要据点,淘金的事暂时先放一放。” 塔列朗刚划下句號,路易十六又补充道:“最后,命令美洲海军舰队的西於尔中將,让他派军舰在盖亚那海域加强巡逻。要是遇到全是黑人的船只,不用警告,直接开炮把他们逼回圣多明克;要是能俘虏,就把人丟到英国或荷兰的殖民地去,別让他们在我们的海域捣乱。另外,让他调一支舰队,送一批一批火枪、粮食,去太子港支援德?托马辛总督,嗯……再从我的私库里带上五万鋰现金一起去吧,必须保住太子港这个据点。” 塔列朗逐条確认完毕,躬身行礼后快步离开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路易十六重新拿起那封密信,看著“太子港绝对防御圈”几个字上,又扭头望向地图,反覆来回看,心里想著:我要不要设立一个五星上將? 然后继续心里暗暗盘算:只要盖亚那稳住,圣多明克乱得越厉害,自己在美洲殖民地的话语权就越重,到时候无论是巴黎的制宪议会,还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殖民者,都得看自己封建灯塔照耀。 而此时,卡洛纳子爵正悄悄把几位相熟的庄园主请到自己在老城的新府邸。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桌上的朗姆酒,可庄园主们却没心思品尝,一个个坐立不安,眼神里满是焦虑。“各位,圣多明克的情况怕是不好了。” 卡洛纳子爵压低声音,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陛下已经下令让大家改善奴隶待遇,你们可千万別不当回事。” “子爵大人请放心,我们老爷心善,早就改善了奴隶待遇,奴隶们可感谢了,您还別说,真比我们平时抽鞭子时干得起劲。” 杜邦庄园的管家连忙说道,他之前刚按杜邦的吩咐,把奴隶宿舍里的稻草都换成了新的。 “这还不够。”卡洛纳子爵放下酒杯,语气严肃,“你们得多囤点火枪,把家里的金银珠宝、贵重字画都搬到卡宴主城来,万一真出了事,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却像一颗定心丸,反而是带蜂蜜的匕首啊,让在座的各位瞬间醒酒。 不来,可能被奴隶给霍霍了;来,又可能被法办了。 真是把我们当犹太人整啊 但第二天,卡宴主城的街道上就多了不少马车,车上堆满了木箱、皮箱,里面装著庄园主们的贵重物品。 虽然两头堵,但俗话又说得好『狡兔有三窟』,保命要紧。 第49章 恐慌蔓延 1790年11月5日清晨,卡宴港,一艘掛著法国三色旗的商船就摇摇晃晃地靠了岸。 船身布满了弹孔,桅杆还被胡乱开炮的奴隶打断了一半,因此本来想往北逃路易斯安那地区的船只被迫改变了航线,来到了了还在法国人自己手中的盖亚那。 帆布也被烧得焦黑,像一块破布掛在上面,当时几个叛军还乘乱爬上了甲板,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跡,甲板缝隙里还卡著带血的起义黑奴的武器镰刀碎片。 几个水手搀扶著船长,踉踉蹌蹌地走下船梯。 “完了!全完了!”船长刚踏上码头,就瘫坐在地上,他的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著,鲜血浸透了布条,顺著指尖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点。 他抬起头,看著不仅有三色旗,还有他曾经厌恶的波旁旗,以及码头上各色各样的人望著他,开始对自己的思想產生了怀疑。 现在他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圣多明克完了!黑人起义了!种植园被烧光了!种植园的主人,被他们吊死在甘蔗地里!舌头都被割掉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码头上炸开了锅。 正在卸货的劳工和水手扔下手里的箱子,好奇地围了过来;准备登船的商人转身后退,盘算著动乱里的商机,思考著圣多明克的动乱能不能利用,有没有搞头;负责检查货物的海关官员,皱起了眉头,连忙询问细节;被种植园主派往港口打探消息的僕人们扭头就往城里跑,嘴里还喊著“黑人起义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著码头的石板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卡宴的大街小巷。 不一会那艘船上的一位水手,被请到了种植园主的沙龙里,几个庄园主正围著皮埃尔·杜邦。 “勒诺曼·德·梅齐?就是那个有八百个黑奴、三家製糖厂的勒诺曼·德·梅齐?”几个商人的手抖的酒杯拿不稳洒在了地上,酒液混著灰尘流了一地 “老梅齐?去年还跟我炫耀年赚十万鋰的那个?”皮埃尔·杜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和勒诺曼·德·梅齐还在去年的加勒比地区的殖民会议上见过面交流经验,当时勒诺曼·德·梅齐还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庄园每年能赚十万鋰,可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 那艘船上的水手点点头,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混著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 “真的!他的庄园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甘蔗地里掛满了白人的尸体,有监工,有管家,还有他的家人……那些黑人和有色人拿著镰刀、木棒连火枪都不怕,见白人就杀,我们的船要是再晚走一步,就被他们爬上来凿沉了!” 庄园主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当场就吐了,还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皮埃尔·杜邦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嘴里喊著“快回庄园”。 作为盖亚那最大的蔗糖商人,他的规模可一点也不比老梅齐小,先把自己的庄园稳定下来再说。 別人的庄园他可不想提醒,要是他们庄园出事了,说不定还能趁著混乱兼併捞一笔,使得自己的產业更上一层楼呢。 商人就是这样,精明又贪婪,这时候恐惧自己的安全却还想著生意。 回到庄园后,他立刻召集管家、监工,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给每个奴隶加发半块黑麵包!暂停扣工分!马上提升十个干活勤快、听话的黑奴当监工!把庄园里的火枪都找出来,发给守卫!” 管家愣住了,以前皮埃尔·杜邦对黑奴说不上苛刻,但別说加麵包,就算奴隶生病了,也得硬撑著下地干活,之前给点甘蔗汁就已经是上帝洪恩了,现在竟然主动提升黑奴当监工。 “老爷,这样会不会太纵容他们了?”管家小声问道。 “纵容?”皮埃尔·杜邦狠狠瞪了他一眼,“圣多明克的黑奴都把庄园主吊死都算是痛快了!要是我们再不多让让步,下次被吊在甘蔗地里的,就是我们!”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掉在甘蔗地里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可怜的邻居们,我们出於善良不想土地荒废,那这些投资就微不足道了。” 管家心里:怪不得別人是老爷呢。 命令很快传遍了庄园,奴隶们拿著额外的黑麵包,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脑瓜子里满是疑惑。 老达尔西捏著热乎的麵包,心里却清楚,这肯定不是白人突然善心发作,但却又不知道缘由,还以为是慈父一般的路易十路大人做了什么,才给了他们黑奴喘息的机会。 他悄悄对身边的黑奴说:“好好干活,別惹事,也千万不要辜负了路易十六大人的恩情。” 恐慌在不同群体间蔓延,小市民移民们的恐慌一点也不比奴隶主少。 市集上的白人商贩,原本要到落山前才关店,今天不到中午就匆匆收拾摊位,把麵包、水果塞进木箱,用马车拉回家。 回到家后,他们又把刀枪拿出来擦得鋥亮,在门窗上钉上厚厚的木板,甚至把家具搬到门口,堵住大门。 普通的淘金者们更是乱作一团。 他们涌向城里的金匠铺,以前还想著把黄金熔铸成精致的项炼、戒指,现在只求换成现金,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老板,把这些金砂换成苏幣,越多越好!”一个淘金者把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柜檯上,里面的金砂足有半斤重。 金匠一边称重,一边无奈地坐地起价说:“现在苏幣紧张,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千两百苏,要是换成一年的保管单,我还能多给你两百。” “不行!我就要现金!”淘金者急得满脸通红,万一乱起来了,欠条就是一张废纸! 老水兵皮埃尔的反应却格外冷静。 他在城郊有一座小田庄,家里有五个黑奴,平时负责种玉米、养牛。 听到消息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著藏钱,而是带著黑奴加固田庄的柵栏,准备把柵栏加高到两米,还在柵栏外挖了一道半米深的壕沟。 晚上,他又煮了一大锅肉汤,分给黑奴们:“你们別怕,只要不乱来,我就不会亏待你们,外面对你们黑人很不友好,就不要出去了,万一有人闹事,我们一起守住田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也不想让田庄被烧了。” 黑奴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著皮埃尔真诚的眼神,狠狠点头,手里的汤碗攥得更紧了。 只有土著劳工们显得格外平静。 他们依旧背著工具,按时去新城墙工地干活,中午坐在树荫下吃著玉米饼,偶尔和同伴聊聊天,丝毫没被恐慌的气氛影响。“黑人起义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一个土著劳工一边啃著玉米饼,一边说道,“我们只要好好干活,能拿到苏幣,能给家里买吃的,就够了。白人乱不乱,跟我们没关係。” 卡宴城的空气里,瀰漫著恐惧和焦虑。 白天,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巡逻的士兵举著火把,在街头巷尾来回走动;晚上,更是家家闭户,连狗吠声都变得稀少。 只有总督府的灯光,整夜亮著,官员们还在忙著制定应对措施,试图稳住这座刚刚新生的殖民地。 第50章 紧急应对 1790年11月7日上午,卡宴总督府的会议室里。 长条木桌的两端,分別坐著路易十六和黑奴解放委员会的成员,桌上摊著各地送来的报告,有的说黑奴们在私下交流圣多明克的消息,还有的说沿海地区发现了几艘不明身份的黑人船只,疑似载有从圣多明克逃来的起义者。 德·布尔贡总督在旁边主持会议,他怕镇不住场,因此將路易十六请了过来。 路易十六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奴隶要的是活下去的希望,奴隶主怕的是有钱还死了,所以就得在中间搭座桥,让两边都能安心。哎,这殖民地的总督可真难当”德·布尔贡总督顿了顿,將早已擬定好的三项临时措施,一条条念了出来: “第一,由殖民政府拨款,对所有种植园的奴隶老旧宿舍进行改造。”德·布尔贡总督的声音清晰而又无奈。 “每个奴隶棚都要换成新的稻草,墙壁要糊上泥巴挡风,还要在棚子里搭建简易的储物架,让奴隶们能放自己的东西。另外,每月给每个奴隶发放劳动保障物资,一块肥皂、一副麻布手套、一小包菸叶。” 话音刚落,委员会里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总督大人,这笔拨款可不是小数目,殖民政府的財政会不会吃不消?”负责財政的卡洛纳子爵皱著眉头问道。 德·布尔贡总督看著卡洛纳子爵也皱起眉头,心里暗骂道“你这个美洲总督府的財政官员真是吃饱了撑得管我盖亚那殖民地政府的事情,虽然我殖民地政府確实倒了八辈子霉被你们节制了,但你咋不去管一管圣多明克的財政,是因为不喜欢吗?再说了这不是美洲总督安排的吗?” 但最终还是忍了,望向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看了卡洛纳子爵一眼,解释道:“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能让他们知道感恩,是我们將他们从非洲的原始部落解救出来,只有在我们的领导下,才能让他们生活得更好。钱可以再赚,要是盖亚那乱了,再多的钱也没用,你会后去殖民地府库监督调拨款项,下周之前,必须把物资送到各个种植园。” 卡洛纳立刻换了諂媚脸色:“陛下一针见血,字字珠璣,事昭理辨,气盛辞断,臣等受教。” 这话让德?布尔贡总督攥紧了拳头,却只能忍气继续念:“第二,允许奴隶用工分兑换更多生活物资。” “除了之前规定的黑麵包、玉米饼,现在还可以用工分换粗布衣服、陶碗、农具。工分兑换的比例也要调整,以前三个工分换一块麵包,现在两个工分就能换,让奴隶们能更快攒够工分,看到赎身的希望。” 德·布尔贡总督的语气变得严厉,“第三,最近有庄园主因为恐慌,私下鞭打黑奴,还有监工欺负土著劳工,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安全局要派人在奴隶棚和土著聚居区周边巡逻,一旦发现有奴隶主或监工欺压他们,立刻抓起来,按《安全法》严惩!” 委员会的成员们纷纷点头,他们知道,这三项措施虽然简单,却精准地击中了当前的要害,给奴隶希望,让奴隶主安心,同时稳住土著群体,避免他们被起义的浪潮裹挟。 拉莫特神父盛讚终於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但其实土著们觉得事不关己,目前毫不在意。 会议结束后,官员们立刻分头行动。负责財政的官员去殖民地府库调拨款项,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签发调令,派兵前往各个重要据点……种植园主们,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往沙龙走去。 路易十六留下了阿尔芒?马克,两人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看著远处慌张忙碌的景象。 “阿尔芒伯爵,我现在是如履薄冰啊。”路易十六轻声道,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我们还能走到路易斯安那吗?” 阿尔芒?马克看著街上巡逻的士兵,和远处正在建造的围墙,坚定地说:“陛下,只要我们能说到做到,让奴隶们真正拿到好处,让奴隶主们看到安全的希望,就一定能稳住。圣多明克的教训已经摆在眼前,没人愿意看到盖亚那变成第二个圣多明克。” 路易十六点点头,目光落在港口的方向。 海面上,几艘巡航舰正在巡逻,岸防炮的炮口对著远方的海域,防止不明船只靠近。 “是啊,没人愿意看到乱起来。”他轻声说道,心里却清楚,除了圣多明克。 这些措施只是权宜之计,要想让盖亚那真正稳定,还需要更长远的改革,不一定要奴隶、土著、白人都真正平等相处,但一定要让他们以为是真正平等地相处,殖民地议会选举或许是个好办法。 隔日下午,第一批肥皂、手套、菸叶就送到了离卡宴较近的杜邦庄园。 奴隶们排著队,从士兵手里接过属於自己的物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被提拔为“监工”之一的精英奴隶老达尔西拿著肥皂,轻轻闻了闻,那淡淡的香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非洲老家,母亲用猪油、贝壳混合草药做的沐浴用品。 其他奴隶都在开心地想著怎么好好使用这些物资的时候,老达尔西直接把菸叶送给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白人年轻士兵。 这个白人年轻士兵一愣,满脸震惊地看著这个黑奴,只见老达尔西笑呵呵的说著比他还地道的法语:“请问为什么要发这些东西呢?” 这个白人年轻士兵果然没什么城府,一股脑地竟然全说出来了,后面还一直在吐槽被召集回来没办法去淘金了…… 老达尔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您等等。” 连忙回到宿舍,挑选出一块不太纯的5克重狗头金递给他,士兵诧异的望著他。 老达尔西傻呵呵地对他说:“这些东西对小老儿没什么用,看您这么善良又需要它们,就给您了,只是我好久没离开这了,希望您多说说外面的事情”要是不提要求可就太奇怪了。 士兵连忙从他如何出生在瑞士和法国的边境开始讲起。 老达尔西……你最好真的不是傻。 士兵收队时,老达尔西抬头看向远处的卡宴城,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场风波不要平息,希望真的能找到机会,找到自由的希望。 第51章 奴隶抗议 1790年11月中旬的杜邦庄园,奴隶们就扛著锄头走向甘蔗地开始种植新一季的甘蔗。 只是最近的庄园里,少了往日监工的鞭子声,多了几分微妙的平静,皮埃尔?杜邦不仅给每个奴隶加发了半块黑麵包,还撤掉了两个最凶的监工,甚至提拔了十个“听话的黑奴”当新监工,老达尔西就是其中之一。 老达尔西握著监工的木杖腰间別著鞭子,站在甘蔗地边缘,眼神却没落在干活的奴隶身上。 他摸著可以光明正大隨身携带的圣经,藏了这么多年不敢拿出来怕被发现没收。 自从知道了圣多明克的消息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勒诺曼?德?梅齐的下场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也点燃了他压抑半生的火苗,作为西非一个部落的军队队长,驍勇善战,本应驰骋沙场,现在却因为甘蔗累弯了腰。 “老达尔西,发什么呆呢?”旁边同样是新监工的黑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黑奴,因干活勤快被提拔,此刻还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兴奋,“现在日子多好啊,有麵包吃,不用挨鞭子,可別瞎琢磨些没用的。” 老达尔西收回目光,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托马斯的心思,大多数奴隶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够好了”。 加发的麵包能让孩子多喝碗稀粥,暂停扣工分意味著攒够赎身钱的日子近了些,没人愿意像圣多明克的黑奴那样,拿命去拼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可老达尔西清楚,这种“好”是暂时的,是白人怕起义才给的甜头,只要风头一过,鞭子迟早还会落下来。 晚上休息时,奴隶们按惯例聚在奴隶棚附近交换物资,有的用多余的劳动保障物资去换点吃的,有的用菸叶换个陶碗。 即使奴隶主们改善了奴隶们的生活条件,但这是百年来的老规矩,种植园主们从不过问,如今形势紧张,他们只禁止奴隶进城,却忘了现在的休息时间早已不止周天,奴隶们有了更多串联的机会。 老达尔西拿著一块黑麵包,带著达尔西小慢慢走到人群中央。 他没直接提圣多明克,而是先和几个相熟的奴隶聊起家常:“你们家小子最近能吃饱了吧?我这儿子昨天还说,想多要块麵包当晚饭呢。” “可不是嘛,现在的日子是好多了。” 一个黑奴嘆了口气,“就是每天还干十二个小时,还是累得直不起腰,我这腰伤,要是再累著,怕是要废了。” 立刻有其他奴隶附和:“是啊,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这么好的物质也没空去享受。” “女奴们怀著孕,也得跟著乾重活,真怕出点事。” 老达尔西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沉重:“你们听说圣多明克的消息了吗?” 大家茫然的摇摇头,小达尔西连忙接过话讲起了圣多明克的事情。 “你们以为圣多明克的黑奴愿意拼命吗?他们以前也和我们一样,想著能吃饱饭就够了。可白人呢?梅齐庄园的奴隶,每天干十四个小时,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最后还不是被吊死在甘蔗地里?”老达尔西趁机补充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雨林的“沙沙”声。 那个腰伤的黑奴攥紧了手里的陶碗,声音有些发颤:“老达尔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们像圣多明克那样……我的腰伤其实也没那么严重,12个小时还是能坚持下来的,我可不想……” “我不想让任何人死。”老达尔西打断他,眼神坚定,他知道这群人已经被分封建主义的蔗糖匕首插中了,不能指望这群人去革命。 “但我们不能只等著白人给好处。他们现在怕我们闹事,才给我们加麵包、撤监工。可要是我们不爭取,等风头过了,他们还会把我们当牲口使唤。我们要的不是暂时的甜头,是能活下去的保障,比如少干两个小时活,比如能有个休息日,比如孕妇能少干点重活。” “可……可我们怎么爭取啊?”一个年轻的黑奴小声问,眼里满是犹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人有火枪,我们只有锄头。”年轻黑奴现在正是又能吃苦又好忽悠的时候。 “我们不用拼命。”老达尔西笑了笑,声音里带著一丝篤定:“我们只要不干活,罢工。他们怕我们闹事,更怕庄园没人干活,蔗糖烂在地里。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起罢工,他们就会让步。” 接下来的几天,老达尔西趁著休息时间,悄悄去了附近的几个种植园。他没敢直接露面,而是通过相熟的奴隶传递消息。 有的奴隶犹豫,有的奴隶害怕,但更多的人被“少干活、有保障”的念头打动,毕竟占大多数的中年奴隶们见过了太多,谁也不想一辈子在甘蔗地里累死累活。 11月17日清晨,杜邦庄园的奴隶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扛著锄头下地。 他们聚集在庄园主宅前,手里拿著锄头,却没人动。 管家听说后,气得脸色铁青,带著十几个守卫,拿著火枪赶了过来:“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他心里想著果然不能对这些黑奴太放纵了,老爷还是太心善了,並且连忙派人去卡宴城里通知皮埃尔?杜邦。 老达尔西站在最前面,没有退缩,声音平静却有力:“管家老爷,我们不想造反。我们只是想求您,让我们每天少干两个小时活,每周能多休息一天。您看,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我们也愿意好好干活,可我们实在太累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没人能扛得住。” 管家看著眼前的几十號黑奴,手里的火枪微微发抖,他想起了圣多明克的传闻,想起了被吊死的老梅齐,心里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知道,要是真的动了手,只会激起更多奴隶的反抗,到时候整个庄园都会乱套。 “你们先回去。”管家咬著牙,声音里带著不情愿:“我……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先回去干活吧。”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那就把问题甩给上级。 老达尔西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当天下午,附近的三个种植园也传来了罢工的消息。 奴隶们没有打砸抢烧,只是安静地聚集在奴隶棚前,用沉默的反抗,爭取著属於自己的权益。 卡宴的空气里,除了恐慌,又多了一丝反抗的气息,这一次,黑奴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为自由的希望抗爭。 第52章 奴隶主让步 11月 19日上午,卡宴主城的沙龙里,十几个庄园主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能把雨季的空气拧出水来。 皮埃尔?杜邦把帽子摔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愤怒和焦虑:“这群黑奴反了天了!竟然敢罢工!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我们必须让总督派兵镇压,不然以后谁还会听我们的?” 还好他们被喊过来参加黑奴解放委员会的紧急会议,昨天都不在庄园里,现在想想都一阵后怕。 “派兵?你以为总督会帮我们吗?” 旁边的拉罗什庄园主冷笑一声,手里的酒杯晃出了酒液。“我昨天晚上去总督府求见路易十六陛下,陛下说什么?说大部队还在回撤的路上,暂时抽不出人手,让我们再坚持一下,我看他就是不想管!” 路易十六確实是不是不想管,而是缓慢、慢管、有次序的管。 路易十六早就通过安全局的“神父”们掌握了黑奴们准备抗议的动向,这群“小可爱”在长期的要下大部分都虔诚的皈依了天主教,真以为每周去教他们法语的神父也是虔诚的神父呢。 所以管黑奴之前得先管一管这些种植园的奴隶主,隨著圣多明克的动乱和蒸汽机的推动,盖亚那的种植园作物必定在市场中越来越有竞爭力,隨著財富的膨胀必定不会满足於简单的经济积累。 同样放任黑奴和平抗议,可以给这群种植园主上个紧箍咒,让他们互相牵制。 但要是这群黑奴胆敢使用暴力,那就必须重拳出击了,让他们知道加勒比的阳光不仅灿烂,花儿也一样红艷。 “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黑奴骑在我们头上吧?”一个年轻的庄园主急得站了起来,“我的庄园昨天也罢工了,新一季的甘蔗都还没种完,再这样下去,明年的收成可全完了!” 沙龙里一片嘈杂,庄园主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主张强硬镇压,有的担心引发更大的动乱,还有的在盘算著要是真的让步,自己会损失多少。就在这时,卡洛纳子爵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脸色凝重。 “各位,先安静一下。”卡洛纳子爵走了进来把纸放在桌上,“这是刚从圣多明克传来的消息,是英国商船带来的。” 庄园主们立刻围了过去,纸上的內容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圣多明克的起义已经蔓延到南部,超过两百个种植园被烧毁,白人伤亡超过千人,连太子港的防御圈都被起义者发起了进攻。 “我的上帝……”皮埃尔?杜邦的手开始发抖,他之前还心存侥倖,觉得自己都这么善良了,圣多明克的乱局不会影响到盖亚那的镇压,可现在看来,要是他们不儘快安抚黑奴,盖亚那迟早也会变成第二个圣多明克。 “现在不是討论要不要镇压的时候。”卡洛纳子爵严肃的说道:“陛下不愿意派兵,圣多明克的局势又越来越糟,我们要是再不让步,黑奴真的闹起来,你们谁也跑不了。” “为什么是我们跑不了?”眾人莫名其妙的问道。 “因为要借你们人头一用。”卡洛纳子冷笑的说到。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这群人骨子里还是那个万恶的封建旧贵族,假装开明使得他们一步步的进入陷阱,之前尝到了点甜头就忘记了进一步索取政治权力。 之前喊他们搬家,现在喊他们来开会就是为了一网打尽,与自己的民兵队分开,软禁在城里,但现在也为时已晚,估计早就被派人监视了起来,要是敢偷偷独自出城,那人头是真要被借去了。 “那……那我们该让什么步?”拉罗什庄园主问道,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 “我已经和其他几个委员商量过了,”卡洛纳子爵说道:“我们可以同意黑奴的要求,比如每天工作不超过十个小时,每周休息一天,休息日自愿加班的话,工分加倍。另外,孕妇和老人可以安排轻活,不用乾重活。” “什么?每天十个小时?每周还休息一天?”一个庄园主叫了起来,“那我们的收成会少多少?我们会损失多少钱?” “损失钱总比丟了命好。”卡洛纳子爵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愿意,你可以自己去和黑奴谈,看看他们会不会听你的。” 庄园主们沉默了,他们心里清楚,卡洛纳子爵说的是不一定是对的,但一定可以变成真的。 现在的形势,就是黑奴会听,路易十六也不会让黑奴们乖乖地听,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天下午,奴隶解放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路易十六並没有出席,他也知道这事情乾的不地道,但还是得干。 隨著人力成本的上升,种植园主们必然会放弃继续引进奴隶,可以防止后世黑人太多的问题,同时为了提升竞爭力就会更加主动的去拥抱蒸汽机了,新市场需求的变化就会引导產业结构调整,促进產业和服务的发展。 德·布尔贡总督在主位上,看著下面的庄园主和官员,语气平静:“各位,黑奴罢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圣多明克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各位奴隶主们愿意让步,这很好,我希望委员会能紧密团结在路易十六陛下周围,儘快通过相关决议,让黑奴们安心,也让奴隶主们安心。” 委员会的成员们没有反对的,很快就通过了决议:从 11月 20日起,盖亚那所有种植园的奴隶实行每天十小时工作制,周六和周日休息,休息时间自愿加班的奴隶,工分加倍;孕妇和六十岁以上的黑奴,安排轻体力劳动,不得强迫乾重活。 书记员大声的宣布:“全票通过!” 除了官员和拉莫特单纯的“大圣人”外,没人鼓掌。 消息传到各个种植园,奴隶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老达尔西站在奴隶棚前,看著身边激动的人们,眼里却也十分兴奋,可他和那些小小的脑瓜们不同,他的大脑思考的更多,这只是第一步,他们要爭取的,远不止这些,但现在已经住够好了。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法国盖亚那的消息,很快又通过英国商船传回了圣多明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圣多明克起义的黑奴们得知盖亚那的奴隶爭取到了工作时间和休息日,反抗的情绪更加激烈,他们不仅要自由,还要拥有属於自己的国家。 圣多明克的动乱愈演愈烈,连周边的牙买加、古巴等殖民地也受到了影响,越来越多的黑奴不堪压迫,开始反抗。 英属盖亚那、荷兰苏利南、葡萄牙巴西的奴隶们们躲进雨林深处,成为“马龙人”,组成了自己的队伍,希望逃亡到法国盖亚那里去当奴隶。 卡宴的总督府里,路易十六看著圣多明克传来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盖亚那的“稳定”和圣多明克的“动乱”形成对比,不仅能让巴黎的制宪议会认可他的统治,还能吸引更多黑奴逃往盖亚那边境,但肯定是不能放进来的。 路易十六安排冯·吕佐夫团长去收拢这些马龙人,在边境进行训练,为他以后的行动做准备。 第53章 土著劳工的「权益意识」 1790年 11月末的卡宴,新城墙工地的空气里瀰漫著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五百名土著劳工握著铁锹和锄头,在工地上忙碌著,他们大多来自阿拉瓦克部落和加勒比部落的附庸部落,每天能赚 3个苏,虽然不多,但总是比以前雨林里的日子强。 托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按照规定,他们应该中午停工休息了,可因为雨季来临前几天下了几场暴雨耽误了工期,监理汤姆还在大喊:“快点干!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一段城墙夯完!谁要是敢偷懒,今天就別想拿工钱!” 托姆皱了皱眉头,手里的锄头慢了下来,作为加勒比部落较早接触白人的土著,因为学会了说法语,马库斯酋长选中来卡宴干活,然后被殖民地政府任命为土著劳工的监工。 自打动工一个月来,每天都延长工时,原本规定的十二小时工作制,硬生生被拖到了十四个小时,而且还经常剋扣他们的工资,理由总是“工程质量不合格”或者“工期延误”。 “汤姆大人。”托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我们已经连续干了十四个小时了,大家都快扛不住了。按照规定,我们中午早应该休息了。” 汤姆双手叉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休息?你看看这城墙,才建了这么一点,要是赶不上工期,总督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责任?你们这些土著,就是懒!给你们钱,让你们干活,还挑三拣四的!能到城里来就是天大的福分了,还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托姆和土著劳工们的心上。 他们早就听说了几天前的消息,种植园的奴隶们通过罢工,爭取到了每天十小时工作制,每周还能休息两天。 而他们土著劳工每天干十四小时,比黑奴还累,工资却只比黑奴多一点,这合理吗?公平吗? “汤姆大人,”卡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著愤怒,“奴隶们每天只干十小时,每周还能休息两天,我们为什么要干十四小时?我们也是劳工,我们也需要休息!” 周围的土著劳工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一个年长的土著劳工说道:“是啊,汤姆大人,我们已经一个月没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你还经常剋扣我们的工资,这是不对的!” 包括他在內的土著劳工之前一直很老实,现在不用像以前那样在雨林东躲西藏、受殖民者的武装压迫了,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时光,不管监工怎么压榨,都默默忍受著。 但现在突然发现待遇竟然还不如之前同情的黑奴,在殖民地鄙视链中的那么一点点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汤姆没想到这些平时“老实巴交”的土著竟然敢反抗,气得脸色铁青。 他伸手就要去拿掛在腰间的鞭子,却被身边的助手拦住了:“大人,他们人太多了,要是真的闹起来,我们控制不住。” 汤姆这才冷静下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好,你们想休息是吧?我去找你们的首领!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首领是不是也像你们一样,想造反!另外你们的工资可没有经过我的手里一个子。” 他当殖民地的建筑官员5年了,一直看不起有色人种,觉得他们“愚昧无知”,可以隨意压榨,之前他就经常延长工时,吃首领们的回扣,土著劳工们敢怒不敢言。 汤姆转身离开了工地,土著劳工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托姆看著大家,语气坚定:“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竟然连黑奴们能爭取到自己的权益。我们的肤色比他们白,肯定也能!我们要求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每周休息两天,还要补发我们被剋扣的工资,撤掉他的监工职务!” “对!我们要爭取自己的权益!”