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北静王,从救下可卿开始》 第一章 魂穿北静王,雪夜入天香 京师,隆冬。 雪落无声,却把寧国府压得愈发灯火辉煌。 檐下琉璃灯连成一线,映得雪地如昼。 远处丝竹未歇,酒香混著脂粉气,隔著重重回廊仍能闻见。 寧国府正堂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贾赦满面红光,居中而坐,笑声粗豪; 忠顺亲王斜倚锦案,杯中酒未饮尽,目光却似笑非笑; 一眾勛贵推杯换盏,说的是京中旧事,听的却是彼此的底细。 而这一切的喧譁,都被隔在风雪之外。 湖心小径上,水溶借著醒酒,走出正堂,来到了此处。 玄色貂裘披在肩头,雪花落在绒边与玉冠之上,很快便积了一层薄白。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两年零七个月。 从最初的错愕、求证,到如今的克制、布局。 一年前,他奉圣命赴辽东巡查军情,前不久才归京。 京中產业尚未来得及清点,就被硬拉来这场鸿门宴。 “王爷,夜深风紧。” 心腹侍卫低声开口,双手奉上一件狐裘,打破了水溶的沉思。 水溶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必。” 他目光越过湖面,落在正堂那一片灯火最盛之处——那里,是今夜所有骯脏与权力的交匯点。 就在此时。 一声女子的哭音,忽然破空而来。 並非宴席间的笑闹,也不是女眷失手打翻酒盏的轻呼,而是被生生压住却仍泄出的哀鸣——柔、颤、碎,像是被雪水泡透的丝线,骤然绷断。 水溶眉心骤然一紧,想打破了什么似的。 这种哭声,他在史料里见过。 在案牘中,在供词里,在那些被一笔带过的“內幃丑闻”之后。 ——不是偶然。 是谁? 尤氏姐妹尚未入府,断然不是她们。 难道是……秦可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水溶的眼神便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暗卫,后者已无声掠起,身影隱入树影之间。 水溶提步而行,踏雪无声。 越靠近那处偏阁,空气里的酒气便越发浑浊,还夹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淫靡之气——这里,竟是刻意隔绝於宴席之外的污秽之地。 他停在窗下,透过窗欞缝隙,屋內景象瞬间撞入眼底,让他瞳孔骤缩! 透过窗欞缝隙,烛火摇曳,屋內景象骤然撞入眼帘。 那一瞬间,连水溶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美得过分。 素白內衫贴在身上,衣料薄而柔,被烛光一照,隱隱透出肌理。 纤腰不盈一握,却因慌乱而微微绷紧,曲线起伏,胸前巨物隨著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背抵床沿,退无可退。 雪肤在烛下泛著细润的光,几缕乌髮散在肩头,越发衬得那张脸楚楚动人。 眼角通红,泪意未乾,唇被咬得失了血色,却仍柔软得叫人心头髮紧 ——秦可卿。 水溶眼底微动。 原著中的她,艷而不露,媚而不妖;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被生生剥去了“体面”,只剩下血肉与恐惧本身。 房中的男子背对著窗欞,穿著一身锦缎便服,此刻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 “小可儿,从了老爷吧!” 男子的声音油腻猥琐,带著浓重的酒气。 秦可卿浑身颤抖,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哽咽哀求: “……不可!……!” “那又如何?” 贾珍笑得越发猖狂,伸手就要去扯秦可卿的衣襟 “今日这天香楼是我寧国府禁地,除了我的心腹,谁也进不来!你插翅难飞!” 秦可卿被逼得仰起头,泪水滚落,打湿了胸前衣襟。 素白的布料被浸透,紧贴在身上,反倒把纤细高挑的身体勾勒得愈发分明。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求求您……万万不可……老爷……求您……放过我吧……”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唇上的胭脂都被泪水冲得零落 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那般柔弱无助的模样,真叫人心疼 水溶看到这里,心中早已明了,但他还在犹豫 如果自己救了她,会不会对后续情节的展开造成障碍, 蝴蝶效应这个词会不会发动 但时间不会因他的思绪而半分停滯,房內的拉扯已是愈演愈烈。 “老爷……使不得……这若是被人撞破,可如何是好啊……” 秦可卿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哭声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希冀,颤抖著提起最后的依仗: “北静王……王爷他还在府中未走……求您看在王爷的面上,放过我吧……” 贾珍听到“北静王”三个字,手上的动作稍缓了一瞬,隨即却爆发出更为猖狂淫邪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得意: “他?” “此刻怕是早被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哪还能顾得上这边的动静?” 话音未落,他猛地將秦可卿推倒在床,如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大手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就要撕扯她的衣衫! “撕拉——” 素白的衣料被扯破,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肤。 秦可卿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窗外,水溶眼底的寒意彻底凝固,化为刺骨的冰刃。 他本是局外人,但一个鲜活的生命,不该如此被践踏! 他抬脚,重重一踹——“砰!” 雕花红木门应声轰然洞开,木屑纷飞间,凛冽的寒风卷著雪沫涌入,將屋內烛火搅得剧烈摇曳。 屋中两道身影被光影拉扯得忽长忽短,狼狈不堪。 贾珍猛地回头,脸上的淫笑还未来得及收敛,在看清门口那道身著月白锦袍、气度冷峻如冰峰的身影时,浑身骤然僵如泥塑,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放肆。” 两个字从水溶口中吐出,声音不高,却似冰锥破雪,冷得刺骨。 雪夜无声,唯有那道挺拔身影周身翻涌的杀意,已在屋內瀰漫开来,令人窒息 而这一切,都被庭院假山后的一道蒙面身影尽收眼底。 那赫然是忠顺王的家僕,前来监视北静王动向的僕从 第二章 收佳人揽心,王初露崢嶸 就在贾珍的手即將扯开秦可卿素衣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那木门许是年久失修,又或是来人脚力著实了得,竟直接飞了出去,直勾勾砸在了贾珍身上。 贾珍连呼救都没来得及,便软趴趴地栽倒在地,昏沉过去。 她那双原本被泪水浸透的杏眼睁得极大,瞳孔微缩,惊惶与茫然一齐涌上来。 方才逼近的绝望尚未散去,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她一时间失了反应。 素白的薄衫紧贴著身段,更要命的是那对养在薄綾內裳之下的一对巨物。 此刻隨著她急喘的心口儿微晃轻颤,姿態动人,勾得人魂儿都跟著颤,心尖儿阵阵发烫 门口,一道身影逆著烛光而立。 月白锦袍,身形修长挺拔,衣角尚带著室外的寒气。 那人步入室內,脚步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你是何人?” 秦可卿终於找回声音,只是嗓音发哑,带著明显的颤意。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绷紧,目光牢牢盯著来人,既惊且惧。 “北静王,水溶。” 男子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透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贾珍,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厌恶,隨即又落回秦可卿身上,目光中带著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此獠行止不端,本王已替你拦下。” 