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没戏 (1V1 男小三上位 高中)》 【正文番外】“改天吧。下午的课挺重要。” “你也去校冬令营凑热闹?” 褚亦颛课间溜达过来,熟门熟路靠我桌边。 这哥们儿跟我打小一块混大,两家世交,知根知底。 我靠着椅背,眼皮懒得掀,随便“嗯”了声。 说句狂点儿的话,凭成绩和家里的底子,进云大就跟1加1等于2一样没悬念。这回参加冬令营,纯粹是因为带队教授里有个我很欣赏的专业大拿。在学校里顺理成章地跟他过过招,总好过以后在我家老头子的饭局上,看着这大拿端着酒杯来给我敬酒。 那就没意思透了。 “放学打球?” 褚亦颛又问。 我下巴一点,算作答应。 已是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透着股乱哄哄的浮躁,全国各地来冬令营的人这两天陆续进校报到。二十分钟前,老班把我叫去办公室,给了这次冬令营名单,让我放学顺手把它贴到基础楼二楼会议厅门口。 当时我指尖松松垮垮地转着笔,视线在纸上漫不经心往下划,中途停了半秒,看见个连名带姓重字儿的名字,少见,挺特别的。 视线再往下扫,褚亦颛一直惦记的那姑娘也在名单上。余娉不在,估计又飞澳洲过冬去了。 校门大敞着,来参加冬令营的外省生正一批批往校园里涌,乌泱泱的。我跟褚亦颛并排往外晃,打算先去二楼把这差事结了,再奔球场。 路过便利店时,顺道进去买水。 我从冰柜里抄了两瓶冰镇的,单手抛着玩儿,走到收银台排队。 前面站着几个结账的。我个子高,视线越过去,一眼就瞥见个极其单薄的背影,瘦得肩胛骨都透着校服突出来,刮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正是褚亦颛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褚叫她丫丫。 我脑子里过了一圈,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挺苦的,福利院出来的,她身侧还站着一男一女,不是我们学校的。平时看着独来独往,今天怎么跟外省的学生混一块儿了? 男的戴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 至于那个女生—— 视线偏过去,却在她身上硬生生卡了半分钟之久。 真扎眼。 店里白灯从头顶打下来,没折损她半分。 从小在名流圈子里混,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老头子前阵子砸了几千万刚签回来的那个所谓“神颜”女星,美则美矣,却带着股讨好的匠气,一眼就看穿了。 她, 不一样。 低头等结账,抬起细白的手臂,指尖穿过发丝,将略微散乱的长发随意地往肩后一拨。 随着这个微微低头的动作,宽大的领口顺势往下滑落了半寸,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一小截纤细的后颈。皮肉薄且白腻,隐约能看见顺着脊椎往下陷的浅浅沟壑。 “滴——”扫码机声音响起。 她接过东西,直接两指夹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另一只手勾起塑料袋的提手。 转身,收手机,迈步,干脆得没有半秒钟的拖泥带水。 反差有点大,带劲。 身边那斯文男倒是绅士,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三人挪到了落地窗前的那排高脚凳上坐下。 又走了两个人,我把手里的两瓶矿泉水搁在收银台上,单手摸出手机准备扫码。 手里捏着的冰矿泉水沁出了一层薄汗,潮湿的凉意顺着指骨往上爬。我舌尖抵了下腮帮子,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但到底还是没忍住。眼皮一撩,视线越过收银台,恰好穿过两排货架之间那道并不宽敞的缝隙,不偏不倚地落了过去。周遭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全成了虚化的背景板,那道狭窄的缝隙就像个浑然天成的取景框,把她圈在了我的视野正中心。 微微侧过头,神色很温和,眼尾那一抹向上的弧度特招人。 就在这时,丫丫偏过头,冲那女生喊了句:“初初姐。” 初初。 原来是她。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无声地过了一遍,像有根羽毛,不带商量地在心尖上刮了一下,心跳在这一秒,毫无预兆地重重撞了一下肋骨,脑子里有一秒的空白。 “同学,一共六块。” 收银员拿着扫码枪,出声提醒。 我没应声,视线还定在玻璃窗那儿没收回来。 “同学?微信还是支付宝?” 收银员又叫了一声。 我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收银员,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散漫这会儿有点聚不拢,盯着付款码,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付完钱,转过身。 褚亦颛这小子的魂儿早飞了,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丫丫那边,步子都迈不动。我顺手拿冰水贴了一下他后脖颈,冰得他“嘶”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我,给我笑得不行,抓着他往外走,心里却忍不住过了一遍刚才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 说句不谦虚的,就我和褚亦颛这条件,家境摆在那儿,皮囊也顶,在学校里从来就没缺过存在感,算是风云人物了。从高一刚进校门起,课桌抽屉里就没断过带着香味的情书;赶上什么情人节、圣诞节的,塞进来的手工巧克力和各种限量版礼物更是能堆成山。 对于那些女生有意无意递过来的秋波、充满暗示的眼神,我向来是懒得理。谈恋爱?多麻烦一事儿。有这闲工夫,我不如研究一下股票,多看两篇论文,或者去球场上痛痛快快出场汗。我对男女之间那点黏糊糊的事,是真的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 偏偏褚亦颛是个彻头彻尾的反例。 这兄弟从高一刚开学就情窦初开了,一门心思全扑在丫丫身上。哪怕人家姑娘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他也巴巴地往前凑,死心塌地当纯爱战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以前我没少嘲笑他没出息,年纪轻轻就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可就在刚才那一秒。 我捏着冰矿泉水的瓶身,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点细微的发麻感,忽然觉得,我以前嘲笑褚亦颛的那些话,可能说得太满了。 但话说回来,这年头,怦然心动这种东西谁还没个一两回?真到了球场上,几组快攻打下来,我干拔跳投,篮球在半空划了道极高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周围一圈喝彩,男生们过来跟我撞肩。 出了一身透汗,便利店里那点短暂的失控,也就跟着随风散了。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冬令营第一天。 能坐进这间阶梯教室的,除了家里有底子的,最次也得是个拔尖的学霸。我大喇喇地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手机压在桌子底下,正跟老头子给我找的留学顾问发消息。 云大对我来说就是个保底的退路。老头子的意思是,本科直接弄去英国念,打理一下英国的资产,等读完回来再顺理成章接手家里的摊子。我对此无所谓,既然生在这个家里,享受了这层阶级带来的便利,去哪儿念书、学什么专业,早就是明码标价的事儿。 所以,我也没什么叛逆期,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讲台上,教授在解一道干巴巴的奥数题。我扫了一眼,觉得没劲,随手在草稿纸边缘划拉出个答案,就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前挑,昨天便利店三人组也在,初初和丫丫坐在一排,那个斯文男坐她俩斜后方。 我不由得多看了那男的两眼。 他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 啧。 手里转着的笔停了停。 手机震,褚亦颛发来的微信。这小子昨天还在跟我打球,今天居然已经在南半球了。说是家里老太太发了话,强行把他打包送去了澳洲,美其名曰让他跟去澳洲过冬的余娉“培养感情”。 看着屏幕上他连篇的抱怨,有些好笑。人啊,花谁的钱就要听谁的话,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这个道理,褚亦颛显然比我晚懂了那么一点。 中午一放学,我单肩挂着书包沿着走廊往外晃。下午的课我不打算上了,准备直接翘掉,乔令约我一起打PS5。 快走到学校门口时,散漫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初初和丫丫在那儿。 两人站在高三第一学期的年级大榜前,初初微仰着头,视线从榜单的最顶端往下扫。 冬天的阳光不带什么温度,却把她从头到脚照得亮一圈,仰头时,下颌连着修长的天鹅颈扯出一道漂亮的线条。她看得很认真,目光顺着红榜前几名的位置一点点游移。 年级前三,那是我的地盘。 我就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抄在兜里,静静地看着她的视线停驻在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她好像微怔了一下,睫毛轻轻扇动,手指在半空中虚虚抬起。 是在点谁的名字? 我的吗? 意识到自己竟然生出这种隐秘期待的瞬间,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跟着错了一拍。 真操蛋。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也会沾上“自作多情”这种极其掉价的毛病。可我骗不了自己,此刻血管里血液奔流的速度真真切切地变快了,耳膜里甚至能听见压抑不住的鼓噪。 那心脏撞击胸腔的动静,比昨天在便利店时还要清晰,还要不讲道理。冬风拂过,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我又看到她的侧脸。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乔令问我下午几点碰头。我垂下眼,盯着屏幕看了一秒,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个字过去:“改天吧。下午的课挺重要。” 发送。 拇指按下锁屏键,发出“咔哒”一声微小的脆响。 【正文番外】“爱别离,求不得。”(杭见第一 佛曰人生七苦:即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喜欢初初,从秋天开始。 我在3班,她在13班。从刚上高中时,就经常听同学有意无意提起她,学习好,长得漂亮。还有同学说我和她很配,问我们俩认不认识。这些讨论声一直在我耳边萦绕,但我从来没放在过心上,我的青春是属于物理学的,直到我第一次跟她产生交集。 秋天,高二新学期的开学典礼,级部主任希望我和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一起做国旗下的演讲。 周一的清晨,我赶到操场时,她早已站在那里,在朝阳下白的发光,侧着对我,很瘦,我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侧脸,手很修长,拇指和食指捏着A4纸,默默地念着稿子,很认真。我默默走过来,风把我手里的演讲稿吹的呼啦响。 她闻声转头看我,浅笑颔首,阳光在她背后,整个人像被光描了一圈。 这就是我那个在耳边循环多次的人,她看起来很文静,但又有点距离感。 我没多言,朝她点头后便快速投入到准备中,可心却跳的极块。打扫操场的调皮男生们在闹着玩儿,扫帚抡来抡去,没轻没重。我抬头看,发现正有个扫帚正从她后面从天而降,她没有意识到,我说小心,顺手拉了她一下,指腹碰触她手臂的那刻,初秋的凉意沿着小臂传入心脏,混着杂乱的心跳产生酥麻感直达全身,我打了个寒颤,她对我道谢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讲的很好,基本上是脱稿,娓娓道来,声音很动听,气场温婉大方,全校热烈的掌声说明了一切,众目睽睽下,脑海中又开始重复同学的那些话,你们一个文科牛逼,一个理科牛逼,在一起就很相配,你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师同学都会祝福的那种。 下台时,她用眼神鼓励着我,是对普通同学的那种鼓励,跟我侧肩而过时,高马尾有几丝头发擦过我的脸。 那刻,风动,旗动,心也动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的消息。 班主任每次带来新的活动时,我会关注她有没有在名单上;大课间做完广播体操,他们班离操场出口更近总是被先带回,我会侧头看她有没有在队伍里面,站在哪个位置;每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我们俩的班级会一起上,我会注意她在做什么,是坐在台阶上写作业,还是跟朋友打排球,或者只是在操场上跟女生们聊天散步。 羽毛球是我的强项,我会在她绕到我这或者朝我们这边看的时候,牟足劲儿打的漂亮,像一个开屏的公孔雀。 还会在体育课下课还器材时,掐着时间点,跟她一前一后,有时候我在前,会回头假装不经意接过她的球拍,听她对我说谢谢你,杭见。或者,我在她后面,手捏拍面递给她时,跟她会有转瞬即逝的指尖碰触。 我猜她不讨厌我,但她好像也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冒,其实我本来也不感冒的,从没有追过别人,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那我怎么能妄想初初喜欢我呢,我就是那种书呆子理工男,没救了。 “没救了。” 我放下物理课本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同桌狐疑地歪头看我,眼神往桌上瞄,看到我的草稿纸上写了人家姑娘的名字,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事儿他有经验。 他说我除了要成为学习明星,在她面前经常刷脸以外,要争取跟她有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如果能来个英雄救美的情节就更好了。 可这要怎么办呢? 后面几天我一直苦思冥想,好像我的满满诚意感动了上天,老天爷真的眷顾了我一次。周日,我去学校的实验室自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楼梯间哭,声音很像她,我蹑手蹑脚推开门,竟然真的是她,她也在同时转头看我,眼眶还红着,像个小兔子。霎那间,感觉时间静止了,我急忙关门退出说抱歉,她说没事,我顺势递给她一块手帕,她说谢谢,她好像不排斥我在这里,我思考了几秒钟,决定跟她并肩坐在楼梯台阶。 当时脆弱的她在一个普通的周日遇到了一个可以主动给她肩膀靠的人,那个人,是我。 还好是我。 但早知道,我宁愿不是我。 后面我们在楼梯间约会了很多次,光是拉着她的手,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她向我逐渐打开心扉,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听她讲心里话,她高兴的事情,伤心的事情,她的原生家庭,她的妹妹丫丫,我心疼她,我想一辈子对她好。我们约好考一个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我们会有自己幸福的小家。 很快,我们谈恋爱的消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同学们都在说,你们注定就该在一起!因为有了未来的规划,两个人学习也更有动力,我们的学习成绩不落反升,老师怕影响我们的心情,都假装不知道也不干预。初初的妈妈知道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妈妈应该也不讨厌我的;我的父母见过初初更是说这样好的女孩子,要好好对人家,保护好人家。 一切都好顺好顺,我们后面真的去了一个大学,我一边读我喜欢的专业,一边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我坚定不移地认为初初就是我的正缘,我爱她,特别爱。 可是,上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幸福地拥有后再狠狠失去。 又是一次撞见,但这次撞见的不是爱情,是一个让我们关系被迫中止的黑幕。 那个人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和断联现在的一切,送我出国去物理学最好的学校本科直博连读,学费生活费全包;不去,不仅什么都会失去,我还会身败名裂被退学,这辈子会被特权压得没有出路。 “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选择,我没有更多办法了。你知道吗,本来他们想直接做掉你的,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对面的人叹气。 “不要告诉她了,会给她添麻烦的。” “找个借口跟她断了吧,让她死心,你们这辈子都不要联系了,别耽误她了。”对面的人继续说。 后面的两个周,初初看出了我的忧心忡忡,我有很多次冲动想要告诉她,可警告声总在脑子回响。爸妈每个周例行的电话里总有对我期待,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如果身败名裂,初初说不定也会嫌弃我的,我好像没有办法,好像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了。 最后,我做出了这个对所有人都好,除了只伤害她的决定。 初初,你恨我吧。 “帮我。”我对同系的女生说,她暗恋我很久了,虽是假戏假做,但她配合地超出了我的预期,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初初一定看到了,初初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冷静克制决绝地跟我分了手。 我知道她对我曾经是多么信任,也很清楚地知道我的行为会给她带来多么致命的打击,但没有回头路了。 丫丫在一年前也消失了,我也要走了,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她一个人要怎么度过无数漫长黑夜。 