“我们要休息!”“我们要黑奴的待遇!”土著劳工们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坚定,脸上带著愤怒的表情。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能有份工作,能拿到工资,就已经很满足了。 和以前在雨林里靠打猎为生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生活已经好太多了。 苦不苦和以前的日子比比、再跟黑奴比比,想一想也都没那么苦了。 以前虽然每周都没有休息日,但到手的酬劳可比黑奴多啊。 可自从知道黑奴们的待遇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受到的压榨並不比黑奴少,他们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他们也有权利爭取更好的生活。 很快,其他工地的土著劳工也得知了消息,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赶来支援。 五百名土著劳工围成一圈,挡住了新城墙新南门工地的入口,工地彻底停工了。 安全局的人员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他们拿著火枪,却不敢轻易动手,生怕引发更大的动乱。 安全局局长塔列朗得知消息后,脸色大变,立刻赶往总督府,由於这是土著们临时突发搞事情,之前並没有得到情报做出预警。 “陛下,是我的失职!”塔列朗在路易十六面前,语气里满是愧疚。 “我没有及时关注土著劳工的情况,导致他们闹事,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请陛下下令,让我带人手去镇压,一定能儘快平息动乱!” 路易十六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里其实很高兴,土著劳工的反抗,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去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统治,不然下面这些老欧洲也开始飘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故作严肃:“镇压?你觉得镇压能解决问题吗?圣多明克的教训还不够吗?” 塔列朗愣住了,他没想到路易十六会这么说,之前在法兰西,遇到类似的情况,第一反应都是用武力镇压,虽然后面出了点意外,可现在…… “塔列朗,你虽然有觉悟,但这次的失误確实不小。”路易十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扣你三个月的工资,算是对你的惩戒。记住,以后要多关注殖民地各个群体的动向,不能再出现这样的失误了。” “谢陛下!”塔列朗连忙谢恩,心里鬆了一口气,只要没被撤职,扣工资不算什么。 “至於土著劳工的事情,”路易十六说道,“让部落发展与合作办公室的阿尔芒?马克伯爵去处理吧。只要没有流血衝突,你就不要插手,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阿尔芒?马克伯爵接到命令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土著部落的资料。 路易十六的消息传到阿尔芒?马克伯爵耳朵里,让他也舒了一口气,统战工作没到位他也有责任,之前光顾著首领们去了。 他心里清楚,路易十六是在给他机会,之前他只顾著和部落首领打交道,忽略了普通土著劳工的感受,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跑不掉,正好可以弥补这个失误。 他没有马上行动去工地,而是坐在办公室里,等著事態发展。 现在去,对愤怒的土著劳工可占不到便宜,他需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第54章 安抚劳工 与此同时,汤姆已经找到了土著部落的首领们。 首领们得知劳工闹事的消息后,连忙赶到工地,试图安抚大家。“大家冷静一点,”一个年长的首领说道。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和大人们商量,不要闹起来,这样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商量?我们和汤姆商量过多少次了,他听吗?”托姆站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满,“你知道我们每天干十四小时,有多累吗?你知道汤姆剋扣我们的工资吗?” 等土著部落的大小首领过去后,连忙上前安抚劳工,却都被喷了回去,但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自己在部落和白人大人们心中的地位和以后的待遇。 为了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谈判。 “你们自己住著房子怎么可能理解我们!”托姆愤怒的说道。 “那不是我们的房子,而是部落的,我只有使用权,下一任酋长也会使用的,你们以为我是奢华享受吗?不这些都是表象,我做的这些都是在牺牲我的身体,为部落爭取集体利益啊!”一位酋长说著说著都快要哭出来了,一脸被误会十分伤心的表情。 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原来是他们误会了啊,那消失的两个苏都是为了建设部落花出去啊。 但托姆很快发现了不对,直接把鞋子扔了过去:“忽悠谁呢?大家的部落不都是世袭制吗?合著全是给你儿子准备的呢!” 到底是大部落出来的和白人打交道多了,比这刚出雨林的小部落劳工就是有见识。 这话像一颗炸雷,本来旁边来卡宴交换物资的其他土著看热闹看得好好的,听见这句话后也发现了问题。 臥槽,族人们拼死拼活挖矿本以为是为了部落越来越好,原来是让首领们先越来越好啊! 听到这话后,纷纷加入了抗议的队伍。“对!我们拼死拼活干活,就是为了让首领们自己过上好日子吗?” “我们要像黑奴一样自己爭取权益,不能再被他们忽悠了! 现在部落首领们真是后悔带他们走出雨林来到卡宴了,平时看著挺老实巴交的同胞们,现在倒好,族人不仅不感激他们,反而还反抗他们,还不如学习白人用黑奴呢。 阿尔芒·马克伯爵得知工地的最新的情况后,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带著两个助手,朝著新城墙工地走去。 土著劳工们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地喊著口號,汤姆和部落首领们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传来,“大家静一静!” 阿尔芒·马克伯爵气喘吁吁的小跑来到工地中央,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是阿尔芒?马克伯爵,美洲总督派我去负责处理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尔芒·马克伯爵身上。 托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却很坚定:“伯爵大人,我们要求撤换汤姆的监工职务,並且享受法国奴隶解放法案规定的待遇,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每周休息两天;补发我们这一个月被剋扣的工资;还有,撤掉汤姆的监理职务,换一个公平公正的人来管理我们。” 阿尔芒伯爵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汤姆,脸色严肃:“汤姆监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每天延长工时,还剋扣他们的工资?” 汤姆的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阿尔芒伯爵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伯爵大人,我……我只是想儘快完成工程,没有別的意思。他们的工资又不是我发的,他们不是共有財產制吗?我们是尊重他们的习俗,是殖民地政府直接给各个劳工的首领们统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胡闹!”阿尔芒伯爵怒斥道。 “他们怎么能比奴隶们的待遇还差呢?这样下去,谁还愿意来干活?” 他转身对土著劳工们说:“各位劳工,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汤姆监理被免职,以后的薪酬会直接发放,以后严格按照奴隶的待遇,每天工作不超过10小时,绝不允许再出现延长工时、剋扣工资的情况!” 汤姆也长出一口气,他並没有被处理;而土著以为免职就是撤职的意思,觉得汤姆得到了处理。 土著劳工们听到这个决定,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汤姆也表示接受结果,除了首领们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托姆激动地说:“谢谢伯爵大人!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儘快完成新城墙的建设!” 阿尔芒伯爵点了点头,当场下令免去汤姆的监理职务,让助手临时接管工地,又让人去殖民地財务部门支取薪酬,把今天的当场发给了土著劳工们。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卡宴城的各个工地,土著劳工们都深受鼓舞。 他们意识到,那些事不关己的法案不是也摆设,只要他们团结起来,就能用法案保护自己的权益。 之后,要是遇到监工延长工时、剋扣工资的情况,土著劳工们都会主动找部落办事处或殖民政府投诉,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默默忍受。 之后劳工们回到部落时,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族人。 “以后我们要是再遇到不公平的待遇,去找殖民地派驻部落的官员和王室专员投诉,这有用!” 部落首领们这才发现自己对部落的掌控力已经大不如前,上了狡猾白人的当,可又没人想放弃现在优渥的生活回到雨林里去打游击,即使自己想也没几个族人愿意跟著了。 阿尔芒?马克伯爵回到总督府后,向路易十六匯报了这件事。 路易十六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土著劳工是卡宴城扩建的关键,我们必须保障他们的权益,这样才能让工程顺利进行,也能稳定部落的情绪。” 不保障他们的权益,怎么削弱削弱首领们的权力呢。 要是后面不保障他们的权益了,那肯定是上面要加强权力了。 路易十六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让人在各个工地张贴法案的具体內容,让每个劳工都能看到自己的权益。另外,通知安全局成立一个监督小组,专门监督监理的行为,一旦发现不利於团结的情况,严惩不贷。” 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是土著劳工的“权益意识”彻底觉醒了。 他们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劳动者,而是学会了用要求法律保护自己。 阿尔芒?马克伯爵离开后,路易十六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土著劳工的“权益意识”觉醒,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著,殖民地的各个群体,都开始依赖法案,依赖他的统治。 而且,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可以成立殖民地议会了。 只要让各个群体的人都参与到议会选举中去,让他们陷入党派斗爭,他们就再也没有精力去反抗他的统治了。 而这,也將会为日后路易十六的统治,奠定坚实的基础。 第55章 议会构想 1790年11月初的卡宴,正被热带雨林气候的雨季包裹。 总督府会议室內,路易十六看著依次排开的幕僚和官员们,塔列朗的精明、卡洛纳的谨慎、德?布尔贡的恭顺……都被他尽收眼底,窗外的雨声则成了这场权力对话的背景音。 “先生们,我相信你们已经感受到了盖亚那社会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变革。”路易十六的声音不高,却把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黑奴的罢工、土著的抗议、移民的涌入……虽然这些难题都在我英明的领导下得到了解决,我们仍需从中吸取教训:封建贵族官僚的使命,便是不断改革与自我改革。 这才是我们领导盖亚那奋发向前的底气。否则,圣多明克的革命之火,迟早会越过加勒比海,烧到我们。” 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墙轮廓,继续说道:“因此,旧有的法律和制度,已经像生锈的铁链,捆不住这片土地上正在生长的新力量。 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全新的、公平公正的法律框架,既能保护所有居民的合法权益,更能巩固和维护王室统治下的社会秩序。 当前实践也充分证明,我能够带领盖亚那公民进行伟大的社会改革,也能够进行伟大的自我改革。因此我提议成立殖民地议会並且举行选举,” 话音刚落,塔列朗立刻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恭敬却难掩急切:“陛下英明!旧制度下的政治问题对立已现端倪,议会的成立恰好能成为治理工具,让各公民有地方发声,却又在陛下的领导下,避免重蹈圣多明克的覆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议会的设立也能向巴黎的国民制宪议会表明,陛下在殖民地推行的是开明统治,是全世界受资本家压迫公民们的灯塔。” 塔列朗的话刚说完,负责財政的卡洛纳子爵便皱起了眉头,语气带著几分顾虑:“陛下,塔列朗先生所言极是,可议会的开支……选举的组织、议会大厅的修缮、议员的津贴,每一项都需要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目前殖民地財政虽有好转,但雨季本就影响运输和交易,若再额外支出一笔,恐怕会影响后续的扩军计划和卡宴港的扩建工程。” 卡洛纳的话音未落,路易十六便抬手打断了他,眼神扫过在场眾人,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卡洛纳,你只看到了支出,却没看到收益。 选举本身就是一场商机,候选人需要文宣、集会、餐饮……选民需要往返投票点,这些都会带动印刷业、餐饮业、运输业的发展,反而能激发雨季的经济,促进殖民地经济循环。至於议会的排场,我们更不必学巴黎那群蛀虫。” 说到这里,路易十六的声音变得愈发郑重:“议员是为公民服务的,而非来享受的!若议会大厅修得豪华,喜欢一直开会还怎么推行法案,议员们只会困在办公室空谈,忘了走出大门,在泥泞里倾听底层公民的声音;若议员津贴过高,他们便体会不到普通公民在雨季里漏雨的棚屋、潮湿的被褥,反而滋生腐败,激起民怨,动摇社会安寧。” 路易十六的语气骤然严肃:“因此,我决定,议会暂时借用总督府现在的地下室,收拾一下即可,不必重新修缮;议员津贴按普土著劳工的日薪標准发放,不得额外增补。 更重要的是,为了保证议员的独立性和公平公正,必须严禁拉帮结派,任何党团、俱乐部、派系活动一旦发现,立刻取消议员资格。 所有议会活动,都必须在王室监督和领导下的阳光下进行,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公民利服务,保障封建主义的集体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幕僚们的脸:“同时,贵族与官僚们,更需借议会契机审视自身。要依据社会改革形势与公民期盼,不断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严密改革举措,在刮骨疗毒、去腐生肌、祛邪扶正的锻造中,淬炼出先进纯洁、坚强有力的封建主义新贵族与新官僚。” 路易十六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幕僚们都愣住了。 他们倒是都知道,议会的成立不过是王室为了更好掌控权力的“工具”,毕竟巴黎议会那帮子也是新兴资產阶级和新贵族打著“民主自由”的旗號和王室抢权,根本没人为巴黎的公民们说话。 却没想到路易十六竟能將“党禁专制”包装得如此“民主博爱”。 既堵住了可能出现的派系团结,又以“亲民”的姿態贏得民眾好感,甚至还能藉此压缩开支,这还能激活原本因为雨季萧条的经济,可谓一枪三兔啊! 埃德蒙·罗斯柴尔德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陛下高瞻远瞩,既兼顾了公平与效率,又为殖民地的长治久安奠定了基础。” 怪不得犹太人流浪千年还无权无势,还是得多学啊,看来现在还不是提醒路易十六落实“圣多明克岛犹太人自治区许可证”的时机。 其他幕僚也纷纷附和,卡洛纳脸上的顾虑也消散了大半,他连忙说道:“陛下的安排极为周全,臣这就重新调整財政预算,確保议会筹备工作的资金既不浪费,又能满足需求。”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殖民地总督德?布尔贡身上:“德?布尔贡总督,草擬选举法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法案中必须明確几点:选举人与被选举人的资格、选区的划分、议会的职权范围、投票的流程…… 尤其是资格认定,要兼顾不同族群的利益,既要让白人殖民者安心,也要给土著和自由有色人种留出空间,但核心权力绝不能旁落。” 德?布尔贡总督连忙起身领命:“臣遵旨!定在一个月內完成法案初稿,呈请陛下审阅。” 会议结束后,幕僚们陆续离开,雨势仍未减弱,路易十六独自留在会议室里。 他走到墙上悬掛的盖亚那地图前,看著殖民据点、种植园、土著部落聚居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很清楚,议会从来不是“公平的象徵”,而是他用来平衡族群势力、巩固王权的棋子,白人殖民者、土著部落、自由黑人,每一方都想在议会中获取利益。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在爭斗中互相牵制,最终都依赖於王室的“裁决”。 一场以“公平”为名的权力布局,就此正式启动。 第56章 小人物的野心 议会即將成立的消息,並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公布,但这么多人开会保密是不存在的,路易十六也本就没打算保密,他要躲在暗处,观察这场权力游戏中各方的反应,如同食肉动物在雨季的丛林里,观察猎物的动向。 消息很快在卡宴城的各个角落悄悄扩散开来。 先是殖民地的官员们在办公室私下议论,接著是种植园主们在商会会议上交换信息。 最后,连卡宴外城集市上的小贩们,都听说了“要选能为公民说话的议员”这件事。 卡宴外城的新集市,是现在整个殖民地最热闹的地方。 在这里,白人殖民者、土著劳工、自由黑人、在休息时间获准外出交换物资的黑奴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著香料、烤肉、鱼腥味和汗水的味道。 自由黑人让的美食摊,路易十六提字的招牌摆在了集市最显眼的位置,一张磨损的木桌,上面摆著十几个陶碗,碗里盛著他最拿手的阿瓦拉肉汤和胡椒锅,旁边还放著一筐刚烤好的玉米饼。 如今自由身的让,凭藉著独特的调味和实在的分量,生意一直不错,不仅养活了自己和妻子艾玛,还重新攒下了一点积蓄。 这天中午,雨势稍缓,集市上的人多到挤不开。 让刚把一锅新煮的肉汤端上桌,熟客老欧辛就佝僂著身子,撑著一把破纸伞走了过来。 老欧辛是爱尔兰底层移民,听说盖亚那发財的机会多,靠在船上当免费水手来到卡宴,如今在港口做搬运工。 他的收入倒確实比在万恶的英国时高不少,可卡宴的物价也高得离谱,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因此常来让的摊位,反正他也算有色人种不受白人待见,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 老欧辛坐下后,没像往常一样点肉汤,反而压低声音问:“让,你听说了吗?总督府要成立议会了,还要举行议员选举呢!” 让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议会?什么议员?那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好歹也是在法兰西海军混过的,虽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激动地发出了提问三连。 “就是能给总督提意见、帮公民们说话的人!”老欧辛自己到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听说只要是盖亚那的公民,都有机会参选。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一丝犹豫:“我在码头听当官的私下说,议员大多还是和巴黎那群一样,都是些有头有脸的白人老爷,咱们这些底层人,估计也就是一辈子劳碌的命没希望了。” 让沉默了,他低头看著锅里翻滚的肉汤,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当黑奴水手时的日子,每天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吃的是黑麵包,就这样已经比隨便挨打的种植园黑奴好很多了,现在就算获得了自由,也时常要受白人的歧视和排挤。 如果真的有“能帮公民说话的人”,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和巴黎的议员和公民们一样爭取民主自由,像他一样的自由黑人,甚至那些还在为奴的同胞,能活得好一点? 傍晚收摊时,雨又下大了。 让推著装著空碗的木车,碾过泥泞的小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间位於卡宴新篱笆外不远的小木棚。 妻子艾玛现在怀孕了,正坐在门口缝补衣服,看到让回来,连忙问候:“今天生意怎么样?怎么回来这么晚?” 艾玛正坐在屋里,借著微弱的烛光缝补衣服,她怀孕三个月了,肚子还不明显,但行动已有些迟缓,手指因潮湿有些肿胀。 看到让回来,她连忙起身:“今天怎么这么晚?雨下这么大,没淋著吧?” 让没回答,把木车靠在墙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木台阶被雨水泡得发软,他却浑然不觉。 远处总督府的方向,蓝色的波旁旗帜早已隱在雨幕里,但他望著那个方向时,眼神却像得到了一种力量有了依託。“艾玛。”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想参选议员。” 艾玛手里的针线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地看著让:“你说什么?参选议员?让,你疯了吗?你是黑人,虽然自由身的黑人,但白人怎么可能允许你当议员?万一被那些当官的盯上,咱们的摊位都保不住!你不想想我们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啊!” “可路易十六陛下说了要公平。”让的声音带著激动,他抓住妻子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有些疼,“老欧辛说了,陛下要建立公平公正民主自由的法律框架,保护所有殖民地公民的权益。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就肯定是公平的!我想试试,不为自己,我也要为自己的孩子爭取点权益,我不想他出生后,还要像我一样,在雨季里踩著泥巴,在墙內居住的权利都没有。” 艾玛还是很担心,眼眶一下子红了,躬身捡起地上的针线,语气带著恳求:“让,我知道你心善,可咱们小民,安稳过日子就好,那些大人物的游戏,咱们玩不起,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个家就散了,到时候,咱们连这漏雨的小木棚都没有了。” 让看著妻子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 让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有力:“艾玛,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以一辈子都在集市上摆摊,忍受著白人的歧视,但我不想我的孩子將来遇到事情时我们却无能为力。 如果我能当选议员,至少能为黑人说几句话,让孩子们以后不用再受我们受过的苦,你相信我,我会小心的。” 艾玛看著丈夫坚定的眼神,像雨夜里的烛火,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好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跟我说。” 从那天起,让开始在自己的摊位上留意收集大家的想法。 每当有顾客来吃饭,他都会趁著盛汤、递玉米饼的间隙,问他们对殖民地政策的看法。 “你觉得现在的工时太长吗?”“你觉得黑奴的待遇能只能靠路易十六大人改善吗?”“你希望议员能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隨便问问,回答得很敷衍。 “工时长短还不是老板说了算?关我月薪30鋰什么事情?” “议员哪会管我们漏雨的棚屋?” 直到有一次,一个黑奴冒著雨,浑身湿透地跑到摊位前,哭著说他的孩子得了热病,没钱医治,棚屋漏雨,孩子只能躺在潮湿的稻草上,眼看就要不行了。 让听后,没要他的饭钱,还从怀里掏出今天攒下的70个苏,塞到黑奴手里:“拿著,先给孩子买些药,再找块乾燥的地方住。” 这件事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跟让说实话,开始有人主动开玩笑地问他:“让,你是想去当议员吗?会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吗?” 让每次都会认真地回答:“如果我能当选,我一定会的。” 顾客们看著认真的回答,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在里推著木车摆摊卖汤的自由黑人,竟有勇气参选议员。 让也没有意识到,在他摊位不远处,一个白人男子的小摊贩摊主,正拿著一个小本子,把他和顾客的对话一一记录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记帐。 这个白人男子,正是安全局的奥古斯特,现在是位摊位的“商人”。 而让的异常举动,自然也落入了安全局的视线。 第57章 联合与算计(上) 议会即將成立的消息,像一阵信风,穿过雨季的雨林,吹到了盖亚那的土著部落。 更准確地说,是吹到了那些沉迷於宴会的部落首领耳中。 对於土著首领们来说,虽然“议会”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他们大多一知半解,但还是能听说和了解一些巴黎议会的消息。 而“能给总督提意见”“能爭取利益”这两个信息,却精准地戳中了部落首领们的心思,让他们心动。 瓦基部落的约瑟夫?卡洪酋长是第一个得知消息的土著首领,该部落是盖亚那的边境大部落之一,主要以种植和狩猎为生,部落人口约有一千五百人。 自从路易十六推行承包制度和劳务购买后,以获取报酬差价,约瑟夫?卡洪酋长的日子就变得越来越“体面”起来。 自己在新城区的大house还没修好,一直住的是卡宴內城招待所的专属套房,雨季时屋里有炭火取暖,不会像部落的茅草屋那样潮湿;穿的是法国进口的大清丝绸衬衫,不用再穿吸汗的粗布衣服;每天早餐在招待所食堂必须配一杯葡萄酒。 但只有约瑟夫·卡洪酋长自己才知道,这种“体面”是多么脆弱,隨著路易十六掌控计谋的逐步成功和族人的觉醒。 他的权力越来越小、收入越来越少了,部落的矿產承包工程,要由殖民政府派专员监督,雨季里效率放缓,还要被专员要求提供报告进行情况说明,离谱的是竟然还要写计划措施怎么提高效率。 可怜的约瑟夫·卡洪酋长哪里知道,雨季雨季里效率放缓不是天经地义吗,於是採取了祭祀的措施,结果又被要求整改矿场安全,后面才明白意思是要求加大蒸汽机的使用,推销蒸汽机就不能直说吗? 原本计划的五层楼豪宅修建也放缓了脚步,被迫放弃法国进口的建筑材料而选用殖民地製造。 现在他虽然是还是殖民地政府认证的部落酋长,却没有多少实际权力,甚至部落內部的事务,只要涉及白人,都要被插手。 用他私下用最新学会的法语比喻手法跟长老们说的话来说:“我们现在就像总督府养的鸚鵡,看著风光,却被关在笼子里。” 议会的消息,是阿尔芒?马克伯爵在一次部落发展与合作的宴会上不经意透露的。 那天晚上,宴会厅里生著炭火,驱散了雨季的潮湿,桌上摆满了烤肉与美酒。 阿尔芒?马克伯爵端著酒杯,走到他们身边,压低声音说:“卡洪酋长,我只偷偷告诉你们嚯,陛下有意在盖亚那成立议会,让各个族群都有代表发声,你们这些部落首领,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试试参选。” 他故意顿了顿,扭头环视一下四周后:“我只告诉你们哦,千万千万千万要保密哟!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哈!”阿尔芒?马克伯爵压低著声音,一只手拿著酒杯,用另一只手挡住嘴巴。 土著首领们纷纷狠狠地点头,纷纷向上帝发誓绝对保密,反正他们也不信上帝,不过是逢场作戏。 但就是阿尔芒?马克伯爵的一席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约瑟夫?卡洪点燃了约瑟夫心中的权力欲。 他很清楚,如果能当选议员,就意味著他能直接和总督,甚至路易十六对话,能为部落爭取更多的承包工程、更高的报酬,甚至能拿回一些部落的自主权。 他当天就在招待所套房內召集长老们召开秘密会议。 约瑟夫?卡洪酋长席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拿著一张纸,那是他花了十个鋰,从一个殖民地政府文员手里买来的盖亚那人口统计表。 “长老们,”约瑟夫?卡洪酋长把统计表放在中间,让大家都能看到,虽然他们都看不懂法文,但是装得十分专业,有些还皱著眉头、摸一摸鬍子。 “阿尔芒伯爵说了,总督府要成立议会,选议员。我花重金拿到了人口信息,你们看看,盖亚那总人口约四万五千,部队不计入其中、白人居民现在两万出头大部分都是青壮年,有色人种,包括我们土著和自由黑人、混血儿都算少数族裔一万五千左右,非洲奴隶一万左右。” 他顿了顿,手指在统计表上,指著一项黑人死亡婴儿数据,装出很懂的样子:“议会的席位,肯定是按人口和行政区划分的,我们瓦基部落虽然是大部落,但人口只有一千五百人小孩还多,而且部落离卡宴也远,就算参选,也很有可能只拿到本选区的几个席位。” 一个头髮花白的长老咳嗽了一声,隨著约瑟夫?卡洪酋长指的地方看去,语气带著疑惑:“酋长,那我们还参选吗?白人的游戏,我们能玩得过吗?” “必须参选!”约瑟夫?卡洪酋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他一拍大腿。 “这是我们唯一能拿到实权的机会!如果我们不参选,议会里就全是白人,到时候他们制定法律,只会更压榨我们,我们要联合其他部落,一起参选!”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约瑟夫?卡洪酋长开始频繁地往返於卡宴的各个土著首领房间之间。 他先是找到了加勒比人的马库斯酋长,加勒比部落人口约两千人,以勇猛善战闻名,之前曾多次发动暴动反抗殖民政府,现在和约瑟夫?卡洪酋长算是关係还算不错的酒友。 两人在卡宴內城的部落发展与合作办公室招待所房间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马库斯酋长,我们单独参选,只有在自己选区里面有机会,而且分散开人口少,席位不多。” 马库斯酋长一边听著,一边给约瑟夫?卡洪酋长倒了一杯朗姆酒。 约瑟夫?卡洪酋长看著旁边的葡萄酒瓶心里默默的吐槽著小气。 “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再加上阿拉瓦克人的卡鲁阿酋长,我们三个大部落的人口加起来有五千多人,再拉上周边的几个小部落,总人口能凑到接近一万人了,这样就有机会拿到不分区席位了。” 第58章 联合与算计(下) 马库斯酋长喝了一口朗姆酒,皱著眉头:“联合可以,但席位怎么分?我们加勒比部落帮殖民政府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不该多占一个席位?” “席位可以按部落大小分配。”约瑟夫?卡洪早就想好了方案,“我们三个大部落,每个部落固定出一个候选人;周边的小部落,每届轮流推选几个代表,议会里爭取到的利益,按人口比例分配,这样公平吧?” 马库斯酋长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算合理,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要先跟部落的长老们商量一下。” 接著,约瑟夫?卡洪酋长又找到了阿拉瓦克人的卡鲁阿酋长,对方一开始对参选还有些犹豫,担心会得罪殖民政府,断了部落的生计。 但约瑟夫?卡洪酋长告诉他:“如果我们不参选,白人只会把我们的种植园、矿场都在不知不觉中拿走,连口饭都吃不上还得说谢谢他们的民主自由。只有进入议会,才能保护部落的利益,使白人不敢隨便侵占我们的权益。” 最终,卡鲁阿酋长也同意了联合的方案 “只要能为部落爭取更多的土地和矿產,联合参选也无妨。” 很快,几个大部落的酋长和周边的小部落首领们达成了联合协议。 成立“选举者联盟”,但因为害怕被认定为党派,就找了个晴天,在帕利库尔部落办事处前的空地上歃血为盟,协议是写在鹿皮上的,然后烧掉给各自的守护神。 三大部落各出一名固定候选人,小部落每四年轮流推选一名候选人;议会中爭取到的资源,如承包工程、土地划分、贸易优惠等,按各部落人口比例分配;联盟的日常事务,由三个大部落的酋长共同负责。 协议签订的那天,约瑟夫?卡洪、马库斯、卡鲁阿三个酋长在部落发展与合作办公室的招待所套房里举杯庆祝,都觉得这次一定能在议会中占据一席之地,稳操胜券。 他们兴奋地討论著如何爭取更多的利益,討论著未来,如何和白人殖民者谈判。 约瑟夫?卡洪酋长想拿到卡宴城內外硬化道路的承包权;马库斯酋长希望爭取到港口的独家搬运权;卡鲁阿酋长则惦记著扩大种植园和矿场的贸易渠道。 他们都觉得,等到选举结果出来后甚至能和白人殖民者分庭抗礼。 却完全忘了一件事,他们的族人,是否愿意支持他们这场联合参选,尤其是那些在雨季里辛苦劳作的劳工和矿工。 一个小部落的年轻土著劳工,是在新城墙工地干活时听说联合协议的。 那天中午,雨下得很大,工地暂时停工,他躲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避雨,听到部落首领和约瑟夫?卡洪酋长的亲信聊天,说“联合参选能拿到更多工程,首领选上后我们能多分点钱,雨季也能住上不漏雨的砖房了”。 这位年轻土著劳工立刻找到自己的长老,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滴在地上,语气带著愤怒:“长老,我们为什么要大部落联合?