秦可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贵气逼人。 可不知为何,他那探究的目光竟让她莫名想起了贾珍的猥琐,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感激,瞬间被更深的戒备取代。 “姑娘是何人,怎会被这无耻老贼羞辱?” 水溶笑著问道,目光扫过地上的贾珍,隨即又落回秦可卿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可卿还未从惊愕与戒备中缓过神,闻言呆呆回覆: “妾……妾身是寧国府贾蓉之妻,东府的人称呼妾身为荣大奶奶。” 她说著,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袍——这身白衣被汗水浸透,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活脱脱一副引人遐思的模样。 水溶越过地上的贾珍,朝著床边走来。 秦可卿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戒备更甚,赶忙继续说道: “多谢王爷出手相救,只是……此处並非王爷久留之地,还请王爷速速离去,以免……以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她本就已为人妇,如今衣衫不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人瞧见,纵是有百十来张嘴也说不清。 而就在此时,耳畔忽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环佩轻撞,罗裙窸窣,像是玉石轻触,又似春水微漾。 几道女子的娇声夹著笑语,由远而近,或低低絮语,或掩口轻笑,在廊下迴旋不去。 那声音並不喧譁,却偏生清晰得刺耳,像冰锥刮过琉璃,扎得人耳膜发紧。 秦可卿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方才因惊魂稍定而浮起的那点浅淡红晕,仿佛被寒风骤然扫空 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她唇尖轻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內纱衣襟,指节泛白 眼底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惶恐,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颤抖。 地上,贾珍横臥在地,尚在昏迷,一身酒气混杂著血腥气,刺鼻难闻。 面前是陌生的王爷,自己衣衫不整……这一幕若被撞见,流言蜚语足以將她淹没,连带著寧国府的脸面都要被她丟尽。 念头至此,秦可卿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 心底最后一丝支撑轰然坍塌,她身形微微摇晃,眼底的惶恐里,渐渐掺进了几分绝望。 命苦至此,还有何路可走? 下一刻,她猛然转身,朝著窗边疾奔而去。 那不是衝动,而是被逼到尽头后的决绝。 水溶眉峰骤沉,几乎在她起步的同时出手。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侧,將人硬生生拦了下来,力道沉稳而克制,没有半分轻佻。 秦可卿只觉身子一轻,脚下失了支撑,整个人被拉回,重重撞进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中。 她浑身一僵。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龙涎香,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叫她心神一乱。 那一瞬,她仿佛连骨头都软了,竟提不起半分力气挣脱,只能无力地伏在他胸前。 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委屈、惊惧、屈辱,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 “王爷……何必拦我……”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细细软软,却又透著说不出的悽惶 “这般大的动静,府中早晚要惊动,待人一来,眾口鑠金,我一个妇道人家,纵有再多言语,又能辩得几分清白?” 她微微仰起脸,泪水顺著眼角滚落,打湿了鬢边散落的髮丝,目光里满是愧疚与惶恐, “更要紧的是,若因我这蒲柳之姿、不洁之境,污了王爷的清誉、损了王爷的身份,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声音渐低,几近哽咽,柔弱得叫人心口发紧。 水溶低头看著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子 烛火下,她散乱的乌髮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几缕湿润的髮丝黏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素白的衣衫被泪水浸透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清晰。 赤著的雪足小巧玲瓏,脚趾圆润如珠,此刻正蜷缩著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泛著淡淡的粉晕。 而听到她那句担忧自己清誉身份的话,水溶心中竟莫名一动。 因她姿容而生的悸动,此刻竟多了几分真切的怜惜与探究 恰在此时,门外隱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著丫头们的低语,显然是有人寻来了。 水溶眸色一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他很清楚,此刻若稍有迟疑,哪怕自己身份尊贵,也难免落人口实。 这种局面,与他一贯谨慎隱忍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 念头既定,他神色已然恢復冷静,指尖微微收紧,稳住怀中轻颤的女子,沉声道: “孤自有处置之法,姑娘不必惊惶。” 夜雪未歇,细雪压檐,灯影在廊下被风一吹,摇摇欲坠。 …… 寧国府正堂。 夜雪未歇,细雪压檐,灯影在廊下被风一吹,摇摇欲坠。 忠顺王张世勛身著黑色蟒袍,右手把玩著酒杯,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骤然打断了堂內的歌舞。 “贾太君,” 他语气轻佻,带著几分刻意的刁难,目光扫过席间眾人 “方才见水溶兄离了席,说是去醒酒。本王倒听闻,贵府天香楼僻静,是个歇脚的好去处,他莫不是去了那里?” 一句话落,大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谁都知晓,天香楼虽非明令禁止的禁地,却素来少有人去,且今日府中正宴,北静王若私去那般僻静之地,本就容易引人遐想。 再经忠顺王这般刻意点出,更添了几分曖昧与试探。 贾母眯了眯眼,全然未將他话中的刁难放在心上,缓缓睁开眼时,脸上已堆起惯常的慈和笑容。 “尤氏,”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带著凤丫头去瞧瞧,怕是水溶王爷醉得深了,找错了歇脚的地方,去请他回来安坐。” 尤氏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贾母的用意,连忙点头应下,又招呼了两个妥当的丫头,拉著一旁的王熙凤,脚步匆匆地去了。 忠顺王见此情形,只是摇了摇头,並未做出任何反应。 这里毕竟是贾府,自己可以刁难一次,但决不能刁难两次,否则就是不懂事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天香楼而去,原本热闹的大厅顿时冷清了几分。 贾母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贾璉。 贾璉心领神会,连忙站起身,陪著笑打圆场: “诸位莫慌,不过是请北静王回来赴宴罢了。来,继续奏乐!侍儿们,快给各位爷、各位奶奶斟酒!” 