对不起,初初。 对不起。 “恭喜你啊,论文又发布在顶刊。”同伴过来跟我寒暄,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我礼貌道谢。 出国后,有很多女生对我表达过好感,但我一个都不感兴趣,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了科研当中,关于学术的成就我已经拥有很多,可是我的心永远是空的,谁也比不上初初,那个在阳光下站在操场上对我笑的初初。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现在这样真空的生活,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还好有物理学支撑着我,不然真的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给爸妈送终,我打算就做一个孤独的、守着物理公式死掉的怪人。 又是秋天,新生的开学季,我也开始了博士第一年。那天,我刚上完助教课,我的同事老许跟我说CU跟JU这周末一起举办了非诚勿扰的活动,要不要去看看。我显然是不感兴趣的,可他打开推送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时,我愣住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许,老许一脸困惑,问我怎么了,不去也不用这个表情吧,我摇摇头,又眨了眨眼睛看手机,是她,真的是她…… 所以要不要去,老许问我,我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我说考虑考虑。 身体里的血液流速变得好快,我要喘不上气了,复杂浓稠的情绪让我理智逐渐消失,七百多个昼夜的想念让我此刻恨不能马上找到她。 她竟也来了,这么巧吗?要呆多久,读的什么专业? 后面几天,我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整个人魂不守舍。 节目那天晚上,我坐在一个很偏的位置,看着她在舞台上,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老许嘲笑我,说我没见过美女。她更漂亮了,还是那副对生人淡淡的样子,她只对我,哦不,是过去的我和丫丫是鲜活的,蓝色的裙子白色的外套,安安静静地坐在舞台右侧,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眼眶发酸,热热的。 初初,我的初初。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她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再让我狠狠失去后又给我希望呢,这到底什么意思? 我几乎贪婪地盯了她一晚上,直到举办人拿着话筒问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的,我内心在挣扎,不知道她想不想看见我,纠结到最后一秒,我决定放手一搏,站了起来,她终于看向我,我也看到了她所有的反应,震惊,愤怒,颤抖,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那也好啊,比忘了我好。 我不知道我这一生是不是被我的名字定死了,人生的转折点总在撞见中产生,第一次撞见的是爱情,第二次撞见的是失去。第三次呢?我问我自己,此刻在舞台下的我孤勇又胆小,但我不能再错过了,不管是什么结局,老许在座位上吃惊地看着我,完全没想到我还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面对着她,恨不能一步跨到舞台上,我想跟她解释一切,又害怕她不听我解释,就在我迈出第一步时,全场停电了,我想继续往前走,可人群把我往后挤,我又开始离她越来越远了。 爱别离,求不得。 好苦啊。 可我还是好喜欢你,初初,在这个秋天。 【正文番外】“姐...救我!”(初初第一人称 诊疗室的隔音极好,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暖橘色的光。温度舒适,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橙叶香薰味。 我坐在那张深陷的米色布艺沙发里,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低头盯着地毯上复杂的波斯花纹。 坐在对面的Alma(心理医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合上手里的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初初,把杯子放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在这里,你不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我迟疑了一下,身体本能的抗拒。但在Alma鼓励的注视下,我下意识地慢慢松开了手,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玻璃触碰木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很好。”Alma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今天我们不聊那些让你头疼的。我想请你闭上眼睛,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在她柔和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失去了视觉的干扰,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时钟走动的声音和空调运作的微鸣都被瞬间放大。 “深呼吸……把气流吸进腹部,停顿三秒……再慢慢吐出来。想象你的身体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头顶开始,慢慢变软,变成水。” ...... Alma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引导着我的意识下沉。 “现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画框,那是你所有的记忆。有些画框是模糊的,有些是黑白的。你一个人走在这条走廊上,脚下的地毯很软。” “一直往前走,不要停。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很沉重的木门,门缝里透着光,或者是风。” Alma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海里: “初初,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告诉我,当你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你看到了谁?” ...... 门开了。 “初初,过来爸爸这里。” 我变回了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爸爸抱在膝盖上。书桌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嗡嗡作响,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我看不懂的方块字,但在那些字中间,夹杂着几张照片。 那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我们家现在也算是好起来了,要做一些好事回馈社会。”爸爸宽厚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发顶,“爸爸想以你和妈妈的名义去资助贫困儿童,让她能跟你一样,穿漂亮的衣服,坐在教室里学知识。” 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资助”。我只看见屏幕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深深地凹陷下去。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因为营养不良很瘦很瘦。 她好可怜,我扯了扯爸爸的衣角,指着屏幕上的图片,急切地喊道:“爸爸,快救救她。” 爸爸笑了,充满慈爱和骄傲:“会救的。初初真棒,我们初初真的很善良。” 画面开始旋转,像被快进的电影胶卷。 Alma的声音适时地插入:“善意像一颗种子,种下去了,就开始生根发芽。告诉我,这颗种子后来怎么样了?” …… “丫丫,我这个寒假会去云城附中的冬令营,再过两个周我们可以见面!”我按下了发送键。 是的,我和这个被资助的女孩一直联系,从最初用铅笔写信,到后来的小灵通,再到现在手里的智能手机。 她很争气,学习很努力,很优秀,很懂感恩,因比我小几个月,所以一直叫我姐姐。 这一年,我们都要考大学了。 云城附中的冬令营,是通往云城大学的捷径。只有全国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 丫丫现在就在云城附中读书和我同级,她应该也会参加。 手机震动了一下,丫丫回得很快:“真的吗?!我也报名了!我们可以见面了姐!” 我勾起嘴角,手指飞快地打字:“有一个男孩子会和我一起去的,我们同班级。”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发来一串感叹号:“哇!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嗯,刚在一起没多久。” “他如果对你不好,我不会对他客气的!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会咬人!”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挥舞着瘦弱拳头的样子。我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去收拾行李箱。 “箱子给我。”杭见从车上下来,自然地接过我手中沉重的拉杆箱,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份温热的早餐。 冬日的清晨雾气蒙蒙,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这一路上,他对我几乎是无微不至的。那种照顾不仅仅是男朋友的体贴,更像是一种父兄般的、带有保护欲的宠溺。 我很贪恋这种感觉。 到了云城机场,出口处人潮涌动。 “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穿透人群。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杭见,他微笑着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去吧。我松开他的手,不顾形象地向那个身影跑去。 从小到大,我们只见过寥寥几面。在父母感情恶化、那个家分崩离析之后,我更是一次都没见过她。 她还是那样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像生命力顽强的小白杨。 “姐!”丫丫冲过来,狠狠地抱住了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杂着长途跋涉的汗水味。 安顿好宿舍后,杭见主动去帮我们跑腿拿资料和手册,留给我们姐妹俩独处的时间。 我拉着丫丫去了商场。她一直挽着我的手臂,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嘴巴叭叭叭地讲个不停。虽然我们每天都在手机上聊天,可真见了面,话依然多得说不完。 我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零食,还有新的日用品。她一边试衣服一边偷偷看吊牌,看到价格时总是吓得吐舌头,想把衣服放回去。 “姐男朋友真好,长得帅,对姐也好,还帮咱们跑腿。”她穿着我给她买的新羽绒服,摇晃着我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替姐开心。” 逛累了,我们站在星巴克柜台前。 那时星巴克对学生来说还是奢侈品,我点了一杯拿铁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绿色人鱼的纸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还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心里却有些发酸。 “以后想喝多少都可以的,姐姐有钱。”我拍拍她的手背。 丫丫却摇了摇头,尝了一口后,皱着眉砸吧了一下嘴:“好苦……姐,我真的喝不惯这洋咖啡,还是白开水最好喝。”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心疼:“姐,你也省着点花。以后对自己好点。我知道叔叔阿姨的事让你不开心……但我长大了,我有手有脚。上了大学我会自己做兼职,我不想再用你的钱了。”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眼眶有些发热。 那个冬令营为期三周。每天都在不断地上课,学习新知识,我和丫丫坐在一起,杭见坐在我斜后方,我们三个人的学习小组很融洽,那是我学生时代最温馨纯净的时刻,有妹妹爱着我,有杭见爱着我。 我甚至偷偷规划好了未来,如果我们都在冬令营表现优异,拿到降分录取,只要正常发挥,我们就都能进云城大学。 到时候,我要和杭见和丫丫永远都不要分开。 可是... ...... 催眠里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原本温馨的暖色调瞬间被冰冷的惨白取代。 “姐!”丫丫撕心裂肺地喊我,衣衫不整,绝望地向我伸出手。 “不……不要……” 我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眉头紧紧皱起。 画面切断了。 现实中的诊疗室里,我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心脏像要撞破胸膛跳出来。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想要抓住那只向我求救的手。 “初初!看着我!” Alma的声音坚定、有力,像一道墙挡在了我和那个噩梦之间。 “那是记忆,那已经过去了。” 她没有贸然触碰我,而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紧紧锁住我涣散的瞳孔,语速平稳而具有穿透力:“看看你的周围。你在诊疗室,你很安全。丫丫不在那里,你也不在那里。” 我死死抓着沙发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OOC番外】“她不是我的金砖,她是我的救世 2026年3月13号晚7点45分。 现在她就被我压在身下,看她秀眉紧蹙,小脸绯红,我忍不住又朝她狠狠地顶了一下。听到她稀碎的呜咽声儿,此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真他妈的得劲儿。 今年我 26,她 29 ,他们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她不是我的金砖,她是我的救世主。 我俩家世交,从小在一起玩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我听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她也来了,那个时候她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但是她能很清楚地喊出我的名字——一一,她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里面小手交叉在一起,看着襁褓中的我,还想用手扒拉我一下,我妈说她大眼睛汪汪的,巴巴儿地眼瞅着我,可爱极了。 这可能就是爷和爷的妞孽缘的...开始吧。她比我大那是唯物主义的事情,我不反驳。可我从来不叫她姐,因为她不是我姐,她是我老婆,这是我情窦初开那天就认定的死理。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记不清了,大概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从小我就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我怎么惹她,她也不生气。为啥不生气?这个问题我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两手枕在头下思考,难道是因为我学会说话后第一个会叫的是初初(chu)吗? 我妈每次想起来就要说我两句,说我是个小白眼狼,不知道叫妈叫爸,我嘿嘿朝我老母亲笑,我说我知道叫老婆。我妈用馒头塞住我的嘴说,没个正经的,人家初初能喜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也不恼,因为我知道她迟早都属于爷,爷的妞跑不了。 她长的太好看了,妈的,我个子还没她高的时候,就想揽着她的肩,搂着她的腰,再把她压在门上亲两口。 可是她总把我当成小屁孩,一个整天只知道闯祸的弟弟,爷才不是,一切的一切只是想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罢了。 3岁那年,我跟在她屁股后面,不小心让石头给绊了一跤,疼,但我忍着没哭,我不想在自己女人面前哭。可谁知下一秒她转过身来把我捞起来,看爷的时候那么温柔,我都忘了疼。她用白嫩的小手拍了拍我裤子上的泥,又擦了擦我的小脸蛋,害怕我哭被别人看见,她竟然亲了我一口,哄我让我别哭。我当时就不行了,我 tm 想在她面前再摔一跤。 话说到这儿,又扯远了,要真细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反正你们只需要知道爷爱她这件事儿,用非主流的话说那叫刻烟吸肺的。 后来,我13,她16了。 她出落的真是太好看了,天仙吧,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形容她,哦,要非要说,那就是天上人间只得一个初初。 可是,喜欢她的男孩子也太多了,我经常碰见歪瓜裂枣男给她送情书,她性子软,不忍拒绝,还朝人家礼貌地笑。我看着她收下那些纸片,肺都要气炸了。 回家路上,我看她手里拿着那些信,没有随便乱丢的意思。