他们每次拿到承包工程,都把轻鬆的监工活留给自己人,躲在棚屋里避雨避太阳,把干活的事情分给我们,现在让我们在雨季里踩著泥巴干活,工资却和他们一样。这次参选,他们会不会也把好处都占了,我们还是只能在雨季里住漏雨的草棚?” 这位长老嘆了口气,他也知道联合协议对小部落不公平,但他没有选择:“年轻人,你还太年轻,不知道社会上的事儿,不知道生活的难处,我们部落人口太少,如果不联合,有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就算好处少一点,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卡宴新城墙工地干活的日子。 现在每天干十个小时,从天亮干到天黑,要搬几十块重石头,还要自己花钱去买安全帽;而监工,只需要站在旁边的棚子里喊话,喝著水,收入却和他一样多。 如果联合参选的结果,只是让自己部落的首领们在雨季里住上砖房,而他们这些普通劳工还是要住漏雨的草棚。 那对於他们这些普通土著劳工来说,这场爭取权益,又有什么意义呢? 类似的质疑,在其他小部落中也悄悄蔓延。 有的劳工抱怨“首领只想著自己住砖房”,有的则担心“联合只会让部落更强势,和普通劳工没关係,活只会更累”。 但这些声音,都被首领们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们被“议员”的权力冲昏了头脑,只想著如何在议会中获取更多利益,如何住上更好的房子,却忘了,他们的权力,本该来自族人的支持,来自那些在雨季里踩著泥巴干活的同胞们。 这场看似“团结”的联合,从签订协议的那天起,就埋下了算计的种子,如同雨季里的霉菌,在潮湿的角落里悄悄生长。 而在卡宴总督府的书房里,阿尔芒?马克伯爵正拿著约瑟夫?卡洪酋长与马库斯酋长的一场谈话记录。 笑著对路易十六说:“陛下,土著首领们已经按您的预期,开始互相算计了,昨天马库斯酋长还来找我,抱怨约瑟夫·想独占道路承包权;今天卡鲁阿又派人来,问能不能在议会里单独为可可贸易爭取条款,连未来不存在的利益怎么分,都吵了起来。” 路易十六看著窗外的雨帘,淡笑道:“很好。让他们斗吧,只有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算计,盖亚那的权力才能永远掌握在王室手中。就像这雨季的雨林,看似枝繁叶茂,各个部落都能在里面生存,雨林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 路易十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告诉安全局,继续盯著他们的动向,他们野心都不小啊,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盖亚那真正的主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只有经过风雨,才能让他们明白,离开王室的庇护,他们什么都不是。” 阿尔芒?马克伯爵伯爵躬身行礼:“臣遵旨。” 窗外的雨还在下,冲刷著总督府的石墙,也冲刷著盖亚那这片土地上的权力棋局。 第59章 官商联动(上) 卡宴城码头的一间仓库,原本是用来储存待运欧洲的粗糖,由於路易十六的“党禁”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殖民地新兴大商人们联盟的闭门会议会场。 仓库高大的木质房樑上掛著几盏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糖蜜味,混合著庄园主们指间雪茄的辛辣气息,还有雨季地面返潮的霉味,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於殖民地老白人利益集团的独特气息。 会议已持续了一段时间,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杜邦庄园主拍向木箱的那只手上。 皮埃尔·杜邦猛地拍向箱面时,连脸上因愤怒而抽动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议会绝不能落入土著和黑人手里!给点小恩小惠无伤大雅,但绝对不能让这群猴子和大猩猩触碰政治权力”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的仓库里迴荡。 “那些土著连木薯种植都要靠天吃饭,懂什么大规模种植园的管理?那些黑人,以前都是庄园里的奴隶,除了搬重物什么都不会,又懂什么国际贸易的规则?让他们进议会,难道要看著我们几代人辛苦建立的殖民体系,被他们毁於一旦吗?” “公平”的口號像一根尖锐的针,扎在每个白人庄园主的心上。 以前他们老是嚷嚷著民主、自由,要求成立殖民地议会,现在不仅真成立议会,还进行梦寐以求的公平的选举,结果他们又不乐意了。 桌旁围坐著二十余人,他们是盖亚那民间白人殖民阶层的核心力量:有掌控沿海二十个甘蔗园的老牌贵族家族继承人;有靠可可贸易发家的新贵,眼神里满是对权力的渴望;还有手握黑奴买卖渠道的商人,显然是想在会议中用实际利益拉拢盟友。 没人说话,仓库里陷入一种沉默,只有庄园主们指节敲击桌面的声响,与仓库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雨虽然比前些天小了,但仍淅淅沥沥地下著。 终於,坐在杜邦边的朗姆酒商人勒梅尔先生打破了沉默,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杜邦先生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权力旁落。 但现在的问题是,土著联盟已经整合了万人以上的力量,到时候可能有投票权的也能有个两三千人,而我们白人虽然总人口有两万多人,但没办法让所有选民都集中投票给同一批候选人,很可能因为候选人票数分散而落选,我们该怎么凝聚力量?” “用钱!”皮埃尔·杜邦几乎是立刻接话,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路易,“砰”地一声拍在木箱上。 “我捐一万苏!”他的声音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是我庄园今年下半年蔗糖收成的一半利润,如果不够,我可以把明年的蔗糖提前抵押给那个狗屁信用社。” 大家心中一片鄙夷,看起来对多,但一共才500鋰,这是你一周的一半利润还差不多。 不过在座的都是高手,看破不说破,並且刻激起了连锁反应。 勒梅尔先生马上接过话来:“我捐三百桶陈年朗姆酒,这些酒在欧洲市场能卖出高价,既可以用来招待来参加选举集会的人。 另外,我名下的三艘小货船,从现在起免费为联盟运送竞选人员和物资,不管是去沿海种植园,还是內陆的白人聚居点,隨时调用。” 黑奴交易所的老板也紧跟著表態:“我手里有五百名待售的黑奴,只要需要,这些黑奴可以免费为竞选活动当志愿者,可以规避黑奴解放法案的保护,搭建宣传棚、张贴海报、甚至去码头游说底层移民,都没问题。 另外,我还可以拿出一百鋰现金,用於僱佣街头演说者,让他们在卡宴的各个广场上宣传我们白人候选人的优势。”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大老板们纷纷慷慨解囊:有承诺將靠近卡宴內城房屋作为竞选总部;有的愿意提供镰刀、锄头给投票的选民;还有在殖民地政府任职的白人官员家属,承诺利用家族关係,获取最新的选民登记信息。 短短一个时辰,联盟募集的资金、物资折算下来,已相当於一个卡宴城杂货铺的总资產了。 要知道,卡宴城的杂货铺虽小,却靠著淘金热带来的物价上涨导致帐面价值不菲,这样的財力,使他们当前以为足以支撑一场殖民地的竞选活动。 资金和物资到位后,迅速制定了两条行动路线,开始在卡宴城及周边铺开。 第一条路线针对底层移民,这些移民大多来自欧洲的贫困地区,为了躲避战乱、饥荒或者怀揣著淘金的梦想来到盖亚那。 却因倾家荡產甚至背负债务搞到了船票,结果到了殖民地后没有土地和资本,更没想到卡宴物价高的连淘金工具都买不起,只能在码头、杂货铺、工坊这些地方打零工,生活相对清苦。 白人老板在卡宴码头、新城墙工地、蔗糖仓库旁搭建了十几个临时棚屋,每个棚屋都掛著“白人互助站”的木牌,一句提选举的单词都没有。 每天正午,当太阳最烈、也是移民们午休的时间,棚屋里就会准时发放热汤和粗麵包。 热汤是用廉价的猪肉边角料和木薯粉熬製的,还特意掺了些蔗糖,让味道更可口;粗麵包虽然有些发硬,但分量很足也不是黑的,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吃饱。 领取食物的白人移民需要在圣经上宣誓,在资助人困难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负责登记的是员工,他们会向移民解释:“只要按著圣经保证,不仅今天有吃的,选举后还能优先获得在资助人產业的工作机会,工资比现在打零工高。” 对於大多数混口饭吃的移民来说,这样的诱惑几乎无法抗拒。 每天正午,棚屋前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移民们穿著还算乾净完整的粗布衣服,踩著沾满泥巴的鞋子,手里攥著空碗,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有人甚至为了能多领一份麵包,故意绕路来两次,虽然员工们都看在眼里,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多向上帝宣誓,就多一份支持。 第60章 官商联动(下) 第二条路线则是针对殖民地官员和小老板的。 卡宴的殖民地官员体系复杂,既有直接由法国王室任命的高级官员,也有在殖民地本土提拔的中下级官员。 高级官员大多是保王党,忠於路易十六,而中下级官员则大多出身普通家庭,不满足於薪俸又无法像高级官员那样贪污,很容易被利益收买。 皮埃尔·杜邦亲自负责这条路线,他带著一本厚厚的种植园帐本,向財政官、民政官、土地丈量官、海关检查员等十余名实权官员匯报了工作。 在財政官的办公室里,皮埃尔·杜邦將帐本摊开在桌面上,指著其中一页说:“勒梅尔先生,您看,如果这次我们的候选人能进入议会,我可以说服其他庄园主,將年底的出口税提前“缴纳”,而且,以后每年的税收核查,我们都愿意『配合』您的工作。” 他所谓的“配合”,大家自然心知肚明,以往核查税收时,庄园主们总会给一份“私人报告”,而现在,只要能让白人候选人当选,甚至可能多“报告”一些“情况”,作为对官员的“指导感谢”。 官员看著帐本上的税收数字,眼神里满是犹豫。 他知道,忠於王室是法兰西王国官员的本分,可是殖民地苦啊,路易十六的长久的打算远不如眼前的利益实在。 而且,他的儿子明年希望回去巴黎上大学,需要一大笔学费,仅凭他的薪俸根本不够。 最终,他压低声音,凑近皮埃尔·杜邦说:“我也要给我的手下们说明一下情况,如果你能不落下他们的报告,我想著议会的事情觉得没有问题,另外,以后核查帐目时,我会让手下守住底线的。” 类似的交易在殖民地官员的办公室里不断上演、甚至连税务稽查局手下的班长,都承诺在巡逻时保护白人候选人的宣传海报,防止被土著或黑人破坏。 这些官员各有各的算盘:有人是为了钱財,有人是为了家族利益,有人则是想在议会成立后,通过白人候选人获取更多权力。 作为盖亚那最大的连锁工具店老板勒內,也向各位白人小商户和工坊承诺,將会利用自己的在土著连锁工具店的网络,打造连锁的百货超市,將会逐渐加大“自己人”的採购力度。 很快,卡宴城內的宣传战就拉开了序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人候选人的宣传海报印在厚实的油布上,油布是从法国进口的,防水防潮,即便在雨季也能保持完好。 海报上用昂贵的红色顏料绘製著家族纹章,纹章下方是候选人的肖像,肖像画得栩栩如生,候选人穿著华丽的贵族服饰,表情庄重,仿佛天生就是领导者。 海报下方的口號也经过精心设计,比如“保障殖民地利益,让每个白人都能安居乐业”“维持秩序与繁荣,远离圣多明克的混乱” 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白人殖民者的利益诉求。 这些海报被工匠们用铁钉牢牢钉在每个白人商户的门上、每个广场的墙壁上,甚至连卡宴港口的船坞上都贴满了,几乎占据了卡宴城所有显眼的位置。 而让的团队目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只能用最简陋的方式进行宣传。 他的支持者大多是底层的自由黑人、黑奴和最贫困的爱尔兰移民,没什么钱,只能用粗麻纸写下宣传语。 粗麻纸是从杂货铺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一沾水就容易破,他们只能用城外的树胶作为粘合剂,將纸粘在墙角上很不牢靠。 宣传语也很简单,只有“让为我们说话”“选让,有饭吃”短短几句,却充满了底层民眾的期盼。 然而,这些简陋的宣传品根本经不起风雨。 白天,风一吹,粗麻纸就卷边,字跡变得模糊不清;到了晚上,只要下一点雨,纸就会被泡烂,字跡完全消失。 有一次,怀孕的艾玛守著摊位,让在卡宴內城的几条小巷里贴满了宣传纸,可下午一场小雨过后,几乎所有的纸都烂掉了,只剩下几张粘在屋檐下的,还被路过的白人小孩撕碎了玩。 更让人无奈的是,白人候选人的支持者还会故意破坏让的宣传品,他们用刀子划破粗麻纸,用泥巴涂抹字跡,甚至在旁边贴满白人候选人的海报,將让的宣传纸完全覆盖。 这天傍晚,让带著几张刚写好的宣传纸,准备去码头张贴。 让小心翼翼地捧著宣传纸,生怕被雨水打湿,可刚走到码头附近的小巷,就遇到了几个白人少年。 一个白人少年看到他手里的宣传纸,立刻带著同伴围了上来:“老黑鬼,还敢贴这些破东西!”说著,就伸手抢过让手里的宣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 让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白人少年推倒在地。 “快滚,不然我趁你不在砸了你的摊位!”少年恶狠狠地说。 这时候港口巡逻的人员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了解到事情原委后,看了看让发现没有伤口。 隨即严厉的警告这群少年不要再发此类情况,否则下一场就请安全局的人来了。 这群少年说了声知道了后就毫髮无损的离开了。 让只能忍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看著那些被踩烂的宣传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竞选之路有多难,没有钱,没有权,甚至连最基本的宣传都要受到打压。 可他也记得自己准备竞选时的决心:“就算再难,我也要试试,为了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后代不再像我们一样。” 这种悬殊的宣传差距,像一道鸿沟,横在白人与底层民眾之间。 白人殖民者们看著满街的华丽海报,信心满满,觉得议会绝对多数席位唾手可得。 而让的支持者们,看著那些被破坏的粗麻纸,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却又抱著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希望能有奇蹟发生,希望让能真的代表他们,走进议会。 第61章 暗箱启动 总督府书房里路易十六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枚盖亚那殖民地政府新铸造的金路易把玩著。 路易十六很喜欢这枚金路易,不仅因为它的正面印著自己那令人著迷的帅气头像,更因为它象徵著法国对盖亚那的统治,这片殖民地,虽然地处美洲,却始终是法国王室的財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从躬身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份文件。 “陛下,安全局昨日的例行报告。”侍从將报告放在书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路易十六放下手中的金路易,拿起报告。 里面记录著一个名叫“让”的自由黑人的详细信息。 路易十六仔细阅读著,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微笑,想起了自己之前一时兴起还给他们小吃摊提了字。 报告中写道,自提字以后,让在黑人和底层移民中积累了极好的口碑,大家都愿意跟他打交道,甚至有些小事,都会来找他商量。 更重要的是,让从未参与任何派系活动,既没有加入土著联盟,也没有依附任何白人派系,是一个无派系、无背景、无財富的三无底层民眾。 “一颗好棋子。”路易十六心里十分开心。 盖亚那的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白人种植园主想要垄断议会权力,维护自己的利益,虽然不断的“撒幣”但毕竟始终不会真的替底层的泥腿子说话。 土著首领们则想通过议会收回自己的权力並且爭取更多的资源,甚至想挑战殖民地政府的权威。 而底层的人,无论是白人、黑人还是土著,虽然人数眾多,却因为没有组织、没有权力,始终是被忽视的群体。 在这种情况下,扶持一个像让这样的底层代表,既能安抚底层民眾的情绪,防止他们因为不满而爆发叛乱,又能让让成为制衡种植园主和土著首领的力量。 黑人让没有派系背景,只能依赖王室的支持,这样一来,王室就能通过让这种人,间接掌控底层民眾的力量,让种植园主和土著首领不敢过分放肆。 想到这里,路易十六按下了书桌上的银铃:“叫塔列朗过来”,侍从领命后躬身离去。 很快,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塔列朗躬身走了进来:“陛下,您传唤我?” “坐。”路易十六指了指书桌旁对面的椅子,把报告推了过去。 当塔列朗瞄了一眼到桌面上“让”的背景介绍时,就立刻明白了路易十六的意图:“陛下是想扶持这位底层代表,来平衡种植园主和土著首领的势力?” “不仅是平衡,更是要扰乱局面。”路易十六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群人之间利益必定是衝突的,使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而不是我们。”路易十六放下咖啡杯,“议会选举的各方势力,你应该也清楚,白人富豪主想垄断议席,土著首领想爭夺权力,底层民眾想寻求出路。 我们扶持这些底层人,既能彰显王室的仁慈,让外界觉得选举是公平的,又能把种植园主和土著首领的矛盾,转移到让这些底层代表身上。 以后社会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只会怪这些选民能力不足,或者互相指责对方打压,绝不会牵扯到我们头上。” 塔列朗认真地听著,时不时点头,眼神里露出赞同的神色。 將路易十六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扶持这样的底层代表,確实是一步好棋,不知陛下还有什么指示吗?” “先宣传造势一番,让《盖亚那周报》和《卡宴日报》多讲讲民间贤达的事跡,专门报导让的事跡。派一名记者去到让的摊位蹲点,多写些他『勤劳赎身、白手起家、体恤乡邻、志向远大』的故事。比如,他深夜给飢饿的黑奴分麵包,哪怕自己少吃一口;他帮贫困的自由有色人种调解邻里纠纷,不求任何回报;他遇到没钱的人,就只收一半的费用,甚至免费帮忙。 这些故事要写得真实感人,最好是半真半假无从分辨,让底层民眾觉得让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是真正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另外,报导里要强调这是报社自发的採访,是『民眾推荐让作为贤达代表” 塔列朗记录完后:“陛下,要不要再找几个和让类似的底层人物,一起宣传?比如报告里提到的那个爱尔兰移民老欧辛,他靠在码头搬运货物为生,却经常帮助生病的工友,口碑也很好。把他们的故事塑造成不看英国政府的压迫,千里奔走盖亚那寻找『法兰西梦』的典型案例,既能扩大宣传效果,又能让扶持底层的形象更真实。” “这个主意好。”路易十六眼前一亮,“就这么办。让欧幸和让一起成为民间贤达的代表,一个有色人种移民、一个自由黑人、再找一些人,要正好能覆盖不同的底层群体,让更多人觉得王室一视同仁。” “第二,解决资金问题。”路易十六指在书桌上的卡宴城地图上,地图上卡宴城的各个商铺和摊位被標註得很清晰,“让安全局的『商人』捐款。喊『教士』鼓动黑奴用平时攒的碎金、物资去暗中捐款;这样一来,既能为让筹集到资金,又不会留下王室干预的痕跡,即使其他人知道了也没有任何证据与王室有关。” 他特意强调:“所有资金往来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就算有人查到的资金来源,也只会以为是底层民眾自发捐赠,或者是教士们的善意帮助,绝不会怀疑到王室头上。” 路易十六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第三,確保投票顺利,通知盖亚那安全局,在各个投票点安排『引导员』。 这些引导员要偽装成普通民眾,比如卖水果的小贩、洗衣妇、修理工,甚至是乞丐。他们的任务是,看到让的支持者,就『好心』地指引他们投票流程,告诉他们在哪里领选票、怎么填写、投给谁,问就是他们都接受过让的帮助所以想报恩,现在就去安排,不要在投票的时候突然出现。 如果遇到有人故意刁难让的支持者,比如白人富豪的打手、不怀好意的土著,要立刻报给附近的安全局,出面解决。另外,要提前检查各个投票点的设施,確保投票箱完好无损,选票供应充足,不能出现任何紕漏。” 塔列朗躬身领命,將路易十六的部署一一记在本子上。 他思考了片刻,补充道:“陛下,为了让所有操作看起来更像民间自发支持,让的宣传海报,可以让埃德蒙·罗斯柴尔德投资的工坊的老板们让学徒去张贴,学徒们都是底层孩子……” 路易十六頷首:“你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 “我们要让所有人觉得,这是公民们公平的胜利,是他们自己选出了代表。 只有这样,那些土著首领、那些大商人、低层公民才会把矛头对准彼此,而不是王室。他们会为了爭夺议会席位而互相爭斗,而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牢牢掌控著权力的核心。” 在隔壁圣多明克的乱局愈演愈烈的情况下,扶持一些无派系的底层代表,既能点燃底层民眾的希望,又能让其他势力因为嫉妒和恐惧而互相攻击。 到最后,不管议会席位如何分配,王室始终是最大的贏家,因为所有势力都需要依赖王室的支持,才能在议会中立足。 “好了,你去安排吧。”路易十六挥了挥手,示意塔列朗可以退下了,“记住,一切都要隱秘,要的是一场公平的选举,一场让所有人都不会不满意的选举,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塔列朗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书房里又恢復了平静,只剩下路易十六一个人,一场围绕议会席位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62章 选举的门槛 1790年11月中旬的卡宴,一场雨刚过,天空终於放晴。 总督府地下室的西侧门扉时隔十年余第一次被重新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门轴上的铁锈早已凝固,工人用了半天时间,才用润滑油將其鬆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著灰尘和老鼠粪便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 地下室的墙壁上布满了水渍,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绿色的苔蘚。 地面铺著的地毯早已褪色发黑,上面布满了破洞,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石板。 天花板上掛著几盏蜡烛灯,灯盏上积满了厚厚的油污,点亮后,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 “就这里吧,收拾一下。”德?布尔贡总督踩著潮湿的地毯走进去。 “既然陛下说议会不要搞太豪华的会场,要厉行勤俭节约,这里虽然简陋,但正好符合要求。等以后殖民地政府富裕了,再去外城修一座正式的议会大厦也不迟。” 他身后跟著三名书记员,每人怀里都抱著摞得齐肩高的卷宗,那是过去十年盖亚那殖民地的人口普查、税收记录与族群纠纷档案,也是草擬选举法案的素材。 “把东侧的库房也收拾一下,当作议员的临时办公室。”德?布尔贡指了指地下室东侧,由於殖民地以前一直就不富裕,地下室只用了东侧原本用来存放歷任总督旧家具的空间,如今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木箱。 “喊工人明天就来清理,把能用的桌椅修好,再铺上一层新的地毯,至少要能让人坐下办公。” 一名书记员连忙点头,拿出纸笔记录:“总督大人,办公肯定光线不足,要不要加装几盏吊灯?” “不用。”德?布尔贡总督摆了摆手,“议员们只是临时在那里办公,实在看不清受不了了,就让自己花钱买,没必要浪费殖民地政府財產。” “按陛下的意思来,先搭出框架。”德?布尔贡將手杖戳在褪色的地毯上,目光扫过墙上的路易十五肖像。 墙壁上掛著一幅路易十五的肖像画,画框是金色的,却因为年代久远而失去了光泽,画布也早已褪色,相框边角卷著毛边,仿佛隨时都会脱落。 “选民资格、选区划分、议席分配,这三项是骨架,不能出半点差错。” 首席书记员立刻铺开纸,笔尖饱蘸墨水:“总督大人,选民资格如何界定?听说巴黎制宪议会那边正爭论『积极公民』与『消极公民』的划分,我们是否参照?根据他们的討论,年满25岁、缴纳三天工资的直接税,並且没有破產记录的男性,才能被认定为『积极公民』,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而不符合这些条件的,只能是『消极公民』,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我们这次草擬盖亚那的选举法案,是否要参照巴黎的標准?” 德?布尔贡总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喊人推开了地下室的採光高窗。 窗外是总督府的广场,广场上的內城市场正在被拆除,这个市场在路易十六到来后,是卡宴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如今,隨著外城的繁荣也为了筹备议会选举,这个慢慢冷清的市场要被改建成演讲集会场所,广场上的工人正在忙碌地拆除市场的木质摊位,木屑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陛下要的是『兼顾』,不是『照搬』。” 德?布尔贡总督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三名书记员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威严,“巴黎的情况和盖亚那不同,法国本土民眾的民眾的教育水平、经济状况都比盖亚那好。 而盖亚那是殖民地,族群复杂,白人、黑人、土著、移民混杂在一起,利益纠葛远比本土复杂。如果完全照搬巴黎的標准,只会让局势更混乱。 白人会觉得权力被稀释,土著会觉得被歧视,底层民眾会觉得『没有希望』,到时候谁都不会满意。所以,我们的標准必须更严格,才能確保权力牢牢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 他走到桌旁,翻开最上面的《1790年盖亚那人口普查》,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土著们开始逐渐办理身份卡后的最新数据。 表上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各个族群的信息:白人殖民者两万一千人,其中拥有土地的约两千户,年纳税额超过五鋰的约八千人;有色人种包括土著、混血儿、自由黑人约一万五千人,有固定居所且无债务记录的约三千人;土著人口约一万两千人,大多居住在內陆部落,没有固定的纳税记录;黑奴约一万一千人,分散在各个种植园,属於庄园主的財產。 要是算上25岁以上的成年男性,这个范围还要减少。 德?布尔贡总督的手指在指表上,为法案的条款定下基调:“凡拥有超过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五鋰者,自动获得选举权与被选举权——这一条,是给白人应得的权力。你要知道,在盖亚那,拥有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五鋰的,几乎都是白人,这样一来,白人就能掌控大部分的投票权。” “那自由有色人种和自由黑人呢?”第二名书记员忍不住问道,他负责记录族群相关的条款,“他们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大多没有土地,土著的土地也是部落公有的,年纳税额也很少,按照这条標准,他们几乎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他们有选举权,但没有被选举权,至少,没有那么容易获得被选举权。”德?布尔贡总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自由有色人种和自由黑人等少数族裔,需持有殖民政府颁发的身份证、拥有固定居所且无债务记录,或者缴纳五鋰的投票费用,才能获得选举权。如果他们想参选,成为议会候选人,再缴纳一百鋰的报名费。” “一百鋰?总督大人,一百鋰相当於普通自由黑人半年的收入啊!” 一个普通的少数族裔人,每天在种植园或码头干活,工资只有五个苏,一个月下来也只有一百五十苏,换算成鋰的话,只有七个半鋰,而白人同样的工作是他们的五到七倍。 他们要攒够一百鋰,需要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还不能有任何开销。这根本不是报名费,而是在变相剥夺他们的被选举权啊。 “就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德?布尔贡总督冷笑一声,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屑。 “自由黑人虽然获得了自由,但骨子里还是摆脱不了奴隶的习性,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不会读写,不懂法律,也不懂治理国家的道理。 让他们进议会,只会把议会变成乱糟糟的菜市场,每天爭论的都是『怎么提高工资、怎么减少干活时间这种小事,格局太小。没有大局观,根本不会考虑盖亚那殖民地的整体利益。 而且,土著人数眾多,如果真的让他们拥有被选举权,很可能会联合起来,要求收回土地、废除殖民统治,甚至挑战王室的权威。陛下同意给他们选举权,已经是仁慈了,他们不该再奢求更多。” 这时,第第三名书记员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问道:“总督大人,那黑奴呢?他们占了盖亚那总人口的近五分之一。法案里要不要提到他们的选举权?而且《盖亚那黑奴解放条例》已经颁布正式实施……” 德?布尔贡总督听到“黑奴”两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从卷宗堆里抽出一本《殖民地財產法》,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封面上的金字“法兰西盖亚那殖民地財產法”清晰可见。 “根据《殖民地財產法》,黑奴是庄园主的財產,和牛马、土地一样,没有任何人身权利,更不用说选举权了,法案里不需要提到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配出现在选举法案里。” 他翻开《殖民地財產法》,指著其中一页说:“你们看,这里明確写著『黑奴为其主人的私有財產,主人对黑奴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包括买卖、租赁、惩罚、赠予等』。 既然是財產,就没有资格参与选举,难道你们见过有人让自己的牛马投票吗?见过有人让自己的工具拥有政治权利吗?” 三名书记员点点头,也是啊,虽然有《盖亚那黑奴解放条例》,但叫他们黑奴们,这不就是因为还没解放么,身为財產的牛马哪能投票啊。 德?布尔贡总督的话虽然残酷,却是殖民统治的真相。 黑奴在殖民地的地位,比牛马还不如,牛马生病了还能被善待,而黑奴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就会被庄园主拋弃。 他们虽然有些同情黑奴,但作为殖民政府的书记员,只能遵守政府的法律,按照德?布尔贡总督的要求草擬法案。 於是三人不再反驳,认真记录著德?布尔贡总督的话,在纸上快速书写,將选民资格的条款一条条记录下来:“1、拥有超过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十鋰、25岁的白人男性居民,自动获得选举权与被选举权;2、持有身份卡、拥有固定居所且无债务记录,25岁的男性自由有色人种和自由黑人,可拥有选举权,被选举权需缴纳一百鋰报名费;3、黑奴无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写完后,德?布尔贡总督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写,接下来是选区划分和议席分配,这两项要和选民资格相匹配,確保权力平衡。” 第63章 影下的权衡 卷宗里的人口统计表被重新摊开,书记员继续计算关键数据…… “总督大人,您有什么具体的划分方案吗?” “选区按地理划分,分为三类。”德?布尔贡总督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著名。 “第一类是卡宴內城,作为第一选区,也就是核心区,这里居住著大部分的殖民者,商业发达,是盖亚那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第二类是沿海据点及周边种植园,作为第二选区,也就是混合区,这里既有白人庄园主,也有自由黑人和移民,族群成分复杂; 第三类是內陆部落区域,从第三选区到第十选区,共八个选区,也就是土著区,方便部落首领掌控。” 他继续说道:“议席共设200个,每个选区设2个固定席位,八个土著区就是十六个固定席位,第一选区和第二选区各两个固定席位,共20个固定席位;王室指定席位20个、美洲总督府指定席位20个、盖亚那殖民地政府指定席位20个;剩下的120个席位为不分区席位,由所有符合资格的选民共同投票选举產生。” 书记员心领神会,笔尖在纸上疾走。 这样的划分看似兼顾各族群,实则暗藏玄机:白人以多数合格选民掌控半数议席,土著选区的固定席位被首领垄断。 第一选区合格选民约八千人;第二选区合格选民约两千人,其中白人占七成以上;而三到第十选区的土著人口虽然看著多,但不满25岁的多,男女比例和谐,去投票还要投票费用,且被选举资格几乎为零,选区席位实际上是由部落首领掌控。 这样一来,不分区席位的选举中,白人合格选民占总合格选民的七成以上,几乎能垄断所有不分区席位;土著区的固定席位虽然给了土著首领权力,但也让他们与白人殖民者形成制衡——土著首领们会为了爭夺固定席位而互相爭斗,不会联合起来对抗王室。这正是路易十六想要的“平衡”,也是殖民统治的精髓所在。 接下来的几天里,三名书记员按照德?布尔贡总督的要求,日夜不停地草擬法案,厅里的煤油灯几乎彻夜不熄。 他们仔细核对每一个数据,斟酌每一个条款,確保没有任何漏洞。 德?布尔贡总督也每天都来到会议厅,审阅法案的每一个部分,提出修改意见,比如,在“被选举人”里增加“用法语向圣经宣誓”的条款,这就用服从性训练排除了大部分不愿意逢场作戏的其他信仰少数族裔;在“投票流程”里规定“选票需用法语填写”,再次限制了底层民眾的投票权。 