宴会虽勉强继续,可在座眾人各怀心思,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堂大门,哪里还有半分听戏饮酒的兴致。 第三章 可卿侍王侯 尤氏惊煞胆 雪落寒枝,朔风卷著碎雪打在廊檐上,簌簌作响。 为首的尤氏脚下生风,青缎绣履踏过积雪,裙摆扫起细碎的雪沫,胸口剧烈起伏——既是怒极,更藏著深不见底的惧意。 她素来性情温顺,今日却寒霜覆面,眉峰拧成死结。 自己的夫君贾珍是个什么德性,她岂会不知? 可眼下这局面,远比丈夫偷腥更棘手:若真如鸳鸯丫头所言,贾珍在天香楼纠缠儿媳秦可卿,这等腌臢事,足以让寧国府顏面尽失、万劫不復; 可若传闻有假,是秦可卿借著这僻静地界,故意勾引刚及冠的北静王……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到那时,別说在圈子里抬头,便是老太太那里,也绝无转圜余地,整个贾家都可能因这一桩事倾覆。 越想越急,越想越怕,尤氏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疼。 王熙凤搀著尤氏的手,指尖却並未用力。 石榴红的绣裙紧紧贴著她的身形,腰肢被束得极细,將胸前的弧线衬得愈发饱满。 衣襟隨著行走微微起伏,领口处一抹雪白若隱若现,那臀线更是圆润紧实,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韵致 她贴得尤氏极近,说话时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尤氏耳侧,声音又软又低,像是专哄人心的: “好嫂子,快別急坏了身子。” 王熙凤声音放得又软又缓,仿佛替尤氏稳著心神,“夜里雪滑,您这样急著走,倒叫我心里发慌。” 尤氏冷笑一声,声音发颤: “我若不急,明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传遍贾家的笑话!要么是寧国府翁媳不伦,要么是我家儿媳不知廉耻勾引北静王——哪一样,都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王熙凤轻嘆一声,语气越发体贴:“嫂子这话太重了。珍大哥哥素日最顾全府体面,怎会在自家地界做这等糊涂事?” “至於蓉儿媳妇,性子温顺得像只小猫,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又怎敢去招惹北静王那样的人物?” 她说著,轻轻拍了拍尤氏的手背,话里却藏著试探: “许是底下人瞧走了眼,您这样急著闯过去,若是闹了误会,不仅伤了府里的情分,传去北静王耳中,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不懂礼数。” 尤氏咬紧牙关,低声道:“我也想这样想啊,可刚才鸳鸯看得真真切切——老爷刚离了正堂,便与秦氏一前一后进了天香楼!紧接著,北静王的隨从也往那边去了!” 说到“秦氏”二字,她声音陡然发颤,那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羞辱与恐慌。 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自己的儿媳,偏又牵扯上最惹不起的北静王,这桩事,怎么算都是死局。 再往后半步,李紈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淡素石青色薄棉袄裁得贴身,腰肢虽不如凤姐纤细,却自有柔润曲线,丰腴而含蓄,透著几分安分守己的端庄 她不想卷进来,却已站在风口浪尖,只能轻声劝道: “大嫂子,凤妹妹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北静王是咱们府的靠山,今日府中正宴,他若在此地出了任何流言,於咱们贾家都百害无一利。” 尤氏没有回头。 李紈仍旧低声道:“咱们这样夜里闹过去,纵是占著理,在外人瞧著也不像话。” “万一衝撞了北静王,更是得不偿失,不如先稳住心神,派人悄悄去探探情形,再做计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尤氏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 “探?” 她猛地甩开王熙凤的手,声音嘶哑,“等探清楚了,流言早就飞遍京城了! 王熙凤立刻上前扶住她,玉臂一紧將人稳住,声音却愈发柔软: “好嫂子,走,咱们慢慢过去,瞧清楚了再说。” “若真是误会,也好当场解开,省得闹大了,既伤府里情分,又得罪了北静王府。” 而在廊角暗影中,却静静立著一道纤细身影。 朔风卷著碎雪,林黛玉身上的银狐腋下毛斗篷,是北静王日前差人送来的—— 狐毛胜雪,绒毛细密如流云,本是极华贵的料子,穿在她身上却只衬得身姿愈发纤弱伶仃。 腰间松松繫著一根松花绿汗巾,碧色与银白相映,宛如雪地里绽出的一抹新柳,更显其骨格清奇。 长及曳地的斗篷下摆被朔风偶尔掀起,露出一点绿缎面鞋尖,鞋头绣著几枝淡白梅,冰姿玉骨,正是她素日偏爱的清雅模样。 “浊俗之地,儘是腌臢。” 她声音极轻,似怕脏了自己的口舌,尾音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誚。 “这样的热闹,看著也污了眼目“ 说罢,她微微頷首,示意身侧的紫鹃。 二人身影翩然,踏著廊下的青石板,悄然隱入垂落的竹帘之后。。 —— 眾人隨著尤氏行至楼前,却见四名黑衣劲装的男子各守四方 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芒映著雪光,刺得人眼生疼。 这般阵仗,直把尤氏、王熙凤等几位奶奶惊得面色发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尤氏到底是寧国府的主母,虽心头突突直跳,却强压著慌乱,一撩裙摆便要往楼里闯。 李紈在后拉了她一把,声音发颤:“嫂子仔细,这光景怕是不妥……” 尤氏只摇了摇头,硬著头皮跨进了门槛。 楼內景象更令人心惊——正厅的紫檀木桌椅东倒西歪,官窑花瓶碎了一地,锦缎帘幕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处处透著廝杀后的狼藉。 一名黑衣侍从迎上前来,面容冷峻,声如寒铁: “北静王殿下驾临此地,本因雪夜酒酣,欲寻清净醒神,谁料竟遇刺客埋伏。” “贾府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自家地界行刺亲王!” “扑通”一声,尤氏竟嚇得腿软跌坐在地,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刺杀亲王,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岂是她们几个妇道人家能担待得起的? 李紈素来沉稳,此刻也慌了手脚,忙上前陪笑,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王爷息怒!定是误会!我贾府与北静王府素来交好,亲如一家,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在此时,隔壁偏室传来一声清冽的吩咐,字字如冰珠落玉盘:“过来。” 正是北静王水溶的声音。 那两个字冷得浸人,直把眾人惊得心头一缩,连呼吸都凝滯了。 几人相顾无言,只得战战兢兢地挪步偏室。 一进房,眾人便愣住了。 秦可卿一身月白素袍,正垂首站在北静王身侧,纤纤素手握著绷带,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左臂的伤口。 她鬢髮微松,面色虽带怯意,却动作轻柔,眉眼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婉。 北静王斜倚在软榻上,玄色外袍已褪下,只著一件月白中衣 脸色虽苍白,却依旧气度雍容。 尤氏定了定神,强撑著上前福了一福,声音带著哭腔: “王爷,我家老爷……珍哥儿如今在何处?” 水溶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痛惜: “珍老爷护著秦氏,替她挡了刺客,已送医馆救治。” 尤氏闻言,心头悬著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至少“翁媳乱伦”的传言有了转圜余地。 她忙又福身请罪:“王爷宽宏,容我先去医馆探望珍哥儿,蓉儿媳妇在此照料王爷,必能尽心。” 她刻意强调“蓉儿媳妇”的身份,既是表態度,也是在向北静王撇清关係。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秦可卿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去吧。