我气不过,我说没一个长的比爷帅的,你要是想要情书,爷也能给你写。 她笑了笑,嘴角勾起,柔声细语的,她说一一,这是别人的心意,咱不喜欢人家,最起码别亵渎了人家的情谊。 我那股子少年心性瞬间炸了,爷那个时候正处于天天装逼要帅的年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怎么能拿着别人的信。我直接把她拽进死胡同,她那水眸里全是疑惑。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了她。 事后想起来那可能不叫吻,叫啃吧,毕竟爷的初吻生涩一点也没什么可丢人。我抱着她啃了好久,松开时,她气喘吁吁的,嫩唇一片红肿,是爷的杰作,没忍住,我又咬了她一口,她小声叫了一下,那一刻,我感觉我好像硬了。 本以为我会挨她个耳光,顺便听她骂两句。我把眼睛都闭上了,结果,她只是摸了摸我的脸,轻声说小屁孩儿,就当你不懂事。她想走,我把她按回墙上,凑到她耳边吐气,我说,等她成年,我要在床上给她办成人礼。 她也没恼,笑了笑,眼睛里的情绪我没看懂,我只知道她确实不讨厌我,她好像什么都懂,毕竟爷在她面前简直就是裸奔,思想情绪通通裸奔。 过了那天,我就没看到她再收别人的情书了,她对我亲她那天闭口不谈,她不想说,爷也不说,看谁能憋的过谁。 时间慌得飞快,她考上我们这儿最好的大学,她那么优秀,意料之中。 我那个时候上高中,没法经常逃课去看她。但在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里,我好像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我长的很帅。这事儿不用我亲自感悟,我身边的那些小姑娘总是想靠近我,我又不是傻子。 有一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因为我们级部有个女的特别难缠,可那女的是我爸好朋友的孩子,我也没法拿她怎么办,只能忍她在我旁边嘻嘻哈哈。 那天,主要是因为那个女的非让我抱她去医务室,她说她肚子疼。我也不知道她装的还是真的,我警告她没有下次,然后抱着她去了,结果我老婆那天可能大学没课,刚好路过爷的高中,正好撞到那一幕。 当时我就急了,直接撇下那女的,任这女的在后面吵闹,我翻了墙去堵她,她不理我,我就跟在她后面,都快走到她家了,她也没回头看我。我也觉得这事儿我理亏,我就任她冷着我。 可谁知道下一秒,她拽着我衣领,把我拖进巷子里,好家伙,她从小到大连话都不大声说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 把我给造懵了,谁知道她下一秒就亲上来了,她太香了,又那么软,我觉得我要瘫在地上,可是男人不能那么做,我反客为主,死死地压着她狠狠地吻她,手也没控制住,朝着她衣服里面一顿乱摸,她在我耳边低喘的时候,我真想原地把她办了。 她眼神迷离,我专注地亲她,她轻轻推我,趁我喘口气儿的时候,问我,成人礼什么时候给。 我 tm 现在就想给,可是我不想给她不好的回忆,她的第一次得让她舒服,我说下次。她哦了一声,然后在我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我觉得血珠应该都渗出来了,但是我一声没吭。她说这是我欠她的,我也不知道我欠了啥,反正她说欠那就欠。 她说咬了就是做个标记,以后爷是她的,别乱招惹人。她净说些废话,我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再后来,我就高中毕业了。 我从小就聪明,学习也好,直接被家人送出国了。 出国那天,是我 18 岁的生日。晚上,我被我的妞叫出去了,她说她有事儿,我想着她可能是想和我吃最后一顿饭,我屁颠屁颠跟她出去,她把我带到她外面租的房子,我问她她想干嘛,她说她要上了我。那天大雨瓢泼,雷声能把胆子小的人灵魂震碎。 我俩就赤裸裸地交缠在一起,她头发湿的贴在脸颊上,雪白的皮肤映着粉红的光。我前戏做了几分钟,她让我直接进来,可是她太紧了,第一次没多久就把自己交代了,她应该挺疼,因为她指甲盖全陷在我的肩膀肌肉里。 那一晚上,我俩做了好多次,她在体力不支快要闭眼的时候还不忘问我爽不爽。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这么爽了。 第二天,我定了闹钟,提前给她买了早饭,我就走了,在我落地之后,我给她发微信,结果,她把我删了。 我好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能做的就是赶紧把书读了,再让人打听她的近况。 她好像没有别的男人,一直是单身。 可我害怕她下一秒就不单身,硬是把四年的课两年半就念完了。 毕业那天,我直接定了连夜的机票赶回去找她。等我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还笑呵呵的,我直接上去搂她,任她和那个男的尴尬地说再见。 我问她为什么把我删了,她说走就走的干净一点别拖泥带水。我说那我回来了呢?她说回来了就回来了,哪那么多废话。 我眼圈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赶路程的疲惫还是委屈的,我盯着她看,她也盯着我,俩人在楼梯道站了一会儿,她让我进屋,我没回答她。她叹了一口气说一一进来。我这才哑着嗓子说为什么?她说进来睡觉。 然后我俩又做了,还是在这张床上,酣畅淋漓,我试了好多种体位,她喘着气锤我说我怎么现在这么会,我说在国外晚上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她说她不行了,让我先停一停,谁让她自己主动请缨在我身上动,我没说话,直接把她拉入怀里压着她做,她呜咽呜咽地喊我名字,一会儿嗯一会儿啊的,弄得我还想跟她再来几次。 那天醒了以后,她不在,应该上班去了,可是床单的褶皱,我后背的咬痕,抓痕都在告诉我昨晚都多激烈。我给她发送了好友申请,她通过了。 这年,她 24,我 21 了。 后面的故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我三言两语吧。 又过了一年,我法定的第二天,我就带她去扯证了,我盯着结婚证红了眼,跟她说这辈子也别想跑,她搂着我脖子往我脸上喷热气说今晚允许我试试那个姿势。 她总是这样儿,一招就让我投降。她看我一眼,我立刻就能脑补出活色生香,我拿她真没办法。 她有自己的生活,很独立,很爱我,这就够了。爷的妞怎么过得快乐怎么来,我负责的就是让她更快乐。 就比如现在,她在我身下掐了我一下,问我做爱的时候怎么走神。我说,我 tm 在想你,在想从小到大的每一个你。她说,她早就知道我的花花肠子。我问她,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见谁都哭,只看她笑。她说她当时心就化了。 当然,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也化了。我还来不及感动,她又打了我一下,让我重一点,快一点。我开始横冲直撞,夜还长着呢。要不是明天她还要上班,我得抱着她做到天亮。 哎,回到最开始,你要是问我她为啥是我的救世主,我偷偷告诉你吧,我小时候奶里奶气的,经常被隔壁小男孩欺负,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们看了我就跑。我很好奇为什么,只听见那群小孩跑的时候嘴里嘟囔着,快跑,不然他姐要来打我们。 我 tm 哪里有姐?我家里独苗,我思来想去,那应该是我老婆帮我把他们揍了顿。小孩子嘛,世界就那么大,当时她在我眼里就是我的救世主,以后也是。 想至此,我低头吻吻沉迷情欲的女人,我对她说妞,你是爷的救世主。她闭眼享受着,她说,爷你再快一点,救世主现在还没到高潮。 夜真的还长呢,爷的妞,你急什么? 冬令营 3个周,21天,504个小时,云大附中的冬令营就此拉开序幕。 教授在黑板上抄着高阶数学题,台下乌压压一片的学生认真演算,教室很安静,只有刷刷写题的声音。 开营第一天的第一节课,课程内容节奏快而硬核,分针指向9,10点45,3个小时的课程已经过半。 砰! 粉笔重重地在黑板上落下一个点。 题目抄完,教授喊大家停笔。 “有没有人想上来分享一下思路和演算的?” 粉笔咻地一下被扔进盒,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整个阶梯教室。 一屋子100多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此时此刻汇聚在这里,因为学习成绩优秀拿到了入营名额,但是否能拿到云大的降分录取,还要看三周之后的结营考试和平日综合评价。 其中,数学和物理是考核中的重中之重。 台下学生们面面相觑,在没摸清彼此实力之前,大家都不敢轻易妄为,怕丢了好学生的名声,也怕丢了自己学校的脸面。 时钟滴答滴答响,一时间鸦雀无声。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请一个同学上来。” 花名册从桌子上被拿起,教授从上往下扫,不知道谁会被叫到,气氛一下子紧张得不行。 “姐,你可以的,你都算出来了。” 丫丫拐了一下初初手肘。 初初小幅度摇头,对她淡淡笑。 “初———” “妈呀,教授叫的还真是你!” 丫丫睁大眼睛,小声叫。 “报告!” 一道男声和喊名字的声音重迭,全场注意力立刻从被要叫到的名字转向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一米九的个子,手拎书包,一身没有logo但剪裁布料看着很贵的着装,一张帅痞又白净的脸。 台下议论声瞬间四起,初初从丫丫口中得知这个人叫游问一,云大附中校草,学习成绩好,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家里生意做的特大,在全国也排的上前几。 “真的很会投胎,关键是这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丑啊,帅得很。” 后面同学嘀咕小声纷纷传来。 不丑又怎样,优越感这么强,还迟到。 所以,她对游问一的第一印象因八卦和自己亲眼所见而变得很差。 “游同学,请进。” 教授轻咳一声,淡淡的语气中带了很微妙的讨好。 这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有同学在课上喝水戴帽子他都会生气,怎么此刻却轻轻放过一个迟到的富家哥。 印象更差了。 得到教授的允许,游问一就这么被全场注视着,一脸坦然,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身段挺拔,五官又立体好看,走这么两步路引得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砰砰砰!!! 教授拍着讲台,提醒大家回神:“同学们,稍安勿躁,有谁想上来解题?刚才叫谁来着,我忘记了。” 有同学在试图帮教授回忆,而初初正埋着头,周围越来越多人开始看向她,教授拿起名单重新确认名字。 走到最后一排的男孩在落座前一秒,随着众人注意力,也一起定格在那个第五排左数第三个的女生,观察了几秒后,书包放了下来,在教授喊出名字之前,他率先发声。 “教授,我可以试一下。” 又一次,攫取全场目光,全班同学此刻全部向后转,看着这个迟到又站在最后一排的游问一,只有初初没回头。 爱出风头,印象更更差。 这道数学题是上期冬令营结营考试的倒数第3题,难度可想而知。教授本着开营第一天给他们长长见识的心态让他们练手,不会做很正常,可他偏偏是那个还没看题就说可以的人。 教授也不太信游问一能一次解出,但他是今天第一个主动举手的人,实在勇气可嘉。 “好,游同学,那你就上来试试看,其他同学如果有不同的见解,可以随时站起来讨论。”教授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讲台留给游问一。题目的题干不长,20秒就能读完,但条件越少,难度越大。 “真的可以吗?” 杭见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初初。 初初低头看着自己演算的答案没出声。 5秒后,黑板上响起粉笔写字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粉笔字写的清楚又大气,思路行云流水,一路向下写到黑板最下面,随着咚的一声,答案出来了。 正负根号三。 “是对的姐,他算的对。” 丫丫歪头看了眼初初的答案,一模一样。 不大不小的声音让教授回头看:“还有谁算出来了?” 因正确答案已出,台下几个做对的人都自信地举了手,丫丫左手食指蠢蠢欲动地指着没举手的初初,游问一也在这时候转身。 “不过,这题有两种解法,谁有跟游同学不一样的解法?” 此话一出,刚才那几个举手的同学默默把手放了下来,而丫丫还在持续地偷偷指着初初。 “那位女同学,你的同伴看起来很力挺你啊。” 不苟言笑的教授一说这话,台下立刻一片笑声。 教授边说边走到第五排,拿起初初的答题纸:“你有不同的解法吗?” 犀利毒辣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答题卡,10秒后—— “很好。” 此话一出,所有同学又开始小声低呼,难题的第二种解法和教授的肯定都让大家对这个微低着头的女生充满好奇,能得到老学究的肯定是很难得的,尤其还是第一节课。 “这位同学,你愿意上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思路吗?” 教授此刻说话态度从质疑变成了隐隐的欣赏。 丫丫接过答题纸还给初初。 初初心里叹了口气,只能点头,随后缓缓站起。 站起的刹那又引得一片小声讨论,不过这次是因为颜值,一米七八的模特个子把普通冬令营服装穿的别具一格。 “我靠,好漂亮。” “又漂亮学习又好……” “她长得好白!” “好想跟她做朋友。” “可是看起来好高冷啊…” 游问一目睹了刚才的全过程,现在单手插着兜站在讲台右侧看她走来。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塞给她一支粉笔,她轻声道谢,干脆利落地在黑板上写下另一种算法。 “很好,同学们,这是这道题的另外一种解法。大家的思维不要被局限住,多试着创新一下。” “要不要给大家讲讲,初初同学。”教授这次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颔首,身子一侧,指着自己的演算娓娓道来,声音温婉,逻辑清楚,思路清晰,是一个很巧的方法,所以计算起来反而非常简单。 说出最终答案时,同学们掌声一片,有教授,有丫丫,有杭见,还有站在讲台旁的游问一。 在一片躁动中,初初淡淡地看着台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整个人淡如菊。 她向来是低调做派,不想惹麻烦,不想出风头,只想安稳度过三个周的冬令营。可惜实力不允许,可惜有人不允许。这才第一节课,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她,唉,这种感觉有点糟糕。 在教授的授意下,两个人一起回座位。游问一在初初经过他时,向后退了一步让她先走,长马尾在下讲台时轻微摇晃,发丝轻蹭过游问一的手,他抬头看她。结果人家初初压根没注意,他慢悠悠地往座位走,手上的微妙触感还在。 请客 “我们吃点好的。” 下课铃响,初初拉丫丫起身,杭见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几个绩优生从前后围了上来,堵在第五排左侧,热情地打听初初是从哪个学校来的。 学生时代,长得漂亮可能会被喜欢,也可能会被讨厌,但如果长得又漂亮学习又好,那大概率会获得仰慕和崇拜,至少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丫丫转头看了眼初初,秒懂,侧身挡在前面打圆场:“你们咋不对我感兴趣?我就是本校的。大家让让,午休了,先去吃饭。”她边说边护着初初往外走。 初初点头微笑,轻声致歉:“不好意思,我们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众目睽睽下,三人并肩出了教室。 游问一则一直坐在末排,支着下巴看这出“好学生社交”。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起身,单肩挂着包往门口走。 “万合是云城菜的TOP,我提前两周才定到位子。旁边还有家Tatte,听说是全国首店,吃完饭姐带你去买开心果可颂,留着下午饿的时候吃。” 出了教学楼,杭见转头去了洗手间,两人便在校门口的宣传栏前等他。 红底黑字的成绩单贴在首位,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统考排名。丫丫排在第二,再往下看,第三名——游问一。初初抬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这就是上午那个男生?” “对啊对啊,万年老三。” “那还是我们丫丫更优秀。” 到了饭店大堂,有几个穿营服的学生也在。初初把菜单推给丫丫,拍了拍钱包:“钱管够,随便点。” 丫丫定睛一看,小声惊呼:“这菜咋这么贵?一道够我半个月生活费了。”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服务员,缩了缩脖子,又低头继续看菜单。 “姐,还是你点吧,我吃不明白。” 半分钟后,菜单被推回,初初没再强求,直接在特色菜栏里点了一素三荤一汤。 杭见起身给两人倒水。丫丫盯着杯子里的柠檬片低声道:“这也是游问一家开的。附中有钱孩子多,不爱吃食堂的都往这儿跑。但听说开这家店的初衷,只是因为游问一爱吃。” 这名字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杭见放下水壶,随口问:“他在你们学校很受欢迎?” “是非常非常受欢迎。我很多次看到有女生在球场给他送水送纸,都被他谢绝了。次数多了,就没人敢自讨没趣,除非是带着虎劲儿的新生。” 初初摸了摸她的马尾逗她:“那丫丫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呢?” “没有,我只想好好学习,跟姐上一个大学,到时候挣钱了,我带姐吃100回万合这样的饭店。” 说话间,菜上齐了。杭见忙着给初初添菜,初初忙着给丫丫添菜,一桌子热气腾腾。 用餐将近尾声时,楼上有人凭栏往下扫了一眼,侧身对大堂经理交代了几句。 “小姐您好,今天店里搞活动,凡是参加云大冬令营的学生一律免单。”大堂经理一路小跑过来,在服务员递出账单前将其截住。 初初捏着银行卡,微微皱眉有点困惑。隔壁桌的同学听到了,惊喜地探头确认:“真的吗?” 大堂经理一偏头发现,哎,这边怎么还有几个同学,后悔脑子一热想出来的拙劣借口,可少爷只说给这桌免,这下圆不回来了,难不成要用自己的工资抵吗?! 大堂经理佯装镇定,语塞了几秒。 “是真的,都免。” 后面传来肯定的答案,大家回头看,游问一正站在台阶处,说这话时眼睛朝初初看。 今早他进门时,初初看了他一眼;他落座时,看了初初一眼。俩人在讲台上时,彼此可能看过对方,但从没对视过。此刻,在确定所有人目光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视线直直落在初初身上,俩人就这么终于对视上了。 可惜初初眼神下一秒直接滑向杭见,手轻拉了下他袖口,这是俩人独属的默契动作。这在旁人看来就很亲密了,又都是烟城一中的。所有人见状也心明镜地猜到他俩是情侣,尤其丫丫下一秒对他喊了声姐夫。 “姐,姐夫,那我们?” “那就谢谢游同学了,改天有机会我们回请。”杭见大方地应承下来。 游问一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小事,大家都是同学。” 多金,大方。 游问一请客的消息很快在营里传遍,随之一起的,还有初初杭见是情侣这件事。 三个周,密闭的环境,高压的学习任务,青春期陌生男女的试探,八卦成了为数不多的调味剂,甚至比平日里的讨论还要狂热。 临时班主任在下午第一节课前短暂地开了个班会。 “过了一个上午,大家觉得怎么样?”下面听取累声一片。 班主任笑:“你们都是全国顶尖名校的种子选手,你们都喊累,别人压力只会更大。” “学习,肯定是要吃苦的。但我们冬令营也不会让大家一直学习,每天都会安排1小时的休闲时间。今天咱们最后一节课去操场体育活动。” 台下瞬间躁动起来。丫丫嘴里还塞着半块开心果可颂:“姐,我们打羽毛球不?” 初初看着圆锥曲线讲义点头。 后座男生拍拍杭见的肩膀,约他打篮球,杭见应得痛快。 “唔……” 丫丫一口咬太多,噎得直翻白眼。初初赶紧帮她顺背,晃了晃水杯发现空了。 走廊尽头,饮水机的水流哗啦作响,热气氤氲。 初初把杯子搁在托盘上,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道大题的辅助线,全然没注意到热水已漫过了杯缘,超负荷的水杯已经摇摇欲坠。 “小心!” “砰”一声,杯子被冲得落地,热水四溅。在灼热痛感袭来前的瞬息,初初被一只大手猛地拽向后方。 因对方速度够快,她毫发无伤地躲过了。初初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回头看,游问一的手背被烫开了一片红色。 愧疚 上课铃响后20分钟,两个人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是三周里唯一一节语文课,授课的还是初初仰慕的王钰五教授。 迟到,还是一男一女。初初捏着杯子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她旁边的游问一则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悠然自得地插兜站着,甚至嘴角是微微向上勾的。 丫丫担忧地看着他俩,好在教授并不介意,挥手示意他们入座。 “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丫丫压低声音凑过来,眼尖地发现初初脖颈上一抹异样的红,手小心伸向前触碰,初初痛的嘶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也被烫到了。 本是最期待的一节课,初初听的反而三心二意。游问一手上那片红痕触目惊心,即便冲了二十分钟冷水也未见消退,而她是造成这一结果的人。 笔在手里转着,心思被分了一半,讲义里王钰五的独家文章也不再那么引人入胜。 小组讨论环节,教室里喧闹起来。初初趁乱滑开手机点了几下。杭见一脸关切地凑过来,她轻轻摇头,三言两语交代了方才的意外。 “没事就好。”他舒了口气。 “点了烫伤膏的外卖,体育活动课前我带给他。” “要不我去?” “没事不用,篮球场不是要抢的吗?你和丫丫先去拿器材,我给他放桌上就来。” 话说到这,杭见也不再坚持,目光落在她脖颈的红肿处,心里那股微妙的郁结化成了心疼。 大家三三两两组队说着话,唯游问一独独一人坐在最后一排,长久地手撑额头,冷白皮跟伤口形成鲜明对比,他眼睛微阖,生出几分高冷的戾气。生生逼退了几个想上前搭话组队的女生。 下课铃响。 “姐,那我们先去借器材,你到时过来找我!”陪初初去校门口取了外卖,丫丫便先行跑远。 初初拎着药重回教学楼。 冬日暖阳斜斜照进教室,教室里只剩下游问一,他似乎就是在等她。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塑料袋呼啦作响。他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 “烫伤药,擦上好的会快些。” 药膏搁在桌上,初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擦药。他八风不动,笑说:“谢谢,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有用?” 初初反驳,拧开药管在左手心挤了一点,右手食指蘸取,对着自己的脖颈抹了几下。 药膏还剩一些。就在这时,游问一毫无预兆地抬起左手,那片烫红的手背就横在初初眼前。 她微愣,视线在他手背与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间俩人都僵在那里。 走廊外,有同学回教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气氛瞬时变得焦灼。初初犹豫了两秒,咬咬牙,手掌迅速抚过他的手背。皮肤相贴的刹那,药膏匀了过去。在同学推门而入的前一秒,她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 丫丫不是说他不近女色的吗,分明就是纨绔子弟。 操场上。 体育老师哨声一响,热身跑后便是自由活动。丫丫抢到了器材,正兴奋地拉着初初去树下打羽毛球。 “姐,脖子真没事?” 初初顺下发圈,重新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摇头:“没事,抹了药。” 篮球场上男孩子还在分队,几乎是同一时间,游问一也出现在操场边缘。他的到来总能精准吸引所有人的视线,有男生趁机向他发出邀约,听说他球打得很好,很想切磋一下。 球场上的气氛瞬间点燃,青春的燥动与雄性荷尔蒙在攻守间释放。因手上有伤,游问一尚且不能发出全力,但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不多晌,就带着队伍超了对方好几分。 羽毛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还没等丫丫接住,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受伤了!” 伴随着女孩们的惊呼,两人齐齐回头。篮球场中心围了一圈人,游问一跌坐在地,像是被人撞倒了。 闲言碎语中,初初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再仔细一听,他们说的是“初初的男朋友把游问一撞倒了”。这丫丫就淡定不了一点了,抻着头到处找是谁在说这话。 而初初则淡定地站在原地,感受到有人注视她时,视线应了过去。哦,是刚才进教室的那位男同学。所以,还是被他看到了。能猜得到,他不仅看到了,还说了,还跟杭见说了。初初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却记住了她以及她的人际关系。或者说,他心思敏感地记住了所有人。 视线收回,她迈步走向球场。医护室的担架已经抬了过来,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扶起游问一。杭见站在人群外缘,紧紧攥着篮球,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的是无措。 他其实真不是故意的,打篮球难免磕碰推搡。只是心里有气,所以动作鲁莽了一点,但没想到游问一竟会这么轻易被推倒,此时他心里除了担心还有害怕,怕初初生气。 “我们等晚点去找他道歉好吗?” 初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缓缓地说。 开营第一天,游问一直接或间接地因为她受了两次伤,再无情的人此刻也会心生愧疚,更何况初初又不是冷冰冰的人。而游问一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她却先入为主地对他有了很多不好的印象,这种反思让初初更加愧疚了。 可,愧疚是一种很危险的情绪。 “初初,我不是故意的。” 他颓丧地叹气。 “我知道,但也请你相信我好吗?” 丫丫小跑过来,在初初耳边低语:“问到了,那个男的叫周博远,说是学习特别拼的寒门贵子。”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初初拍了拍丫丫的后背:“你要离他远点。”杭见在旁听着,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对初初说:“我会去找游问一道歉,并负责他所有的医药费。” “不够的话,我这里也有,不要担心好吗?” 初初温声细语的支持无疑是给了他一剂强效镇定剂,杭见后悔不该听信谗言,应该一直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如果游问一真的是“不小心”被“杭见”推倒的话。 开心果可颂 晚自习前,三个人在游问一病床前一字排开。 暗白的光打在游问一身上,人看着有点憔悴。杭见率先出声:“对不起,游同学,是我太冒失撞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你的医药费我会全部负责的。” 初初在旁边听着默默点头。 “小事,轻微扭伤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怪你的,你也不要自责。”游问一倚着墙,一副善解人意、岁月静好的样子,时不时还轻咳两声,用烫伤的手去半捂着嘴,整个人显得更破碎了。 “哎,那怎么行呢。”杭见摇头,“那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不等游问一答,丫丫在旁边绞着手指,眼眶通红:“都怪我吃可颂噎着了,不然姐也不会为了帮我接水受伤,还错过王教授的课……冬令营就这么一次。” 初初安抚地搂住丫丫的肩膀,说只怪她自己太马大哈,不允许丫丫自责。 游问一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偏头看初初:“什么可颂?” “就是Tatte家的开心果可颂,姐买给我吃的,好吃。”丫丫吸了吸鼻子,很难过但也没有否认可颂是真的好吃。 游问一缓缓坐直,心里有了主意:“那你们帮我买几个可颂,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行吗?” 隔天一大早,游问一座位上就出现了一大包的可颂。 那是初初起了个早,赶着店开门就进去买的。清晨的雨雾里,她在人行道上走着,游问一那辆低调的黑色私家车与她擦肩而过。车窗降下一道缝,游问一撑着侧脸,目光隔着水汽捕捉到她怀里那个牛皮纸包。片刻后,他让司机打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Super Love》。 还真让同学们说着了,下午的活动课因雨改为图书馆阅读。 “姐,我帮你查了。王钰五教授的《三时》未删减独家原版就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你可以去借阅。” “对对,正有此意!”初初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在借阅书籍的机器上输入书名,拿到了书号和所在楼层。 最顶层? 看来这个版本还是很小众的,如果不是王教授的忠实读者,甚至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本原版。 最顶层的面积最小,书也很少,一个人都没有。初初一排一排查过去,食指轻点着每一本书,步子很缓慢,阳光穿透书缝照在她的脸上,细小绒毛在光下清晰可见,睫毛扑闪扑闪的。 不对呀,机器上说了是在这一排这一列,怎么没有呢?初初仔细确认书架和自己抄写信息,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下去找图书管理员问问。 步子在转的那刻,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循声走过去,初初看见了那本《三时》,此刻它正在被人翻阅,顺着书往右看。 游问一? 他怎么在看这本书。 对方听见动静也抬头,停住翻动的动作,指腹压在已经读了三分之一的那一页。 初初纠结地抿抿嘴,视线在书上打转:“那个……你书好了吗?啊不,我是说,你手好点了吗?” 对方被逗笑,书被轻轻合拢。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将那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映成了暗金,游问一闲适地举起手,手背在初初眼前晃了一圈,“差不多好了,你的烫伤药好用的,没有起水泡。” “那就好。” 她走到他桌前,指了一下书:“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很喜欢,这本未删减的更犀利,被称为现代“聊斋志异”。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也是完全能用来评价《三时》的。”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本书,因为你就是特权阶级的孩子,怎么会喜欢看这类讽刺社会贪污腐败的书?” 初初质疑他看这本书的动机。 游问一食指有节奏地一下下敲着桌面,也不恼,接受着她的冒犯,缓缓说:“我不能决定我的出身,但我可以决定我的思想。” “我确实主动或者被动地享受了特权带来的利益,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捐点钱,以后也会想办法多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的,尽量不让自己长歪。要不……你以后负责监督我?” 这话接得诚恳,甚至带点撩人的意思。他把招数还给初初,一时间,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不再多言,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没有那么刺了,视线在书和他的手之间徘徊。 “要不要一起看?”他朝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这本书不能外借,下次阅读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很想看,我觉得你也很想看。” 游问一用脚尖勾开身旁的椅子,下巴一扬。初初怔忡了一秒,盯着那把椅子,他红着的手背,待打开的《三时》,耳边还响着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然后她就在他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坐在了旁边。 顶层没有空调,室内很冷,两个人挨得很近,初初指尖是凉的,还打了个喷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便兜头罩在了她身上。内里厚实的貂皮瞬间隔绝了寒意,还隐约透着股淡淡的愈创木香。 “人造的,不杀生。”他低声补了一句。 两个人的手共同压在书页两端。他在左,她在右,呼吸在狭小的方寸间交错。阅读速度相近,每逢精彩处,还会进行深刻的讨论。这是初初第一次跟别人,还是陌生人,还是一个身处特权阶级的人,对她最喜欢的书进行讨论。这种思想同频碰撞产生火花的感觉让她很兴奋,甚至比书中的辞藻更让她动容。 光从桌子的一边慢慢移到另外一边,天色渐暗下去,书看到了一半,闭馆铃声响。初初意犹未尽,游问一心思也早就不在书上。 “应该还会有阅读课的吧。”初初自言自语地把椅子推回去,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游问一接过衣服,搭在臂弯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会有的。”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滑开的那一秒,游问一向后退了一步,侧额示意她先下去。他懂人言可畏,一男一女如果从顶层一起下去被全班同学看到,两个人会面临什么;也懂这一幕如果落在杭见眼里,又会意味着什么。 初初呼吸微滞,瞬间意会了他的周全。她点点头,独自跨进电梯,厢内寒意再次袭来,她缩了缩肩膀。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游问一那道颀长孤傲的身影被逐渐窄缩的缝隙切断,最后消失。电梯急速下行,不知是不是因为失重感,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以前快了些。 偷听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杭见提议饭后去云大散步,丫丫极有眼色地说要回教室自习,把空间留给他俩。 云大附中与云大仅一墙之隔。 夜晚的云大,路灯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晕黄的光圈,浅浅的水洼映着破碎的月影。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光影交错间拉得又斜又长,身旁偶有孩童奔跑的嬉闹声,在这肃穆的校园里撞出一丝鲜活的生机。 “听说这里有个‘情人丘’,想去看看吗?” 杭见轻声问。 初初点头,没拒绝。 今晚无风,虽然冷点,倒也还算惬意,两个人缓慢地走着。杭见把自己的格子围巾摘下来递给初初,这是今年冬天最流行的品牌款式,很多男生都人手一条。 初初也没拒绝,接过,淡笑着说谢谢。 其实今晚杭见带初初来这里,也是有小心思的。他和初初谈恋爱一年了,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初初给他的感觉是冰山美人,他贪恋她偶尔因家事而流露出的那点脆弱,那是他唯一能触碰她灵魂的时刻。其他时候,他总感觉跟她隔着一层精神距离。 而两个人物理距离最近的时刻,也不过是像此刻并排走。至于牵手,那是没有的,更别提亲吻。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冒犯会让她讨厌自己,怕初初认为他下流。 可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喜欢的人,他就是会忍不住想有更亲密的举动。他不确定初初会不会允许,想在今晚试一下,同时也想再次确认初初对自己的心意。 她那么漂亮,成绩那么好。如果不是因为偶然一次自己的窥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鼓励和陪伴,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跟初初接触,长久地呆在一起,更别提在一起。 这份隐隐的自卑和不配德感,在这次冬令营中暴露的更加明显。如果只是在烟城一中,他尚且还有几分自信,不论是学习还是颜值。可在冬令营,学习好已经不再是优势,长的帅的也多。尤其是那个游问一,他个子还高,家里又特别有钱,杭见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被比了下去。 