三天后的深夜,卡宴城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德?布尔贡总督府邸书房的还亮著灯。 书房的侧门悄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皮埃尔·杜邦。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戴著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后跟著两名商人,手里各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皮箱,皮箱放在地上时,发出“咚”的声响,显然里面装著贵重物品。 德?布尔贡总督端坐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殖民地选举法案初稿,正借著灯光仔细阅读。 看到皮埃尔·杜邦三人进来,他迅速地放下法案,又马上拉上了窗帘,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杜邦先生,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皮埃尔·杜邦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皮箱。 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五十枚金路易,每枚金幣都闪著温暖的寒光,映得人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总督大人,这是一份关於议会选举的报告。”他將皮箱推到德?布尔贡总府面前,语气带著討好,“我这次来,是想请您指正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的问题。” “这才几天,你们消息得到得挺快呀。”德?布尔贡总督礼貌的微笑著说道。 “是这样的,总督大人。”皮埃尔·杜邦凑近书桌,压低声音说。 “第二选区目前的边界,包含了我们种植园的黑奴居住区。 您也知道,那些黑奴虽然没有选举权,但他们身边的自由黑人很是烦人,最近那些个妄想参选的自由黑人总在黑奴面前煽风点火,说什么要改善待遇、要爭取权力,万一他们在选举期间闹事,影响了投票,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想请您把报名选举的门槛再提高一点点,如果没有足够的財富,如何专心参与公共事务积极参与社区活动呢,怎么能安心致力於推动社会进步和发展呢?这种人选上议员也会被与自己不匹配的身份所带来的地位腐蚀掉的,不可能会是位有美德的公民。” “陛下要的是公平,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德?布尔贡总督愁眉苦脸的表示,望著还有后面商人还拿著剩的一个皮箱。 皮埃尔·杜邦又拿出另一个皮箱打开,同样是五十枚金路易。 “但我觉得你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德?布尔贡总督语气平淡的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记住,陛下要的是公平,而且,选举期间一定要管好你的人,別闹出乱子,要是出了问题被陛下过问了,谁也保不住你。” “您放心,总督大人!”皮埃尔·杜邦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一定会做安定守法的美德公民,保证选举顺利进行,配合政府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以后有需要我们支持工作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说完,他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带著两名商人离开了书房,从府邸的侧门出去。 此时,安全局人员正站在书房外的阴影里,將这一切记在小册子上。 他知道,这份记录不会被立刻公开,而是会被送到路易十六的手中,成为王室制衡德?布尔贡和杜邦的棋子。 就像这份正在草擬的选举法案,看似是为了民主、公平,实则是王室编织的一张权力大网。 所有人都被这张网牢牢困住,他们以为自己在爭夺权力,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路易十六棋盘上的棋子,永远无法摆脱被掌控的命运,但即便如此,许多人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求而不得。 德?布尔贡总督看著皮埃尔·杜邦离开的方向,拿起一枚金路易,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金幣上路易十六的头像清晰可见,仿佛在注视著他。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早已被监视,但他並不在意,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奔波,下级官员需要送上把柄成为“自己人”,王室也需要通过这些“交易”来掌控官员。 他將金路易放回皮箱,重新拿起法案初稿,继续审阅。 灯光在他脸上摇曳,映出他复杂的表情,有贪婪,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窗外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卡宴城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底层人开始干活,教堂的钟声传遍了卡宴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份决定盖亚那未来命运的选举法案,还在被不断修改、完善,每一个条款里,都藏著各方的算计和统治的黑暗。 第64章 选举法案出台 1790年12月1日的卡宴,总督府前广场上已挤满了人。 广场中央的木质演讲台已经被建起来,檯面上竖立的旗帜、串旗、布幔,却依旧透著殖民当局的威严。 演讲台两侧掛著法国王室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台下的人群中,华丽的丝绸衣服和粗布衣服一起挤在广场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讲台下方的公告栏上。 那里,即將张贴《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法案》的正式文本。 上午九点整,德?布尔贡总督在几名殖民官员的簇拥下,走上演讲台。 他穿著总督制服,手里拿著一卷用蓝色绸缎包裹的羊皮纸。 那就是酝酿了近半个月的选举法案,专门选用了羊皮纸书写以展示重要性和权威性。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哗啦声,和附近教堂传来的钟声。 “根据巴黎国民制宪议会的授权,经美洲总督府决定,今日正式颁布《法兰西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法案》!” 德?布尔贡的声音透过铜製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让广场上的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解开蓝色绸缎,將羊皮纸展开,两名书记员立刻上前,用图钉將法案文本固定在公告栏上。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白人的新兴商人们立刻挤到最前面,逐字逐句地阅读法案条款,他们的员工们手拉手挡在后面; 土著首领们则让身边的去看后回来翻译念出条款內容,眉头隨著翻译的声音不断皱起; 其他人踮著脚尖,努力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向公告栏,脸上满是期待与不安。 法案的第一条就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根据路易十六大人的权力,制定全国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法,坚持波旁王室的领导,坚持充分发扬民主,坚持严格依法办事,採用一院制,设200个席位。” 人群中,一名熟悉英国议会制度的白人商人忍不住低声吐槽:“这明显是在和英国对著干啊!英国议会是上下两院,王室和贵族掌控上院,平民掌控下院,相互制衡,盖亚那一院制,那权力不都集中在议会手里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皮埃尔?杜邦就冷笑一声:“你懂什么?一院制才好掌控,你看下面王室、美洲总督府、殖民地政府指定席位加起来就有60个,再加上不分区席位,权力还不是牢牢握在我们白人手里?” 隨著人群的阅读,更多条款引发了討论。 “选举人与被选举人均需持盖亚那身份卡”,看似公平,却暗藏玄机,大部分黑奴和贫困移民根本没有身份卡,殖民当局办理身份卡的倒是很简单,只要有固定住所缴纳两个鋰的工本费。 一名自由黑人挤在人群边缘,听到这条款时,忍不住鬆了口气:“还以为和巴黎一样没我们黑人的份呢,还好、还好。” 最引发爭议的是第三条和第九条。 第三条规定“被选举人报名费200鋰,报名时间为12月1日至7日” 德?布尔贡总督在还在讲台上解释:“收取报名费,是为了確保候选人有足够的財富和精力,全身心地为殖民地公民服务。” 这番话引来了白人们的赞同,他们纷纷点头:“没错,连200鋰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有能力治理殖民地?” 在盖亚那,成年白人男性的年收入约600鋰,200鋰的报名费对他们来说,並不算沉重。 但对黑人和少数族裔来说,200鋰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每天工资只有5个苏,就算不吃不喝,也需要近两年才能攒够200鋰,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让这样灵活有头脑。 第九条“无固定纳税记录者或每年纳税不达5鋰者,投票费用5鋰”则直接將矛头对准了土著和底层民眾。 土著部落的土地大多是公有制,没有固定的纳税记录,想要投票,就必须缴纳5鋰的费用;而自由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种移民中,有固定纳税记录的不足三成,大部分人都需要额外缴纳这笔费用。 一名土著青年听到这条条款时,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土地被你们抢走了,现在连投票都要交钱,这算什么公平选举?” 他的话引发了周围底层民眾的共鸣,人群中开始出现小声的抗议,但很快就被占大部分在规则下的有利人群目光和言语压制下去了。 “明明就是你不努力,怎么能去怪其他人呢?” “法语圣经会读了吗?会写了吗?与其抱怨环境不如好好提升自己!” “为什么其他人都行,就你们几个有意见?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能力问题!” 法案的其他条款,也处处透著权力的算计。第四条“凡拥有超过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五鋰者,自动获得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几乎將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牢牢锁在了白人手中。 在盖亚那,拥有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五鋰的,90%以上都是白人种植园主和商人; 第五条“投票人需用法语书写身份证信息及投票誓言”,排除了大部分不懂法语的土著和自由黑人; 第六条“议员就职需对圣经宣誓”,则让信仰传统宗教的土著首领们极为不满,他们根本不信基督教,却必须对著圣经宣誓,这无疑是对他们信仰的侮辱,但同时也是一种服从性测试,不管你是不是真信,但演都懒得演就不適合当政客。 选区划分和议席分配的条款,更是將“平衡之术”玩到了极致。 第七条“按人口与行政区划分10个选区,4年一届”,表面上兼顾了人口和地域,实则將白人聚居的卡宴內城划分为第一选区,这里的合格选民最多,还没规定连任届数,能垄断大量不分区席位; 第八条“200个席位中,每个选区2个固定席位,王室指定20个、美洲总督府指定20个、盖亚那殖民地政府指定20个,剩余120个为不分区席位”,则让王室和殖民当局直接掌控了60个席位,再加上白人能通过不分区选举获得的席位,足以压制任何反对势力。 法案颁布后,德?布尔贡总督站在演讲台上,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这份法案,兼顾了各方利益,確保了盖亚那殖民地的稳定与繁荣。 从今日起,各位符合资格的公民,可在12月1日至7日期间,前往殖民政府办公厅报名参选。 明年的2月2日將举行为期三天的投票选举,3月1日將会举行我们殖民地第一届议会议员们的就职典礼,请各位做好准备,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就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大多来自白人种植园主和商人,底层民眾和土著们则沉默著,脸上里满是想算又一副算不明白的表情。 人群渐渐散去,皮埃尔?杜邦和几名大老板们在一起,低声討论著法案。 皮埃尔?杜邦叼著雪茄,嘴角带著嘲讽的笑容,“按这个选举法,我们不可能拿到总席位的2/3去通过法案,兼顾各方利益,说的可真好听。” 旁边的朗姆酒商人勒梅尔点点头:“没错,但好歹履行承诺,200鋰的报名费,把那些穷鬼都挡在了外面,参选的不是我们这些种植园主、商人,就是土著首领,根本没人能威胁到我们的利益。” 大家点了点头,是有些不满意但是也还能接受,看向广场边缘的有色人种群体,“不过,那些底层民眾好像不太满意,要不要派人去『安抚』一下?” “不用。”皮埃尔?杜邦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他们不满又能怎么样?没有身份卡又没有钱交投票费,连投票的资格都没有,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说,上面不是还扶持了一些人么?让他去安抚那些底层民眾,正好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们不说破就行了。” 与此同时,在广场的另一边,几名土著首领正围著翻译,仔细研究法案条款。 一个部落的大祭司用手指著“议员就职需对圣经宣誓”的条款,语气愤怒:“我们信仰的是森林之神,为什么要对著圣经宣誓?这是对我们部落的侮辱!” 旁边的加勒比部落首的长老则摇摇头,语气沉重:“但是不分区席位需要所有合格选民投票,白人的合格选民比我们多太多,我们根本拿不到几个。”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的土著首领问道,眼神里满是不甘,“难道就接受这份不公平的法案吗?” 带头的约瑟夫·卡洪片刻后,嘆了口气:“不接受又能怎么样?殖民当局有军队,有武器,我们要是反抗,只会让我们回到过去那野蛮的日子。 现在,我们至少还有16个固定席位,能在议会里有说话的机会,先接受下来,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我们可以先向自己部落的保护神宣誓说明向圣经宣誓只是权宜之计不就行了。” 虽然表面上愁眉苦脸,但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样划分选区那自己的席位不是稳稳噹噹了么。 其他酋长们也纷纷点头,在首领们看来,能拿完16个席位可比之前预想的好太多了,除了3大部落酋长的席位,其他部落的酋长轮流席位也变多了。 而在外城的集市边,只有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种挤在一起,听著旁边人念法案条款,脸色越来越沉重。 当听到“被选举人报名费200鋰”时,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这几个月攒的钱,加上之前安全局“商人”给的50鋰,也只有100鋰左右,远远不够200鋰。 “怎么会这么多……”他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绝望。 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公告栏上的法案文本,心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这200鋰的报名费,就是殖民当局为底层民眾设置的门槛,想要跨过这道门槛,比登天还难。 可他又想起了那些信任他的黑奴和移民和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在议会里为底层说话,如果他放弃了,这些人的希望也就破灭了,孩子的未来也和自己的肤色一样。 “我不能放弃。”让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就算再难,我也要凑够200鋰,报名参选。”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夜晚的大雨洒在公告栏上。 该选举法去掉了之前討论时的种族描述,没有提种族同时標榜公平,但却处处是种族歧视和王权的体现。 一场围绕议会席位的暗战,在法案颁布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5章 权力的新棋局 法案颁布后的几天里,卡宴城的各个角落都在討论著议会选举的话题。新兴大商人们在换著不同的仓库里召开会议,瓜分参选名额; 土著首领们在部落里举行仪式,推举固定席位的候选人; 而底层民眾们,则在街头巷尾抱怨著高额的报名费和投票费,却又对选举的权力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在路易十六的书房里,德?布尔贡总督正拿著一份统计表,向他匯报情况。 统计表上清晰地记录著各方势力的席位分配:路易十六指定的60个席位,全部是保王党成员,大多是殖民政府的官员和一些移民地主。 这60个直接任命的席位,牢牢掌控在保王党手中,成为议会的核心力量。 商人勒內和运输公司老板杜布瓦也在行动。 “那群大商人们打算拿下第一第二选区的分配固定席位,並且准备去爭夺全部的不分区席位名额,” 德?布尔贡指著统计表上的数字,向路易十六解释,“他们已经推举了120多名候选人报名,大多是种植园主和大商人,比如皮埃尔?杜邦和勒梅尔等人。 土著酋长们则满足於16个的选区席位,另外还有20名土著长老和祭司,打算衝击不分区席位,但他们的胜算不大,合格选民太少了。” 路易十六点点头:“底层代表呢?那个叫让的自由黑人,还有爱尔兰移民老欧辛的,他们有动静吗?” “让正在凑报名费,”塔列朗在旁边补充回答,“安全局的人报告说,让现在只有100鋰左右,还缺100鋰。 欧幸那边,安全局已经暗中给了他200鋰,他十分高兴,估计很快就会报名,他可以用剩下自己的20鋰来竞选。 另外,阿尔芒·马克伯爵还扶持了一个年轻的土著托姆其他几个小部落的年轻人,打著种族平权的旗號,给他提供了报名费,让他参选不分区席位,用来牵制土著首领们的势力。” “很好。”路易十六满意地笑了,“这样一来,各方势力就能相互牵制,保王党掌控60个指定席位,新兴大商人和土著首领爭夺不分区席位,底层代表有几个席位,却不足以威胁王权。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拿到2/3以上的席位,也就无法通过对王室不利的法案。” 路易十六满意继续说道:“就算有两方联合起来,也没关係。选举法案第十三条规定,美洲总督的全权代表有暂停性质的否决权,只要我否决了他们的法案,该届议会就不能再提案。 如果他们想继续推动,需要连续三届议会通过,这至少需要8年时间,8年里,局势早就变了,他们的派系能不能连任都不一定,根本威胁不到我们。” 德?布尔贡连连点头:“陛下深谋远虑,通过这份法案,將盖亚那的权力牢牢掌控在王室手中。 就算以后议会里出现矛盾,也只会是各方势力互相爭斗,不会波及我们。” “没错。”路易十六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们要的是统治的稳定,只要各方势力都在议会里有利益,有妥协谈判的空间,他们就不会轻易发动叛乱,互相反对、互相监视,盖亚那的税收和资源,就能更加稳定的收上来。”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名名单。 德?布尔贡总督接过名单,快速瀏览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皮埃尔?杜邦和勒梅尔果然报名了,他们选的是第二选区的固定席位,这个选区是蔗糖种植园的集中地,他们的胜算很大。勒內和杜布瓦也报名了第一选区的固定席位,第一选区是卡宴內城,白人多,他们的胜算也不小。” 路易十六接过看了看名单,当看到“让”的名字还没出现在名单上时,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让,还没凑够报名费吗?安全局的人怎么做事的?” “安全局的人已经在暗中推动了。”塔列朗解释道,“他们让让向黑奴和移民集资,还安排让在雨林里办集会,激发黑奴们的支持,估计再过几天,让就能凑够报名费了。” “不能再等了。”路易十六语气严肃地说,“报名截止到12月7日,只剩下三天时间。如果让不能按时报名,底层民眾就会失去希望,很可能会引发不满,你让安全局的人再推一把,確保让能按时报名。” “是。”塔列朗立刻点头,躬身离去,督促他们加快推动让的集资。 与此同时,在卡宴城外的杜邦种植园里,皮埃尔?杜邦正和几名白人种植园主开会,討论参选策略。 “法案虽然看起来公平,但明眼人都知道,王室、美洲总督府和殖民地政府是一家,”皮埃尔?杜邦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法案副本,语气带著嘲讽。 “60个指定席位,全是他们的人,我们就算拿到不分区席位的全部席位,也不能完全掌控议会。”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种植园主问道,“难道就任由王室拿捏议会吗?” “当然不能。”皮埃尔?杜邦放下法案副本,眼神锐利。 “我们虽然不能掌控议会,但可以影响议会的决策。比如,蔗糖出口税、黑奴贸易政策这些和我们利益相关的法案,我们可以联合否决对我们不利的条款。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虽然不能让决议通过,但也可以阻止决议通过,王室也不完全能忽视我们的利益。” 他继续分析道:“另外,我们还要提防土著首领和底层代表。 土著首领虽然只有16个固定席位,但他们可能会联合底层代表,提出对我们不利的法案来噁心我们,比如提高土地的税收,限制黑奴贸易,即使不能通过也是无中生有桌底起价的筹码。”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明白,议会选举就是一场权力的博弈,只有团结起来,才能维护大家的利益,但只有互相算计才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在招待所的套房內,部落首领们正和其他土著首领商量席位的候选人。 “每个选区的固定席位,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 “但不分区的这些候选人要了解我们部落的情况,能在议会里为我们爭取利益。比如,土地问题、狩猎权问题,这些都是我们最关心的,必须在议会里提出来。” 眾人点点头,纷纷表示:“所以只能其他酋长和长老们了” “嗯,没错,没错” “可是,议会里白人占大多数,我们的提案能通过吗?”一名土著首领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一定能通过,但必须提出来。”约瑟夫·卡洪酋长吐出一口烟,眼神坚定,“只有让殖民当局知道我们的诉求,他们才不会轻易侵犯我们的利益。而且,我们可以联合底层代表,他们也反对那群白猪的压迫,我们和他们联合起来,就能在议会里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其他土著首领纷纷赞同,他们决定推举部落里的其他首领们,担任不分区议员的席位。爭取更多的话语权。 第66章 竞选集资 当时美洲总督府正式颁布《选举法》时,200鋰的报名费使得让如遭雷击。 他盘点这几个月积蓄,虽然每天平均能赚100个苏约5鋰,但由於之前他买了外城篱笆外的一小块土地和搭了个小木棚,以及乐善好施的性格,再加上这些天舆论的捧杀到处帮助別人,存款仅有50鋰。 在让的摊位上,让和老欧辛正坐在一起,討论参选的事情。 老欧辛已经凑够了200鋰,打算明天就去报名。 “让,你这边怎么样了?还缺多少?”欧幸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心。 “还缺150鋰。”让嘆了口气,“现在算了算全部家当才50鋰左右,离200鋰还差得多。” “要不要我帮你凑一点?”欧幸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可以先借给你。” “不用了,谢谢你,老欧辛。”让摇摇头,“你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的积蓄也不容易,还是留著自己竞选用吧,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去借高利贷。” “高利贷不能碰!”老欧辛立刻阻止道,“那些放高利贷的人,都是吸血鬼,我就是在老家土地歉收时借过,结果还不上被拉去伦敦做了3年苦力才找机会逃走,你要是借了他们的钱,就算当选了议员,也会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你再等等,周围的摊贩不是说了会帮你吗?他们肯定有办法。” 让点点头,心里也抱有一丝希望。 就在当天收摊之际,旁边的摊位的热心人奥古斯特向他建议:“你可以向支持你的黑奴和移民集资,每人捐一点,很快就能凑齐。”让將信將疑地在摊位前张贴集资公告,承诺“当选后推动黑奴工分翻倍、改善劳工住宿”。 那位热心“商人”还给予了50鋰的资助,开始让还不想要,但在听到“无论种族肤色,我们低层人应该团结,我就是希望大家一起富贵,《哥林多前书》第章26节『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若一个肢体得荣耀,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快乐』,路易十六大人告诉告诉我们要知行合一,我才离开了教堂,投入到实践中去……”的话后,还是被他的“真诚”打动了,並且主动坚持打了欠条。 1790年12月2日,让的摊位上就贴出了一张集资公告。 公告是用粗麻纸写的,字跡虽然有些潦草,却字字透著真诚:“本人让,自由黑人,现欲参选盖亚那殖民地议会议员,为底层民眾发声。然参选需缴纳200鋰报名费,本人积蓄不足,现向各位兄弟姐妹、同胞朋友们集资。若能当选,必推动收入翻倍、改善劳工住宿,绝不辜负各位的信任!” 公告贴出后,让站在摊位前,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不知道,这些饱受压迫的黑奴和移民,会不会愿意相信他,会不会愿意拿出自己微薄的积蓄支持他。 直到傍晚左右,一名年轻黑奴今晚没去自愿加班,快速跑到集市。 他是小达尔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10鋰的硬幣。 “让先生。”小达尔西的声音沙坚定:“这些,你拿著,算是我和父亲给你的集资。我们赎身计划变来变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不求別的,只希望你当选后,能让我们黑人的子孙日子好过一点,不要再像现在我们这样,干最苦的活,吃最少的饭。” 让看著小达尔西手里的硬幣,心里十分难受。 他知道,这么些钱对收入微薄的黑奴来说,意味著什么。 “达尔西兄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让说道,想要把布推回去。 “你必须收下!”小达尔西把布塞进让的手里,“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们所有黑奴的希望。如果你能当选,给我们的希望远比金钱重要。” 让紧紧攥著那块包布,感觉沉甸甸的,是黑人们对未来的希望。 他用力点点头:“达尔西兄弟,您放心,我一定会当选,一定会为同胞们爭取利益!” 小达尔西呆呆的笑了笑又赶紧跑步离开了。 很快到了十二月三日,越来越多的黑奴和移民来到摊口前,纷纷拿出自己的积蓄支持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一名爱尔兰移民,拿出自己刚领到的工资——2个鋰,全部递给让:“让先生,我相信你。在爱尔兰,我们也受英国吸血鬼的压迫,我知道被压迫的滋味。你一定要当选,为我们这些有色人也爭一口气!” 还有的黑奴,没有钱,就拿出自己种植的蔬菜、编织的草蓆,委託让变卖后充作集资款。一名黑奴妇女,抱著自己刚织好的羊毛毯,对让说:“让先生,这毯子是我织的,能卖几个苏,你拿去,安心竞选。” 让站在摊位前,不停地接收著大家的集资,心里充满了感动。 他把每一笔集资都认真地记在本子上,姓名、金额、物品,一一记录清楚,承诺当选后一定会公示帐目,绝不私吞一分钱。 旁边的“商人”也在暗中推动著活动。 他们热心联繫“教士”安排让在多个种植园外举办小型集会,让黑奴们能更直接地了解他的参选理念。 在杜邦种植园外的一处坝上,让借著月光,向挤满空地的黑奴们讲述议会的作用:“议会是制定规定的地方,如果我能当选议员,就能在议会里提出法案,要求种植园主给我们涨工分,改善住宿条件,甚至爭取自由的权利!” 黑奴们挤在黑暗中,眼睛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们听著让的话,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不再被隨意打骂,不再吃不饱饭,不再像牲口一样被买卖。 一名黑奴忍不住问道:“让先生,如果种植园主不同意你的法案,怎么办?” 让坚定地回答:“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只要我们在议会里有话语权,他们就不能忽视我们的诉求。就算一次不行,我们就提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们同意为止!” 黑奴们纷纷鼓掌,掌声在狭小的奴隶棚里迴荡,带著压抑已久的渴望与愤怒。 旁边负责组织的“教士”默默的摇摇头“到底是脑子真的小还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啊?!这么天真。” 管家听到外面的喊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让的集资活动已经引发了黑奴们的热情,如果让真的当选议员,很可能会对种植园主不利。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管家心里对自己说,然后叫来下人,吩咐道:“去告诉其他种植园主的老爷这些消息,需要限制黑奴的行动,不准他们再去支持自由黑人的活动。另外,派人去卡宴內城,联合其他白人商贩,排挤让的生意,让他没有钱维持生活,看他还怎么参选!” 下人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很快,各个种植园都加强了对黑奴的管控,黑奴隨意离开种植园需要提前一天按流程请假;卡宴內城的白人商贩们也联合起来,开始排挤让的生意。 有了之前罢工斗爭的经验,这些小动作反而让让和支持他的民眾更加坚定。 在短短3天时间里,让就收到了150鋰的集资款,加上他之前的积蓄50鋰,正好凑够了200鋰的报名费。 12月6日,报名截止的前一天,让拿著沉甸甸的钱袋,来到殖民政府办公厅。钱袋里,有狗头金、有硬幣、有铜幣,每一分钱,都凝聚著底层民眾的希望。 当书记员接过让的200鋰报名费,在报名名单上写下“让”这个名字时,让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然后书记员盖上了殖民地政府的印章,一式两份,並且给了他被选举人编號“266號”,並且向他讲解了规定和权力。 他知道,自己终於跨过了最艰难的一道门槛,成为了盖亚那殖民地议会议员的候选人。 走出殖民政府办公厅,让抬头望向放晴的天空,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仿佛看到,无数黑奴和移民的笑脸在向他招手,仿佛看到,底层民眾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要面对白人种植园主的打压、土著首领的竞爭,还要在议会里为底层民眾爭取利益。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让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转身走向摊位,他要把自己成功报名的消息,告诉那些支持他的底层民眾,让他们也能感受到希望的力量。 第67章 报名的较量 让和老欧辛等人成功报名参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卡宴城。 民眾们欢呼雀跃,觉得自己终於有了能在议会里说话的人。 而白人新兴大商人们,则对此极为不满,开始加大对让的打压力度。 在卡宴內城的市场里,几名白人商贩聚在一起,商量著如何排挤让的生意。“那个黑鬼让,居然真的报名参选了,” 一名麵包店主愤怒地说道,“要是他当选了议员,肯定会提出对我们不利的法案,比如提高商人的税收,限制我们的利润,我们必须在他当选前,把他搞垮!” “没错!”一名杂货店主附和道,“他不是在市场里有个小吃摊吗?我们联合起来,威胁顾客,谁买他的东西,就別想在我们这里买东西。这样一来,他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没有收入,就算当选了议员,也翻不起什么浪。” 其他白人商贩纷纷赞同,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第二天,让像往常一样,在市场里摆起小吃摊,售卖煮玉米饼和肉汤。 可奇怪的是,今天没有一个白人敢过来。 一名白人犹豫著走到摊位前,想买一碗肉汤,却被旁边麵包店的伙计拦住了:“你要是买了黑鬼的东西,以后就別想在我的麵包店买麵包!” 老移民嚇得立刻缩回手,匆匆离开了市场。 让看著这一幕,心里又气又急。他知道,这是白人商贩们在故意排挤他。 他想上前理论,却被几名白人混混拦住了。 “黑鬼,识相点就赶紧滚,別在这里碍眼!”一名混混恶狠狠地说道,手里还拿著一根木棍,威胁著让。 让只能默默地收拾摊位,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为底层民眾和同胞爭取利益,为什么会遭到这么多人的打压。 更过分的是,当天晚上,让的小木棚门口被人扔了一堆石头,还有人在门口大喊:“黑鬼滚出卡宴!黑鬼不配参选议员!” 让和艾玛躲在小木棚里,嚇得不敢出声。 艾玛紧紧抱著让的胳膊,声音颤抖:“师傅,他们会不会进来打我们啊?” 让轻轻拍了拍艾玛的背,安慰道:“別怕,他们不敢进来,我明天就去申请安全局的保护,他们不会再欺负我们了。” 