秦氏心细,有她在此便好。” 尤氏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带著人匆匆离去。 李紈和几位奶奶见状,也纷纷告退,只留下王熙凤还立在原地。 她抬眼望向水溶,又扫了一眼秦可卿手上的绷带,忽然笑道: “王爷洪福齐天,逢凶化吉。只是这天香楼素来是寧国府的禁地,今日却出了这等事,倒真是奇了。” 水溶抬眸看她,目光深邃: “凤辣子果然快人快语,本王也觉得此事蹊蹺,刺客既敢在此行刺,必是早有预谋。待珍老爷醒来,一问便知。” 秦可卿闻言,手微微一颤,绷带竟鬆了几分。 她忙低下头,轻声道:“王爷恕罪,是妾身失手了。” 水溶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无妨,你已是惊弓之鸟,本王岂会怪罪?” 那亲昵的动作,落在王熙凤眼中,让她心头冷笑——这秦可卿,怕是真要借著此事攀附北静王了。 她缓缓福身:“既如此,那我也告退了,王爷安心养伤,蓉儿媳妇好生照料。” 说罢,转身离去。 第四章 美人承君意,正堂起风波 王熙凤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天香楼偏室的寧静瞬间漫了上来,只余下烛火跳跃的微响,混著窗外卷雪的寒风。 秦可卿望著水溶左臂缠著的绷带,那雪白的布料衬得他腕间肌肤愈发莹润,心头翻涌的感激与愧疚再也按捺不住。 她膝弯一软,竟直直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素白的衣袍铺展开来,如落雪铺陈。 “谢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她声音哽咽,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砸在衣料上晕开点点湿痕, “是妾身无能,连累殿下不得不演这齣刺客戏码,平白污了殿下的清誉,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她垂著头,乌黑的髮丝散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微微颤抖著。 胸前素衣因跪伏的姿態更显贴合,勾勒出饱满柔润的弧度 隨著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直勾得人心头髮紧。 水溶本正凝望著她泪痕未乾的侧脸,那梨花带雨的模样,配上素衣下玲瓏有致的身段,著实动人心魄。 忽闻这声泣诉,他才从那份赏心悦目的失神中回过神,眉梢微挑。 周遭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窗欞上的轻响,紧接著,几声极细微的“嗖嗖”声从暗处掠过——那是他布下的暗卫在无声回应。 水溶屈指轻叩了一下榻边的矮几,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一室的悲戚。 “抬起身来,秦氏,让孤瞧瞧。” 冷冽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有著不容抗拒的威严,直直传入秦可卿耳中。 她心头一颤,挣扎著想要站起,可一晚上的担惊受怕、跪伏在地时的寒意侵骨,让她双腿早已发软。 刚撑起半截身子,便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恰好撞进了水溶怀中。 “唔……” 秦可卿惊呼一声,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她心慌神乱,血液瞬间衝上头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慌乱地抬眼,恰好撞进水溶深邃幽暗的眸子,那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带著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她想要挣扎著退开,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靠在他怀中 感受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心头剧跳。 水溶眸色骤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中暗忖:这秦氏容貌身段皆属上佳,贾蓉那草包如何配得上? 今日救她本是一时意气,可如今这般光景,倒让孤生出几分护惜之意。 贾府腐朽,她在这深宅中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若能將她护在羽翼之下……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手臂一用力,將秦可卿稳稳拉了起来,隨即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她,指尖微微攥紧,以此平復心绪。 秦可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自己心中虽有几分慌乱,却也暗告诫自己需恪守本分,不可有半分逾矩之念。 她垂著头,不敢再看水溶的背影,只觉得空气中都瀰漫著尷尬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片刻后,水溶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秦氏,替我更衣。孤等不及要回正堂,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好好瞧瞧。” 秦可卿闻言,连忙应声“是”,声音细若蚊蚋。 她定了定神,上前拿起一旁的玄色貂裘,小心翼翼地为水溶披上。 纤细白皙的玉手带著微凉的触感,顺著水溶的肩头缓缓下滑,轻轻整理著衣襟,又细致地系好玉带的绳结。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肌肤时 秦可卿察觉到水溶肌肉瞬间绷紧,脸颊更红了几分,连忙收回心神,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水溶强自镇定,任由她替自己系好玉带、整理好衣襟,心中却已盘算开来: 若不是为了维持清冷高洁的气度,今日这般情形,倒需好好说清立场。 待整理完毕 秦可卿默默退到一旁,垂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愫,脸颊的緋红久久未褪。 水溶转身,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见她这般娇羞模样,神色微动,隨即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秦可卿紧隨其后,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只留一路淡淡的脂粉香混著龙涎香,消散在风雪中。 此时的寧国府正堂,早已没了半分宴饮的兴致,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惶然。 “刺客竟敢同时针对北静王与珍大老爷!” 这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眾人之间炸开,人人面色煞白,交头接耳间满是惊惧。 要知道,这场宴会本就是为款待贾珍而设,如今宴至中途,前去醒酒的北静王与宴会的主角贾珍双双遭逢刺杀,这般动静,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贾赦满脸焦灼,往日的粗豪荡然无存,他来回踱步,脚步慌乱,口中喃喃不休: “这可如何是好!北静王万金之躯,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贾家担待不起!珍大老爷更是宴会主人,他要是出了岔子,这场面可怎么收场?” 贾母端坐在主位,面上强装镇定,指尖却將手中的丝帕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抬眼扫过席间惶惶不安的眾人,沉声道:“慌什么?