万一初初喜欢上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他就去帮丫丫接开水了,不然都不会有后面的事儿。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昨天在他撞倒游问一的时候,她陪他一起去道歉,并且愿意跟他一起承担医药费;还在今早,她帮他把可颂买了。营里人都知道他和初初是一对,她也没有反驳…… 所以,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可是,万一她只是人好呢?万一她是为了游问一才做这些的呢? 左脑和右脑在反复互搏中,他带错了路。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初初看了眼手机地图,发现已经走到了一条没人的路。 虽然没有情人丘,但前面有个很适合休息的地方——一个长椅。长椅前面是小灌木丛,后面是树林,很静谧。 “啊…不好意思初初,我们好像真的走错了。” 杭见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他是想跟初初去情人丘的,因为听说去了的情侣爱情会很长久。但竟因他走神,导致俩人离情人丘越来越远。 “没关系,前面也很适合坐着聊天。” 她手指了一下前方。 “嗯……那也好。” 两个人挨着坐下,初初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围巾的流苏。杭见则一脸紧张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手在裤兜里握成一个拳头再松开,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说,反倒是初初开了话头。 “下午阅读课,你读了什么书?” “《自卑与超越》。” 初初等着他继续说,可杭见心思并不在谈话中,他紧张地呼气。初初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还歪着头问他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反常。 而在杭见眼里,他觉得现在两个人应该心照不宣才对。 良辰美景,气氛都到这儿了。 “那个……” 一鼓作气,被拒绝就被拒绝吧。 “我今天下午看了《三时》,还在顶层碰到了游问一。” “我能牵你的手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 “你说什么?” 初初刚刚没听清。 但杭见在听到游问一的那一刻,就已经泄了气,此刻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看着杭见沮丧的样子,她更是一脸懵。 “你坐着,我去给你买杯热牛奶。” 杭见叹了口气起身,背影有些狼狈。 初初眨了眨眼睛,怔在原地。还是很懵,不太明白杭见这一连串的微表情和语气。还没回过神,身后的小树林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草木拨动声。 “谁?!” 她惊起回身,重心一晃,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瞬间牵住了她的手,猛地一拽,将她稳稳扶正。 “牵个手都这么磨磨唧唧,这不就牵上了?” 散漫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游问一?! “你怎么在?” “我来喂小白,没成想在这儿还能看到一出这么青涩的校园恋爱。” 他一脸坏笑。 初初低头发现手还在被游问一牵着,立马抽了出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脚底传来喵呜喵呜的声音,一只雪白的野猫,正娇憨地蹭着两人的裤脚。 初初缓缓蹲下,说话声音一下子嗲而不自知起来:“你就是小白呀~你冷不冷呀~” 游问一也随之蹲下,变戏法似的掏出根猫条递给她,让她喂。月光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冷冽气息。 “这么冷,它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一阵寒风吹过,初初把围巾摘了下来,“窝在哪里?铺上一层会暖和。” 游问一盯着她手里的围巾,接了过来。他思考了两秒,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给她围了上去,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牌子都一样。跟杭见不同的是,游问一直接给她围了上来,一圈又一圈地绕回初初颈间,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侧脸。 这杭见一年都做不到的事儿,他几分钟就全做到了。 “我不要你的围巾。” 初初说着就要摘,被游问一摁住。 “你的围巾我会给她的窝铺上。但晚上太冷,你会受凉。” “戴着吧。你戴着,我今晚带小白回家。以后它就是有家的猫了,再也不是流浪猫了。” 他说这话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初初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惊的。游问一的目光顺着她的鼻梁滑到那两瓣樱红上,眼神暗了暗。 游问一没多逗留,抱着小白起身,转身离开时对她说:“杭见连你的手都不敢牵。我赌,你初吻还在。” 边说着,他食指抵住自己的唇,笑得又痞又坏,怀里的猫还配合着喵了一声。 神经病! 两分钟后,杭见捧着热牛奶匆匆赶回。 她握着其中一杯,暖意穿过手心,耐心地等他坐下。然后,初初另外一只手主动伸手扣住了他的指缝。 “对不起,刚才我没注意你的情绪。” 初初握紧了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震惊的眼,“但是……自己女朋友的手,什么时候都可以牵。” 前女友 第三天,游问一整个上午都缺席了。 直到下午课上一半,他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喊“报告”时,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进屋时垂着头。初初正埋头记笔记,丫丫戳了戳她的手肘,朝门口呶呶嘴。 “他以前可从不这样,”丫丫压低嗓门,啧啧称奇,“这人向来是人如其名,天塌了也得悠哉游哉的。” 确实看起来很不对劲,但题目的难度让她没心思多想,用对公式解开题是现在的主要矛盾。 下课铃响。 “一会儿的休闲活动是看电影对吧?老师快点把这题收个尾,稍微占几分钟好吗?” “明知故问,我们还能说不好吗?”丫丫小声嘟囔。 初初被她逗乐了,顺手在丫丫的笔记本上画了个“笑哭”的表情。刚画到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掠过。游问一走得极快,绕过讲台时,手肘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哎,游同学?”物理老师想叫住他,可那道身影转瞬就消失在门后。 教室内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炸开了锅。高强度的物理课后,风云人物的异常显然比受力分析有趣得多。老师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写满八卦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半截粉笔头精准地掷进垃圾桶:“行了,咱们明天再讲。”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差点掀翻房顶。物理老师摇头笑笑,夹起教案快步离场。 “姐,听说今晚放原版《泰坦尼克号》。我只在英语阅读理解里见过这名儿,是个爱情片吧?”丫丫凑过来问。 初初整理着课本,手往书包里摸,摸到了围巾,游问一的围巾。想起昨晚他还不正经地逗她,此时他又那么反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初初一边回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不过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个电影后劲儿大,是个BE。” “姐是怎么定义BE的呢?” “那丫丫是怎么理解BE的呢?”初初扭过头来看她。 “男主女主最后没有在一起,完全错过了就是BE。” 初初点头:“那这个电影按照丫丫说的算是半个BE吧。” 杭见也恰好此时靠了过来,插了一句:“男主为了救女主……” “留个悬念给丫丫吧。”他正要剧透,被初初轻拍了一下。 三人朝放映厅走的路上,初初掏出手机看了眼物流,对杭见说:“对了,你的围巾昨晚弄脏了,我给你买了条新的,明天到。” “不用这么麻烦,我拿回去洗洗就行。”杭见摆手拒绝。 初初摇头:“用的用的。这样我心里好受一点。” 游问一的围巾自然是不能还给杭见的,买一条新的给他,她心里好受一点。 通往放映厅的走廊里,流言四起。几个结伴的同学神色兴奋,嗓门大得毫不避讳。 “听说了吗?游问一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你见着了?” “没,但有人瞧见了!听说漂亮得不行,两人在后山吵得特凶。难怪他今天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好刺激,对方是何方人物,好奇啊!” “估计也是家境相当的大小姐吧!” 一阵叽叽喳喳过去,丫丫听得直皱眉:“不太可能吧,要真有主了,这三年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风起了,初初伸手帮丫丫把领子立起来,拉链一路拉到顶。垂下手时,杭见在暗处飞快地勾了下她的手指,朝她笑。很微妙的一个笑,里面掺杂着对游问一这个名字的危机感,反复确认初初心意的小心翼翼以及昨晚被准许牵手后在公众场合下对于禁忌的试探。 初初回勾了他一下,杭见心安了。 电影开场前,初初独自去了趟洗手间。 水池边。 “我在后山真瞧见了。那女的穿得特社会,不像学生。游问一当时特别生气,一直在吼她,问她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那是女朋友走错路了,他气不过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游问一想甩了人家,那女的跑来闹呢。” “他能移情别恋谁啊,永远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 “初初啊。周博远说他俩阅读课在顶层一起看书。” “妈呀,这好暧昧。” “哦对,游问一还请她吃饭了。” “啊,可是人家有男朋友啊,不是杭见吗。” “难怪杭见篮球课撞游问一。” “说不准啊,互当小三吧。初初当游问一和他女朋友的小三,游问一当初初和杭见的小三。” “爸呀,大哥,你的脑洞怎么不去写小说啊。” “卧槽。刺激。” 水龙头被拧死,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最里侧的隔间门发出“咔哒”一声。 她们朝里看,初初就站在离她们三步左右的距离。霎那间,笑声瞬间凝固,被八卦的主角此刻面无表情地缓缓向她们走,女生们下意识地向后退。 从容地打开水龙头,她透过镜子看着这群人,慢条斯理地洗手,甩掉水珠,转身斜靠着洗手台身看她们。动作一气呵成,整个环境一下变得很高压。 初初个子很高,不笑的时候又很臭脸,低调温和的形象在此刻被完全颠覆,冷冷的视线向下扫过每一个女生,然后锁定住其中一个人。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环着手臂,朝走廊瞥了一眼。 沉默了三秒。 “怎么?他请我吃饭的那天,你没吃?” “肉包子打狗,狗还知道摇个尾巴。吃了人家的饭,还要在背后泼人一身脏水,到底是谁走错了路没学好。” 泰坦尼克号 这个在海难中跨越阶级的真爱,让无数人为之落泪。但此时此刻,冷调的银幕光交替映在初初脸上,她却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爱情究竟是什么?她尚未参透,但本能地排斥这种“高风险”的博弈。在她看来,这段亲密关系不仅阶级错位,更充满了不可控。 Jack的出现,本质上是打破Rose既定安稳生活的“危险因子”。初初无法理解这种牺牲秩序去换取虚无情感的行为,她眼中的Jack,只是一个让生活彻底失控的隐患。 人这一辈子不一定要经历轰轰烈烈的爱情,甚至不一定需要有爱情。两个人若能情绪稳定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没有火花也不要紧,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活会让她感到心安。 所以,杭见就是她规避风险后的最优选。 电影演到撞击冰山的前一秒。初初起身,给哭得眼泪婆娑的杭见和丫丫指了指门外,示意出去透气。 云大附中的影音室也很大,收藏着大量绝版的影视碟片。各种题材在架子上被码的整整齐齐,一排排走过,她发现一个小房间,门牌上写的古代文学。房间设计得精巧,三面墙嵌入了书架,下面是一层下沉式台阶。 台阶角落里坐着个人,冷不丁看过去,吓初初一大跳。 那人隐没在一堆《官场现形记》、《儒林外史》这类古典讽刺小说里。初初缓缓走下去,游问一微微抬头。 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很疲惫,脊梁塌了几分,周身笼着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无力感。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初初想走。游问一长臂一伸,手劲有点没轻没重,直接将她扯的跌坐在地。 “松开。” 他倒是听话,手松了,语气带了点乞求:“陪我会儿,行吗?” “如果很累就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不必来的。” “要来的。” 初初疑惑地看着他。 “想给你看看小白。” “明天给我看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算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初初懒得说。 两个人挨坐着,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游问一的呼吸。她和杭见都没挨这么近过,这有点太超过了。就在她试图向左挪动一段距离时,他的头直接顺势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肩窝。 初初半边身子彻底僵住。她轻咳一声,他的头在她颈间稍微移动了一下,滚烫的温度,密麻的发丝贴着她的皮肤,初初感受着他的重量,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可游问一自然的很,自然地说着话。 “富贵的生活充满诱惑,但也标好了价格,凡事都有代价。” “当我小妈没有那么容易。” “这是第三个了,我劝不住她们。” 结合厕所那群女生八卦的消息,初初猜了个大概。 “人各有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人生负责。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太自责。” “我们控制不了的事情太多了,他人意志不以我们为转移。” 她试图安慰他,但也明白劝人的话是可以张口就来的,当局者的消化自洽是需要时间的。 游问一在她颈间蹭了蹭。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鹅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他没再说话。 初初盯着墙上黑色的电视屏幕,缓缓说:“游问一,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的瞬间,空气凝固了。小房间更安静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俩人又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初初继续说:“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厌恶高风险,我喜欢自己能控制住的事情包括感情。” “你就不怕杭见喜欢别人?毕竟他人意志不以我们为转移。”初初刚安慰他的话,现在同样还给她。 “不怕。因为我能控制对他的感情,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也就是说,”游问一抬起头,语气笃定,“你、没有、那么、喜欢、他。” “所以,换句话说。你不能控制对我的感情。” 游问一侧过脸盯着她,逻辑的缺口被找到,他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回轮到初初沉默。 “我说的对吗?” “诚实些,初初。” “回答我。” 游问一的手指拨弄着身后的碟片盒,咔哒咔哒的声响一遍一遍,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这是诡辩。” 初初“蹭”的一下站起身,这次他没拦。她居高临下地看他,而游问一仰着头,整个人似乎恢复了一些元气,歪嘴笑了下,食指在空中浅落在初初嘴角的位置。 “你心里清楚。” “你刚才在厕所维护我,我听到了。你明知这么说,可能会树敌,可能会招来麻烦。你本可以选择视而不见,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边说边缓缓起身逼近她,初初步步退后,直到退无可退,整个背部贴在墙壁。 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年眼神中的探究,互相朝彼此呼出的热气,密闭的空间,一切发生的太快,游问一缓缓低头,视线停留在她的唇瓣。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头有些痛,不想思考也不想回答,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初初叹了口气,攒了十足的力气推了他一把,朝室外走。 “初初。” 他转头喊她。 “如果你的初吻是我的,那就不是诡辩。” 砰! 影音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她重回放映厅。 此刻电影已经演到快大结局。漆黑的夜,冰冷的海水,Jack将唯一的救生木板让给了Rose,自己则因低温症在海水中渐渐睡去。 周围啜泣声一片,丫丫边哭边说:“姐,这也算是HE吧,两人相爱就是HE。” “你觉得如果两个人都活下去了,他们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吗?”初初帮她擦着眼泪。 “会,哪怕有幸福过,也算值得。