第二天一早,让就来到盖亚那安全局,申请候选人保护。根据选举法案规定,候选人在参选期间,若遇到安全威胁,可向安全局申请保护。 安全局的官员很快就批准了让的申请,派了两名特工,每天在让的小木棚附近巡逻,同时护送让往返於木棚和市场。 有了安全局的保护,白人商贩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排挤让的生意,也没人再敢深夜扔石头。 让的小吃摊虽然不如以前热闹,但至少能正常营业了。 让心里也很清楚,安全局之所以保护他,不是因为同情他,而是因为他是王室的“棋子”,为了“公平”的名声也是拼了。 其他候选人也陆陆续续地完成了报名。 再之前爱尔兰裔的老欧辛,在暗中帮助下,顺利报名参选,宣传其作为一名码头搬运工,常帮助生病的工友,在码头口碑很好。即便他才到盖亚那两个月。 为了让他代表有色人种的利益,与让形成“底层代表”的双重保险。 年轻的土著托姆,也靠著暗中的资助和部落的集资,成功报名参选,扶持他,是为了牵制那些保守的土著首领,防止土著势力联合起来对抗王室。 截止到 12月 7日报名截止,共有400多人报名参选。 其中除去暗中资助的10多名底层人外,还有20多位混得不错的自由黑人和有色人种。 3大部落酋长和其他小部落轮流推举的小酋长,共 16人,报名参加各土著选区的固定席位选举; 30名土著小酋长、长老和祭司,报名衝击不分区席位; 连锁商人勒內和运输公司老板杜布瓦,报名参加第一选区(卡宴城)的固定席位选举;最大的蔗糖商人皮埃尔?杜邦和朗姆酒商人勒梅尔,报名参加第二选区(沿海种植园)的固定席位选举; 其他白人种植园主、大商人,共 150人,报名衝击不分区席位; 小商铺店主、小工坊老板、技术人、白人农户等想赌一赌的也不少,共180多人,也报名参选,希望能在议会里获得一席之地。 报名名单很快被张贴在殖民政府的公告栏上,名单公布后,卡宴城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各方势力都开始积极筹备竞选活动:白人老钱们加大力度花钱製作宣传海报,僱佣街头演说者,宣传自己的参选理念; 土著首领们在部落里举行集会,號召族人支持自己; 让、老欧辛、托姆则深入底层民眾,讲述自己的竞选承诺,爭取更多的选票。 在杜邦种植园里,皮埃尔?杜邦正在给黑奴们训话:“你们听著,这次议会选举,我是第二选区的候选人。如果我当选了,会给你们涨一点工分,改善一下住宿。但你们要记住,绝不能用任何方式、任何形式支持那群自由黑鬼,谁要是敢不听话,就別怪我不客气!” 黑奴们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们心里虽然支持让,但迫於皮埃尔?杜邦的威胁,於是表面答应下来。 而在部落,长老们正在给族人讲述投票的重要性:“我们好不容易有了 16个固定席位,还有机会衝击不分区席位。 大家一定要投票给我们部落的候选人,不要投票给那些白人,也不要投票给其他候选人,他们不会真正为我们土著著想。” 让则在卡宴外城的空坝上,举行了一场小型竞选集会。 他站在一个木箱上,向围过来的底层民眾讲述自己的竞选承诺:“如果我当选,第一,推动黑奴工分翻倍,让大家能吃饱饭;第二,改善劳工住宿,让大家有一个温暖的家;第三,爭取底层民眾的受教育权,让我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 民眾们纷纷鼓掌,掌声在广场上迴荡,几个自由黑人大声喊道:“让先生,我们相信你!我们一定会投票给你!” 报名阶段的结束,標誌著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进入了新的阶段。 接下来,各方势力將展开激烈的竞选角逐,用金钱、权力、承诺,爭夺议会选举的140个席位。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在卡宴城悄然打响,而最终的胜利者,自己决定不了盖亚那未来几年的命运,也能让对头不决定不了。 第68章 黑奴的筹码 1790年12月10日,种植园主们的聚会不再是单纯討论竞选策略,而是被一份意外发现的“漏洞”搞得压不住嘴角。 皮埃尔?杜邦將《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法案》的副本重重拍在木桌上,手指著“选举人与被选举人均需持盖亚那身份卡”的条款,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们看!选举法只说要身份卡,而《身份卡管理条例》里面只明確规定了白人无条件获取和卡宴城身份卡的一些办理条件,从头到尾,都没说黑奴不能办卡!” 他俯身向前,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围坐的十几名盟友,“只要我们给黑奴在其他据点办身份卡卡,他们就能投票。黑奴占了殖民地近两成人口,还大部分都是25岁的雄性,这些选票要是攥在手里,不分区席位至少能多拿二十个!到时候议会里谁说了算,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仓库里的十几名种植园主瞬间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激烈的討论。 一位菸草种植园主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咖啡杯都没拿稳,“二十个席位!”他声音满是贪婪,“有了这些席位,我们就能否决对种植园不利的税收法案,还能逼著殖民政府降低蔗糖出口关税!” “你疯了?”橡胶种植园主尚德却伸手按住桌沿,眉头拧成一团,“你忘了圣多明克的叛乱?黑奴一旦有了身份,知道自己能投票,就会觉得自己是『自由人』——到时候他们要是要求废除奴隶制事小,万一像圣多明克那样拿起武器,我们怎么办?”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的热情,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闹事?”皮埃尔?杜邦冷笑一声,“財產法里又没说有身份卡的黑奴不是我们的財產!” 消息很快传到了种植园的奴隶棚。 深夜,杜邦种植园的黑奴们挤在棚屋里,借著微弱的月光,听老达尔西念著从白人监工那里听到的消息。 “他们要给我们办身份卡,为了让我们投票选他们。”老达尔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我们像上次一样团结起来,就能跟他们谈条件!” “我要减少工作时间!每天从十个小时减到八个!”一名年轻黑奴立刻喊道。 “还要提高工分!至少要涨三成!”另一名女黑奴接著说,越来越多的黑奴加入討论。 第二天清晨,当管家来到奴隶棚,准备宣布“给黑奴办身份卡”的恩赐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又是上次罢工的样子,老达尔西作势走到他面前,语气坚定:“管家老爷,我们可以办身份卡,也可以投票,但我们有三个条件:第一,每天工作时间减到八个小时;第二,工分提高三成。不然,我们寧愿没有身份卡,也不会给任何人投票。” 管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们別太过分!” 他握紧拳头,语气威胁,“没有我们,你们连饭都吃不饱,还敢提条件?” “我们已经饿习惯了。”老达尔西毫不退缩,身后的黑奴们也纷纷举起拳头,“要是您不答应,我们就罢工,整个种植园的蔗糖都没人种,您就算拿到议会席位,也赚不到钱。” 其他种植园主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黑奴们集体提出条件,不答应就拒绝办身份卡。看著田里还没种完的下季作物,想到议会席位的诱惑,种植园主再次聚到了一起。 都好奇都好奇为什么勒內的工具厂黑奴就没这么多事情呢? 皮埃尔?杜邦这时候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张摺叠的纸片,扔在桌上:“你们担心的是『奴隶』,可我要的是『包身工』。来之前我去了一家工具厂,就是勒內开的那家,他的黑人员工每天工作八小时,绩效规定和我们的奴隶一样高,积极性却高得嚇人! 因为他们签了『终身僱佣契约』,还可以把我们对奴隶所有的义务都甩出去,甚至那到处漏风的奴隶宿舍都不要提供。” 大家捡起纸片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是我照著勒內提供的样本草擬的《终身僱佣劳动协议》,给黑奴办卡让他们当包身工,选票听我们管理『安排』不是听主人『命令』,『赎身费』改成『违约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既拿得到选票,又能稳住他们,至少他们不会轻易叛乱,还能更卖力干活,比奴隶制省心多了。” 眾人凑上前传阅协议草案,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雅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五十岁自动解放?这样他们有盼头,確实不容易叛乱。而且『包身工』比『奴隶』好听,殖民政府那边也更容易通过。” “但这样会不会又上了那位美洲总督的当啊?” “不无道理”皮埃尔补充道,“现在路易十六正想推动殖民制度改革,我们主动提奴隶制调整,德?布尔贡总督肯定会支持。到时候席位到手,还能落个『开明种植园主』的名声,议会都是我们的了,还怕什么呢?” 於是各位主人让管家们回去谈判。 经过人工达尔文的筛选,奴隶们觉得50岁自动解放也不错,还不怕赎身后找不到工作,於是也不再那些要求之前那些条件了。 陆陆续续在殖民政府官员的见证下,奴隶主与超过50岁的黑奴代表签订了《终身僱佣劳动协议》。 黑奴获得盖亚那身份卡,少许上了年纪的黑奴,成为包身工,投票时需服从领导的安排。 当老达尔西拿著盖有殖民政府印章的身份卡,颤抖著递给棚屋宿舍里的黑奴时,整个奴隶棚里响起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一名年轻黑奴抚摸著身份卡上自己的名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终於有名字了,我叫『布莱克·九五二七』,不是『黑鬼』了,是真正的人了。 52岁的老达尔西终於摆脱了奴隶的身份成为了自由人,同时由监工转变为了主管,美中不足的是要自己去找地方住了,而且自理田地也没了,但这些问题马上就被喜悦衝散了。 而在路易十六的书房里,德?布尔贡总督正向他匯报。 “奴隶制正在无形中崩溃。”德?布尔贡总督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虽然只是变著法的剥削,包身工制度比奴隶制更稳定,黑奴干活的也提高一点。” 路易十六笑了笑:“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奴隶制迟早要被淘汰,包身工制度既能保证殖民地的经济利益,又能减少叛乱风险,还能通过选票把黑奴绑在我们的体系里。” 他继续说道:“你要密切关注奴隶主和黑奴的动向,还有,注意你的言行!这不是变相剥削,这是结构性调整,要是有人敢破坏封建主义的集体利益,就用殖民政府的力量压制。” 德?布尔贡总督马上点头称讚路易十六的“深谋远虑” “越来越有意思了,用包身工稳定生產,既拿到了税收,又掌控了权力,这比单纯的压迫有效多了,但这群奴隶主似乎忙著钻研选举相关的法案,忘记了看一下税法了,僱佣制发放工资是要报税的。” 路易十六拿起羽毛笔在报告上批註:“让卡洛纳子爵联合拉瓦锡准备。等选举结束,就去清查种植园主的僱佣合同,徵收拖欠的税款”。 这些人只顾著爭席位,倒忘了和选举无关的规定。 第69章 信仰之爭 与奴隶主麻烦產生的同时,卡宴城的街头巷尾,突然出现了大量攻击土著的传单。 传单上用加粗的法语写著:“一个异教徒不配代表盖亚那居民!违背上帝的人怎能制定法律?” 正是那群白人老钱们的竞选策略,自己有麻烦怎么不分享呢。 传单到了土著部落里。 在一个小部落的篝火旁,族人拿著一张传单,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些白人,就是想剥夺我们的议会席位!”他將传单扔在篝火里,火焰瞬间將纸张吞噬。 “我们世世代代信仰森林之神,怎么能为了一个议员席位,就对著圣经宣誓?这是对我们信仰的背叛!” 周围的土著们围坐在篝火旁,沉默地看著火焰,脸上满是不满与迷茫。 老祭司手里握著一根雕刻著森林之神图案的图腾杖,慢慢站起身,声音洪亮:“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雨林里,是森林之神保佑我们躲过了瘟疫、洪水和白人的屠杀。 我们信仰的是森林之神,怎么能为了一个议员席位,就对著圣经宣誓?这是对森林之神的背叛,也是对祖先的褻瀆!” 年老的族人们也纷纷附和,篝火旁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可是,老祭司,”一名年轻土著突然开口,今年二十二岁,曾经跟著长老去过卡宴內城,知道议会席位的重要性。 “要是我们没有议员,白人就会隨意制定法律,他们会抢走我们的土地,禁止我们狩猎,甚至把我们赶到更远的雨林深处。到时候別说信仰森林之神,我们连活下去都困难!” 年轻土著们纷纷点头,他们大多去过卡宴內城,见过白人的强大,知道没有权力就没有话语权。 “说得对!”另外一名年轻土著附和道,“宣誓只是形式,只要我们心里信仰森林之神,就不算背叛。拿到议会席位,我们才能保护自己的土地和信仰!” “形式?”老祭司愤怒地举起图腾杖,“对神灵的宣誓,怎么能是形式?一旦对著圣经宣誓,就是承认基督教的权威——森林之神会拋弃我们,到时候瘟疫、洪水就会再次降临,我们都会死!” 但真实原因是他们部落的酋长想议员,要求族人全力支持他这位本部落的唯一候选人,所以这位老祭司愤愤不平,授时的作用已经没有了,要是这信仰的解释权都没有了,他这种小部落的老祭司也没有大部落的大祭司有统战价值,还不知道他这个吉祥物能当多久呢。 年轻土著与老年土著分成两派,激烈地爭论著。 年轻土著认为“席位比信仰重要”,老年土著则坚持“信仰不能妥协”,爭吵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推搡。 回到部落准备组织选举的长老看著眼前的混乱,心里也满是焦虑,部落不能分裂,可信仰与权力的选择,让他陷入了两难。 消息很快传到了让的耳中,他之前倒是没什么信仰,但旁边的热心摊贩奥古斯特觉得让应该举行演讲公开表態,在信仰天主的同时尊重其他信仰。 当天下午,让在卡宴外城的集市旁,举行了一场公开演讲。 他站在之前的木箱上,面对著围过来的民眾,声音坚定:“各位同胞,” 让的洪亮声音传遍广场,“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对圣经宣誓』的问题。今天我郑重宣布:我愿意遵守选举规则,对圣经宣誓,但这只是履行程序,《加拉太书》第六章第2节说过『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所以,我尊重大家不同信仰的原则不会因一次宣誓改变,为底层民眾爭取利益的决心,也不会因任何压力动摇!” 演讲结束后,白人观眾纷纷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而土著观眾们也点点头,比起自己首领的背叛,让显得那么朴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土著首领们则是在心里骂娘,离开了广场在路上討论如何应对。 “我们不能放弃席位。”玛塔卡老祭司走到马库斯酋长身边,语气急切,“要是我们没有议员,白人就会隨意制定法律,我们的土地、狩猎权,都会被他们用感受不到的方式剥夺。宣誓只是形式,只要我们心里信仰森林之神,就不算背叛。” 约瑟夫?卡洪酋长也表示:“有时候妥协不是放弃,是为了更好地爭取,要是连议员都当不上,怎么为族人们爭取利益?怎么共同富贵?” 马库斯酋长等人,最终嘆了口气:“好吧,我们答应宣誓。” 大家看好了,这可不是我主动的哟,是有人站在所有土著的立场上苦口婆心的劝我哟。 第二天,部落首领们也在內城的广场上举行了公开声明,宣布“候选人愿意遵守选举规则,宣誓仅为履行程序”。 同时大街小巷里也出现了“將推动《宗教自由法案》,保障所有居民的信仰权利!”为口號的竞选海报。 声明结束后,白人反对派的声音渐渐平息,他们虽不满土著“异教徒”当议员,却找不到更多攻击理由;而在土著部落內部,中老年土著虽仍反对,但在首领和年轻精法的压力下,最终选择妥协。 然而,这场妥协的代价远比首领们想像的更大。 部分土著们对首领的妥协感到失望,纷纷不再准备支持两面三刀的首领。 一些族人,来到雨林深处的金矿,用淘金筹集投票费,这对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决定不投票给土著首领,而是投给让或其他候选人。 “首领们只想著自己的权力,根本不在乎我们的信仰。”一位老人一边筛选金砂,一边对身边的中年人说,“之前在卡宴吃香喝辣的不想著我们,部落里砖房关起门看不见我们,现在连神明都敢背叛” 其他人纷纷点头,手里的淘金盘挥动得更快了,雨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这小小的反抗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在盖亚那的权力棋局里,信仰成为了服从性训练和权力的牺牲品,这正是路易十六希望看到的。 用一个“形式上的宣誓”,既安抚了白人,又牵制了土著。 土著首领们以为进入议会后可以拿回权力,但一切早已暗中標好了价格,议员早已从当选前就已经开始做起了,在选举中就退让,也不怕进入议会后不妥协。 第70章 法语扩散 在新兴大商人忙的焦头烂额时,盖亚那的街头巷尾,突然再次掀起了一股法语学习热潮。 为了满足投票时“用法语书写身份证信息及投票誓言”的门槛,安全局的“教士”们积极响应號召深入基层,殖民政府配合在卡宴外城和土著聚居区附近,开设了数十个免费法语学习班。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心为了社会责任和道德责任,而是路易十六对殖民地进行服从性、执行性与权力尺度的又一次试探。 课堂是最好的统治工具,通过课堂先入为主地植入“巴黎革命是叛乱,和平选举才是殖民未来”的概念;要在教授法语的过程中,引导土著低层族人的权力意识反对首领,体现封建制度的优越性,吹捧白种人的先进性,塑造路易十六的神圣感——最终旨在为殖民上层输送青年人才,助力波旁王室在的统治振兴。 在一个部落附近的空坝上,80多名土著族人挤在简陋的木棚下,跟著一名穿著教士服的人学习法语。 土著们参差不齐地念著,有的念成“沃塔”,有的念成“沃特”,还有的直接念成了土著语里的发音。 教士皱著眉头,用木棍重重敲了敲黑板,发出“砰砰”的响声:“不对!是 vote!再念一遍!念不对,就別想投票!” 土著们不敢反驳,只能再次念起来,可发音依旧生硬。 教士走到一名年轻土著面前,,因为紧张,脸涨得通红,念“vote”时总漏掉尾音。 教士揪住塔托的上衣,將他拉到木板前,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你怎么这么笨!连个单词都念不对,还想要神圣的投票权?你一个人耽误 1分钟,就是耽误大家 80分钟!不为部落想想,也要为自己想想,难道一辈子做没有投票权的人吗?” 塔托的脸涨得更红了,拳头紧紧攥著,指甲嵌进掌心,却不敢反抗。 他知道,教士说的是实话,学不会法语,就不能投票,不能成为议员,部落会失去话语权他不在乎,但自己不能失去这唯一的机会。木棚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只有教士的呵斥声和生硬的法语发音,在空气中迴荡。 土著涨红了脸,拳头紧紧攥著,却不敢反抗,他知道,要是学不会法语,就不能投票,部落会失去话语权他不在乎,但自己不能失去投票的权力和机会。 教士鬆开塔托的衣领,心中勾起一抹冷笑,这正是路易十六教安全局的规训手段:先树典型打压,让土著產生“学不会法语就没有价值”的自卑感,再逐步渗透“法语是文明语言”的思想,让他们主动放弃土著语,接受法国文化。 “好了,继续念!”教士回到黑板前,再次挥舞木棍,“今天必须把这十个单词念会,念不会的,不准回家吃饭!”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只有教士的呵斥声和生硬的发音,在空间里迴响。 土著们只能埋头念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委屈。他们不知道,这“免费的法语学习班”,只是殖民的工具,学会法语,他们能投票,却也会渐渐忘记土著语;认同法语,用法语交流,就能打破部落之间的隔阂,他们会成为“法兰西美洲子民”,却也会渐渐失去自己的文化。 与此同时,原则卡宴的首领们也正在部落里发布命令:“所有成年男性土著,必须『自愿』参加法语学习班!不学习者,部落不报销投票费,年底分红也会因不积极参加团体活动减少。另外,法语考核优秀的,分红时加分,这是为了部落的未来,为了我们的议会席位!” 命令下达后,原本不想参加的老年土著,也只能不情愿地来到木棚。 在雨林边缘的另一个学习班,一位老年土著正坐在木凳上,手里拿著法语教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今年五十五岁,已经算是土著里的老寿星了,一辈子都在说土著语,突然要学法语,让他感到无比吃力。 教士拿著教材,快速念著投票誓言:“我,[姓名],郑重宣誓,將遵守盖亚那殖民地的法律,为殖民地的繁荣贡献力量……”他念得飞快,根本不解释意思,只要求土著死记硬背。 这位老土著实在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来,將教材扔在地上,大声喊道:“我们的语言难道不值钱?为什么非要学你们的法语?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有权说自己的语言!” 教士没想到有人敢反抗,立刻上前揪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愤怒:“你要是不想学,就滚出去!没人逼你投票!不想投票,就永远当你的『野蛮人』!” “我寧愿当野蛮人,也不学你们的语言!”老土著力挣脱,推了教士一把。 教士踉蹌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围的土著纷纷围过来,有的劝老人家冷静,有的指责教士態度不好,木棚里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一位长老赶到了。 他看著眼前的混乱,脸色阴沉,厉声呵斥:“老族人!你闹够了没有?不学法语,就不能投票,部落失去席位是小事——以后盖亚那的法律、政策都会用法语制定,你不学法语,怎么知道其他人部落的在说什么?怎么保护部落利益?这不是要不要学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塔卡看著马库斯,嘴唇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长老说得对,可心里就是不愿意接受法语,那是外来者的语言,是剥夺他们文化的工具。最终,他捡起教材,默默地坐回木凳,嘴里却反覆念著土著语的“投票”,像是在坚守最后的尊严。 长老看著老族人的样子,心里满是无奈,却也只能转身对教士说:“以后教学態度好一点,別太急躁。这些老人学法语不容易,请多给点时间。” 教士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灰尘,心里却想著,安全局的培训说了,规训需要“软硬兼施”,长老的“软”,正好配合他的“硬”,能让土著更快接受法语。 与此同时,在卡宴野外的一间棚里,让也正组织黑奴们学习法语。 棚里黑奴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没有教材,就把法语投票词汇和誓言模板,抄在木板上。 让站在棚屋中央,手里拿著树枝,指著木板上的“繁荣”(prospérité),逐字逐句地教大家念:“p-r-o-s-p-é-r-i-t-é,prospérité,是繁荣的意思。 记住这个单词,宣誓时会用到。” 黑奴们学得很认真,虽然发音生硬,但每个人都在努力记住单词。 小达尔西(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写著“prospérité”,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他抬头看著让,眼里满是求知的渴望:“让先生,学会这个单词,就能投票选你当议员吗?” 让直接说:“是的,小达尔西,学会法语,我们就能投票,就能选我当议员。等我当选了,就会推动法案,让黑奴们都能吃饱饭、住好房子,还能学更多知识,包括我们老家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小达尔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在沙地上写“prospérité”。 语言是思想的载体,只要他们学会法语,就会渐渐认同法国文化,认同殖民政府的统治。 用语言统一思想,用选举绑定利益,盖亚那终將成为波旁王室在美洲的稳固据点。 这些黑奴和土著以为学会法语就能成为文明人,获得更好的生活,却不知道,他们只是在规训下,成为更『听话』的子民。 第71章 让的竞选之路 时间回到12月9日,清晨一场雨刚过,空气中还残留著潮湿的泥土气息,让的身影已频繁出现在广场与集市。当货摊刚支起木板,他便扛著木箱赶来,旁边的热心商人邻居们也一同前来。 “让先生,今天的木箱我加固过了,站十个人都稳当。” 奥古斯特摘下手套,露出腕上的铜质怀表,“印刷商那边也安排好了,演讲稿副本印了两百份,等下让伙计们分发。” 他递过一个鼓鼓的皮袋,“这是蔬菜摊上周的利润,您先用著,毕竟买铜喇叭需要钱,还得给来听讲的穷人们准备点热汤。” 让攥紧皮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黑奴们凑钱时的掌心温度。“奥古斯特先生,您的恩情……” “別谢我。”奥古斯特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的总督府,“我只是觉得,您的法案要是能通过,我们的日子能过得更好。” 他突然提高声音,“而且要谢也谢路易十六大人吧,要是没有他哪有我们现在啊,是我们都欠他的恩情。” 让激动的点点头:“確实,要不是路易十六大人,我现在还可能在舰队上当奴隶水手呢,他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 日上三竿时,集市已人头攒动。 让木箱架在石板路上,让踩上去时,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只是胸前別了用铜屑打制的鳶尾花徽章。 “同胞们!”他举起了身份卡,声音透过喇叭传遍集市,“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为一张写著名字的卡片抗爭;现在,我们要为能填饱肚子的工分抗爭!”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挑著蔬菜的黑奴、缝补衣物的移民妇女、扛著工具的土著劳工,纷纷围拢过来。 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声音渐渐哽咽:“我见过十岁的孩子在甘蔗地里掉牙,见过怀孕的妇女被监工鞭打,见过老人死在棚屋里连块裹尸布都没有!” 他猛地挥拳,“但今天,我向大家承诺,当选后,我要推动三项法案!” “第一,奴隶自由的年龄从五十岁降到四十岁!”人群中爆发出惊呼,让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道,“第二,无论什么工人都收入翻倍,加班必须给额外报酬!第三,每个工作场所都要建医务室,建学校,让每个公民的孩子能免费享受,不再被叫『文盲』、被叫『无套裤汉』!” “说得好!”人群里有人高喊。 欢呼声浪一浪接著一浪,奥古斯特机分发演讲稿。 一位裹著头巾的女黑奴接过传单,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一想到免费的医务室,突然捂住脸哭了:“要是真的免费医疗,就能给我儿子治病了……”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周三的集市讲完,周四他又去码头广场,那里的搬运工们总围著他问:“让先生,法案能让我们不再被隨便辞退吗?” 他每次都认真记下问题,晚上在木棚里修改演讲稿,奥古斯特则来旁听,美其名曰“提供建议”,实则记录他的每句话控制他的动向。 12月9日的《盖亚那周报》率先报导了这场竞选热潮。 头版標题用加粗印刷:《底层之声:自由人让的竞选宣言》,正文写道:“本周三集市,前铜匠让举行公开演讲,提出降低解放年龄、提高工分等三项主张,数百民眾围观响应。据悉,工具厂主勒內为其提供支持,殖民政府表示『尊重合法竞选活动』。 该候选人强调『不涉及叛乱思想』,仅关注盖亚那內部民生改善,其立场获得部分中层白人商人认可。”文末附了段演讲摘录,却刻意刪去了“反对鞭打黑奴”等不利於团结的內容。 三天后的《卡宴日报》则更接地气。 四版的“市井新闻”栏目用手写体標题:《能听懂我们说话的候选人》,记者以亲歷者视角写道:“当让先生说出『我见过老人死在棚屋』时,周围的黑奴纷纷抹泪。他没穿华服,没带护卫,站在木箱上像个普通劳工。 一位土著妇女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空话,是我们每天都在受的苦』。 截至发稿,已有二十几位白人摊主联名支持其参选。”报纸角落还登了则读者来信,落款是“一群想认字的黑奴孩子”,字跡歪歪扭扭:“希望让先生能让我们上学,我们不想一辈子当文盲。” 这些当然都是由“教士代笔”的。 媒体的报导让让的名字传遍了盖亚那,这些原本专为政治宣传、一期没几十份的报刊也变得火爆,乘著选举的浪潮以收取其他有钱候选人的gg费实现了收支平衡。 卡宴外城的麵包店老板主动给他送麵包,说“我也是移民来的,知道底层的苦”; 甚至有白人教师偷偷塞给他法语教材,让他教黑奴们写字。 让和艾玛的小木棚成为了竞选总部,每天都有民眾来捐钱捐物,皮袋里的硬幣越来越多,让却把大部分钱都用来买了粮食,在摊位上加工分给来听讲的穷人。 “让先生,您该留些钱租竞选马车,不然每次去种植园头太久了。”奥古斯特看著空荡荡的钱袋,有些著急。 让却笑著递给他一块麵包:“我们的选民都在集市和码头,坐马车反而离他们远了,等当上了议员,发出声音,比什么都强。” 奥古斯特拿著麵包望著傻笑的让,“能说出这样的话,是真天真,还是说……” 而在总督府里,路易十六正翻著《卡宴日报》,“这个让,倒真会笼络人心。”他对德?布尔贡总督说。 德?布尔贡点头附和:“让从没提过废除奴隶制度,只是想改善条件。而且他的支持者多是黑奴和低层人,正好能牵制那些新兴的大商人。” “那就让他继续讲吧。”路易十六將报纸扔在桌上,“等他真当选了,这些承诺就是绑住他的绳子,办学校要花钱,建医务室要花钱,到时候还不是得自己看自己发黑的脸色,又翻不起大浪。” 第72章 竞选之路媒体报导(上) 【《卡宴日报》12月11日第二版】 標题:《竞选辩论预告:黑人让將与白人候选人德尚於12月31日展开公开对谈》 副標题:议题聚焦“劳工权益”“殖民经济发展”,总督府將派代表旁听 本报讯经卡宴选举委员会协调,自由黑人让与白人候选人——橡胶树种植园主德尚,定於12月25日下午在卡宴市政厅广场展开公开辩论。 此次辩论为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首次候选人对谈,议题由选举委员会擬定,包括“奴隶解放年龄调整”“工分制度改革”“殖民经济与劳工权益平衡”三项核心內容。 德尚此前在接受本报採访时曾质疑让的主张“脱离殖民地实际”,称“若贸然降低解放年龄,將导致种植园劳动力短缺,而橡胶树种植园是殖民地经济的支柱產业”。 而让在昨日的码头演讲中回应:“劳动力短缺的根源是劳工积极性低下,若工分合理、待遇改善,黑奴何须逃跑?何须消极怠工?” 选举委员会透露,美洲总督府將派遣税务官员拉瓦锡作为“观察员”旁听辩论,“旨在確保辩论围绕合法议题展开,避免涉及敏感內容”。 本报將全程报导此次辩论,並开通“读者提问通道”,欢迎各界人士將关注的问题寄至本报编辑部,优质提问將由记者在辩论现场代问。 ----------------- 【《盖亚那周报》12月16日】 標题:《从集市到种植园:自由人让的竞选版图持续扩大》 副標题:殖民政府重申“合规竞选”原则,低层摊贩组建“支持联盟” 本报讯(记者居伊) 自本月中旬本报首次报导自由黑人让的竞选活动以来,其影响力已从卡宴內城集市扩散至郊区种植园。 12月14日日落,让在尚德种植园外举行演讲,现场聚集黑奴群体逾一百人。 据现场观察,让此次演讲新增“劳作环境基础设施改善”主张,提出“每两百名劳工需配备一名专职医护人员”“雨季停工期间照常发放基础工分”。 演讲中,他展示了尚德种植园黑奴绘製的“工分记录图”,图中用炭笔標註的“每月周两天休息”“病假仅仅三天”等內容,引发听眾强烈共鸣。 尚德种植园黑奴代表现场发言:“让先生看过我们的棚屋,知道漏雨的滋味,他不是只在报纸上说话,是真的走进我们中间。” 值得关注的是,卡宴底层摊贩已组建“支持让竞选联盟”。 联盟发起人包括蔬菜摊主等奥古斯特十余人,目前已为让提供喇叭三个、印刷资金100鋰,並承诺为竞选活动提供劳动支持。 奥古斯特在接受本报採访时表示:“让的主张符合殖民地长远利益,改善劳工待遇能提升生產效率,这对摊主与劳工是双贏。” 殖民政府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官员表示,称“让的竞选活动始终符合《盖亚那殖民地议会选举法案》规定,未涉及任何叛乱思想或暴力主张”,並重申“总督府尊重所有合法候选人的竞选权利,也將保障选举过程的公平性”。 另讯,本报收到殖民政府教育官员透露,称“若让当选后提出的『种植园永久办学』获得议会通过,教育部门可提供基础教材与师资支持”,此举被解读为殖民政府对其民生主张的间接认可。 (附:版面三《竞选主张解读》专栏,详细分析“解放年龄降至四十岁”的可行性,指出“需平衡种植园主利益与劳工诉求,总督府或需出台过渡性补贴政策”,原文略) (附:本刊“读者来信”栏摘录) 来信人:小路易(12岁,尚德种植园黑奴之子) “让先生,我想上学。我每天在种植园里收碗,看见白人小孩在听母亲讲故事,我也想有本书。您说的学校,什么时候能建起来呀?我不会写字,但幸好有好心的教士愿意帮我代笔,不仅如此还愿意教我的法语单词,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我每天都在沙地上练。愿上帝保佑路易十六大人和您。” 来信人:埃莉诺(35岁,自由黑人妇女,靠缝补为生) “我丈夫去年在码头搬运时掉海里了,工头就给了一副棺材。让先生说『要给劳工买意外保险』,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为我们这些黑人寡妇说话。我攒了五个苏,想捐给让先生的竞选活动,不知道该送到哪里。” ----------------- 【《卡宴日报》12月17日四版“市井新闻”】 標题:《热汤与选票:老欧辛先生的“码头演讲”暖了搬运工的心》 记者玛丽(特约市井观察员) 12月17日傍晚,卡宴码头的风还带著海水的咸味,老欧辛先生踩著石板路来了。 他没带护卫,只跟著两位扛木桶的帮手,木桶里是老欧辛先生自己熬的豌豆汤,冒著热气,香得能勾著码头工人从货船上往下跳。 “先喝汤,再说话!”老欧辛先生把木桶放在码头石阶上,亲自给工人们舀汤。 我看见他给一位老搬运工舀了满满一碗,还多放了块麵包:“大叔,您上次说的『搬运超重货物不给补贴』,我记在本子上了,会成为我的竞选承诺之一。” 大叔捧著碗,手都在抖,汤洒了点在粗布衫上,也顾不上擦,他去年搬蔗糖袋时伤了腰,到现在还没好,工头却依旧要他搬运重物。 等工人们都捧著碗坐下,老欧辛先生才站在石阶上说话。 没有扩音喇叭,他的声音却能传到码头尽头:“你们每天扛著比自己还重的货,从日出到日落,可拿到的收入连孩子的学费都不够,这公平吗?” “不公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著就是一片呼应。 