北静王吉人自有天相,珍大老爷也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 话虽如此,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两人同时遇刺,绝非偶然,会不会是圣上对贾府与北静王的往来心生不满,竟派了东西两厂的人来打压?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让她脊背发凉。 至於忠顺王张世勛 他则端坐在原位,纤细的手指把玩著玉色酒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深沉的探究。 自己只知晓水溶离席后去了天香楼,想藉机刁难一番,却没料到竟闹出了刺杀的大事。 心中暗忖:既非西厂出手,那是哪方势力敢如此行事?难不成是东厂,或是另有他人想搅乱这京城局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水溶身著玄色貂裘,身姿挺拔如松,面色虽依旧苍白,却难掩一身雍容气度,缓缓走了进来。 秦可卿紧隨其后,一身素衣,鬢髮微松,脸颊带著未散的红晕,胸前的轮廓在素衣映衬下愈发柔美,模样愈发娇柔动人。 “北静王!” “王爷平安归来了!” 席间眾人纷纷起身,脸上满是惊愕与释然。贾赦连忙上前,拱著手笑道:“王爷无恙,真是天大的喜事!方才听闻有刺客,可把老夫给急坏了!” 忠顺王也放下酒杯,目光在水溶身上扫过,尤其是注意到他左臂的绷带,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秦可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水溶兄,此番遇刺,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贾家这地界,倒是藏龙臥虎得很。” 水溶目光淡淡扫过眾人,尚未开口,侧门处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噹之声。 王熙凤扶著李紈走了进来,一身石榴红蹙金绣袄裹著丰腴的身段 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 胸前那对物件儿几乎要將衣料撑裂,行走间隨著步伐上下晃动,惹眼得很。 腰肢被勒得纤细,更显身姿丰腴婀娜 一举一动都带著股张扬的风流韵致。 她本就瞧不惯秦可卿那副依附在北静王身侧、故作小家碧玉的模样 此刻见此,心中更是不快,脸上虽掛著笑,语气却带著几分不阴不阳的懟意。 恰在此时,水溶转头看来,语气带著几分故作惋惜的关切: “凤姑娘回来了。不知珍大老爷伤势如何?唉,可惜我当时来得迟了些,不然也能让珍大老爷少受些苦楚。” 王熙凤闻言,唇角的笑意冷了几分,福身时故意挺了挺胸膛,更显曲线傲人,声音清脆却带著刺: “多谢王爷掛心。托王爷的福,我家珍大老爷不过受了点皮肉伤,並无大碍,倒是劳烦王爷为了我府中之事,平白添了道伤。” 这话听著是谢,实则暗指他小题大做,李紈在一旁听得心惊,悄悄拉了拉王熙凤的衣袖,示意她莫要放肆。 王熙凤却故作未觉,抬眼望向水溶,眼底带著几分挑衅的光亮,胸前的饱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更显夺目。 水溶眸色微沉,却並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 “珍大老爷吉人天相,无事便好。既然各位都到齐了,不如入座,继续饮几杯暖暖身子?” 第五章 宴席透假意,双王话藏锋 话音落毕,满座皆应和著安分落座,正堂內丝竹婉转再起,觥筹交错间儘是虚与委蛇。 秦可卿侷促地坐在北静王身后,指尖攥著裙裾,目光时不时怯怯抬起,偷瞄向主位的贾母等人,神色间满是不安; 贾璉自始至终缄默不语,贾珍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北静王既带著秦可卿赴宴,他们贾家人便不好多言,只垂著眼自顾自浅酌。 水溶端坐在席间,玄色貂裘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却未熄灭。 他目光扫过眾人各异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静默思忖了片刻。 须臾,水溶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无视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径直朝著主位的贾母走去。 行至半途,他头也不回地低唤一声:“凤辣子。” 这声称呼带著几分隨意,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熙凤正在应付席间夫人们的寒暄与询问,到底天香楼发生了什么? 她悻悻应了一声,故意扭动著丰腴的腰肢 胸前饱满的曲线在走动中颤颤巍巍,不少老爷们都看直了眼睛 “王爷有何吩咐?” 她走到水溶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刻意的甜腻,眼角却斜睨著他,满是不服气。 水溶並未看她,径直来到贾母面前,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捏著杯耳,声音放得极轻,仅三人能闻: “老太君,今日之事本与贾府无干,却因孤搅了宴席,还让珍大老爷受了牵连,孤心中甚是有愧。” 话音刚落,贾母便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水溶的手腕。 她的手指略显枯瘦,却带著几分急切的暖意,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眼底深处却藏著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沉重: “溶哥儿,你这话就见外了。” “想当年你母亲在世时,常带你到府中走亲戚,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何谈牵连?” 她轻轻拍了拍水溶的手背,语气愈发温和,却掩不住那份进退两难的焦灼 “你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都在撇清关係又暗表亲近,既怕得罪这位手握实权的亲王,又担忧刺杀之事引火烧身 那份豪门主母的无奈与算计,水溶深深的听懂了。 至於一旁的王熙凤,本就对水溶心存不满,微微倾身,胸前柔软几乎要蹭到水溶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依我看,王爷怕是在辽东待久了,沾染了些粗野习气,竟养成了见色起意的习惯。” “若不是瞧著秦氏那勾人的身段、娇滴滴的模样,怎会平白捲入这天香楼的是非里?” “说到底,还是被女子迷了眼。” 她向来胆大包天、心直口快,仗著贾母的宠爱,说话毫无顾忌,哪怕是北静王,也敢这般言语。 说罢,她还故意挺了挺胸,领口露出的肌肤晃人眼目,眼底却满是挑衅的光亮。 水溶闻言,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並未接话。 他知晓王熙凤的性子,这般尖酸刻薄,却也藏不住心思,倒无需与她计较。 贾母闻言,连忙瞪了王熙凤一眼,低声呵斥: “凤丫头,休得胡言乱语!王爷岂是你能调侃的?” 王熙凤撇了撇嘴,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扭著腰肢退到一旁,目光仍死死盯著秦可卿,满是不屑。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略显踉蹌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珍被两个小廝搀扶著走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左眼圈乌青一片,嘴角还带著未消的红肿,显然是受了不小的苦头,身上的锦袍也沾染了些许尘土,往日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即便受了伤,他也必须到场撑场面,否则传出去,寧国府的顏面更是荡然无存。 贾珍强撑著精神,对著席间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让各位见笑了,方才偶感不適,耽误了宴席,还望各位海涵。” 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方才被暗卫送往臥室时,已有人悄悄告知了他前因后果——北静王为了掩盖他与秦可卿的丑事,故意设下了刺客的戏码。 