人生不就是活那么几个瞬间吗?” 丫丫回。 蓝如宝 生煎,食堂最近新出的,丫丫爱吃。 但因卖的过于火爆,前两天丫丫都没抢到。冬天的清晨很冷,天还暗着。学生们大部分还在宿舍磨蹭赖床,初初已洗漱好并第一个到了食堂。 推开玻璃门,热乎乎的油烟气扑面而来。靠门的位置坐着个女生,社会模样,长得很漂亮。初初进来时,这女生就朝她看,视线一直勾在她身上,盯着她在窗口打饭,注视着她坐下。 初初端了两盘子,其中一盘子放了几个生煎。刚坐定,那女生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初初抬眸掠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安静地剥着鸡蛋。 今早食堂的鸡蛋估计没过凉水,粘连得厉害,每抠下一块蛋壳都会带下来一点蛋清。她耐心地剥着,对面的女生就撑着头看她剥。 “你就是游问一的小女朋友?长得确实俊。” 鸡蛋剥完一个,女生出声。 初初轻轻摇头,将剥好的蛋放进另一碗白粥里,又去剥第二个。 “他昨天劝了我大半天,晚上不知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不劝了。他说他得听未来女朋友的话,人各有志。我琢磨了一晚上,应该是你说的吧?” 女生涂着枣红色甲油的指尖在不锈钢桌面上“哒、哒”地叩着。 “你吃早饭了吗?” 鸡蛋全部剥好,初初停下动作看她。 女生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初初从兜里摸出饭卡,顺着桌面推过去:“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此时,开始有学生陆陆续续进入食堂。经过她们俩时,大家都不自觉多看两眼,社会美女和清冷乖乖女光是这样坐在一起的画面就很有冲击力。 女生抿了一口热粥,看着腾起的热气苦笑:“真羡慕你们这些高材生,脑子聪明,能上好大学,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多大?”初初看她垂眼时浓密的睫毛和淡淡青黑,轻声问。 “二十。同龄人大学都上了两年了,我还是个混子。” “游问一老劝我继续读书,让我别这么年轻浪费时间,去当他爸的情妇。可这行来钱多快呀,我这种脑子笨的,不就仗着吃口青春饭吗?趁着这几年多捞点,以后好过日子。” “再说了,我这上学也来不及了,哪有人20岁去重新高考的。”她撇撇嘴,又舀了一勺子粥。 “你有年龄焦虑?” 女生点点头:“怎么可能没有,过了三十就人老珠黄了。有钱人玩的都是新鲜面孔,我这二十岁的都嫌赶不上十八九的嫩。” “你确定,你得到的就一定是你的吗?” 初初把“捞”字换成“得”。 食堂里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多。没人敢坐他俩旁边,却在几个位子开外围了一圈。 “有钱人更擅长精打细算。有钱可能只是给你看,未必是给你花。今天送你的礼物、钱,明天可能就会都收走。他们有专业的律师和理财团队,你又怎么能去赌他们是真的有良心?” 女生低着头用指尖抠着美甲的边缘,看样子是把话听进去了,人有点蔫。 “游问一说,如果我愿意继续读书,可以帮我申请到美国的语言学校,先读语言,再读社区大学。如果学的好,可以转学到很好的公立大学,还会报销所有费用。” 作为一个旁观者,游问一给出的退路已足够有诚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换个环境重新活一遍,也许会过得更好。那里没有年龄焦虑,四五十岁坐在教室里的人多得是。”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个机会的,你可以好好考虑。” 食堂外的天渐渐亮,初初吃完最后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桌子。丫丫正好小跑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对坐的人:“姐,这是谁呀?” 女生斜睨了丫丫一眼,随即自嘲地笑笑:“忘了介绍,我叫蓝如宝。” “很好听的名字,”初初轻声道,“如作珍宝。” 蓝如宝唏嘘一声,懒洋洋地扫视了周圈看她的学生,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我爸好赌,我妈跟人跑了。我这辈子,实在想不出跟‘珍宝’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你爸妈在生你的时候,应该也是很期待你的到来的。不像我,我连爸妈都没有。”丫丫咬着生煎,含混地安慰着。 初初摸了摸丫丫耳唇,转头看向蓝如宝:“我父母从我记事起就吵个不停。我爸常年不着家,我也感觉不到他爱我。可我叫初初,本意是希望这个小家能守住初心,一起幸福。” 六点半的食堂,在早饭香气里,三个女孩就这么平和地摊开伤疤亮给对方看。 “但人越长大,就越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脱离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影响。经济独立以后,那更是可以把自己好好养一遍了。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是一个家,你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其他人,不重要。” 丫丫点着头,徐徐吃着。蓝如宝支着额头,半晌没说话。 直到杭见出现在食堂门口,朝这边招手示意上课快迟到。丫丫把盘子端起来表示吃好了,蓝如宝也站了起来。 “谢谢。” 临走前,如宝凑近初耳边丢下一句:“还有就是,他,真的很喜欢你。”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路过杭见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朝屋内看了一眼,眼神满含深意。 “谁喜欢谁啊,姐?” “她胡说的。” 杭见自然接过初初的帆布袋,随口问那姑娘是谁。 “一个朋友。” 丫丫突然想到昨晚睡前复习了物理,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 “姐,我得回趟宿舍,笔记没拿。” 初初和杭见在楼下花坛边等着。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初初没隐瞒,把昨天影音室遇见游问一的事告诉了杭见。 那看来昨晚周博远没有骗他。一连几次,初初都很坦诚,从未在他面前给游问一遮掩过什么,这让他觉得自己若是再计较,反倒显得狭隘。 “下次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好吗?” 初初点头。 第四天的课业依旧很硬核,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课间时,班主任推开教室,让大家把窗户都打开,“换换气,这屋里全是二氧化碳。” 随着窗轴干涩的磨合声,冰冷空气瞬间灌入,吹乱了满桌纸张。 班主任支着讲台,漫不经心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周六早上有物理和数学的周测,不计入考核,单纯摸摸你们的底子。”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哀嚎遍野。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丝“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狡黠笑意:“行了,别嚎了。作为补偿,今晚的晚自习取消,自由活动——只要不出校门,随你们去哪儿放风。” 哀嚎在下一秒变成了排山倒海的欢呼。 午休时,初初在楼梯拐角碰到了游问一,四下无人。 今天他心情看起来不错。俩人擦肩而过时,他拉了一下她的手。她看他,脖间还系着他的围巾。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将压在里侧的一缕黑发拂了出来。 这种亲密的动作,游问一做得越来越顺手。初初准备上楼时,他微微躬身说了句谢谢。 “也谢谢你。”初初抬眼,平静地和他对视。 蓝如宝能精准地在食堂堵到她,肯定是游问一授意的。 他弄这么一出,起码落了三处子。 第一,食堂人流量大。两个处于流言中心的女生能平和地坐在一起,那所谓的“小三夺爱”戏码便成了无稽之谈。没费一句话,流言自动哑火。 第二,他劝不动的人,初初帮他劝成了。事实证明,同性的共情比男人的说教更有用。蓝如宝若能安心出去读书,对他是有很大好处的。 第三,心意借蓝如宝之口侧面表达了出来,这和直接说的效果是不一样的。等时机成熟了,他会直接说。 但,不是现在。 ILYSB 晚自习铃响。 “丫丫,学校有没有那种秘密基地?” 习题被折好放进包里,初初今晚就不准备学习了。 “姐你说的是哪种?” 初初朝她递了个略带羞涩的笑,丫丫秒懂,“实验楼天台。” “坐电梯到顶层,再从楼梯间走上去就行。天台很大,有可以坐着的地方,晚上看天很惬意。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更有感觉哦~”丫丫挑眉坏笑。 “就知道逗我!你要不要一起。”丫丫站起来,欠身让初初从她面前挤了过去。 桌上摊着一本习题,上面圈点勾划,还有着几个大大的问号。 “不当电灯泡拉!周测弄得我怪紧张,再刷会儿题。”丫丫咔哒咔哒地扣着圆珠笔。 杭见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她,初初揪了一下丫丫的脸,没再问第二遍。 跟丫丫有同样想法的学生大概有三分之二。哪怕得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也还是留在了座位上。老师们没有讲明考试内容和题目形式,大家全靠参考以往资料和猜测。这种未知,是最让人紧张和磨人的。 今晚天气很好,甚至都不算很冷。 从踏进顶层起,杭见就一直拉着初初的手,然后两个人的手就再也没分开过。天台确实很适合散心,丫丫很会选。 “这算不算约会?”杭见笑着捏了捏她手心。 “算。” 他把外套脱下铺在椅子上,俩人缩坐在小角落里。初初双手反撑着身后,仰着头看天。偶有微风撩动碎发,她闭眼深呼吸。杭见侧过身,目光粘在她脸上。 这是高三开学以来为数不多的透气时刻,也是到目前为止杭见最幸福的时刻。她看风景,他就看她,很满足,不知疲倦地,静静地看着。 “今晚月色真美。”他说。 初初懂他的言外之意,放了一首《献给永远的》。 “给你的。”一个厚笔记本啪地落在丫丫桌前。 思路被打断,丫丫不爽地拧眉,仰头对上游问一的视线,又扫向桌面。 “什么?” 数学笔记,里面记录了历届冬令营讲到的所有知识点和习题,有很多丫丫没见过的。尤其是习题,答案详尽,解法多样。 大致翻动了一圈,她再次抬眼。 无事献殷勤。 游问一也不爱磨叽,直切正题。 “你姐去哪了?”声音极低,丫丫是靠捕捉口型识出来的。 她很困惑,印象里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丫丫微不可察地翕动嘴唇:“找我姐干嘛?” 游问一又塞了个牛皮纸袋到她手里:“褚亦颛让我递给你的。” “褚找你干嘛,我就找你姐干嘛。” ?! 游问一什么时候喜欢的姐! 在震惊之余,丫丫脑子更乱了,姐和杭见好好处着呢,他要做什么,这不能破坏人家感情啊。 周边的同学陆陆续续投来好奇的眼光,又因双方神情都挺严肃,觉得这俩人之间应该没什么,又停止了八卦。 丫丫还在沉思。 “我那边还有一本物理的笔记,要看吗?”他又问。 歌还在放。 初初也在沉思。 “杭见连你的手都不敢牵。我赌,你初吻还在。” “如果你的初吻是我的,那就不是诡辩。” 凭什么? 游问一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越是这么说,她也想反着来,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和游问一较劲。 右手把碎发捋到耳后,初初双臂环着膝盖,歪着头看杭见,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凑过来一点,我有话对你说。” 边说着,自己也主动往他那里靠了靠。她的衣服和杭见的在靠近的过程中,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两人的脸也贴得很近。 “也许对你的记忆就是这爱情本身, 是温柔的初春, 是透明的清晨, 是离别的亲吻。” 歌词还在娓娓道来。 黑暗中,杭见能感觉到初初的睫毛扑闪着扫过他的脸颊。他一男孩子此刻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可血管里涌动着的热跟冬夜低温碰撞产生的刺激,让他产生了冲动,现在非常想吻她。 他盯着她的唇瓣看,又看向她的眼睛,而初初的默认就是最好的回答。 相差一厘米时,初初合上眼。 感受着杭见的鼻息,她只想证明一件事——若偏不是呢?她初吻偏就是要给杭见呢? “姐——!!!” 杭见鼓起勇气马上要进行最后一步,一切近在咫尺。丫丫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他停了。 杭见停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杭见猛地向后一撤,初初缓缓睁眼,看着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底里闪透出一种认命的荒诞感。 明明是这么好的氛围,明明下一秒就能亲上去的,杭见懊恼地扶着额头,心里连连叹气。 可他还顾不上后悔,丫丫就已经跑过来了。 “杭见,班主任找你!”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好像很急。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被丫丫这么一闹,杭见顿时心里也慌了。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好事坏事?”杭见挠着头,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横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先跟丫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初初也站起身,拾起外套递过去,顺手拢紧了围巾。 “那你等我。”杭见被丫丫拽着往外走,“哎?丫丫,你怎么不叫姐夫了。” 他俩走出铁门时,歌刚好收尾。 等待切歌的空档,铁门处闯进一个人,步子声音故意很大。初初背身立着,没回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右后方。 下一秒,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从背后锁住了她。一米九的身躯压下来,游问一的头搁在她的颈窝。 他叹气:“他没有亲到你。” “你就这么确定?”初初纹丝不动,一副不主动不拒绝也不负责的姿态。 “我瞧见他出来时那副吃瘪的样了。” “你看,他连牵手亲吻都要犹豫。”他一边说,手臂一边在腰间收紧。 “这次没成,也会有下次。游问一,我不喜欢你的自以为是。” “那你就喜欢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向杭见解释跟我的每一次偶遇吗?” “我说过我喜欢自己能控制住的事情。你这样自作主张,我反骨都要长出来了。”她偏头试图避开他。 “咱不置气行吗?”他像小狗一样嗅着她颈间。 “你喝酒了?”初初闻到淡淡啤酒味道。 游问一没吭声,用手拨开了一小块围巾,随后与她十指相扣。嘴唇贴着她的颈部,半晌才闷出一声“嗯”。 过来前闷了半个易拉罐,想了很多,脑补了很多场景。但看到杭见没得逞,现在又有点兴奋,有点热。他感受到她血管鼓动的节奏正在和他心跳重合,很燥。 Lany的《ILYSB》唱到一半,游问一问:“这什么歌?” “ILYSB。” “什么意思,听着像缩写。” 初初用手拨弄他的头,“你先挪开。” “I LOVE YOU SO BAD.”他猜出来了。 “别切,多好听啊。”他压住初初拿手机的手,整个人也得寸进尺地贴着她的耳唇,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她感受到了他别的意思。 “游问一,你不能亲我。” “今晚不会。”他回。 “不是今晚,是永远不能。”她冷静地说。 在不能二字说出时,初初痛得嘶了一声,“你属狗的?” 锁骨斜上方被游问一狠狠咬着,齿尖抵着软肉,生生磨出一圈红印。 他缓缓撤开力道,身子却仍圈着她:“不可能。” “要不要我再复述一遍上次的话?”风变大了,初初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她说过她和游问一没有结果,游问一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既然没有结果,那一切就不要开始,这是她的潜台词,他也懂。 游问一收了声,怕再说下去她会生气。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夜晚的星星很亮,初初抬头观赏,歌连放了好几首,他则一直保持抱她的姿势,时不时细吻刚才咬出来的伤口,弄得初初有点痒。 “他没有这样抱过你吧。” 楼梯间的脚步声和跟游问一的说话声同时响起。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初初快速利落地脱离了游问一的搂抱,闪进楼梯间,反手勾住铁门。 杭见回来了?时间比他预想的快太多。 隔着道铁门,杭见与初初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过了一两分钟,俩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游问一独自站在天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箍她腰肢的余温,她的百合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痛经 班主任找杭见是真有正事,还是好事。 但事儿是游问一推进的。 云大附中依仗着超一线的教育资源,一口气给冬令营学生们揽下了三场学术交流活动:数学、物理、文学。这周日,云大与华大的几位泰斗级教授将亲临现场。 有活动就需要主持人。游问一私下建议班主任理科场的主持人就看奥赛成绩,文学场就毛遂自荐,所以主持人的选拔算是半公开透明。杭见也就顺其自然地担任了物理场的主持,不仅能在业内大拿面前刷脸,还能近距离“取经”。这机会真的是求之不得。 但为了协调冬令营课程和教授们的时间,三场活动会同时展开且地点分的比较远。也就是说同学们去了一场,另外两场就不能兼顾。这个三选一的机会,大家需要好好考虑。 “姐,你去哪个?” 丫丫咬着笔杆子,在报名表上纠结。 “文学吧。” 初初随口答。 “啊?姐的数学物理那么好,不去听下理科场吗?” 丫丫一脸惊诧,顺手在自己的表格上给“数学”圈了个圆。 “应付考试用的,不太感兴趣。”笔在手里转着,余光瞥见游问一正踩着台阶上来,初初改口说:“我跟着杭见一起去物理专场。” 