一位码头工人站起来,掀起衣服露出背上的伤疤:“上次我扛不动货,工头就扣了我一半的工资,说『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老欧辛先生,您要是能让工头不隨便罚款,我就算不吃饭,也给您投票!” 让先生走下石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竞选承诺里加了『禁止僱主罚款』的条款,只要我当选,我第一个推动它通过。” 那天傍晚,码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有三百多个工人在老欧辛先生的演讲稿上签了名。 老欧辛用炭笔把名字一个个抄在大纸上,像串起一串星星。 我问旁边缝补渔网的大婶:“您为什么支持老欧辛先生?” 她说:“我女儿还在织坊当学徒,要是能禁止僱主罚款,我就能让她別再浪费我们家毛线来练习了。” ----------------- 【《卡宴日报》1月18日四版“市井新闻”】 標题:《土著妇女的请愿:我们也要平等收入》 记者玛丽(特约市井观察员) 1月24日上午,二十多个土著妇女抱著孩子,聚在工地的土著监工托姆面前,等著见让先生,他们都是隨著丈夫们一起居住在土著劳工营地。 她们来自不同部落,穿著绣著森林花纹的围裙,手里攥著用树叶包著的水果,这是她们能拿出的礼物。 “托姆,为什么土著劳工的收入比白人劳工人少五倍?” 第一个说话的怀里抱著刚满周岁的孩子,“我男人一样在工地上为盖亚那作贡献,每天搬运的石头不比他们少,可工头说土著需求少,就该拿少点。你如果当选,能让我男人拿一样的工资吗?” 年轻的托姆先生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认真地说:“我之前的承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是我的疏忽。从今天起,我倡议『所有劳工不分性別、种族,同工同酬』,一旦当选,我会马上提起议案。” 他把怀里的野果塞给让先生:“这是雨林里最甜的果子,给您吃。我们部落的妇女都会喊男人投您的票,还会帮您告诉其他部落的人。” 不过我也听见有人担心他:“你才刚25岁,会不会太年轻了?” 托姆先生却摇摇头:“路易十六大人说了,各年龄阶层只要能为公民们发声,都是好事情,目的就是优化议会年龄结构,培养出公民和盖亚那的事业接班人。” (本报提醒:若您有想对让先生说的话,可前往卡宴外城南门工地处的“竞选意见箱”留言,本报將定期整理留言內容,转交託姆先生竞选团队) 第73章 竞选之路媒体报导(下) 【《盖亚那大地报》12月19日第三版】(新兴大商人联合筹办,接受殖民地政府的监督和管理) 標题:《美德公民德尚召开“殖民地经济发展论坛”,呼吁“理性看待政策改革”》 副標题:三十余名种植园主联名签署《殖民经济稳定倡议》,反对“过度提高劳工待遇” 本报讯蔗糖种植园主、白人候选人德尚於12月18日在卡宴內城商会大厅召开“殖民经济发展论坛”,三十余名蔗糖、橡胶种植园主及进出口商人参会,共同探討“劳工政策与殖民经济的平衡之道”。论坛现场展示了近三年盖亚那蔗糖出口数据图表,数据显示蔗糖出口占殖民地经济总量的62%,而黑奴与土著劳工是种植园的核心劳动力。 德尚身著精致的羊毛西装,手持手杖站在台前,语气恳切:“我理解大家希望改善劳工待遇,並且我们也十分的支持,但我们必须要考虑其他中小商铺和工坊能否承受,他们在盖亚那的国民经济中有重要地位和作用。 因此我们必须清醒——盖亚那的经济根基是种植园经济,若贸然將奴隶工解放年龄从五十岁降至四十岁,连锁反应后殖民地將面临至少30%的劳动力缺口,出口量会大幅下滑,最终受损的还是所有殖民地公民。” 他提出“渐进式改革方案”:建议未来五年內分阶段降低解放年龄,每年降一个周;收入调整则与“生產效率掛鉤”,“若能超额完成种植任务,可获得额外工分奖励,而非简单的一刀切增长”。 论坛结束后,德尚与三十余名种植园主联名签署《殖民经济稳定倡议》,呼吁“所有候选人理性看待劳工政策,避免提出脱离实际的改革主张”。 德尚在接受本报採访时强调,其主张已获得殖民政府財政顾问卡洛纳的关注,“卡洛纳子爵阁下认同『经济稳定优先』的原则,我们將共同向总督府提交《劳工与奴隶政策可行性报告》,保护各位公民的財產”。 针对即將与让展开的辩论,德尚表示已准备好“详实的经济数据”,“我將用事实证明,我的方案既能保障劳工和奴隶的基本权益,也能维护殖民经济的稳定,这才是对盖亚那最有利的选择”。 (附:本报“文明发言栏”栏摘录) 发言人:菲利普(咖啡种植园监工) “德尚先生的方案很务实,过度提高劳工待遇会让种植园难以维持,我见过很多奴隶因为工分太容易获取不珍惜而消极怠工——关键是找到平衡,而不是一味妥协。” ----------------- 【《卡宴日报》12月23日四版“市井新闻”】 標题:《约瑟夫·卡洪酋长的“野果承诺”:瓦基部落民眾半信半疑》 记者塔卡(本报驻瓦基部落记者) 12月17日的瓦基部落,篝火从下午烧到深夜。约瑟夫酋长带著护卫来竞选,给每户人家送了一袋野果和一张竞选传单——传单上印著他和部落守护神的画像,下面写著“选约瑟夫,共同富贵”。 可土著们的反应却没那么热烈。我看见一个老大爷接过野果,却没接传单:“上个月你说要帮我们取消矿石被白人的折耗。结果呢?你倒从白人那里得了一匹马。这次的野果,是不是又想换我们的选票?” 约瑟夫·卡洪酋长的脸有点红,他蹲下来跟老大爷解释:“上次是因为没有议会席位,说话没分量。这次不一样,总督府都愿意给我们建学校了,只要当选,折耗一定取消。” 旁边的年轻土著忍不住问:“那我们小部落族人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上次部落议事,你只听我们酋长的意见,根本不管我们族人的想法。” 约瑟夫·卡洪酋长连忙承诺,若当选將在推动议会中设立“部落观察员代表席位”,“每个部落都有专人替你们说话”。 可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了旁边的殖民政府官员和王室专员,那些人是四个月前被派驻到这里的,全程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 傍晚的部落学校选址时,土著们倒是围了过来。一个母亲抱著孩子问:“学校会教我们的草药知识吗?还是只教法语,让我们忘了自己是谁?” 约瑟夫卡洪说:“都教,都教。” 离开瓦基部落时,我看见老大爷把约瑟夫·卡洪送的野果分给了孩子们,却把传单扔进了篝火:“果子能吃、传单能取暖,可承诺能不能兑现,还得看他当选后怎么做。” ----------------- 【《盖亚那周报》12月23日头版】 標题:《土著联盟候选人约瑟夫?卡洪展开部落巡迴竞选,承诺“重建传统狩猎区”》 副標题:获殖民政府“部落发展基金”支持,计划在三大部落建临时学校 本报讯自由黑人让的竞选活动引发关注后,第五选区候选人约瑟夫?卡洪於12月10日启动“部落巡迴竞选”,17日到达首站瓦基部落。 此次竞选聚焦“土著权益保障”与“传统习俗传承”,吸引逾八百名土著民眾参与,现场悬掛著绘有传统图腾图案的竞选旗帜,氛围庄重而热烈。 约瑟夫身著传统兽皮服饰,颈间佩戴象徵酋长权威的鹰羽项炼,手持图腾杖发表演讲:“白人种的生活方式侵占我们的狩猎区,让我们的孩子只能去种地,而不是跟著父辈学习狩猎——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承诺,若当选將推动“土著狩猎区重建法案”,要求殖民政府划定雨林南部为“专属狩猎区”,禁止种植园扩张;同时將在瓦基、加勒比等部落建立临时学校,“让土著孩子既学法语,也学我们的传统歌谣与传统知识”。 现场有土著民眾提问:“之前您承诺要带领我们一起富贵,却没有兑现,这次我们为什么要相信您?” 约瑟夫回应称,此前未能推进是因“缺乏议会话语权”,“只要当选,我將联合所有土著议员,向殖民政府施压——殖民政府已同意为部落学校提供部分资金,这就是诚意的证明”。 本报从殖民政府教育部门获悉,约瑟夫的“部落学校计划”已纳入“殖民地民生改善项目”,待议会成立表决通过后,可申请最高一万鋰的“部落发展基金”支持,此举被视为总督府对其竞选活动的间接认可。 此外,约瑟夫宣布將组建“土著劳工互助会”,为在卡宴和各个据点辛勤劳作的土著爭取“优先僱佣权”与“薪酬保障” ----------------- 【《卡宴日报》12月20日四版“市井新闻”】 標题:《皮埃尔·杜邦大老板的“蔗糖晚宴”:种植园主的狂欢,奴隶的担忧》 记者玛丽(特约市井观察员) 12月18日晚上,皮埃尔·杜邦先生在他的蔗糖种植园举办“竞选答谢晚宴”,邀请的都是穿著体面的种植园主和大商人,没一个普通公民。 我站在种植园门口,能闻到里面烤牛排和红酒的香味,也能听见里面的笑声——而不远处的奴隶棚里,黑奴们还在借著月光学习法语。” 晚宴开始前,皮埃尔·杜邦先生站在中央发表讲话,下面的人们举著酒杯附和。他说:“一些穷幣要把收入翻倍,还要降低解放年龄,可他没说,这样一来我们的蔗糖成本会涨多少,到时候卖不出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有个种植园主举杯喊道:“皮埃尔·杜邦先生,我们支持你!要保卫我们的先进文明!” 第74章 族人的裂痕 竞选热潮依旧持续,土著部落的选举矛盾已悄然爆发。 之前各位部落首领一路竞选集会,竟然是拿著部落的公款,沿途欣赏风景一路游山玩水,根本没有去到选区的每一个部落,消息传回各部落,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加勒比部落的议事棚里,年老的土著们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攥著约马库斯酋长还没被烧掉的竞选传单,脸色比烧黑的木炭还要阴沉。 “马库斯?他除了会討好白人,还会做什么?”六十岁的老人用拐杖戳著地面,图腾杖上的森林之神雕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人没几天在部落,自己的家具倒是一件一件往部落的砖房里送!” 周围的人们纷纷点头,“他当选了,只会给首领爭取利益。”另一位老人吐掉嘴里的檳榔,“我们的狩猎权、采果权,迟早要被他卖给白人!” “没错,路易十六大人好好的政策被污染了”旁边一个年轻人也吐槽道。 此时的马库斯酋长正在卡宴內城参加白人商人的酒会,手里端著香檳,和种植园主们谈笑风生。“放心,我当选后,保证你们的种植园有足够多的低廉优质劳动力,比黑奴还划算。” 他举杯笑道,全然不知部落里的暗流正在涌动。 部落族人的鼓动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短短三天,周边几小部落的人都聚到了加勒比部落,在密林深处召开秘密会议。 “选举规则说了,选区选票要投给指定候选人,我们选区就这两个候选人没办法,但不分区选票可以投10票,隨便投!” 用木炭圈出示意图,“我们把选区票给约瑟夫,应付一下联盟,把不分区的票投给让或者其他托姆等候选人,这样既不得罪大部落的酋长,他能自己选上肯定会和稀泥安抚其他人说什么下一届等机会,这样能给我们自己爭点好处!” “可长老们要是知道了,会惩罚我们的。”有年轻人小声提醒。 “等长老们从卡宴回来,选票都投完了!”他拍著胸脯保证,“到时候生木薯煮烤成木薯饼,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还想不想选下一届了” 族人们一致同意,各自回去联络族人。 马库斯酋长,刚参加完圣诞节晚宴,醉醺醺地回到套房,刚进门就看到了玛塔卡老祭司在等著。 是殖民地驻扎政府的官员偷偷告的密,他们是离卡宴城最近的大部落。 进门后看见玛塔卡老祭司的手还在发抖:“酋长,他们要把不分区选票投给外人!足足两千多张票啊!” 马库斯酋长参加的选区是固定席位,因未差额报名而无人竞爭,但他参加的可是不分区选举啊! 马库斯酋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酒瞬间清醒了。“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一脚踹翻木桌,“我给他们送粮食、送工具,他们居然敢背叛我!” 他是认为自己的本就不多的权威和尊严又一次被践踏,恼羞成怒。 连夜,马库斯酋长带著护卫赶到部落,路上淋了一场雨清醒了不少,反正自己的席位不会出什么问题,何必做这个恶人呢?被老祭司当枪使了啊。 只有自己拿下席位再从长计议才稳妥。 於是在早上回到部落后直奔部落公库,进了部落寨门后还一路上大喊:“亲爱的主人们,我想死你们了!”。 公库的门用粗木栓锁著,他一把推开看守的土著,用斧头劈开木栓,指著里面的玉米和红薯:“都搬走!给每个族人分两斤!告诉他们,只要投我们,以后每个月都有粮食分!” 护卫们扛著粮食往部落广场走,烈日下,粮食袋上的水渍像一道道泪痕。 人群看著分到手里的玉米,心里却没有丝毫感激:“去年乾旱,公库的粮食发霉了他都不分,现在要选票了才想起我们。我们早就靠白人的指导吃饱了饭啦。” 但本著不要白不要,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还是满口答应。 可惜也有不开眼的:“马库斯酋长,我们要的不是这点粮食。我们要的是白人工具、文化、思想、技术,是能让我们上学和工作的机会,这些全都是路易十六大人带来的,你能给什么实际的东西吗?” 其他族人正经的看著,你们在卡宴城里当劳工的大人知道你们这么勇吗?虽然都是这样想的也没必要当面说出来呀,自己偷偷这样做不就行了。 周围的精法年轻土著们纷纷附和,把粮食扔回袋子里。 “我们已经答应投別人了!”“你別再骗我们了!” 声音越来越大,他很想反驳,但在旁边驻部落的殖民地官员和王室专员面前,也不能说这不是路易十六的功劳而是自己的功劳啊。 他也很想动手,要是动了手,就彻底失去部落的支持了,主要是这群人还会给殖民地官员和王室专员告洋状。 “年轻人!我去找你们大人谈谈!”马库斯酋长气得浑身发抖,只能心里还在不停的咒骂著,你们给等著! 但最终没有放出一句狠话,转身就走,法兰西男爵款式的披风在日光中扬起,像一只折翼的鸟。 消息很快传到卡宴总督府,阿尔芒·马克伯爵看著王室专员传回来的报告,脸上难掩笑意:“陛下,土著联盟分裂了呀!不分区可能少了一半的选票,话语权大不如前了。” 路易十六正坐在窗前修剪盆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我早就说过,这些部落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大部落想垄断权力,小部落想爭取利益,只要没人推一把,他们自己就会散。”他放下剪刀,“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把自己的力量削弱了,以后议会里,土著的声音再大,也只能是声音大。” 阿尔芒·马克点头称是,又问道:“那要不要派人去安抚一下?免得他闹情绪。” “不用。”路易十六望著窗外的乌云,“让他闹,闹得越凶,小部落越反感。等议会成立了,他们就会感恩戴德,盖亚那的部落,就该这样分而治之,这样,我的殖民治理才能安稳。” 此晚间各个部落篝火旁,族人们在唱著古老的歌谣,歌词里满是对部落守护神的祈祷。 精法们望著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想:“这次是路易十六大人给我们的权力,一定是真的能选一个为我们说话的人。”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反抗的投票,早已被算进了殖民地的棋局里。 第75章 圣诞节的筹备 1790年12月底的卡宴,热带雨季的阳光还带著湿热的温度,却已挡不住节日氛围在街巷间蔓延。 总督府路易十六办公室內,德?布尔贡总督终於听到了那句定调的话:“圣诞节的宴会,要办得盛大些。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波旁王室的荣光,內城广场请优秀公民代表参加宴会和音乐会,至於土著和黑人,让他们在外城会场参与,別坏了內城的秩序。” 隆重的政治活动通过特定的仪式符號和程序,將抽象的政治价值、信仰和情感具象化,使其变得可见、可感。 这有助於宣扬路易十六的政治主张,巩固封建政府政治权威,並將不同群体团结在共同的波旁王室旗帜下,形成政治合力。 启蒙思想的渗透下,部分知识分子开始质疑宗教节日背后的社会不公,伏尔泰等人在作品中讽刺教会特权,但圣诞节仍是全民共享的文化纽带。 王室会向穷人分发食物和燃料,延续“国王施捨”的旧制,但社会矛盾已使这类象徵性慈善难抚民心。 “新大陆新气象,正逢选举时节,此乃千年未有之民主盛世,因此过节也推要陈出新,过出新意、过出成绩、过出一个新时代的封建圣诞节”路易十六继续兴奋的说到。 德?布尔贡总督有些困惑:“陛下,这节要过出新意邀请土著和黑人……这合適吗?之前谁说他们闹事在管控之下,但万一他们藉机生事……” “不合適也好,我正好看看他们的真实想法,谁忠心我不一定知道,谁有不忠心那我一定就要记得清清楚楚。 路易十六冷笑一声,“都半年了,要是思想上还拧不过来,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那就从肉体上解决!谁忠心,我未必能立刻看清;但谁有异心,必须记得清清楚楚。” “把卡宴晚上也亮起来,让所有人都能尝到烤肉,告诉他们,这是我室给盖亚那的圣诞礼物,是我引领他们走上新征程,政通人和、万象更新……看看圣多明克,他们要得懂得感恩,懂得回馈。” “感恩”和“回馈”两个词被咬得格外重。 德?布尔贡总督马上懂了,好傢伙,哪是办宴会凝聚共识,原来是你想收礼啊。 借这个由头,让他们主动把“心意”送上门来。 他连忙躬身:“陛下英明,臣这就去安排,一定会让各位子民感恩天主,回馈陛下。保证让內城宴会尽显王室威仪,外城会场也热闹和谐,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陛下的恩典。” 当天下午的卡宴,內城广场和外城空地同时热闹起来,却透著截然不同的精致与粗糙。 內城广场上,被选中的那棵老棕櫚树足有十丈高,树干粗得要四个黑奴手拉手才能合抱,据说比卡宴建城的年头还长。 三个白人工匠踩著绑在树干上的橡木梯子,把数百支蜡蜡烛逐一掛在树枝上。 勒內工具厂的工人们则抬来赞助的一箱箱儿童礼物,全是小哨子、木剑、金属十字架等玩意、上面都刻著小小的波旁王室的图案。 广场边边,勒梅尔酒行的黑奴们正把朗姆酒桶往马车下搬,引得苦力们直咽口水。 勒梅尔先生跟在德?布尔贡总督身后,笑得满脸堆肉:“总督大人,这五十桶朗姆酒都是今年酿,还有十桶3年陈酿,特意给宴会准备的,另外,我还备了十箱勃艮第葡萄酒,进献给陛下。” 德?布尔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这些商人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热带地区的朗姆酒最短也要酿製一年,他们哪尝得出新酿和陈酿的区別,也不想白花花的银子浪费给穷人。 广场上,几个殖民官员看著这热闹景象,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一个年轻的官员嘀咕:“咱们这哪是办宴会,分明是做无本生意啊,让商人们出钱出物,还能收到各种礼物,陛下这招太高了。” 旁边的老官员瞪了他一眼:“慎言!这叫『恩威並施』,既让子民们感受到王室的恩典,又让他们找到机会回报。” 年轻的官员恍然大悟,看著德?布尔贡有条不紊地指挥,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第二日《卡宴日报》的头版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著:“圣诞盛宴!路易十六大人邀全民共享,棕櫚圣诞树將於平安夜点亮!” 尤其是『全民共享』这几个字,要比別的字大一圈! 正文里详细写了宴会有烤野猪、蔗糖蛋糕、朗姆酒,还特意强调“无论肤色、身份,均可免费参加”,甚至画了一张广场的简易地图,標註出食物区、礼物区的位置。 却绝口不提“內城与外城”的区別,更没说外城的食物是限量供应的,等外城的人挤到会场,就说內城会场狭小防止踩踏限流,外城能不能抢到一块烤肉,全看运气。 《盖亚那周报》则从殖民地发展的角度大吹特吹:“自路易十六大人治理盖亚那以来,蔗糖出口持续增长,移民人数翻倍,子民们安居乐业……此次圣诞盛宴,正是路易十六大人关爱子民的见证,盖亚那正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 报社主编亲自盯著印刷,反覆叮嘱工人:“字一定要印清楚”他心里清楚,这份报纸不仅要给盖亚那的人看,还要寄回法国本土,让法国的“刁民”知道路易十六在殖民地治理有方。 三天后夜幕降临时,內城广场的筹备工作终於收尾。 老棕櫚树上的蜡烛被试点亮了一次,暖黄的光洒了下来,把广场周围的石板路都染成了金色,选举集会的高台变成了音乐会的舞台,舞台上铺著彩色丝绒。 德?布尔贡站在高台上,看著忙碌的人群,心里默默盘算著:明天土著首领们会送什么礼?商人们会不会藉机提要求?外城会场黑奴和底层移民又会说些什么…… 这场看似热闹的宴会,其实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考场,而路易十六,就是那个握有评分权的考官。 他想起法国本土的圣诞,农民的圣诞餐只有黑麵包和咸肉,城市贫民连粗葡萄酒都喝不起,税负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些新兴的资產阶级还在报纸上讽刺教会特权。 可在这里,路易十六却要“过出新意的封建圣诞节”,用一场宴会把不同阶级绑在他的旗帜下。 德?布尔贡嘆了口气,转身走向府邸。 第76章 路易斯安那的消息 1790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卡宴,整座城就浸在了圣诞氛围里。 沿海堤岸那排棕櫚树的树干上,前几日被人们缠上了蓝黄相间的粗布绸带。 码头的石板路上,商人正看著搬运工们整理货物,由於圣多明克的动乱愈演愈烈,蔗糖和其他热带种植园產物產量下降,许多商人奔向欣欣向荣的盖亚那寻找替代品。 几个美国商人正围著搬运工,催促他们把蔗糖桶搬上货船。 一个胖商人托马斯对著帐本嘆气:“圣多明克的动乱再不停,咱们的蔗糖生意就全得靠盖亚那了。 还好这里的蔗糖质量好价格也不贵,就是运输成本太高,要是能承包密西西比河的航线或者兼併佛罗里达地区就好了。” 旁边的美国商人点头:“我已经听说邦联政府与西班牙殖民地政府开始谈判了……” 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两个穿著粗布外套的男人正盯著他们…… 就在这时,一艘普通商船,缓缓靠向码头。 他们两位是派去路易斯安那的特工,这次回来,带了足以改变美洲格局的情报。 跳板刚搭稳,两人就踩著木板跃下,脚步匆匆地穿过码头,连路过的商人和搬运工都没多看一眼。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路易十六抬起头,看见塔列朗带著两个人站在门外,立刻挥退侍立一旁的侍从:“你从外面把门关上,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请坐,两位英雄,请你们详细说说路易斯安那地区的情况。” 侍从退出去后,高个子特工解开帆布包,把一沓报告和地图铺在桌上:“陛下,路易斯安那就是块待摘的果实!现任总督埃斯特班?罗德里格斯?米罗,今年46岁,1782年上任至今,表面看著强硬,实则早就焦头烂额了。” 他指在地图上“纽奥良”的位置,“他不停地忙著阻止美国的扩张,转头就撞上了圣多明克的难民潮,两个月里足足有三千人多法语人口涌进纽奥良,把西班牙人的统治根基都冲鬆了。” 矮个子特工补充道:“米罗身边最得力的是马丁?纳瓦罗上校,既是军需官又是行政助手,殖民地的粮草军备全归他管。 但我们查到,纳瓦罗私下和法国裔克里奥尔人走得极近,那些克里奥尔人在路易斯安那人口和经济上都占主导,早就不满西班牙人的权力垄断,总是认为这片土地本该是法国的。” 还有这个吉尔伯托?吉马尔神父,纽奥良教区的灵魂人物,难民们都把他当精神支柱,他最近总在布道时说『混乱中藏著神的旨意』,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现状该变了。” 路易十六一边听,一边翻看桌上的报告。 西班牙路易斯安那疆域南起墨西哥湾沿岸平原和密西西比河三角洲附近地区,北至加拿大边境。 东西走向,它覆盖了密西西比河左岸盆地,直至科罗拉多州东北部的落基山脉和山区,囊括了现在美国中西部的大部分地区,其面积达878,745平方英里(2,275,940平方公里,包括现今美国十多个州的全部及部分地区。) 这片广袤的西班牙代管领土的人口估计为4万人。 这些人口主要集中在密西西比河、红河和密苏里河等主要河流和水道沿岸,次要河流和水道的人口也较为集中。 这片广袤的西班牙领土的人口估计为4万人,这些人口主要集中在密西西比河、红河和密苏里河等主要河流和水道沿岸,次要河流和水道的人口也较为集中。 白人(约1.3万人):主要是西班牙裔官员、士兵和法国裔的克里奥尔人(在殖民地出生的法国人后裔)。西班牙当局人数少,但掌握最高权力;法国裔克里奥尔人在人口和经济上占主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由有色人种(约1,500人):在西班牙法律下,自由黑人和混血儿的权利比在法国法律下稍好一些,他们可以拥有財產、提起诉讼,並组建民兵。 黑奴(约2.3万人):主要用於种植园和家务劳动。虽然生活同样艰苦,但规模和集中度远小於圣多明克。 总人口约4万,奴隶就约占60%。 此外还有大量未被计入统计的印第安原住民部落,如乔克托族、纳奇兹族、卡多联盟等,大约9到10万人。 现在大批圣多明克的白人种植园主、自由有色人种以及他们的奴隶,乘坐船只逃离战乱和革命的岛屿。 大部分难民们涌?路易斯安那地区,登陆纽奥良,其中包括欧洲裔、自由有色?种和非洲奴隶,其中有些奴隶是由白人精英阶层带来的。 他们极大地增加了路易斯安那地区和纽奥良的法语??的数量。 西班牙的官员们都知道国王卡洛斯四世答应了路易十六把路易斯安那交还,但是却没人敢主动交还。 1790年路易斯安那的西班牙殖民地政府財政状况非常困难,长期处於入不敷出的状態,严重依赖来自新西班牙总督区(今墨西哥)的財政补贴。 为了保住赚钱的墨西哥,抵消当年法国在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扩张影响,西班牙就要控制德克萨斯地区;要保住德克萨斯地区,就必须控制路易斯安那地区。 就像中国无论哪个王朝(除了老赵家)都不放弃云南一样。 但后面法国和西班牙变成盟友了,所以西班牙当年要不是为了阻止英国的扩张威胁保卫墨西哥也不会接手这个烂摊子。 矮个子特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最关键的是西班牙官员的態度。他们都知道卡洛斯四世答应把路易斯安那交还法国,可谁都不敢主动开口。议会不给文件、国王不给书信、官方不籤条约,没有任何书面凭证,没人敢拍板,说『此事后果由我承担』毕竟要是出了差错,谁都担不起责任。所以现在大部分官员对我们採取中立態度:要是陛下派兵过去,他们就被迫屈服。” 要是路易十六自己来硬取,那他们面对大军也没办法了,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既展现合作意愿,又规避直接责任,大家都贏麻了。 路易十六看著资料,听著总督府楼下广场上欢腾的人群。 “你们先下去好好休息,记得晚上参加子夜弥撒。”他抬起头说道,“我不会忘记你们奖赏的。” “陛下,路易斯安那的情况,是不是比预想的还好?”塔列朗问道。 路易十六点点头:“是块好地方,就是得好好谋划。 这些黑奴虽然没圣多明克那么集中,还有那些自由有色人种,西班牙法律给他们的权利比法国多,他们会不会更倾向於找个『能保障权利』的统治者?还有那些圣多明克的刁民,他们本身就倾向巴黎议会。 先稳住盖亚那吧,再取路易斯安那。” 第77章 革新圣诞(上) 平安夜子时的钟声还未敲响,卡宴教堂的尖顶已在夜色中亮起成片烛光,常青藤缠绕的拱门上,鳶尾花徽章在烛火中泛著温润的光,唱诗班的修士们正调试著管风琴,《荣耀颂》的前奏断断续续飘出教堂,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张望。 路易十六身著礼服,在幕僚团与殖民官员的簇拥下步入教堂。 作为“最虔诚的基督教前国王”,他坚持要亲自主持子时弥撒,这是波旁王朝延续百年的传统。 教堂內,数百支蜡烛將穹顶照得通明,祭坛铺著绒布,镀金的十字架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跪在第一排祷告席上,摸著祷告书。 唱诗班的歌声正式响起,修士们的和声在狭小的教堂里迴荡,古老圣歌的旋律混著窗外的海风,竟生出几分庄严与苍凉。 路易十六跟著吟唱,声音不高且咬字也不清晰,主打一个重在参与,直到弥撒结束,他才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尘,对身旁的卡宴主教轻声道:“明日的弥撒,记得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主的恩典和我的威严。” 主教连忙躬身应下,这段时间他也知道了,路易十六的“虔诚”里,从来都是政治的算计。 不过路易十六將晚上的就寢礼和圣诞节的起床礼,等公开仪式涉及隱私的就免了,新贵族和新官僚当然是推陈出新,过出新意嘛。 次日圣诞日的清晨,卡宴的天空蔚蓝没有下雨的跡象。 教堂正门上方的常青藤花环沾著露水,台阶两侧的烛台已点燃,蓝色的天空將彩色玻璃窗上的圣经故事映得格外绚丽。 工人们早在天亮前就被召集过来打扫庭院,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礼器,生怕留下一丝污渍。 今天,卡宴主教要在这里主持多场圣诞弥撒,虔诚的路易十六会亲临。 上午九点,第一场弥撒准时开始。 教堂內早已坐满了人,前排是穿著华服的官员与商人,后排挤著白人移民与优秀的公民代表。 卡宴主教穿著绣金红祭服,手持十字架缓步走上祭坛,胸前的水晶圣牌隨著脚步晃动。 拉莫特神父站在一旁,等主教做完开场祷告,立刻拿起圣经,用洪亮的声音宣讲:“主的降生,是为了带给世人和平与救赎……就像路易十六陛下降临盖亚那,带给我们繁荣与安稳!” 他的目光扫过路易十六,见国王微微頷首,便继续说道:“盖亚那的丰收,是路易十六大人的恩赐;殖民地的安寧,是路易十六大人的守护……愿我们永远追隨波旁家族的荣耀!阿门!” 台下立刻响起的低语,大家一脸震惊,但马上都跟隨著大声祝福:“愿我们永远追隨波旁家族的荣耀!” 弥撒结束后,教堂外的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 內城广场的高台被装饰得格外华丽,蓝黄相间的丝绒帷幕从高台顶部垂落,这是是王室的象徵;台上铺著绣有蓝、白、红三色的地毯,这是法兰西的象徵;两侧摆著鎏金烛台,足有一人高,烛芯已修剪整齐。 一群礼官正在核对流程,擦拭著银器检查宴会前最后的布置。 外城的空地则是另一番景象,前面几十排粗糙的木桌隨意摆放,桌面摆著陶碗陶杯,这些是白人公民们和部分自由有色人种的位置,好多桌椅板凳和餐具都是他们“自愿”赞助的;后面的空地乾脆连桌子都没有,在地上铺著新鲜的棕櫚叶,边缘还滴著露水,这些都是有色人种的地盘。 下午三点,內城会场的来宾开始入场。 典礼官站在入口处,手里拿著烫金名册,接到了“去繁就简”的指示,以彰显新贵族、新官僚、新风气。 “德?布尔贡,盖亚那总督。”他高声念道,不再像往常那样细数“法兰西皇家陆军元帅、予圣路易骑?勋章获得者、兼管殖民地贸易、民政事务等职”的冗长头衔。 典礼官接著又大声报到:“德?布尔贡总督,送,路易十六1kg黄金像一尊”,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没少看经验报告。 德?布尔贡总督从容地走到了旁边的酒台上,拿了一杯酒,与熟认的人聊了起来。 可当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进会场时,却发现所谓的“新风气”藏著另一番门道:拉瓦锡正坐在角落的桌子后,面前摊著厚厚的台帐,几个侍从捧著托盘来回走动,托盘里摆满了各式礼物。 但隨之而来新增加的还有“唱礼单”,拉瓦锡亲自负责记台帐,典礼官人高声唱出宾客所赠圣诞礼物並且回礼——一个路易十六祝福过的木製十字架吊坠。 典礼官拿起德?布尔贡总督的礼单,高声唱道:“德?布尔贡总督赠——路易十六1公斤黄金像一尊!”话音刚落,两个侍从抬著锦盒走上前,打开后,一尊栩栩如生的黄金雕像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拉瓦锡立刻在台帐上记下“黄金像一尊,重1kg”,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卡宴主教赠——黄金镶钻十字架配饰一柄!”典礼官继续高声唱道。 有了这两个打头阵,后面的礼物你们自己看著办吧,好好掂量掂量。 好些人听见后停留在广场边,连忙让僕人回去准备或者更换贵重的圣诞礼物。 拉瓦锡忙又在台帐上记下“拉莫特神父赠盖亚那印刷法语圣经一本!” 还是有头铁的。 “勒梅尔酒行老板赠——古罗马黄金葡萄酒杯一对!” 礼物一件件被唱出,价值越来越高:白人商人送的翡翠手鐲、红宝石胸针,土著首领送的豹子皮、大箱鹿茸…… 拉瓦锡的笔不停晃动,內心充满了获得感,“要是我早点会这招也不至於完不成包税任务,跑到这里来,但也真没白来,学到了挺多手法,还是要多走多看多学,真是一直待在法国永远也学不会”。 新贵商人们在这欢乐的节日里却高兴不起来,我们是希望社会革新,新风气是这么个新法吗?咋和我听说的巴黎新贵族新官僚场面不太一样啊!我们赞助了宴会还要送礼? 皮埃尔?杜邦凑到尚德耳边,低声抱怨:“我们盼的是社会革新,可不是变著法儿收礼!这和巴黎听说的新场面差太远了!” 尚德抿著嘴没说话,眼神里满是失望,他们本以为来到盖亚那能摆脱旧制度的腐朽,没想到换汤不换药,现在只盼著议会快点成立,即使办不成什么事情,好歹也能阻止些事情。 第78章 革新圣诞(下) 夕阳西下时,內外城的人群已按阶层划分得涇渭分明。 內城广场大约1000余人,前排,官员、军官、商人们端著酒杯互相问候,姿態优雅;后排的优秀公民代表拘谨地坐著,眼神里满是敬畏。 外城的空地上大约5000人,白人移民、自由有色人种坐著互相聊天;土著劳工、黑奴挤在一起,手里攥著棕櫚树页,眼巴巴地望著內城的方向,等著开饭指令。 其他没被抽中的就在家里自己过吧。 路易十六身著深蓝色美洲总督礼服,胸前別著镶钻鳶尾花徽章,,手里拿著权杖在幕僚官员们的簇拥下走上高台。 他没有使用喇叭,声音沉稳而有力,只有前排的人能听清,这是刻意为之的威严。 “亲爱的子民们、公民们,晚上好。”他开口道,目光扫过前排的权贵们,“在这个神圣的圣诞夜,我要向大家宣布几个好消息。” 他语速放缓:“过去一年,我们盖亚那的种植园经济出口额度稳步提升,蔗糖、咖啡畅销欧罗巴,利润快速增长;粮食基本实现自给自足,再也不用依赖外部供应;人口移民大幅增长,三个月內就有两千名新移民来到这里,为殖民地注入了新活力。” “更重要的是,社会改革持续深化。”路易十六的慢慢悠悠的念著稿子,声音平稳,“我们修建了新的码头,改善了交通;开设了新的学校,让更多孩子能读书;降低了部分商品的税收,让商人们能赚更多钱。越来越多的人过上了好日子,公民幸福感大幅提升!”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官员们脸上满是得意;商人们也跟著鼓掌,显然对降低税收的说法很满意。 后排的优秀公民代表也跟著鼓掌,日子確实越来越有奔头了,跟著欢呼总没错。 外城的人们听著远处的掌声则显得有些茫然。 “他什么时候说开饭啊?” “烤肉会不会老了嚼不动?” 路易十六微笑地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这些成就,离不开每一个公民的努力。是官员们的恪尽职守,是商人们的辛勤经营,是公民踏实肯干,是工人们的埋头苦干。 这才让盖亚那走向繁荣,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在波旁王室的旗帜下,继续努力,盖亚那一定会成为南美洲最富有的殖民地!” 他的语气使得这些成就毫无煽动性,还刻意避开了財富具体怎么分配等敏感话题,这些问题触及了权贵们的核心利益,只要不提就是没有。 最后,路易十六举起手中的金杯,高声喊道:“为了盖亚那的繁荣!为了波旁王室的荣光!为了新封建社会和谐而奋斗!乾杯!” “乾杯!”