这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心中暗自盘算: 与其让翁媳乱伦的丑事传遍京城,成为开国功勋家族的笑柄,不如顺水推舟,对外宣称遭遇异族刺客袭击,抓个无关紧要的异族人顶罪,便能草草了事。 至於秦可卿,贾珍心中也有了主意。 他知晓自己的儿子贾蓉懦弱无能,根本配不上这般绝色佳人,既然自己得不到,倒不如將她赠予北静王。 一来能討好这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巩固贾府与北静王府的关係; 二来也能彻底掩盖今日的丑事,保全寧国府的顏面。 他早已想好对策:只需向圣上稟明,秦可卿的八字与水溶极为契合,愿让她前往城外寺庙为水溶祈福,以报救命之恩。 至於休书,对贾府这般大家族而言,不过是一纸文书,易如反掌。 到那时,秦可卿便成了北静王的人,今日之事,自然也就无人再敢提及。 念及此,贾珍看向秦可卿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隨即又转为决绝。 他强撑著走到席间,对著水溶拱了拱手,语气恭敬: “多谢王爷今日出手相救,若不是王爷,我怕是早已性命不保。” 水溶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珍大老爷吉人天相,无需多谢。既然你回来了,宴席便继续吧。” 贾珍连连应是,顺势在一旁的空位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秦可卿。 而秦可卿此刻正垂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胸前的巨物轮廓在素衣下若隱若现,模样愈发娇弱无助。 她感受到贾珍的目光,浑身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母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声。 她怎会不知贾珍的心思,也明白秦可卿的处境,可在家族荣辱与权势面前,她也只能选择默许。 毕竟,贾府如今早已不復往日荣光,唯有依附北静王,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就在宴席气氛稍缓之际,忠顺王忽然放下酒杯,双手轻轻一拍,清脆的响声在正堂內迴荡开来。 他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色,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最终落在水溶身上,语气带著几分玩味的试探: “王兄果然好气魄,遭逢刺杀仍能镇定自若,倒是让王弟佩服。” “只是不知,这刺客究竟是冲谁而来?” “是冲王兄您的赫赫权势,还是冲这寧国府藏不住的腌臢事?” 这番话意有所指,字字诛心,瞬间將矛头直指秦可卿与贾珍的私情,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席间虚偽的平静。 正堂內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凝固,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母的脸色微微一沉,指尖死死攥著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心中暗骂忠顺王阴险,却又无可奈何。 王熙凤也收敛了方才的娇蛮,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轻易开口。 秦可卿更是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將脸埋进衣襟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那柔弱无助的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水溶眸色一冷,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忠顺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弟这话,倒是有意思得很。难不成,弟早已知晓些什么內情?还是说,这刺客的来歷,与王弟有关?” 一句话反问,將皮球踢了回去,带著无形的锋芒。 一场看似平静的宴席,因这几句话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各方势力的试探与交锋愈发激烈,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硝烟。 而秦可卿夹在其中,如同一叶无依无靠的浮萍,在权势的漩涡中身不由己,不知自己的命运,终將驶向何方。 第六章 宝玉破硝烟,可卿喜王侯 正堂內剑拔弩张,无形的硝烟几乎要凝成实质。 忠顺王並未说话,只是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带著几分刻意的张扬 他迈步朝著水溶走去,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著不容忽视的气势,显然是要借著方才的话头再添一把火。、 可就在他唇瓣微启,正要开口之际 一道带著急切担忧的少年嗓音突然从门口撞了进来,硬生生截断了满室的紧绷: “溶哥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大红撒花软缎袄、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的贵公子快步闯入。 他面若春晓之花,目如秋水横波,虽仅有十二三岁年纪,却生得俊朗剔透,周身华贵之气縈绕,正是荣国府嫡次子贾宝玉。 他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额角缀著细密的薄汗,目光径直掠过眾人,死死锁在水溶身上,语气满是焦灼: “我在內院听闻哥哥遭了刺客,可有大碍?” 水溶正凝神应对忠顺王的刁难,心中还在暗暗思量,是不是需要借忠顺王之手打压一下贾府,让他们乖乖听自己的话。 可冷不丁被这声清脆的呼唤打断思绪,他一时竟有些怔愣。 他与宝玉自幼相识,当年常隨母亲往贾府走亲戚 这少年虽娇憨顽劣,却总带著一份不諳世事的纯粹,待他更是真心实意的亲近。 此刻见宝玉不顾礼数闯堂,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担忧,眼底那点因权谋交锋而起的冷硬,瞬间被揉化了几分。 矛盾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 忠顺王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他本就对贾府这般日薄西山的功勋世家不屑一顾,如今不仅被个黄口小儿当眾打断话头, 这小儿竟还直呼北静王“溶哥哥”,全然没將尊卑位置放在眼里! 一股怒气直衝脑门,他刚要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亲王宴席上……” “唰” 不等忠顺王把话说完,水溶已然迈开长腿,大步流星朝著贾宝玉走去。 玄色貂裘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全然无视了身旁的忠顺王 径直走到宝玉面前,伸手轻轻牵住他微凉的小手,语气是全然的温和: “傻小子,慌什么?你溶哥哥没事,不过是些跳樑小丑罢了,怎会伤著我?” 他指尖带著沉稳的暖意,目光柔和,全然没了方才面对忠顺王时的冷冽。 贾宝玉感受到掌心的温度,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仰头望著水溶,小声道: “方才听丫头们嚼舌根,说哥哥遇刺,可把我嚇坏了。”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满座皆惊。 贾母更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对著忠顺王福身赔罪,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维护: “王爷息怒,这是老身的孙儿宝玉。孩子年幼,听闻水溶王爷出事,一时心急失了礼数,还望王爷海涵。” 