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声音特意大了些。 迎面走来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听到了。 “物理场好啊!旁边有家叫Un Je什么的甜点店,拿破仑好吃!上次薇薇分了我半个。姐可以尝尝!” 初初笑着在手机上记下,就算不去物理场,也会给丫丫买。 接下来的两天,杭见就会彻底变成大忙人。除了日常课业和周测,剩下的时间都要用在准备活动上。 “初初,这两天没法跟你一起了。” 杭见早读结束后过来找她,满脸愧疚。 “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专场活动就这一次,我支持你。” 作为女朋友,初初绝对是非常合格的,善解人意不说,还很支持他。 但杭见总觉得差点什么,他也不知道差什么。可能相对于初初的包容理解,他更想让初初此刻撒娇生气地说让他不要去,多陪陪她。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会又觉得初初不够体贴。 怎么想都是不太对,很无解。 物理课代表敲了敲黑板:“下节物理课改去活动室,老师说是思维讨论课,气氛轻松,大家排队抽签分组。” 班主任紧接着说:“三个主持人可以不用去。我跟物理老师商量过了,你们去演播厅找一下刘主任,他可以带着你们走一遍流程。” 活动室门口,百来号人闹哄哄地排着。 五人一组,一共二十组。 丫丫告诉初初昨晚游问一给她笔记的事儿。 “你就这么容易被收买。” 初初挑眉。 “笔记是小,姐的终身大事是大。”丫丫压低声音,“姐,你可以多试几个,选一个最好的。游问一各方面条件都到顶了,而且这三年真没听说过游问一的任何花边新闻,给他一个机会吧。实在不行就让我有两个姐夫,我也是愿意的。” “你让游问一下迷魂药了。” 抽签结果出来:丫丫9号,初初5号。 她进活动室坐定没几分钟,身边椅子一响,游问一大剌剌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以为又是他搞得小动作。初初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拉着脸,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你就不相信咱俩是真的有缘分。” 游问一看着她那张写满“离我远点”的俏脸,话语里带着冤枉和无奈。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很烦躁,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动作间,领口不经意漏出了一抹昨晚被他吮出来的红痕。游问一的目光在那处凝了一秒,眸色瞬间转深,心里又得瑟上了。 讲义发了下来,全是些刁钻古怪的偏题。 老师拍拍手:“这节课没规矩。大家尽管大胆讨论,互相学习和交流。下课前我会把答案发给你们。” 初初翻开讲义,跟同组同学一起安静地拿着笔圈圈划划,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 默算了一下日子。 糟了。 一股温热且无法忽视的暖流涌出,瞬间让她僵住。 难怪今天情绪起伏这么大。课才刚开始,这种时候出去有点扎眼。她紧紧抿唇,一只手抵住腹部,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游问一忽然举手,“老师,能不能跨组讨论?坐久了容易困,站起来走动走动,思维才活跃。” “行,只要能学到东西,随你们折腾。” 老师推了推眼镜,走回讲台。 原本安静的活动室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交流。在这一片嘈杂的掩护下,初初仍坐在原地,痉挛感阵阵袭来,疼得几乎想蜷缩起来。 “姐,你没事吧?”丫丫穿过人群跑过来,神色焦急,“游问一说你不舒服,让我赶紧带你去医务室。” 初初虚弱地抬眼,点了点头。 丫丫顺手捞起游问一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麻利地围在她腰间扎好。 “游问一让我这么干的,挡着点。” 出了活动室,冷风一激,初初疼得直冒冷汗。医务室的医生不在,丫丫安顿好她便急匆匆去寻人。 过了五分钟,有人推门而入,比医生更先来的是游问一。他拎了一个纸袋,额前碎发有点乱,看得出来这一路走得很急。 他跪蹲在初初旁边,拿出来一个保温杯和止痛药。 “先吃上。” 现在的初初瞧着软绵绵的,比拉着脸的时候可爱多了。游问一没忍住,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透红的耳垂。 “不要趁人之危啊。” 初初有气无力地警告他,可惜没有多少震慑力。 他笑:“初初,我要真想趁人之危,你早就是我的了。从这儿,到这儿……” 他的手指隔着一厘米的虚空,从她的唇瓣缓缓下滑,经过吞咽温水的喉咙,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给。” 他把纸袋递过去。初初低头一瞧,里面卫生巾尺寸齐全,还有暖宝宝、一次性内裤,甚至是一条连吊牌都没摘的新运动裤。 这么短的时间,他从哪里搞到的,还准备的这么全乎。 她再次抬眼看他时,语气怎么也硬不起来了:“谢谢。” 他眨眨眼表示接受。 “衣服被我弄脏了,我买件一模一样的赔给你。”她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去换。 “不用。”游问一摇摇头,坐到她旁边,手肘抵在膝盖上,“真想谢我,周日陪我过个生日吧。每年都一个人,挺没劲的。” 说后半句话时,神情流露出一丝落寞。 雪中送炭,寒嘘问暖,把人弄感动了,顺势提自己的需求,为了让对方更加接受,再卖点惨。 一般的女生估计是秒同意,初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丫丫说你不近女色,三年没传过绯闻。我觉得倒是有两种情况,要么确实是所言为真;要么就是你玩得太花,保密工作做得太好。” 毕竟这几天的撩拨和越界,他老练得不像个新手。 听到她的质问,他并不意外,甚至预判到这问题她迟早会问。倒是没想过跟她第五天就讨论这个问题,一切的进度比他设想的要快。 “一个男人如果不主动,那就是不够喜欢。只要足够喜欢,什么都能无师自通。” “所以初初,你大概低估了我的喜欢。” “一见钟情?“ 初初没被他这话冲昏头脑。 “是。” “那就是见色起意。” “不全是。” “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没有。” 一连几个问题,她问,他答。 “我会找个机会讲给你听,但不是现在。我不求你信,你只要看我怎么做就好了。” 说话间,初初感觉止痛药起了作用。痛感在逐渐消失的同时,其他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敏锐。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晨光如碎金般洒在游问一身上,将他勾勒出一圈虚边。游问一仰头看向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在无声地渴求一点怜悯和爱。 此刻,纸袋子在她手里的分量有点重,拒绝的话实在没法说出口。 “周日是吗?” 她答应了。 出轨 周六周测。 上午数学,下午物理。每场考试三个半小时,题目之多,内容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考完数学真的要虚脱了。”丫丫用筷子挑起一根绿叶菜,目光呆滞,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好丫丫,考完试,给你买好吃的。” 初初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过去,饭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消息后,她缓缓放下筷子。 是爸爸。 【初初,爸爸现在在云城出差,晚上有空吗,爸爸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初初把手机拿给丫丫看。 “姐,你想去吗?” 初初把手机翻转回来又看了一眼,抿着嘴唇没说话。 和爸爸的聊天框里,信息少得可怜。随着父母矛盾的加剧,初初在12岁以后基本就不怎么和爸爸联系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以父母吵架收场。 “去吧,姐。叔叔应该也很想你。”丫丫捏了捏她的手,看出了她的纠结,“我找人送你去。” 丫丫眨眨眼,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用想也知道丫丫会找谁,初初摇摇头说自己考完物理就打个车过去了。 “下班高峰期呢,打车不好打。” 回教室午休的路上,看到游问一推着山地车进学校,安静地走在人群里,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漫不经心,自动地把他和周围学生划出一道无形的真空带。 丫丫拽了下初初的袖子,大大咧咧地挥手朝游问一打了个招呼。自从她知道他对姐有意思后,看这公子哥越来越顺眼了。 初初顺着看过去,视线被来往的同学们遮挡得差不多了。嗡嗡的说话声一圈一圈地围着她们,有对考试答案的,有抓紧最后时间复习知识点的,但更多的声音,是说游问一好帅,山地车好酷的。 下午考物理之前,教室里吵吵闹闹。游问一和准备把书包放在讲台上的初初擦肩而过,俩人被涌动的人群挤得手臂贴着手臂。 在错身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小拇指随意地勾了她手一下。游问一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考完试后门等我,送你。” 丫丫真是个耳报神! 订的饭店离学校不远,步行10分钟。 游问一单肩背包,姿态闲适地斜靠在山地车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滑看地图,在来往的行人中显得很特别,初初到后门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走吧。” 他抬头看向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肚子还疼不疼了。” “就那一阵子,早就不疼。” 游问一点点头。山地车不能带人,两个人就慢慢压着马路,游问一在人行路上走着外侧,把初初护在内侧。 饭店就在前面。等着过红绿灯的时候,一辆豪车稳稳地停在饭店门口。侍应生赶忙上前拉开车门。 先下来的是初爸。 初初下意识兴奋地开口说了一句我爸。 后面紧跟着一个人从车里出来时,绿灯亮了,初初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游问一的手在下一秒盖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行人来回走动,嘈杂的喇叭声、引擎声充斥着初初的耳朵。很吵,很乱,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 她看到了…… 是个女人,不是妈妈。 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亲密地整理着初爸的衣领。 本不应该太意外的,父母之间的感情已经被无数次的吵架和冷战消磨殆尽,只剩一张薄薄的婚书维持着。可真的看到这一幕时,胸腔还是抑制不住地攒积着苦闷和酸涩。 “我看到了。” 她轻轻地把游问一的手扒了下来,尽管手有点抖,可语气很冷静。 此时女人已经回到了车里,车子很快开走了,绿灯还有10秒倒计时。 “不用安慰我,不用可怜我。不用,真的不用。”初初飞快地说着,直接跑着过了马路,进了饭店,全程没有回头看他,甚至都没有等他。 游问一在确认初初安全到达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山地车的车把,眼神晦暗不明。随后,他跟饭店门童低声交代了两句,转身上车,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一小时后,初初面无表情地从饭店出来了。她走下台阶,在侧面的树荫下发现了游问一。 “你一直在这儿?”她有点惊讶。 他摇摇头。 “中间回了趟家,换了个坐骑。” “山地车不能带你,这个可以。” 他侧身,露出盛装在路灯光晕下的那头机械猛兽——一辆纯黑色的杜卡迪大魔鬼,车身线条嚣张而充满了爆发力,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刺的黑色豹子。 游问一手上拎了两个全碳纤维的重型头盔,动作利落地将其中的一个递给她。 “不回学校吗?” “心情不好,回去干嘛?带你去兜兜风。” 他挑了挑眉,嘴角一勾。 “我没有心情不好。” 她眼神空洞地朝饭店里望了一眼。 “叔叔不是跟班主任请过假了吗?晚点我直接送你回宿舍。” 说着话的功夫,他已经把自己的头盔戴好了,黑色镜片遮住了他的神情。 初初再回头时,头盔直接落了下来,他给她戴得很仔细,低着头,认真地调整着扣带,视线扫过每个需要加紧的零部件,游问一需要确认她的绝对安全。 “饿不饿?” 初初笨重地摇着头盔。 “那跟我走吧。” “轰——!” 暴躁的引擎声瞬间撕裂了静谧的夜,低沉的声浪像野兽在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初初不自觉地搂紧了他的腰。 “市区我会慢点开,不怕。” 他猛地一拧油门,庞大的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让初初下意识地更加贴紧他厚实的背。 迎面的狂风咆哮着擦过头盔,霓虹灯流转成绚烂的线条,高楼大厦、车辆行人被迅速地甩在身后。 很快他们就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柏油马路两旁的绿色植被越来越多,空气中多了几分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很难过的话,就叫出来,没人听见。”他大声对她说,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种肆意的狂。 “你不是人吗?” 初初怼他。 “你说什么?听不见!” 游问一故意稍微减慢了点车速。 “我说!你!不!是!人!吗!”初初使出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回荡。游问一哈哈哈大笑,她这才意识到入了他的圈套。 真别说,刚才这么一吼,胸口那股子郁结之气真的有变小。 初初喊上瘾了,然后又连着吼了两声,混着呼啸的风声,她大喊着他的名字。他就任她喊,甚至又往下压了压身子,加快了车速。初初闻到游问一身上那清冷的愈创木香味,混杂着淡淡的汽油味,浮躁的心情竟真的舒缓了不少。 他是懂她的。 懂她的小情绪和逞强,既懂她没说出的话,也懂她的言外之意,甚至直接做好了处理她情绪的一切措施,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这么不带商量地闯入她的世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张扬的发丝,飞驰的速度和游问一的体温,心也跳得很快,感官被疯狂地刺激着,很享受。 大概开了20分钟,车速渐缓,游问一把杜卡迪稳稳地停在湖边的一棵古树下。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长腿一支,撑住沉重的车身,回过身,轻轻松松地把初初从摩托车上抱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湖,映着月光,偶尔被风吹皱。环着湖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树木,有少许跑步的行人,还有坚持不懈的几个钓鱼佬。 游问一在地上铺了防潮垫,初初挨着他坐下。他从摩托车侧面的边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一瓶温牛奶,还有一瓶啤酒。 “想喝哪个?” 初初看了看,没犹豫,直接扣开啤酒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你要吗?” 她把易拉罐递到他嘴边。 游问一摇头,抬起手,食指指节蹭了蹭她嘴角残留的泡沫。 “一会儿还要骑车呢,你喝。” 初初一声不吭地喝,很快一罐就空了,喝的有点急,整个人有点晕乎,白皙的脸蛋上不自觉地泛起绯红。游问一则全程没说话,一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着湖面。 “我们算不算同病相怜?”她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眼波流转时,泄露了几分脆弱。 “如果从今天这个事儿来说,那算。” “你会羡慕那种……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儿吗?” “我没什么资格羡慕,得到的已经够多,不能太贪。” 出生在如此不一般的家庭,就没必要既要又要了,关于这一点,游问一从小就很清楚。 “但我争取,我的小孩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他补了一句。 他说这句话时,也偏头看她。初初攥紧喝完的易拉罐,眼神躲闪。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初初的酒劲儿有点上来了,情绪一下子被放的无限大。心尖上的委屈,连带着以前她不曾释怀的那些痛苦,在这一秒,在游问一面前,莫名地崩不住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手指扣着手心,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游问一把她揽入怀里,她能听到从他胸腔传来的一声叹气。 是心疼的。 “没事的,没事儿了。”他轻声安慰她,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发丝上。游问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动作笨拙却温柔地擦着她的泪。 杭见往往在这种时候总是劝她不要哭,告诉她有他在,但他也只能给自己一个肩膀靠一下,然后和她一起愁眉不展。 可游问一现在只是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默默等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完。 过了许久,负能量随着眼泪流的差不多了,她慢慢变得平静,一阵风吹过,他的声音才在她头顶响起。 “如果不能改变事实,那就努力让它变得对自己有利。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初初。” 爸爸出轨已经是事实,一味掉落在悲伤情绪里确实什么都做不了,还会让本就憔悴的妈妈更雪上加霜。 