內城的人们齐声呼应,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外城的人们收到监工的指令,也跟著欢呼起来,举起陶杯和椰子碗,喝著桶里粗糙的朗姆酒,虽然酒液又酸又涩,却也让他们暂时忘记了飢饿与疲惫。 宴会正式开始,內城广场的长桌上摆满了奢华的菜餚,这是展示法国烹飪艺术的高光时刻。 烤孔雀的羽毛被精心拔除,插在盘子后面像开屏的摺扇;野鹿肉切成薄片,淋著松露酱汁,散发著浓郁的香气;松露汤盛在银碗里,表面浮著一层金黄的酥油;还有烤鹅、焗蜗牛、奶油布丁……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路易十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份烤牛排。 歷史上他本偏爱简朴饮食,曾在巴黎的圣诞夜独自享用烤鸡,逃避繁琐礼仪。 但今天,路易十六十分享受贵族的威严,拿起银刀银叉,优雅地切割著牛排,一举一动都透著大贵族的派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宴会过半,广场中间,约瑟夫酋长抱著一瓶葡萄酒酒,醉醺醺地拽住殖民官员的衣袖。 他拿著新打造的权杖,顶端镶嵌著一块绿松石,重重戳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说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那议会席必须有我的份!”他嘶吼道,唾沫星子溅在官员的制服上,“我们部落为盖亚那做了这么多,凭什么没有指定保留席位?” 官员脸上堆著假笑,敷衍道:“啊,对对对,酋长说得有道理,我会把您的诉求转达给阿尔芒·马克伯爵的。” 说完,便趁机挣脱,快步走向高台敬酒,留下约瑟夫一个人在原地咒骂。 部落的其他陪同人员们早已顾不上这位酋长的愤怒,他们围在长桌旁,大口吃著烤鹿肉,手指上沾满了油脂,脸上满是满足,对他们来说,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比虚无縹緲的议会席位重要得多。 教堂的石阶上,黑人让与妻子艾玛正一人拿著一块奶油蛋糕,他们平时只能吃蔗糖蛋糕改善伙食。 艾玛看著教堂前的圣诞树,树上的蜡烛亮得像星星,眼神里满是憧憬:“让,我第一次见这么亮的夜晚,树上的蜡烛好像星星一样。” 让兴奋地盯著高台的方向,低声说道:“是啊,我从没见过这么亮的夜晚,我们以后也会在院子里有自己这么亮的圣诞树……” 他想起这半年的变化,路易十六口中的幸福,似乎真的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新贵商人圈子里的勒內与尚德端著酒杯交谈。 “不得不说,盖亚那现在確实发展得不错,我的商铺卖得比以前好太多了。” 尚德摇晃著葡萄酒杯,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多亏圣多明克的动乱,他的橡胶种植园今年赚了不少钱。 勒內高兴地附和,靠著那次机遇现在已经是盖亚那最大的连锁商店商人,並且还在外城拿了一块地准备修一个百货楼。 皮埃尔·杜邦却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道:“发展好有什么用?社会改革搞得我们处处受限,黑奴的福利多了,我们的利润就少了;还要给国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再这么下去,迟早要亏本。” 谁叫每次都是他家的黑人先带头闹事呢,后面越想越觉得过於巧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见没其他人注意他们,又补充道:“希望陛下別再搞这些没用的改革,安安稳稳赚钱才是正事。” 圣诞树下,爱尔兰移民老欧辛正蹲在地上,请一位熟悉会英语的法裔商人帮他借著圣诞树的烛光写家书。 他的羽毛笔和信纸都是从教堂借的,这位熟悉法裔商人当然是安全局的人,都不敢想像他会如何润色。 大意是“亲爱的家人,这里有工作、能吃饱、能穿暖,和伦敦比,法兰西人的殖民地简直是天堂。 今晚是圣诞夜,內城广场点亮了几百支蜡烛,亮得像白天一样。 圣多明克的恐慌离这儿很远,你们不用担心。 我现在正在参选议员,等我要是当选上了议员,就立刻接你们来这里,我们一家人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写完信,他小心结果后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准备明天去码头找人寄回去。 他抬头望向高台,路易十六正被人群簇拥著,接受大家的祝福,老欧辛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相信,在路易十六的带领下,他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宴会进行到一半,路易十六起身走下高台,开始展现他的“慷慨”。 他走到侍从身边,拿起准备好的礼物:给宫廷侍从的是绣著鳶尾花的手帕,给卫兵的是银质徽章,给儿童的是刻著王室纹章的小哨子。 当走到优秀公民代表面前时,他特意停下脚步,递给老欧辛一支笔:“好好干,盖亚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又递给让一块银制十字架:“愿主保佑你和家人。” 最后递给土著托姆一把铁斧:“为部落好好做事。” 受赠的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躬身道谢,路易十六则微笑著点头,接受他们的敬意。 隨后,他在官员的陪同下,来到外城的空地。 这里的烤肉香气早就已经瀰漫开来,黑奴和土著劳工们排著队,领取属於自己的那一小块烤肉,还有些烤木薯和玉米饼。 虽然量少,但可以反覆排队,倒也能填饱肚子。 路易十六一边走著,一边对著人群高声说道:“我的子民们,愿圣诞的恩典照耀著你们!愿你们来年丰衣足食!”和之前讲话的表现全然不同 这几句口头祝福没有任何实质好处,却让外城的人们激动得欢呼起来。 甚至还和几位黑奴握了手,关心了几句。 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国王,觉得路易十六真关心他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多年后,外城平安夜晚宴上的烤肉,逐渐演变成了闻名世界的“盖亚那自助烤肉餐厅”。就像前世的巴西烤肉一样,厨师们举著烤肉刀在餐桌间穿梭,为客人切下鲜嫩的烤肉。 没人知道,这道美食的起源,竟是 1790年那个圣诞夜,底层人们对温饱最朴素的渴望。 第79章 计划战略转向 1790年12月26日,这时候可没有后世欧洲那么长的公共假期,刚过完圣诞节的总督府就已经忙碌了起来,路易十六早早地来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满了路易斯安那的情报报告和地图。 他反覆翻阅著那些情报,手指在地图上纽奥良的位置轻轻敲击,眼神越来越坚定。 那片22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像一块熟透的果实,等待著他去採摘。 路易斯安那的海上军事力量主要由西班牙皇家海军提供支持,但驻扎在当地的船只规模相对较小,主要集中在纽奥良港口和密西西比河口,主要用於殖民地防御、巡逻和执行贸易法规,包括一些小型护卫舰、单桅帆船和双桅横帆船。 兵力主要由西班牙正规军的“路易斯安那固定团”士兵、当地招募的民兵和同盟印第安人组成。 总兵力(包括陆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约为2000人,分布在包括纽奥良、巴吞鲁日、纳奇托什和圣路易斯等地的多个小型堡垒和哨所。 “陛下,西於尔中將和德?维欧梅尼尔將军到了。”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们进来。”路易十六头也没抬,继续盯著地图。 两个將军走进办公室,躬身行礼。 “时机快到了,该轮到路易斯安那了。” 路易十六抬起头,指著地图对著西於尔中將和德?维欧梅尼尔將军说道,“你们看看,西班牙人在这里的兵力有多薄弱。” “你们看看,西班牙人在这里的兵力有多薄弱。” 西於尔中將凑近地图,仔细看著上面的標註:“陛下,西班牙皇家海军驻扎在路易斯安那的海上力量,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陆上呢?”路易十六转头问德?维欧梅尼尔將军。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立刻回答:“这些守军驻扎分散,民兵各有心思,总兵力也不多,同样不是我们的对手。” “很好。”路易十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西於尔,你立刻筹备船队。对外宣称是准备镇压圣多明克的奴隶起义,计划从太子港登陆。”接著压低声音,“但实际上,船队要驶向路易斯安那。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西於尔中將躬身应道:“请陛下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对外宣称是去圣多明克维持秩序,水兵和水手们等起航后再通过十字架木臂的不同位置表示字母告知目的地。” “嗯。”路易十六点点头,又看向德?维欧梅尼尔將军,“你负责逐渐停止淘金,收拢军队回来进行训练。对外就说,盖亚那边境出现危机,需要军队驻守。” “那些实在不想离开淘金业的士兵,先把带头反对的控制起来,然后送到圣多明克找个地方让他去建设封建主义,剩下的人和现市民卫队共同组建成警察队伍,负责维持盖亚那的治安。” 德?维欧梅尼尔將军连忙应道:“是,陛下。我会立刻执行,確保军队顺利收拢,不会出现混乱。” 两位將军离开后,路易十六又召来塔列朗。 “塔列朗,你安排一批人手,分批潜入纽奥良。”路易十六命令道,“让他们偽装成商人、难民、工匠,混入当地社会。他们的任务有三个:一是根据现在的情报监视西班牙守军的布防,尤其是纽奥良堡垒的兵力动向;二是联络不满西班牙统治的法裔克里奥尔人和自由有色人种,告诉他们,法国会给他们更好的待遇;三是摸排清楚当地反对波旁王室的国民议会倾向者,列出名单,等我们拿下路易斯安那后,一併处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塔列朗躬身行礼,笑容温和:“我会挑选最可靠的人手,让他们用不同的身份进入纽奥良,確保情报准確,联络到位。那些反对者的名单,我会亲自审核,绝不遗漏一个。” “很好。”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这件事要快,一定隱蔽,西班牙人虽然態度中立,但一旦被倾向巴黎议会的那群人发现我们的意图,就会发生变数。另外西班牙的佛罗里达和德克萨斯地区也要派人,还有特別是美国,听说可不太安分啊。” 路易十六又把目光投向了路易斯安那的印第安部落。 这些部落对白人积怨已久,但和盖亚那的土著一样都是可以爭取的盟友。 继续命令道:“给路易斯安那当地的印第安部落传话。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反对我们,就能和盖亚那的土著一样富贵。” 实实在在的案例就是最好的宣传,根本不需要宣传1000遍让人相信谎言是现实。 塔列朗领命离开后,路易十六开始著手调整盖亚那的內部事务,他要確保自己离开后,盖亚那的局势不会失控,成为他稳固的后方基地。 首先是兵力补充,由原殖民驻军的营长德·贝努瓦负责。 路易十六下令德?贝努瓦新徵兵五百人,“优先挑选身强力壮、无犯罪记录者”,並承诺“参军者可获得土地奖励”。 这个政策立刻吸引了不少新移民,他们大多在欧洲或者附近殖民地过著贫困的生活,听说盖亚那容易发財后拼尽全力抵达,却因身无长技生活依然清苦,听闻参军能获得土地,纷纷报名。 不久后又从美洲总督府麾下调拨500人,还预留了1000人的编制,成立了卡宴步兵团,德?贝努瓦成为团长负责指挥。 其次是治安体系的建立。 原本法国是有警察部门的,但成为启蒙思想家猛烈批判的对象,被视为专制暴政的体现。 大革命爆发后,巴黎民眾攻占的第一个目標就是巴士底狱,它不仅是监狱,更是警察和密札制度关押政治犯的象徵。 歷史上大革命后,国民议会废除了密札和旧警察体系,但很快(尤其是在雅各宾专政时期)又建立了更严酷的公安委员会和革命卫队,形成了新的政治警察体系。 由於警察也是专制王权压迫性的触手,侵犯个人自由,激起了种植园主和中產阶级的强烈不满,所以盖亚那殖民地也没有警察。 但现在安全局的线人渗透到咖啡馆、沙龙、剧院和市场,报告公眾舆论的事务交由安全局负责,任何对政府或教会的公开批评都可能引来隱秘“拜访”,还不易引发反感。 他任命原税务稽查局执法大队长拉?方丹为盖亚那警察局局长,负责治安,挑选无犯罪记录的良家子弟组建警察队伍。 拉?方丹是铁腕人物,作为追隨路易十六来到盖亚那的前贵族军官,此前严厉打击过偷税漏税,由他负责治安,路易十六很放心。 在財政方面,路易十六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 他將美洲总督府税务稽查局改为美洲总督府税务司,任命忠诚可靠的卡洛纳子爵为税务司司长,又任命拉瓦锡为副司长。 “卡洛纳子爵,你负责全面主持財政事务,確保財税政策的执行;拉瓦锡,你担任副司长兼任税务处处长,负责核算帐目,打击偷税漏税。” 他特意叮嘱道。同时,还任命前財政大臣內克的侄子夏尔?內克为盖亚那稽查处处长,兼任税务稽查执法大队长,“夏尔,你熟悉税务稽查工作,要盯紧商人们的帐目,不能让他们少交一分税。” 处理完內部事务,路易十六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盖亚那和路易斯安那。 他的计划很清晰:以盖亚那的“稳”支撑路易斯安那的“进”。 盖亚那稳定的是退路,热带地区並不利於人们奋斗,却是他进军路易斯安那的基础;而拿下路易斯安那,就能为动盪中的波旁王室开闢一片安稳的美洲根据地,进可反攻欧陆,退可偏安加勒比海以南。 即使法国本土发生变故,他也能在美洲继续延续统治,甚至捲土重来。 第80章 盖亚那的新元旦 1790年12月31日的卡宴,街道上已经掛满了元旦的装饰。 按照路易十六的安排,法国仍在使用的儒略历为传统元旦(大约4月1日左右),既然革新要过新元旦,就还要举办公共音乐会和烟花表演。 这些装饰亦是促进经济的手段,多搞节日能刺激消费,要是殖民地政府都不带头消费,大家只会觉得殖民地政府萎靡不振,即便有再多的节日也不敢花钱过节。 由於取消了“大起床礼”仪式,上午在总督府的会议室举行正式覲见礼。 通常贵族和官员会向国王呈上精美的礼物(如艺术品、珠宝、稀有书籍),但更重要的是象徵性的礼物,如一枚新铸造的金路易硬幣,寓意君主对新一年財富的掌控。 路易十六会回赠更珍贵的礼物,如肖像画、塞弗尔瓷器、或直接赏赐金钱。 这既是慷慨的展示,也是巩固恩宠关係的手段,国王的近臣和宠臣尤其期待这份赏赐。 不过新气象自然是不能和往日旧礼仪一样了,当然是新贵族和新管理呈上珍贵的礼物,你不呈上珍贵的礼物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为了显示亲民还不能把新兴大商人给漏掉了。 而路易十六则回赠了一枚盖亚那殖民地新铸造的金路易硬幣,说上几句不要钱的吉祥话“大家发財嘎”。 你要是感受不到心意的象徵,那就说明不是一条心,断不可留;你要是感受到了心意的象徵,能领会便需记得日后加倍偿还恩情。 家家户户自己也还要准备盛宴,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內城广场上,工匠们前日已经把高台改造为音乐会舞台。 白天正在表演杂耍,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旁边几个乐手坐在一旁调试小提琴、长笛等乐器准备晚上的音乐会。 商人勒梅尔正指挥著黑奴搬运酒桶,他笑著对身旁的人说:“今晚的晚会肯定有你卖不少酒,保证让大家看喝个过癮!”更重要的是能让自己赚的过癮。 经过圣诞宴会的“献礼”,他拿到了波旁王室在法兰西盖亚那唯一酒水產品供应商的资格,正想趁机打出名头。 外城的空地上,气氛也同样热烈。 黑奴和土著劳工们正合力搭建篝火堆,木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晚上一个白人移民拿著手风琴,演奏著欢快的民间乐曲,人们围著篝火跳起了舞,笑声传遍了整个空地。 按照土著的风俗,篝火要烧一整夜,寓意“驱邪消灾,迎来好运”,但现在被挪到了元旦使用。 白人沿用土著风俗,土著参与白人节日,潜移默化间实现著文化交融与同化。 总督府书房內,路易十六却没有心思欣赏外面的热闹。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信封上印著玛丽王太后的徽章,这是他们每个月都会的正常通信。 这封信是1790年11月20日写的,辗转了一个多月才送到他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我亲爱的路易,巴黎的局势越来越糟了。 摄政王路易伯爵与奥尔良公爵在议会大打出手,椅子砸坏了好几张,议员们乱作一团,根本无法议事。 巴黎周边的宗派暴力频发,又有十几家家店铺被烧毁,市民卫队根本管不过来。 更让人揪心的是,今年冬天格外冷,巴黎冻死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民眾对国民制宪议会越来越失望,听说街头到处都是抱怨的声音……” 路易十六他能想像出巴黎的混乱景象:寒冷的街道上,饥寒交迫的民眾蜷缩在墙角;议会大厅里,权贵们为了权力互相倾轧;王宫內外,流言蜚语依旧满天飞。 “不出意外,法国在完蛋的道路上稳定发挥。”他心里却有一丝庆幸,歷史没有偏差太远,他的“先知”优势还在。 信件的后半部分提到了家人:“泰蕾兹公主正在学习英语和德语,她说以后或许能帮到你。夏尔现在稳重了很多,身体也好了不少,每天都会和大臣们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孩子们都很想你,经常问你……” 看到这里,路易十六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想起泰蕾兹公主的活泼可爱,想起夏尔的乖巧懂事,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没有绝对的力量前,他必须“猥琐发育”。 等他拿下路易斯安那,建立起稳固的美洲根据地,再找机会接家人过来。 除了玛丽的信,还有几封老臣们的例行问候信,以及米拉波和巴纳夫的信。 米拉波在信中写道:“陛下,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撑不了多久。路易斯安那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您承诺的棉花、菸草优先免税供应法国商人,什么时候能兑现?国民制宪议会已经开始怀疑您的意图,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出变故。” 巴纳夫的信则更加急切:“陛下,巴黎的激进派越来越活跃,他们已经开始攻击王室。您必须儘快拿出行动,证明波旁王室的实力!” 路易十六放下信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米拉波是他在法国本土的重要盟友,他的身体状况確实让人担忧。 还有一封信是內克受一些银行的委託提醒路易十六记得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建设公债5亿鋰,第一年的5%利息。 这倒是让路易十六后悔起来了。 1790年是法国大革命的第二年,法国政府发行了大量指券(assignats),这是一种以国有教会土地为担保的纸幣,反正不是自己的地,国民议会卖起来丝毫不心疼。 理由也很充分,现在什一税收不上来,国家拿什么给你们教士发薪俸? 而且教会財產归国家所有,国家拿自己的土地抵押给你们发薪俸不要不知好歹。 然而由於路易十六这么一闹腾,超发比歷史上的更加严重,指券的价值更加迅速下跌,並且但隨著法国大革命加剧,里弗尔的价值急剧贬值。 现在的100鋰指券到明年1月就会实值约90鋰。 路易十六后悔起没多借一点,更后悔没全部换成金属硬幣运过来。 现在法国本土发行的金路易大约只有1.7克金含量了,而1790年盖亚那殖民地製造的依旧是3.7克,希望不会劣幣驱逐良幣,多多宣传消除信息差应该问题不大。 傍晚时分,侍从端来了新元旦的晚餐。 按照法国本土的风俗,元旦要吃燉肉和甜麵包,寓意“丰衣足食”。 吃完晚餐,他拿起羽毛笔,开始给玛丽回信。 “我亲爱的妻子,请您放心,盖亚那一切安好,在我的领导下……巴黎的局势我已知晓,孩子们的情况让我欣慰。请告诉他们,父亲很快就会接他们来一个温暖、安寧的地方…… 他儘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家人,却对路易斯安那的计划只字未提。 写完信,他来到窗前。 外面已经天黑,楼下內城广场上的音乐舞台亮起了烛光,乐手们奏响改编自《亨利四世万岁》的《路易十六万岁》曲,悠扬的旋律飘进书房。 烛光映亮了半边天,人们的歌声、笑声传得很远。 远处的海面上,烟花腾空而起,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引得人们阵阵欢呼。 路易十六的目光望向北方,那是法国本土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的巴黎绝不会有这样的热闹,寒冷、飢饿、混乱,正笼罩著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巴黎,同日黄昏。 塞纳河已结起薄冰,寒风卷著雪粒抽打在光禿禿的梧桐树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路易十五广场的绞刑架刚搭建到一半,木材的腥味混著积雪的寒气瀰漫在空气中,几个冻得发紫的工人正蜷缩在角落烤火,火光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原本该悬掛彩灯的路灯杆上,此刻却缠著撕裂的標语:“打倒贵族寄生虫!”“指券是骗局!”墨跡在风雪中晕开,像一道道发黑的血痕。 路灯也因为照明效果有限,维护繁琐被停用了,点灯工人也失业了。 麵包店门口排起了蜿蜒的长队,队伍里大多是裹著破毛毯的妇人,怀里抱著昏睡的孩子。 “今天的黑麵包又涨了两个苏!”前排的洗衣妇把冻僵的手塞进袖口,声音里满是绝望。 她手里攥著一叠皱巴巴的指券,昨日还能换半条麵包,今天又少了四分之一。 麵包店老板扒著门缝喊:“只剩最后三条了!要的拿老硬幣来!” 现在民间將法国新铸造印有路易十七头像的货幣叫做小硬幣,含贵金属量一天比一天低,发行量还越来越少,因为议会发现纸幣更划算;而之前路易十六头像的货幣被称为老硬幣,並且被收集珍藏起来流通不起来。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几个男人衝上前去,却被老板雇来的打手用木棍赶开,闷响与痛呼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杜伊勒里宫的侧门紧闭,往里络绎不绝的朝贺马车不见踪影,只有两名穿著破旧制服的卫兵倚著墙打盹,枪托上结著冰碴。 凡尔赛宫內依旧温暖,只是外面革命卫队的士兵守卫森严,不復往日的奢华,玛丽王太后依旧能吃上美味的下午茶和几名贵妇人打发无聊的时间;泰蕾兹公主正在乐队前面跟隨贵族教师学习音乐鑑赏;路易十七在会议厅里被路易伯爵与奥尔良公爵两吵得晕头转向。 一名侍女正偷偷把玛丽王太后下午茶剩的饼乾塞进怀里,准备带给宫外挨饿的家人,转身却撞见神色阴沉的卫兵,嚇得赶紧把藏进袖管,国民议会刚下达禁令,贵族的食物供应需“与平民均等”,偷窃和私藏食物会被当作“反革命罪”处置。 但这条规则的离谱之处就在於,现在贵族的食物不是靠佃户和子民供应,而是自己购买的,这又是一条毫无用处来安抚民眾的条令。 这样一条又一条无用的法令条文消耗著底层公民的耐心,《人权宣言》书写的“人人平等”至今不见身份差距和旧社会有什么区別,忽悠的了一时忽悠不了一世。 现阶段经过启蒙运动的巴黎公民们智商日益提高,面对国民制宪议会逐渐落后的忽悠手段之间造成的矛盾,公民们对罗伯斯庇尔为代表的激进的革命民主派越来越支持,將革命推向更激进的浪潮。 议会大厦外,激进派与保守派的支持者正互相辱骂,石块不时飞过人群。 一个少年举著“自由公正”的標语牌,冻裂的手指紧紧抠著木桿,他的父亲上周因“囤积粮食”被送上临时法庭,至今下落不明。 街角的咖啡馆里,烛火被寒风颳得忽明忽暗,几个商人围著一张桌子爭吵,桌上摊著贬值的指券和空空的帐本。 “再这样下去,我的酒庄就要破產了!”一名勃艮第商人拍著桌子怒吼,声音却被窗外的风雪盖过。 教堂的钟声响了七下,往时用以提醒信徒祈祷或结束一天的工作活动,如今却只有敲钟人麻木的撞击声。 圣日耳曼德佩教堂的大门被贴上了“国家財產”的封条,彩色玻璃窗被砸得粉碎,祭坛上的十字架倒在地上,圣坛上的金银礼器也被拿去支援革命经济建设了。 一名老修女裹著头巾,在教堂后面偷偷祈祷,手里攥著一枚磨损的路易十六肖像徽章,泪水混著雪水滑过皱纹,在下巴凝成冰珠。 没有烟花,没有音乐,甚至没有一口热乎的燉肉。 当盖亚那的篝火燃起第一簇火焰时,巴黎的街头已有一个流浪者冻僵在墙角;当卡宴的乐手奏响第一个音符时,国民议会的议员们仍在为“规定如何区別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爭吵不休,推翻的座椅堆成了小山。 路易十六的目光从北方收回,落在窗外绚烂的烟花上。 盖亚那的热闹,路易斯安那的机遇,就是希望。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即將到来,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战略行动,也即將在美洲大陆上展开。 第81章 特许公司成立 1791年刚开年,穿粗麻布短衫的欧洲移民挤在卡宴內城广场高台的木柵栏边最前排,连港口那些本该扛货的黑奴,也偷偷扒著张望,黝黑的脸上满是好奇,最近这段时间老是有节日的热闹看——没人愿意错过这场被殖民官员们传得神乎其神的“改写法兰西经济命运”的大典。 卡宴总督府的楼下的广场前响起了礼炮声,法兰西盖亚那王家矿业公司与法兰西盖亚那王家木材公司的成立大典在此举行。 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殖民地的公民们互相挤著,踮脚望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两家公司的成立大典,正在此刻拉开帷幕。 路易十六身著常服,踩著红木台阶走上了高台,亲手为两家公司授予镶金特许状。 这两份文件用羊皮纸精製而成,边缘烫金,底部盖著路易十六、美洲总督府、殖民地政府的火漆印,三重权威叠加,像极了后世跨国公司的股权代持设计,宣告著特许权的绝对权威性。 高台上的铜製扩音器是拉格朗日这段时间改良的玩意儿,黄铜外壳上还留著铸造时的砂眼,但足以让他的声音越过人头攒动的广场,清晰地传到这个小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以法兰西美洲全权总督的名义,我在此授予法兰西盖亚那王家矿业公司、法兰西盖亚那王家木材公司,为期九十九年的专属特许权!” 他亲手將两份捲成筒状的羊皮特许状递到两位公司代表手中。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贵族们脱帽致敬,土著首领们挥舞著宝石权杖,连中小商人们也跟著鼓掌,他们隱约感觉到,这场垄断或许会为盖亚那带来前所未有的繁荣,其他看热闹的公民:咱也不知道,气氛到这鼓掌就对了。 这两份特许状並非临时起意的產物。 早在之前盖亚那改革的萌芽会议上,路易十六就强调了“法无久不变,运无往不復!” 德?布尔贡总督和卡洛纳子爵持续深入领悟会议精神,不断学习路易十六的讲话精神,持续深化经济改革,积极响应战略转向號召,制定並出台了“盖亚那资源整合计划”,最关键的便是通过特许垄断集中力量开发矿產与木材,並构建跨殖民地贸易网络。 將各个部落分散的资源集中起来,这是集中力量办大事,是路易十六在长期实践中总结的封建制度优势,其核心是在王室的集中统一领导下统筹资源配置。 路易十六十分清楚殖民经济的死穴:部落分散挖矿、私人乱砍滥伐,资源利用率不足20%,大部分黄金都在手工筛选中流失,优质木材被隨意砍伐后扔在雨林里腐烂。 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就是因没能彻底整合孟加拉资源而惨败,这次的特许经营权,必须攥紧。 东印度公司明明在孟加拉手握垄断特权,却没能整合当地资源,最终被零散的私人作坊拖垮。 这次他要做的,就是用封建特许权的壳,装现代垄断的核。 “这不是垄断市场,而是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路易十六当时耐心地给幕僚和官员们解释,“让他们觉得自己是『集体所有』的一份子,比用枪指著他们听话要省力得多。” 封建特许制度和殖民经济体系有利于坚持盖亚那一盘棋,调动各方面积极性,集中力量办大事。 这样能够创造从一穷二白到经济快速发展奇蹟和社会长期稳定奇蹟,强化路易十六的神圣感。 隨著盖亚那议会选举白热化,议会尚未成形,殖民地政府趁机出台了配套的《法兰西盖亚那殖民地自然资源管理法》。 其中一条明確规定“凡未取得美洲总督府与殖民地政府联合特许状者,使用机器和机械进行採矿、伐木均属违法,没收全部设备及產出並处罚款”。 这一法律看似严苛,实际上也很严苛,因为根本没有去定义机器和机械的標准,没人能说清畜力碾矿机算不算“机器”,水力锯木厂算不算“机械”,而这种模糊性,恰恰给了殖民地政府最大的解释权。 这也是后世大部分国家《反垄断法》的把戏 而且交不起罚款被送去圣多明克支援当地的封建主义建设。 精准地整合了此前零散的私人矿场与林场,为两家垄断公司扫清了障碍——矿业公司顺势合併了三十余个部落承包矿场与十一家私人矿场,木材公司则整合了二十三个部落林场与八家殖民林场,一天之间,盖亚那的核心资源尽数落入王室掌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部落首领们和原老板几乎都没有反对的声音,因为把他们都变成了特许利益的一部分。 效仿后世成熟的特许治理模式,两家公司的组织结构被设计为“王室主导、贵族参股、官僚共治、集体所有、全民参与”的金字塔体系。 塔尖是王室,掌握最终决策权;中间是贵族官僚,负责执行与监管;底层是部落与民眾,重在参与,负责提供劳动力。 因此这绝对不是垄断,而是因规模经济效应导致单一企业能更高效满足市场需求。 而股东会的设立成为维繫这一体系的核心枢纽。 每家公司的股东会均由七人组成,看似分权,实则牢牢把控在王室手中:王室代表,出任股东长,拥有最终决策权,所有重大决议(如开採计划、贸易定价、薪酬调整)必须经他签字方可生效。 美洲总督府与殖民地政府代表担任执行股东,前者负责行政统筹与跨殖民地协调,后者掌管財税核算与利润分配。 四名监事则由以前被整合的老板代表和土著首领们集体推荐,於是大家纷纷举贤不避亲,瓦基部落酋长约瑟夫的次子、阿拉瓦克部落的大祭司长老之子均在其列。 他们虽无决策权,却能参与议事,监督公司运作,而每年分红时,部落还能获得公司利润的分成,这一利益绑定让土著势力对特许体系全力支持。 第82章 特许公司的格局影响 菲利普?勒本研发的蒸汽机技术,成为了特许公司的核心竞爭力,更成为跨殖民地贸易网络得以运转的基石。 在远处马罗尼河沿岸的金矿,三台巨型蒸汽机矗立在矿坑旁,铸铁外壳泛著冷光,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直衝云霄。 通过复杂的传动装置,蒸汽机不仅能驱动水泵抽乾矿坑积水,还能带动钢齿破碎机粉碎矿石,再经由传送带將矿石运往筛选车间。 “十个人一天挖五十磅?以前是,现在可不是了!”矿区主管站在矿坑边,看著装满金砂的矿车被传送带运上来,声音都因为激动变了调。 他昨天还在抱怨手工挖矿要冒塌方风险,手下的工人每天累得直不起腰,產量却少得可怜,今天看著筛选机筛出的金砂堆成小丘,突然跪下来,捧著一把金砂亲吻著路易十六的画像:“陛下圣明!这是神赐的机器!是陛下带来的神跡!” 旁边站在矿场高处视察的殖民地官员点点头,这个主管是个人才,值得培养。 周围的工人也跟著欢呼起来,土著工人用母语喊著“路易十六万岁”,连黑奴们都放下了手中的鹤嘴锄,跟著鼓掌,他们或许不懂蒸汽机的原理,却能看懂矿车上越来越多的金砂,知道这意味著再不要下那危险的河道了。 以前十个人一天只能开採五十磅金矿石,还要面对矿坑坍塌、积水的风险,现在蒸汽机一响,两百磅都不在话下。 这台破碎机每小时能处理三百磅矿石,筛选机的纯度更是手工的三倍,我们每月能向贸易网络输送两千磅黄金,完全能满足殖民地的需求。 木材公司对蒸汽机的应用更是极致。 在亚马逊雨林深处,十座蒸汽锯木厂沿支流分布,巨大的钢锯在蒸汽驱动下高速运转,参天大树被快速切割成標准化板材。 长度统一、厚度统一规格,这样的標准化產品更便於跨殖民地运输与销售。 为了將这些资源运往卡宴港,虽然法国的蒸汽动力驳船仍停留在纸面研究阶段,但公司通过与运输公司合作,定製了一批吃水浅、容量大的帆船,这些帆船沿著马罗尼河、奥亚波克河顺流而下,直达卡宴港。 但这时候可不能把货柜的概念搞出来,否则占便宜最多的是英国,法国反而吃亏。 贸易网络的构建,是两家垄断公司成立后的核心任务,也是路易十六打造“美洲財富帝国”的关键一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卡宴港作为网络的核心枢纽,早就开始进行大规模扩建,这次还还预留了蒸汽动力的起重机,等以后科技发展了安装。 当时有人和路易十六说:“陛下,这种起重机还没研发出来……” “总会出来的。”路易十六淡淡道。 贸易路线的设计也多元化,形成了双向流动的格局。 输出方面,金矿公司的黄金、钻石经土著护送直达卡宴总督府的府库。 木材公司的红木、紫檀则主要销往加勒比殖民地的马提尼克、瓜德罗普,因为圣多明克的动力,那里的甘蔗种植园需要大量木材建造榨糖厂与仓库,造船厂也对优质硬木需求旺盛。 船只再运回蔗糖和棉花,控制蔗糖销往欧洲的出货量,再用棉花发展盖亚那的纺织业。 欧洲贵族要黄金镶王冠、主教们缺钻石装饰教堂,可以换来和蒸汽科技產品,吸引更多的移民人口。 这样就可以取代原来的黑奴三角贸易。 贸易网络的运作还催生了一系列配套產业。 卡宴港周围兴起了多家包装作坊,专门为黄金、钻石製作木箱,防止运输途中受损;木材公司则成立了专门的烘乾厂房,將切割后的板材进行烘乾处理,降低含水率,避免跨洋运输中变形; 此外,港口还出现了专为船运公司提供维修服务的铁匠铺、木匠铺,为贸易网络的顺畅运转提供了保障。这些配套產业大多由盖亚那的中小商人经营,他们虽然无法涉足核心资源的开採与销售,却能通过为垄断公司提供服务获得丰厚利润。 一个包装作坊一个小老板,每月能接到炼金工坊的大量订单,收入较之前翻了两番,这也是中小商人对特许体系並不反对的重要原因。 “谁说特许不好?封建的特许,是给我们饭吃!”他对身边的工人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作坊里的工人也跟著点头,他们的工资比之前多了3成,终於赶上了物价上涨的速度,可以有多余的钱寄回老家改善家里的条件,或者把家人也接过来了。 劳动力制度的革新,为垄断公司与贸易网络提供了稳定的人力支撑。 两家公司摒弃了此前部落承包工分制,推行“全民参与+等级薪酬”制度,將原来分散各部落挖矿、伐木的土著居民集中起来,转变为每日计件的工人。 土著工人主要负责砍伐、运输、筛选等体力活,薪酬按工作量计算,完成基础任务每月平均能获得一斤粗盐、三斤蔗糖、一升朗姆酒与五鋰现金,若超额完成任务,还能获得额外的报酬。 黑奴则被分配到最危险的矿坑作业,薪酬虽仅能满足基本口粮,但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减刑”机会——解放年限从终身缩短至服役二十年或到45岁,这一政策极大地调动了黑奴的劳动积极性。 为了保障劳动力稳定,公司还为工人提供了基础的生活保障:在矿区与林场附近规划了聚居区,准备配备简易医院与学校,土著工人的子女可以免费入学,学习法语与基础劳动技能,更加打破了原有的部落隔阂。 当底层民眾看到上升的希望,看到下一代改变命运的可能,大规模反抗的火种自然就难以点燃。 