直到此时,水溶才缓缓转过身,牵著宝玉的手,目光落在忠顺王身上,语气已然沉了下来: “王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全开,虽未动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贾府好歹是开国功勋,先祖为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纵使如今不比往昔,也容不得旁人这般轻辱。” “你方才的话语,岂不是寒了天下开国功勋的心?” 忠顺王瞳孔微缩,看著水溶护犊般將宝玉护在身侧,又听他搬出“开国功勋”的名头,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 北静王与贾府本就渊源深厚,如今宝玉又这般亲近他,自己若是执意追究,反倒显得小题大做,落了个苛待功勋、欺凌幼童的名声。 他心念电转,当即敛去脸上的怒色,对著水溶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多谢王兄提醒,是臣弟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说罢,他转身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斟三杯,朗声道: “臣弟自罚三杯,向贾府赔罪,也向王兄赔不是。” 话音落,他仰头將三杯酒接连饮尽,动作乾脆利落,既给了水溶面子,也顺势下了台阶。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贾宝玉这一闹,瞬间冰消瓦解。 贾母暗自鬆了一口气,连忙命人添酒布菜,席间的丝竹声重新响起,虚与委蛇的笑语再次瀰漫开来,只是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 寒暄几句后,水溶便牵著宝玉的手回到了座位。 他指尖刚落回杯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席间,恰好瞥见了坐在角落的秦可卿。 水溶眸色微转,对身侧的宝玉温声道:“宝兄弟,你去把你秦姐姐叫过来。” 宝玉仰头望他一眼,乖乖点了点头,脆生生应了声“嗯”,便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 他熟稔地拉起秦可卿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气亲昵又自然。 秦可卿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顺著宝玉的牵引起身,亦步亦趋地跟著过来——她与宝玉素来亲近,这般相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竟也不觉突兀。 这一切皆在水溶的预料之中。 他何尝不知秦可卿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席间也没动几口吃食,只是自己若直接將她唤到跟前,难免惹来閒言碎语,累及她的名节。 借宝玉之手相召,既合礼法,又全了她的体面,旁人纵有心思,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待二人走近,水溶抬眸看向秦可卿,淡淡吩咐:“可卿,替宝兄弟斟杯酒。” 秦可卿垂眸应了声“是”,拿起酒壶时指尖仍带著些许轻颤。 她身姿纤细,微微俯身斟酒的模样,肩颈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 往日里的局促不安散去几分,许是察觉到水溶这份隱晦的维护 她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眉宇间竟悄悄晕开几分浅淡的媚態,不张扬,却恰好落入水溶眼中。 宝玉就著她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笑著道:“可卿姐姐斟的酒,倒比平日里的更香甜些。” 秦可卿被他说得脸颊微红,轻轻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往水溶方向瞟了瞟 她正欲退回原处,手腕却被宝玉轻轻拉住,少年眉眼弯弯: “可卿姐姐別急著走,陪我坐会儿嘛。” 秦可卿身形一滯,下意识看向水溶,见他眼底含著浅淡笑意,並未反对,才稍稍放鬆了些,指尖轻轻挣了挣,低声道: “宝兄弟,这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水溶便开口解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和:“无妨,你俩又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说罢,他转眸看向宝玉,漫不经心地閒谈起来,从近日的诗作聊到园子里的景致,话语间儘是从容。 秦可卿得了应允,才小心翼翼地在宝玉身旁落座,身姿依旧绷著几分。 见水溶专注於与宝玉閒谈,並未留意这边,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瞥见桌案上精致的点心,腹中的飢饿感愈发清晰。 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周遭,见无人留意自己,便微微侧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 她张开粉嫩的小嘴,小口小口地咬著,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谨慎的小兽。 长长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露出小巧的下頜线,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旁人。 就这样,隨著时间缓缓流逝,丝竹声渐歇,宾客们也渐渐有了离意,这场喧闹的宴会终是迎来了终了。 秦可卿亦步亦趋地跟著北静王,身旁伴著宝玉,三人一同走出正堂。 晚风拂过,吹起她鬢边的碎发,她抬眼望向身侧身姿挺拔的水溶,眼底分明透著几分藏不住的不舍。 她不敢深想,待北静王离去,自己回到这贾府之中,又该如何过活—— 公公贾珍的覬覦如芒在背,府里诸位奶奶的嬉笑嘲讽亦如针芒刺心,这府里的每一寸地方,於她而言都是煎熬。 思绪纷乱间,脚步却未停歇,一行人已快走到寧国府大门。 就在此时,贾珍快步从旁侧赶了过来,脸上堆著惯有的假笑,先对著北静王拱手行了一礼,而后目光扫过秦可卿与宝玉,示意道: “王爷,此处有几句话想单独向您稟明。” “宝兄弟,还有蓉哥媳妇,你们先到一旁稍候片刻。” 秦可卿身形微顿,握著裙裾的指尖又紧了紧,下意识看向北静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宝玉见状,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可卿姐姐,我们先到一旁等著便是。 第七章 王侯赠玉饰 风云起波澜 水溶挑眉,示意隨从退远,隨贾珍来到廊下僻静处。 贾珍搓了搓手,直言道: “王爷今日救命之恩,贾珍没齿难忘。” “犬子贾蓉庸碌无能,实在配不上可卿这般佳人。” “我已想好,奏请圣上,言可卿八字与王爷契合,愿让她往城外寺庙为王爷祈福,再修一纸休书,了却与蓉儿的婚约。” “这般安排,既能报王爷恩情,也能保全贾府顏面,还望王爷应允。” 水溶闻言,眸色微动。 他心中早有计较,秦可卿不仅容貌绝色,更可以通过手段与朝堂中一位重要人物建立联繫,將她纳入王府,於自己的棋局大有裨益。 这般送上门的好事,自己本就不吃亏。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珍大老爷既有此意,孤便应了。” 贾珍大喜,连忙躬身道谢。 水溶转身,正要去找秦可卿,却发现原本该跟在附近的身影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红衣的王熙凤,正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水溶瞧著她明艷张扬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 “凤辣子,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偷听亲王密语。这份勇气,是你哥哥王子腾给你的?” 王熙凤款步上前,笑容狡黠,一边靠近一边摇头: “自然不是。” 