如何让这一事实变得对自己和妈妈有利? 初初的脑海中瞬间蹦出的就是:分割财产,收集证据,保全妈妈的后半生能衣食无忧地度过。 “身边一切都可以是你的资源。”游问一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你可以利用一切,包括我。” 他的眼神清醒、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诱导。 此刻的初初哭得梨花带雨,几根头发被泪水黏在脸侧,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这么易碎且毫无防备的一面,游问一从来没见过。更好看了,特别惹人怜爱,当事人却毫不自知。 “你再这么看我,我要亲你了。” 晚10点,杜卡迪悄悄停在学校后门。 初初解下头盔还给他。游问一一只脚撑地,姿态慵懒地倚靠着那辆庞大的摩托车,单手接过头盔。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谢谢。” “只会说谢谢吗?” 他挑眉调侃着还有点醉的初初。 她左右看了一眼两方的行人和车辆。 下一秒,初初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他。在游问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侧的头盔处亲了一下。 等游问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 凉风钻进缝隙,他摸了摸脸颊旁的头盔,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还好夜色正浓,无人发现这个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少爷,隔着头盔的脸已经慢慢变红,并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颈部。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重新正了正头盔,伴随着杜卡迪狂暴的咆哮声,消失在街道尽头。 勇气 经历了昨天一整天的高压考试,周日的学术活动反而成了学生们透口气的好机会,老师们正好趁此功夫抓紧阅卷。 杭见作为主持人,一大早就去了活动现场。临走前,给初初发了条消息。 【给你捎了糖醋蛋,食堂新出的,在课桌上,记得吃。】 早8点。 “姐,你真打算去物理场啊?” 丫丫背起书包准备去排数学场的车队。 “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通风报信的,游问一今天都没来。” 初初将杭见买的那盒牛奶塞进丫丫手里,指尖轻戳了一下她脸蛋:“快去排队,不然一会儿你的大巴车就要走喽!” 游问一今天确实没来。对于他来说,来不来冬令营都没什么差,更何况是一场学术活动。只要他愿意,多的是泰斗级教授去他家书房促膝长谈。 数学专场的车绝尘而去,物理与文学的队伍在后方交错。 “同学们,物理专场这边集合!” 阳光越来越毒辣,晃得初初睁不开眼,在老师的催促下,初初跟在队伍最后默默上了车。 周日的交通意外拥堵。大巴停稳时,急于占个好位置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涌下。初初依旧云淡风轻,不紧不慢。等她踏入会场时,放眼望去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别说座位,连过道都席地而坐了不少人。 她习惯性地拎着书包走向最后一排的阴影处。学生们进出地频繁,初初一边避开人群,一边又怕踩到谁或者是谁的书包,视线完全落在地上。手机震动,丫丫发来数学场的盛况。 “活动即将开始,请大家各就各位。”主持人在前面控场,随后视线锁定在某一处,关掉了麦克风往台下走。 “跟我来。”主持人拉住初初,眼神示意跟她走。 初初被带到了第一排最正中的席位。她刚想跟主持人说不用,余光瞥见紧挨着的位置上,有个人正懒洋洋地支着头。 游问一。 他穿着件挺括的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的样子看她。 明明昨天很晚才分别,此刻初初对他这禁欲样感觉又有点陌生。眼神游离着,她不太敢和他对视。昨晚是有点醉了,但不是断片了,一切的一切她都记得。过界的亲昵、失控的呼吸,像烙印一样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逃,转身想往后走。恰巧几位教授朝这边进场,主持人很有眼力见地把初初摁到座位上,打开麦克风说活动开始了。 “小骗子。”一声很轻的呢喃钻进耳廓,游问一手指勾着一个精致的大纸袋,递到她膝头。 是丫丫说的那家甜品店。 “每个都买了两样,你先吃,然后回去交差。” 是了,她跟丫丫说自己去的是物理场。 “都留给丫丫,我不爱吃甜的。” 五分钟后,文学巨擘王钰五、朱景春、孙丹青齐聚台上。这种级别的对谈,是任何一个文学爱好者都无法拒绝的思想盛宴。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本自己的作品,并针对其中内容阐述自己的创作灵感和精神内核。同时,每个人还推荐了自己的书单。 王钰五带的就是他们在阅读室看的那本未删减的《三时》。 中场茶歇,学生们在教授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初初见状又下意识地退到角落。 “不想去聊聊?”游问一站在她身后,“王教授有很多原版,跟她聊高兴了,她会送你本也说不定。” 此时,一名司机模样的人低调进场,朝游问一微微欠身后,从初初手中接过甜品袋。 “让丫丫先吃上,放久了口感不好。” 游问一边说边看初初机械地点点头。 他将她眼底那抹快要熄灭的渴望看得清清楚楚。游问一思考了两秒,随后掌心直接抵住了她的后腰,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道,推着她向前。 初初惊愕回头,对上的是游问一鼓励的眼神。 她想起小学二年级,曾满怀憧憬地竞选文艺委员,却被班主任当众叱责“心思不正,就知道得瑟”。这对于当时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她不明白为什么主动争取这件事情会收到这么大的恶意,尤其还是来自她那么敬重的师长。但因她乖巧懂事,孩童心事从未与任何人诉说,闷在心里,久而久之,她也自我洗脑认为自己做了件不对的事情。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不想主动了,不想出风头,不想惹人注目,甚至有时候会为了这样,放弃掉很多机会,勇气也在无数次重复放弃的过程中消磨。 而此时此刻,尽管出于本能地抗拒,但后背一个推力,初初直接向前踉跄了一步。 “突破自己。” 这一步,恰好踩进了王钰五教授的视线。王教授慈祥地招了招手,周围的学生不自觉地分流,给他俩让出了一块空地。 万众瞩目,初初的手心沁出了汗,但又因为游问一在身边,又觉得没什么好怕。 “王教授您好,我是初初。” “我记得你,”王教授笑容可掬,“那天的阅读分析,你的切入点很有灵气,字也写得漂亮。” “谢谢教授夸奖。” “教授,初初非常喜欢您那本《三时》,今儿看到您恰好分享这本,她刚才在下面的都听入迷了。”游问一适时帮她推进。 教授来了兴致:“哦?这本可不容易读进去。” “是的,教授。上次我们在阅读室拜读了您的原版,时间有限,读了一半,精彩程度令我久久不能平静。” 在教授鼓励的注视下,她继续说:“我觉得题目起的太妙了,三时二字在书中代表着自然界三个时间段(晨时、午时、夜时)。但我认为用人一生的三个阶段(少年时,中年时,老年时)的角度去理解这本书也是完全能契合的。” “我甚至觉得,‘三时’在书中还隐喻了人本能里的三种极致状态(喜、怒、哀)。古人云‘喜三时’,是金榜题名、他乡故知、洞房花烛;可书里写的却偏偏在写完喜之后,着更多墨水于三喜背后的‘悲三时’......” 所有人都听她娓娓道来,新奇的角度,独到的见解,甚至有人发出小小的惊呼。王钰五内心对这个女孩子充满了欣赏,没想到在温软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份鞭辟入里的思考力。 几分钟后,初初话音刚落,周围静默了三秒,随即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没想到,那些曾被她藏进心底、“不务正业”的思考,竟然赢得同学们如此纯粹的认可。 “初初,你讲的真好。这份剥茧抽丝的敏锐,现在的年轻人里很少见了。”王教授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我家还有几本原版,一会儿活动结束,我送你一本。” 真的吗?! 初初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她本不奢求这些,能把想表达的观点在仰慕的教授面前说出,就已经很知足了,也算是弥补了她之前上课迟到的遗憾。但没想到的是她还得到了王钰五教授的赞赏。 所以,她今天的主动不是错事,她没有被指责。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初初悄悄用指尖勾了下游问一的衬衫衣角,游问一反手包住了她的指尖,笑着看她,眼里是满满的骄傲。 他为她骄傲。 第八日的蝉 下半场活动开始前,游问一单独找到王教授。 “哎,问一什么事?” …… “没问题,麻烦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初初坐回看着他闲庭信步进来。 “玩个游戏。”游问一把白纸撕成两半,递过一半给初初,“你刚才讲的悲喜三时很有意思。我们写各自的,然后抽对方的看。” 初初挑眉,接过纸又撕成两半,利落地落笔。 等双方写完,麦克风发出刺耳鸣叫。 初初收到丫丫的消息:【姐!!甜点太好吃啦!!!】 “晚点继续。”游问一收起纸条,不想打扰她听讲。 活动结束,同学们坐大巴车回去,游问一自行离开。 长长的周测成绩单贴在教室门口,丫丫激动地喊:“姐!!来看!!” 全部人把教室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丫丫干脆把前十名背下来念给她听。 “按总成绩来排的,第一名是善济中学的戴归。姐你是第二名,第三名是游问一,第四名是杭见,我是第七名,第十名…第十名就是那个烦人的周博远了。” “游问一还真是万年老三啊。” 初初手揣在兜里,指尖捏着那张写好的纸条,神情淡淡地听着。下午讲卷子,游问一始终没露面,好像他今天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陪她听文学专场。 晚6点。 云层开始滚雷,要下雨了。 “大家今晚在教室自习,看会书,学学习都行。”班主任提前吃过晚饭进来通知。 初初带着丫丫往教室外走。杭见终于忙完这两天,加上周测成绩不错,心情很好,屁颠屁颠紧跟其后。 “初初。”班主任喊住她。 “很棒啊,这次考试第二名。” “王钰五教授邀请你参加她的风雅家宴。游问一也会去,你去前门等他。他说会送你回来,所以你晚点回没关系,我跟宿管通知过了。” 游问一是什么人物,班主任再清楚不过。她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初初杭见两个人正处对象,那就更没什么了。作为班主任,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保证学生的人身安全,游问一都担保了,她也就放心了。 班主任这边说着,丫丫和杭见那边全都听到了,不过两人听到后的反应天差地别。 杭见的眼神有些复杂,丫丫则手里拿着抹茶罐子蛋糕,眼神里都是“姐你快去 ”的兴奋。 书,初初是很想要的;今天是游问一的生日,初初没忘记,她那天答应了,所以她无论如何是要去的。 在送初初去前门的路上,丫丫一直在叽叽喳喳,杭见则一句话都没有讲,沉默地跟着。初初在前门停下,拉住杭见的手,她在哄他。门口全是学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给了他一个“名分”,让他安心。 “我去去就回好吗?有事给我发消息。” “咱俩还是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好吃的要卖没了。” 丫丫催促杭见赶紧回学校。 杭见无声地点点头,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俩人离开后的三分钟,空中又传来一阵雷声,游问一的私家车停在学校门口。 所谓风雅家宴,不过是个幌子,实则是游问一带初初请今天活动的教授们一起吃了顿饭。游问一对这种应酬场面信手拈来,除了以茶代酒外,言谈礼节滴水不漏,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初初。 他是什么意思,这是为谁组的局,大家心里都清楚。勇气的养成需要复习,这就是他给她组的复习局。初初倒也毫不怯场,说话尺度的拿捏令人很舒服,教授们都对她夸赞连连。 王教授看着身侧的游问一,这天之骄子如今竟甘愿做个“梯子”,托着这姑娘在文学圈露脸。她心领神会,意味深长地笑着,将亲笔签名的原版书递给初初。 晚饭结束,游问一送走了教授们,初初留在桌前,远远地望着他。 “谢谢。”她说。 游问一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啄了一下。 “生日快乐。”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陪我回家切个蛋糕吧。”他慢慢蹲在她膝前仰视她,乞求她,就像上次在医务室那样。 …… 晚10点45,雨开始下了。 游问一住的别墅很大很空,东西很少,能看出来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 两个人进客厅时,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滴砸进泳池,初初隔着窗静静看着。 屋内灯开的很暗,游问一说要去拿蛋糕,她想起他刚刚在应酬时并没有吃很多。 “要不我再给你做点吃的。” 冰箱里食材很多,过生日应该要吃长寿面的。 初初做了一份北非蛋。在北非蛋的基础上,又熬了一碗汤汁,咖喱打底,放入红薯块和鹰嘴豆。 灶台火开着,煮面的水蒸汽缓缓升起。游问一原本倚在岛台边看她,过了一会儿,他起身。 他从后绕过她的腰,初初手一抖,筷子“啪嗒”掉进了煮锅里。 “哎,做饭呢。” 很明显后面这个人不在乎吃饭这件事。游问一俯身轻啄她发丝、耳唇和耳后的软肉,发烫的呼吸和时不时的贴贴弄得初初发痒,她歪头试图避开,反而让他亲得更爽。 牙齿慢条斯理地咬下她扎发的皮筋,初初的黑发如绸缎般铺散开来。游问一嘴里叼着皮筋,顺势将发圈戴在自己手腕上。 面条煮好过了遍凉水,下入熬好的汤汁。 “吃饭!” 趁游问一吃面的功夫,初初踱步参观着房间,入门旁的书房书架上排满了书,视线在其中一本停住。 《第八日的蝉》,这是今天孙丹青教授推荐的那本。 蝉一般在土中孕育多年,破土后仅活七天;所以活到第八日的那只蝉是孤独的,要么它能看到不同的风景收获新的感受和惊喜,要么选择在绝境中默默等死。 晚11点50。 游问一带着蛋糕过来找初初时,她正靠着墙低头看书,黑发乖乖垂在肩颈两侧。 “要切吗?” 书被收起,她顺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初初小声地给他唱着生日歌,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她在微弱的烛光中看他。 “许愿吧。” “对我来说,愿望是不需要许的,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得到。”相比刚才饭桌上的他,此刻的游问一更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眉眼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意气风发和狂气。 “还记得今天白天的游戏吗?” 初初点头。 “剪刀石头布吧,赢的人可以看输的人其中一样。” 初初赢了。 “那我看你的悲三时。 ” 游问一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纸被展开,三行一模一样的字。 你和杭见没有分手。 初初再抬头时,游问一的眼神已经粘稠又危险。雨夜,雷电交加,很暗的书房,生日,一张故意写好的字条,她好像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 接下来的对话发生的急而快。 “我不会和杭见分手。” “好。” “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好。” “我们不是一类人。” “好。” 她说,他答。 “说完了吗?”最后他问。 他歪头安静地看着她,初初已经不知不觉被游问一箍在手臂的方寸之间。 12点整,客厅钟声敲响。 蜡烛被他一手挥灭,环境彻底暗了。 初初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杭见的消息。 “唔——” 游问一的吻有预兆地落了下来,初初被抵在冰冷的墙壁,手被他握着慢慢转成十指相扣。吻得生涩、凶,又急又带着醋味。她感受到他的微微发力,黑暗中只剩下亲吻和喘息交错的声音。初初试图偏头呼吸,下巴又被他掰了回来。 游问一带着皮筋的那只手指缝穿过初初的黑发,俯身看着她,随后是闭眼。第二次亲上来时,游问一含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这次熟练了些,温柔了不少,他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唇,在她试图出声时趁虚而入与她的舌齿纠缠。 此刻,她带着他的围巾,肩颈处还有淡淡的红色,拇指摁在他七天前被烫伤的虎口处,就这样承接着游问一所有的吻。 以前游问一觉得爱情这个事儿得俩人正好在那一瞬间碰到一块才行,不能勉强。但在遇到初初之后,他觉得以前的观点就是狗屁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勉强,他偏要勉强。 先是伴着雨声亲了很久很久,初初觉得自己的嘴唇一定是肿了,而后被他压在书房的沙发上亲,黑发在绒面的褶皱间铺着,游问一完全不知餍足,整个人都是烫的,闪电把房间打亮的瞬间,她微微睁眼看着他。 第一日,他为她解围,为了请她吃饭,请了所有人,为她受了两次伤。 第二日,他跟她一起读她最爱的书,月光下误打误撞牵了她的手。 第三日,她主动维护他,做了不擅长的事情;他脆弱地倚在她的颈窝,被她猜中了心事。 第四日,她帮他劝走了一个麻烦,他醋极了杭见差点亲到她。 第五日,她答应陪他过生日。 第六日,他带她兜风,在速度与激情中帮她化解郁结的情绪。 第七日,他在众人中见证她的勇敢。 第八日,第八日的凌晨,生日结束的后一秒,终于吻到她。 两个在家庭里没有得到过爱的人,就像不小心活过第七天的蝉,在冬令营的第八天,交付了彼此的初吻。 她都不太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停的,自己怎么回的宿舍,就记得胸腔有股热气,有点晕,雨特别大,锁骨处有三个吻痕,明天一定不能摘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