为了防止劳工逃亡与资源失窃,公司组建了专属保安队,队员多由殖民军队的退伍士兵组成,配备滑膛枪与蒸汽动力巡逻艇。 安保方面、实行工兵一体、矿工木工也是安保人员,监控木材与矿石的运输过程。 这套严格的监管体系,確保了生產与贸易的有序进行,也让未来的特许公司的利润得以稳定增长。 这些財富不仅充实了殖民地的税收,更为盖亚那的发展提供了资金支持,而跨殖民地贸易网络的初步成型,也让盖亚那从一个偏远殖民地变成了南加勒比地区的核心枢纽。 第83章 菸草品牌 成立大典的第二日,卡宴总督府的议事厅內,又一场重要的仪式在举行。 法兰西盖亚那王家菸草公司也在路易十六的授意下成立。 与前两家公司的盛大场面不同,这场仪式更为低调,仅邀请了官员、土著首领与菸草种植园主,但空气中瀰漫的兴奋与期待却丝毫不减。 德?布尔贡总督手持王室詔书,庄严宣布:“盖亚那王家菸草公司將接管盖亚那殖民地所有菸草种植园的种植计划、收购、加工、捲菸生產、售卖权,確保行业从源头到终端的集中控制。並致力於打造世界最顶级的雪茄品牌,为法兰西王室与盖亚那带来无尽荣光!” 台下的种植园主们纷纷起身致敬,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们知道,成为垄断体系的一员,意味著將彻底摆脱此前无序竞爭的困境,获得稳定的利润与王室的庇护。 这场垄断的诞生,源於路易十六对未来菸草行业和高端奢侈品经济的精准预判。 1492年哥伦布將菸草从美洲带回欧洲后,这种“神奇植物”已成为贵族圈层的潮流象徵: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每日必抽雪茄,法国宫廷的沙龙里,手持雪茄是身份的標誌。 而尤卡坦半岛的原住民最早培育的菸草品种,经殖民种植改良后,口感醇厚,恰好能满足欧洲贵族的需求。 盖亚那菸草公司的新种植园选址在奥亚波克河沿岸的红壤地带,经过了拉瓦锡的科学勘测与殖民官员的实地考察,確定这里气候湿润,年均降水量达2000毫米,且全年日照时长超过3000小时,土壤中富含钾、磷等矿物质,是菸草生长的绝佳之地。 之后一些產量不高的种植园將会被迁移至这里。 公司合併了其他的八家私人菸草种植园,这些种植园主按照种植园的规模与產量,以往的利润,获得了相应的股份。 对於被合併的种植园奴隶,大发慈悲的將1000多名黑奴全部留用,专职负责菸草种植这一决策既保证了生產的连续性,又贏得了奴隶们的一片讚誉,都夸路易十六大善人。 曾经最大的菸草种植园主马塞尔在仪式中,被任命为了菸草公司的总经理,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向路易十六表示:“希望马上承担巩固封建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弥补资本主义市场缺陷、保障殖民地经济安全等使命职责。” 他的话引来其他种植园主的附和,议事厅里响起一片掌声,连土著首领们也跟著点头,他们的子女能进入公司领导层甚至还能被派往欧洲,这意味著能接触到欧洲的贵族圈层。 为了確保雪茄品质的统一性与高端性,公司推行了“法兰西王室指定种植標准”,並设立了专门的菸草监管部门,由殖民官员担任监督员,巡查种植园。 按照標准,菸草苗必须在恆温苗床培育三个月,苗床的温度需控制在25摄氏度左右,湿度保持在70%,每日需浇水两次,施肥一次,肥料必须是经过发酵的牛羊粪与草木灰混合体;移栽时,株距严格控制在两尺,行距三尺,確保每株菸草都能充分吸收阳光与养分; 生长期內,每周浇水三次,若遇暴雨需及时排水,防止根部腐烂,同时要定期清除杂草,喷洒由硫磺、石灰混合而成的防虫剂; 採摘环节更是严苛到了极致,必须在清晨六点到八点之间,此时菸草叶的水分含量最適宜,採摘后需经四十八小时晾晒,晾晒场地需铺著乾净的亚麻布,避免菸草叶沾染泥土。 “每一片菸草叶都要经过三次筛选,有虫眼、斑点的一律丟弃。”这是路易十六对菸草公司负责人的嘱託。 买卖最重要的就是故事,路易十六可不会相信这群优秀的封建主义战士,会在现实中按照这个標准去做,但路易十六就是要让大家在公共场合听见宣扬出去。 收割后的菸草叶,会被装上铺著乾草的牛车,运往卡宴的精製工厂。 这座工厂是按照路易十六的要求专门设计的,採用红砖结构,屋顶覆盖著陶瓦,內部划分出晾晒区、发酵区、卷制区、包装区等多个车间,每个车间都配备了通风设备与温度控制系统。 在发酵车间,工人们按照“路易十六亲定配方”,將菸草叶与可可粉、香草提取物、蜂蜜混合均匀,再加入少量盖亚那特有的皮革味香料——这种香料来自雨林中的一种灌木树皮,经晒乾、研磨后製成,能为菸草增添独特的醇厚气息。 混合后的菸草叶被放入雪松木打造的发酵室陈化半年,雪松木来自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是极为珍贵的木材,不仅能防虫防潮,还能在陈化过程中释放出天然的芳香物质,与菸草的香气融合,形成层次丰富的风味。 发酵室的温度被严格控制在20摄氏度,湿度65%,每天都有工人检查菸草叶的状態,若发现霉变,立即整批销毁。 在成立仪式上“路易”(louis)雪茄的样品正式诞生,將会成为財富收割的关键。 雪茄的包装极尽奢华,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外层是深蓝色丝绒礼盒,礼盒表面採用烫金工艺印著波旁王室的鳶尾花徽章与“lxvi”字样,徽章的边缘镶嵌著细小的银线,在光线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泽; 內层铺著西班牙小羊皮,触感柔软细腻,每支雪茄都套著印有王室纹章的金箔纸,金箔纸上还压印著雪茄的生產编號与陈化时间; 礼盒內附带一张烫金证书,由路易十六的亲笔签名拓印,註明“欧罗巴法兰西王室专供”,证书的右下角盖著王室的火漆印,確保其唯一性与稀缺性。 雪茄本身更是精雕细琢:长度精確到六英寸,环径五十一,烟身呈完美的圆柱形,表面包裹著一层光滑的菸草叶,缠绕著金色丝带,丝带的末端繫著一个小巧的银质鳶尾花吊坠; 切口平整光滑,用手指轻捏,能感受到菸草叶的弹性与紧实度; 马塞尔总经理在仪式现场点燃一只后,烟雾浓郁而绵密,散发著皮革、可可、坚果与蜂蜜的复合香气,初尝带有淡淡的甜味,中段香气愈发醇厚,余味中带著一丝香草的清新,让人回味无穷。 他不禁讚嘆道:“陛下的配方果然神奇,这样的雪茄,欧洲的贵族们定会趋之若鶩!” 销售渠道的构建同样遵循特许逻辑,精准锁定欧美上流社会,这一时期的法兰西宫廷影响力依旧是欧美一等一的存在,英国宫廷的影响力要在维多利亚时期才能赶上,特別是美国的一群土大款,特別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被认可的“贵族”。 盖亚那菸草公司在巴黎、维也纳、伦敦三座欧洲核心城市设立了专属商行,商行的选址极为考究——巴黎的商行位於香榭丽舍大道,伦敦的商行则设在金融城的核心区域。 公司是故意不去美国设立专属商行的,对付暴发户,玩的就是一套欲迎还拒。 商行的装修奢华而低调,內部铺著波斯地毯,摆放著中国的红木家具和瓷器,墙上掛著路易十六的肖像画与菸草种植园的风景画,店员身著统一的黑色制服,佩戴著银质徽章,態度恭敬而专业。 商行的销售规则极为严格,仅向王室成员、公爵以上贵族、政府高官出售,不面向普通民眾,购买者需出示身份证明,登记姓名与身份后才能下单;每位客户每月限购一箱(五十支),如需多购,需经公司董事会批准。 价格被定得极为高昂:一支“路易”雪茄售价十鋰,卖便宜了还不乐意呢。 相当於现在普通法国农民两个月的收入,一箱的价格高达五百鋰,这在当时足以购买一头牛或三亩土地。 公司的治理结构延续了前两家垄断公司的“特许+血亲”模式,確保利益牢牢掌控在王室与亲信手中,只有自己的后代才不会造老子的反。 总经理是曾经最大的菸草种植园主马塞尔,他熟悉盖亚那的情况,负责统筹种植园与工厂的生產; 种植园主管多由殖民官员的家属担任,他们直接管理黑奴与工人,確保种植標准的执行; 土著首领的子女则负责菸草的运输与商行的辅助工作,负责压船和接待来自欧洲各国的贵族客户,这样可以让他们的子女前往欧洲,反叛的成本会更加沉重。 这种结构既保证了王室对利润的绝对掌控,又通过利益绑定巩固了殖民统治,种植园主、殖民官员、土著首领都从垄断体系中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自然成为封建特许制度的坚定支持者。 这些菸草种植园主可能也忘记了当时多么强烈的要求自由贸易和公平竞爭的初衷。 他们成为了特许体系的既得利益者,每年能坐享丰厚的分红,无需再承担市场波动、病虫害等风险,自然成为了封建特许制度的坚定支持者。 若干年后,“路易”雪茄和其他捲菸一起,占盖亚那殖民地財政收入的三成,与蔗糖、金矿並列成为三大財源,为路易十六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第84章 贿赂反噬 1791年1月的雨林还浸在一场小雨里,晚风从马罗尼河上吹来,带著潮湿的水汽。 瓦基部落的集会广场已被人声填得满满当当,不再是泥泞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脚印,而是石板面上一双双草鞋。 约瑟夫·卡洪酋长仿照卡宴內城的广场,站在棕櫚木搭建的高台上,看著族人蜂拥而上,爭抢著奴隶们从公共仓库搬来的麻袋,嘴角忍不住上扬。 麻袋里装著粗盐、蔗糖、朗姆酒,还有矿业公司刚送过来配给的铁製工具——这些本该是部落集体的储备和王室特许公司发放的“生產工具”,此刻却成了他竞选议会席位的筹码。 “为了部落的荣耀!为了让我们的孩子在欧洲穿丝绸!”约瑟夫·卡洪酋长回到了自己的部落,换了一柄鸚鵡羽毛权杖挥舞著,穿著以前的兽皮披风,上面贝壳隨著动作叮噹作响。 他刻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贪婪的脸,带著刻意营造的激昂,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贪婪的脸,心里盘算著:只要这些族人拿到好处,投票时自然会把票投给他。 再过一周就是议会选举投票的日期,联合部落推选的候选人里,只有他能靠著王室特许公司的关係,为部落爭取更多贸易份额和运输权。 嗯,至少他是这么对族人说的。 於是约瑟夫·卡洪就动了心思。 作为瓦基部落的酋长,他虽然现在把其他几个儿子推荐进了特许公司,但有谁经得住权力和地位的诱惑呢。 由於之前和族人发生了那么一丟丟的不愉快,他最近想到了最直接的办法:把部落的公共物资拿出来“分赃”,並且对族人宣称是自己从卡宴购买分享的,就是想让大家觉得自己没忘了族人,要带领大家共同富贵。 约瑟夫·卡洪以“殖民者政府需要清点物资”为由,和长老们一起,连夜让心腹搬走了一半储备:八百斤粗盐、五百斤蔗糖、两百升朗姆酒,还有二十把崭新的铁製工具和五十匹棉布。 这些物资里,有一半是之前承包的矿產给部落的分红,另一半是主人自己平时淘金上缴的抽成去由部落长老统一去购买的。 一开始,族人確实被这场“福利”冲昏了头脑,毕竟瓦基部落相比其他几个部落算是偏远的了,大多数人一辈子没走出过雨林,常年靠狩猎和种植为生。 他们还是没有走出过部落,睁眼看殖民地的人。 虽然这半年族人们靠著白人吃得越来越饱,穿得越来越好,但很少能如此痛快地领到盐和糖,更別说辛辣的朗姆酒,这还是头一遭。 年轻的猎手们提著酒壶,围著约瑟夫·卡洪酋长欢呼;老人们捧著粗盐,不住地亲吻他的手背;妇女们则爭抢著铁砍刀,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要用它砍些杂树开垦更多土地。 约瑟夫·卡洪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议会大厅里,和殖民官员们平起平坐的场景。 他没注意到,人群角落的卡马罗正皱著眉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上个月刚从卡宴的运输工地回来,在那里,他见过卡宴的各种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也知道金子在白人那里的购买力。 “为什么我们把金子运出去,换来的却只有这点东西?”他早就怀疑部落首领们在其中剋扣,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发作。 这个年轻人,上个月刚从卡宴的工地回来,他发现干工地不如淘金来得快,可为什么部落里淘金的族人日子也没特別好呢? 以前他觉得从部落到卡宴確实路途凶险,但现在不用坐独木舟可以坐小平船沿著河走,沿途的据点也越来越多,但收入还是没有变化,那当然是因为部落首领们的剪刀差。 他在卡宴做了半年的劳工,见识过白人的仓储管理,也知道白人物资有多丰富。 当一名妇女抱著棉布摔倒在泥泞里,约瑟夫·卡洪微笑著从台上小跑下来准备扶起。 卡马罗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大步流星走到高台前“你为了当选,不顾部落死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望著他。 卡马罗指著那些被爭抢的麻袋,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上个月暴雨冲毁了三个雨林里的狩猎棚,长老们说仓库里的帆布要留著修补,却早全被你换成了自己的酒! 现在雨季还有两个月,暴雨隨时可能引发河水上涨,白人给的水坝还没修好,没有工具,我们怎么修补棚屋、没有棉布让我们向以前一样光著身子吗?” “还有淘金的抽成!淘的金块能换五斤糖,你只给了我两斤!” 刚才还爭抢物资的族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愤怒地围向高台,有又想起了他们部落的砖房和石房子快完工了,现在大部分族人连木头房子都没有,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人们跟在后面,心想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啊,反正东西也不是你的,你到时等我们搬完了在发难啊,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拿呢? 两名长老脸色煞白,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约瑟夫·卡洪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慌乱地挥舞权杖:“胡说!这都是卡马罗受了英国间谍的挑唆!我是为了大家好!”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卡宴待久了,下意识的想到坏事就是英国乾的,这种正宗老法兰西设定,直接脱口而出。 要是路易十六知道了肯定开心的要死。 “为我们好就不会掏空仓库!”卡马罗的声音穿透雨幕,“明天我就去卡宴告状,这样的酋长,我们不认! “对!不认!”几十名年轻的族人跟著高喊,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泥块朝高台扔去。 一名青年高声喊道:“要是你不把物资还回来,我们就去投靠马库斯酋长!” 约瑟夫·卡洪看著眼前失控的人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几大部落虽然看起来现在团结,要是真有人退出,他们巴不得闹大去白人面前吹耳边风,互相拆台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权衡之下,他不得不举起双手:“停下!我……我马上把物资送回仓库!” 其他看热闹的人“哎,年轻人,就不能等等吗。” 可没人敢真的出头阻拦,这年头可没有中老年人轻责的法律,一群怒火中烧的愤青实在惹不起。 族人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麻袋和约瑟夫·卡洪颤抖的身影。 他看著卡马罗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仅没换来支持,反而让自己部落的裂痕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第85章 选举前日 1791年1月30日,选举前日的盖亚那被一层隱秘的躁动包裹著。 太阳刚出来,城市的各个角落就已暗流涌动。 种植园的黑奴棚里、部落的帐篷中、移民聚居的小酒馆內,各方势力都在进行最后的衝刺,试图在选举前的最后一刻,撬动更多选票。 卡宴城附近的蔗糖种植园里,皮埃尔·杜邦正站在黑奴棚前,身后跟著四名手持滑膛枪的白人民兵。 经过前几次黑奴闹事的风波,他不仅加固了奴隶宿舍棚区柵栏,还加强了自己的安保,提防著这些“財產”。 黑奴们现在也觉得主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和高高在上了,不再是以往纯粹的恐惧,更多的是麻木与一丝隱秘的反抗,奴隶主的威严在一点点地消失。 大家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黝黑的脸上满是无奈,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高台上的皮埃尔,又准备看这位老爷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都给我抬起头来!”皮埃尔猛踹一脚木箱,声音嘶哑地吼道,“你们这些贱骨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明天的选举,你们都要投给我和勒梅尔先生!”皮埃尔·杜邦的声音十分冰冷却少了一些威严,目光扫过每一个黑奴的脸,“记住,我和勒梅尔先生是路易十六大人认可的候选人,我们当选后,你们要是表现好的,还能获得提前赎身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凶狠:“但如果我发现有人敢投给別人,尤其是那个黑鬼让,后果你们知道的!” 民兵们举起了手中的滑膛枪,枪托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黑奴们却並没有他想像中的被嚇得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而是一脸沉默地点点头。 小达尔西想著父亲老达尔西赎身之后,谁然获得了自由,却没有住房没有土地,虽然被终身僱佣为种植园黑人监工,收入也高那么一点。但结余还不如当奴隶,现在想辞职又要交违约金…… “赎身有什么好的?” 唉……还好老达尔西生性乐观,准备打算交了违约金后去卡宴城里王室投资的蒸汽工坊找份工作。 下面的这种顺从比反抗更让皮埃尔·杜邦不安。 但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发作,於是点点头,又补充道:“3天投票结束后,投对票的人,当晚就能领到额外的朗姆酒;投错的,就去我就介绍你们去王家矿业公司矿坑挖三个月的矿,让你们知道现在的工作有多『轻鬆』!” 这时候黑奴们的眼神里才充满了一丝丝恐惧和更多的无奈。 与此同时,瓦基部落的一栋家具还没摆放完的砖房里,约瑟夫·卡洪酋长正借著玻璃窗外的阳光,接待著一位特殊的客人——小部落“图皮”的首领塔瓦雷酋长。 因为投票日临近,各部落首领都暂时回到了设计的老巢。 塔瓦雷身材矮小,穿著破旧的兽皮,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羊皮纸,上面是约瑟夫·卡洪写给他的承诺:如果塔瓦雷支持他当选,就把菸草运输的部分份额分给图皮部落,还会给塔瓦雷的一个儿子在商行安排一个职位。 “约瑟夫酋长,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塔瓦雷的声音带著不確定,他已经听说了瓦基部落的內部的小问题,心里有些打鼓。 约瑟夫强压下內心的焦虑,脸上挤出笑容,给塔瓦雷倒了一杯朗姆酒:“当然算数!我们都是白人口中的土著本就该互相扶持,本地人不骗本地人! 我当选后,不仅会给图皮部落运输权,还会申请更多王室配给,让你们的族人都能吃更饱、穿更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阿拉瓦克部落的首领就是个骗子,他根本没能力从王室手里拿到好处。 只有我,我的儿子在菸草公司工作,马上就要被派往欧洲,和王室关係密切,才能真正帮到大家。” 塔瓦雷看著约瑟夫·卡洪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明天,图皮部落的所有选票都投给你。” 约瑟夫·卡洪鬆了口气,送走塔瓦雷后,他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心里清楚其实只要大一点的部落就可以可以推荐所谓的“优秀青年才俊”进入特许公司,就是给不知道的打一个信息差。 他也知道,仅凭几个小部落的支持,想要贏得选举还远远不够。 但他已经没有更多筹码了,部落的公共物资已经空虚,族人的信任也已动摇,他只能寄希望於路易十六能看在以往的面子上,暗中帮他一把。 而早些时间,在卡宴城另一头的移民聚居区,黑奴棚集中的空地上,一场截然不同的集会正在进行。 让站在一个木箱上,身后站著几名热心“商人”,他们的腰间藏著短枪,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让作为这次选举中自由黑人候选人,也是路易十六暗中扶持的对象,是十分重要的標杆。 “兄弟们,姐妹们!”让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激情, “明天,我们不需要给谁投票,而是我们要为自己投票! 投给我,我会向路易十六大人请愿,废除苛役,让孩子们都能免费上学,让老人都能领到足够的粮食!” 台下的有色人种和底层移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从未听过如此振奋的演讲。 让继续说道:“朋友们,今天我对你们说,在现在和未来,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法兰西梦想。 这个梦想是深深扎根於法兰西的梦想中的。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在路易十六大人的带领下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人权宣言》的真諦『人人生而平等』。 我梦想有一天,在穆库马克山脉的绿色山岗上,昔日奴隶的儿子將能够和昔日奴隶主的儿子同席而坐,共敘手足情谊。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种植园这个正义匿跡,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將变成自由和正义的绿洲。 我梦想有一天,我那未出生的孩子將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肤色,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国度里生活。” 让的声音逐渐带著哽咽,却依旧坚定继续演讲。 “我今天有一个法兰西梦。 我梦想有一天……” 后面热心的商人奥古斯特在想著这份据上头说是路易十六经润色的演讲稿,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路易十六內向木訥的说法,一定是法兰西那群资本家太坏了!资本社会把人变成鬼! 一个老自由黑人拄著拐杖,颤声问道:“让,你真的能做到吗?我们以前也听过很多承诺,最后都落空了。” 让跳下木箱,快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子,紧紧握住老人粗糙、黝黑的手,眼神坚定地看著他:“老伯伯,我向您保证,向在场的每一位保证,只要我当选,就一定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感恩,“路易十六大人是圣明的,他已经给了我们工作和希望,让我们从奴隶变成了工人,让我们有了领取薪酬的权利。 现在,他又给了我们投票的权利,让我们有机会为自己爭取更多,我们不能辜负路易十六大人的信任,也不能辜负自己的梦想!”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高声说道:“朋友们,机会就在眼前!明天,投出你们手中神圣的一票,投给我,让我们一起为了梦想而奋斗!我相信,在路易十六陛下的带领下,我们的梦想一定能够实现!” 他的话再次引发欢呼,人群中有人举起火把,高喊著“让!让!”的名字,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奥古斯特看著眼前的这一切,他觉得自己离开教会干这种事情就已经是没有道德了,但在这个四肢发达的自由黑人面前还淳朴的像个天使。 不禁思考道“难道这就是天主没落的原因吗?” 此刻,卡宴总督府办公室里,墙上掛著卡宴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各个候选人的据点和支持者分布。 塔列朗拿著一份报告,快步走进总督府,向路易十六匯报:“陛下,马塞尔正在威逼利诱特许公司的黑奴投票给勒梅尔;约瑟夫·卡洪深夜拜访了图皮、拉瓦等小部落首领;让的集会很成功,黑奴和底层移民的支持率很高。我们已经安排了二十名人员,偽装成工作人员,分布在各个投票点,確保选举顺利进行。” 路易十六坐在书桌前,桌上摊著准备前往路易斯安那船队的筹备清单。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深邃:“很好,密切监控马塞尔和约瑟夫,防止他们拆台过度,演变成暴力衝突。 另外引导员都安排好了吗?那些不识字的黑奴,需要有志愿者『帮忙』书写选票。” “都安排好了,陛下。”塔列朗恭敬地回答,“每个黑奴和底层移民集中的投票点,都有我们的人,他们会確保扶持的候选人的选票不会流失。”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船队清单。 只要议会选出议员,由著他们闹腾,盖亚那的局势就能稳定下来。 第86章 一定要做好选举服务工作 路易十六早就授意德?布尔贡总督调整投票点布局,投票站被精心安排在人口集中的关键区域。 路易十六眼前浮现出前世某大统领大选的选举人团制度,那些看似公平的规则设计,实则藏著最精妙的操控陷阱。 选举不是装饰品、不是宣传品,而是要用来解决公民需要解决的问题的。 要看公平在选举中得到了什么口头许诺,更要看选举后这些承诺实现了多少。 【这些都是选举人的承诺和我英明的路易十六有什么关係?届时民眾不满,自有议会当替罪羊。】 要看制度和法律规定了什么样的政治程序和政治规则,更要看这些制度和法律是不是真正得到了执行。 【只需让议会永远“待修订法案”,便能將所有漏洞归咎於“立法滯后”。】 要看权力运行规则和程序是否公平公正,更要看权力是否真正受到公平监督和制约。 【冥主选出来的怎么可能运行规则和程序有问题,有问题也是选民自己看走眼的问题,4年后再重新看即可】 如果公民只有在投票时被唤醒、投票后就进入休眠期,只有竞选时聆听天花乱坠的口號、竞选后就毫无发言权,只有拉票时受宠、选举后就被冷落,这样的民主绝不是真正的民主。 【所以最好公民连投票时都不必“真正唤醒”,让他们以为自己握著权力,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轨道上前行。还要挑拨对立,让公民斗公民,给他们一种隨时参与政治的幻觉】 这些都是前世美国制度,是美国一国实践的结果,不適合其他国家,因此路易十六重给德?布尔贡总督梳理了美国制度的弊端。 作为新封建时代的新贵族新官僚,必须要吸取这些经验的精髓,更要不断地发展,才能经得起公民的检验。 所以德?布尔贡总督布置的这些位置的选择和布置都暗藏深意。 卡宴城设了四个投票站点: 教堂站点辐射內城的人口,他们多是王室的忠实拥护者,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码头站点覆盖运输劳工与水手,每天为生计奔波,哪有精力研究候选人? 他们多为半文盲的底层民眾,是“协助书写”政策的重点覆盖对象,且流动性大,今天在卡宴,明天可能去马提尼克,正好方便虚空製造选票。 外城集市站点服务小商贩、短工与自由有色人种鱼龙混杂,意见最难统一,適合安排更多志愿者引导。 外城新南门站点兼顾城郊农户和黑奴,他们对殖民政府的依赖度最高,容易被利益绑定。 三大部落聚居地的站点由殖民地官员直接管理,表面上尊重部落自治,实则所有选票都需经过官员之手核验。 殖民据点的分站则採用简易搭建模式,四根木桿撑起帆布,用几个箱子充当填写台,然后志愿者站在旁边確保几位填写选民的隱私距离,能把选民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针对距离较远的种植园和小部落,殖民政府特意贴心地推出了邮寄选票制度,对外通告中特別註明了“为便利偏远选民”,无人能质疑其合理性。 这些理由会在选举当天的站点公告中预设,问起来就是经验不足导致的细节不完善,从容地承认小失误,並承诺下次选举时改进。 邮寄选民需填写三联单选票,一联自留,两联封装后交由驻扎在部落或种植园的殖民地官员统一寄送,再由专人接收登记,实则掌握了选票分拣的绝对权力。 所有邮寄选票都会先经过“志愿者”分拣,支持路易十六扶持人选的选票直接归档,其余则以“格式错误”“逾期送达”为由作废。 就算有人投诉,就说因为是第一次选集“经验不足”,承诺下次改进,安抚人心。 路易十六太清楚信息差的威力,在这个大多数人胎教毕业的时代,一张看似规范的三联单选票,足以成为操控的绝佳工具。 他们看不懂规则,就只能任由解释。 而且还特意设计了“十票制”,每名选民可投十名候选人,允许少投。 这样一来,得票总数可能是投票人数的七八倍,即便有人想核查投票人数,也无法通过得票总数反推,彻底堵死了漏洞。 路易十六还对塔列朗强调了安全局一定要“时时上心、处处用心、事事尽心,切实做好公民投票工作、认真服务好公民投票活动、积极解决好公民在投票过程中遇到的困难!” 为了保证选举的公平公正,志愿者都经过了审查,要么是殖民军队的退伍士兵,要么是忠於王室的移民。 他们的职责有三:一是“维护秩序”,確保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填写台;二是“协助书写”,重点帮扶不识字的文盲彰显权益;三是“记录选民”倾听选民意见,做好改进流程提升服务,统计这些影响社会稳定的危险名单。 规定的10鋰投票费,既能筛选掉一部分无关紧要的选民,又不会让真正有投票意愿的人望而却步。 毕竟,对於想改变命运的黑奴和土著来说,10鋰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投票时间从凌晨4点到次日凌晨1点,这既是为了方便大多数选民,也是给那些有自己想法的黑奴一个念头,让他们可以借著夜色掩护进行自由投票。 而且,长时间开放能让投票人数看起来更多,显得“参与广泛”,更具欺骗性。 投票天数为3天,这一点已经提前通知,选民要是来不及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每个站点都安排安全局特工偽装成工作人员和志愿者,门口会有士兵守护,確保无人衝击站点和防止其他无关人员进入站点。 对白人候选人的支持者可稍加容忍,不然怎么种下矛盾的种子,但对试图阻挠其他人者,则需重拳出击,確保投票工作万无一失,让这场选举成为法兰西特色封建主义民主实践的典范。 上架感言 该我写上架感言了,哈哈,能坚持到今天我也是没想到的。 大家从开头也能猜到我所在的行业,因为工作比较閒就想找点其他出路,网上溜了一圈就发现这个成本比较低。 这本书就是我现在的精神状態,能坚持追下来,应该都是受过社会毒打的吧。 刚开始心血来潮,就写了1w多字的大纲,我想著再怎么样也能扩展到100w字吧。 於是就开始信心满满写了正文,这时候大概也是一天能写两章,之后写了大概10章之后,即使加上了一些辅助也觉得特別难写。 我就想著先发吧,万一写到3w没有被签我就跑路唄,反正也不亏。 然后发了5天就签约了,超出了我的预料,於是赶紧边写边发,现在回头看过去简直惨不忍睹,別骂了我知道要改,等写完了再把这本书全重新写过。 我也有自知之明,能签约,真不是我笔力有多惊世骇俗,纯粹是全靠我题材选的好。 因为我在重庆,当时还是夏天,所以每天都在家里不怎么出去,一天两更还能跟上。 后面降温了,发现出去散个步一个小时就没了,周末还要干点別的,字数就跟不上了,怪不得很多大佬都要凌晨发书,原来兼职作家是真的要写到凌晨去。 8月份因为工作调整被派到別的地方去了,刚开始工作手忙脚乱的,就没更新,然后发现每天只写一章这个工作量是我比较能接受的。 写作过程也是磕磕绊绊。 刚开始连作家助手都不太会用,所以导致了都一堆问题,我在此向各位老书友致歉。 写著写著发现找资料也费时间啊,中文网际网路上啥都找不到,又科学上网出去找,然后各种音译搞的我人都麻了。 看了一篇论文下来,可能就是用到了那一句话,或者確认一个细微的史实。这种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心都在滴血。 不过好处是,资料找得相对齐全,整个故事的大逻辑、大方向,自己觉得还是立得住的,没出什么顛覆性的错误。 但难免有疏漏,很多不符合歷史或者人物的批判我都接受,比如玛丽呈现两极分化的评价,即使很重要那我也就儘量少去写她吧。 本来我想跑到美洲是可以避免法国大革命那跑马灯般的人物出场,结果发现找那个时期的路易斯安那地区资料更费劲,人物关係、时代背景,挖起来一点也不省心。 先跑到盖亚那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我映像中的路易斯安那地区就是被法国殖民到拿破崙卖地,完全不知道中间还託管给了西班牙,於是又东拉西扯的跑到了南美。 因为更新慢,时间线拉得长,常常写著后面,就忘了前面具体写了啥,不得不频繁往回翻看,效率很低。 之前第一卷我觉得很多线索没展开,剧情没铺垫就匆匆收尾了,第二卷想改,但就又太琐碎了,一年没过完就写了二十万字,完全偏离了最初的规划。 所以上架后章节该骂就骂吧,毕竟收了钱的,我也能知道该怎么去提升改正。 说白了,目前这本书,问题我自己也清楚:存在详略不当,节奏温吞,缺乏那种跌宕起伏的爽感高潮,大部分都是平铺敘事。 但它又占了个冷门题材的便宜,没什么同类作品竞爭。 所以它到底是“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我也不知道, 追读这本书的朋友里,很多人的文笔、见识、歷史知识都远在我之上。 我能走到今天,大概也就胜在“行动力强了那么一丟丟”,以及各位的包容与不弃。 每一次评论区的指正、建议、哪怕是简单的打卡,都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很感谢书友们包容。 感谢我的编辑,能签下我这本书。 感谢每一位点击、收藏、投票的朋友。 特別感谢那些愿意追读到最新章,愿意为我花费宝贵时间的书友。 之后,我会尽力维持每天至少一更的节奏。 如果工作允许、灵感来了、状態尚可,也会爭取加更。 写作和学习的过程还在继续,我会尽力把故事讲得更好看些。 最后的最后,再次拜谢大家! 希望能一起给这个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局。 ——作者头还在,敬上。 ----------------- 但也有想要吐槽的,不吐不快。 关於书中“跑到美洲”这个核心设定,评论区一直有些爭论。 我理解大家考据、討论的热情,这本身也是看歷史文的乐趣之一。 但我就不明白了:发生的歷史是唯一的,但认知又不是唯一的!歷史的答案也不是唯一的!为啥就非得只有一个人的一种设想呢? 一般来说提出某个歷史观点都需要多方论证,逻辑上叫“孤证不立”,想举证一个观点,就要举例一些观点是在现实中发生的歷史事件,所以穿越歷史文套路总是相似的。 我写这本小说,本就是把我想的写出来,看看在那条未曾发生的支流上,能否溅起不一样的浪花。 所以如果觉得这个方向不对了,欢迎用更具体的情节逻辑、时代细节来探討,要反驳也麻烦说出个所以然来。 都穿越了,不去质疑穿越不可能,就光喷去美洲不可能,我真的是遇得到噢。 还有问为什么老给你推荐本书,平时习惯看什么、喜欢看什么心里没点b数吗?又不是我非要推给你的,真的莫名其妙。 但凡说到点上我都不会回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