她走到水溶身侧,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娇媚入骨: “是王爷好手段,既巧计收了美人入怀,又借『刺杀』搅动京城风云,一石多鸟,实在叫人佩服。” 说话间,她胸前饱满的物件儿不经意间擦过水溶的手臂,带著温热的触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水溶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无人窥探后,也俯身凑近王熙凤耳边,语气低沉带著几分神秘: “凤辣子,孤倒是知晓你身上有一隱疾。恰好,我王府有位名医,专治此症。” 话音落下,他便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带著隨从踏雪离去,只留下王熙凤僵在原地。 寒风卷著雪沫吹过,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心头翻涌不休,反覆琢磨著水溶的话语,一时竟忘了移步。 作为穿越者,自己当然知道王熙凤的病状是什么 夜风格外寒凉,细碎的雪沫子打在人身上,带著刺骨的冷。 秦可卿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夹袄,单薄得很,肩头已微微发颤。 宝玉瞧得真切,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往旁侧的暖阁走去,口中不停念叨: “姐姐穿得这样单薄,仔细冻著了。暖阁里暖和,咱们去那边候著。” 秦可卿被他拉著,踉蹌两步才跟上脚步。 进了暖阁,寒意稍减,可她俏脸上的忧色却半点未消,眉尖紧蹙,眼底满是惶惶不安。 宝玉挨著她坐下,轻声问道: “秦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莫不是哪里不舒坦?” 秦可卿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攥著裙裾的指尖愈发用力。 恰在此时,暖阁外传来一声清冷沉稳的嗓音,唤道:“宝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孤要回去了。” 宝玉一听是水溶的声音,连忙站起身,目光扫过暖阁角落搁著的一件赤色狐裘——那原是府里预备给贵客暂用的珍品。 他隨手取来,走到秦可卿跟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披在肩上,又细心拢了拢领口,柔声道: “姐姐,溶哥哥要回去了,咱们出去送送他吧。” 秦可卿抬眸望了他一眼,轻声应了声“是”,跟著宝玉走出暖阁。 月光如水,洒遍庭院 水溶正立在廊下,玄色貂裘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在月色里更显清朗俊逸,宛若月下謫仙。 二人走上前去,秦可卿正欲屈膝行礼,却被水溶抬手止住。 他先將宝玉唤到身前,温声道:“天冷夜寒,你年纪小,早些回屋歇息,莫要在此处受了寒。” 宝玉乖巧点头:“多谢溶哥哥关心,我知道了。” 说话间,水溶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莹润的白玉佩,佩上雕著精致的缠枝莲纹。 趁著宝玉垂眸应话、未曾留意的间隙,抬眼朝秦可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 秦可卿心下一动,轻步走了过去。 水溶指尖微动,將玉佩悄无声息地塞到她手中,低声嘱咐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闻: “好生收著,往后若有难处,持此佩可去北静王府寻孤。” 秦可卿握著温热的玉佩,指尖一颤,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惊愕与动容,嘴唇翕动著,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水溶目送宝玉扶著秦可卿转身回府,那抹赤色狐裘在雪夜里如一团暖火,渐渐隱入朱门深处。 他收回目光,玄色貂裘下摆扫过阶前积雪,簌簌落了些碎玉般的雪沫。 隨从早已备好马车,乌木车厢嵌著暗纹银丝,檐角悬著的铜铃在寒风中轻响,打破了夜的静謐。 水溶抬步登车,靴底踏在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凉,车厢內铺著厚厚的狼皮褥子,燃著一盆银丝炭,暖意融融。 他斜倚在软垫上,指尖摩挲著车窗边缘的雕花,眸色沉沉。 今日寧府一行,原是顺路赴宴,不想竟撞见刺杀之事,更顺势收下了秦可卿这枚关键棋子。 原著中“淫丧天香楼”的纠葛,被他这一救、一允,彻底搅乱了轨跡。 贾府的命运、可卿的归宿,乃至朝堂的风云,怕是都要因此生出变数来。 他心中清楚,蝴蝶振翅,牵一髮而动全身,往后的棋局,需得更慎之又慎。 车行平稳,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沙沙作响,似在低吟浅唱。水溶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辽东的荒寒景象忽然闯入脑海。 去了一趟辽东,所见皆是朔风旷野、糙面健儿,何曾有过可卿这般兼具柔媚与风骨的佳人? 这般绝色,便是放眼京城,也是凤毛麟角。起初动心,固然是为了她的容貌,可转念一想,这心思终究浅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指尖不自觉收紧。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兵部尚书秦仲勛的憾事? 当年秦尚书外放赴任,途经黑风寨,痛失爱女,那孩子彼时不过三岁,乃是他与前妻的唯一血脉。 此事传遍京华,无人不嘆惋。 秦仲勛復位兵部尚书后,寻女之心更切,暗中差人四处打探,只是多年来杳无音讯。 水溶细细算来,秦仲勛失女至今,恰是十五载光阴,而秦可卿的年岁,竟与那失踪的千金一般无二。 更奇的是,可卿自幼被秦业收养,身世本就存疑。 若她真是秦尚书的骨肉……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 届时,他既得美人在怀,又能与手握实权的秦仲勛搭上亲缘,这步棋,可真是走得妙极。 即便不是,可卿这般人才,纳入府中,亦是赏心悦目,於他的大业百利而无一害。 “赵叔。” 水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透过车帘传到外间。 驾车的老管家赵忠闻言,连忙勒住马韁,马车缓缓停下,他恭敬应道: “王爷有何吩咐?”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京城,寻两个人。” 水溶的声音清晰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对父子,父名秦业,子唤秦钟。切记,这二人並非亲生父子,寻到后,莫要惊动旁人,悄悄將他们带回王府。” 赵忠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老奴记下了,明日一早就去办。” “嗯。” 水溶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他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秦可卿那双含怯带忧的眸子,又闪过王熙凤僵在廊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京城的风雪,怕是要来得更烈了。而他这盘棋,才刚刚落下关键一子。 第八章 圣上唤亲王 妃子相爭执 一夜风雪未歇,北静王“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烧进了紫禁城。 御书房內,明黄烛火彻夜未熄,当今圣上朱翊衡身著常服,面色沉凝地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 天子脚下,亲王遇刺,这不仅是挑衅皇权,更打乱了他精心维繫的朝堂平衡。 他默许忠顺王张世勛与水溶相爭,本是想借二人制衡各方势力,却从未想过会闹出人命风波。 水溶虽非同胞,却因早年其母与先帝的情谊,算得是他半个兄弟,且素来以素雅淡泊闻名,从不贪恋权位,这般人物遭此横祸,怎能不让他动怒? 次日清晨,一道明黄圣旨伴著刺骨寒风,急递北静王府。 北静王水溶身著亲王冕袍,玄色缎面上绣著四团五爪白蟒袍,缀著的东珠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久病后的清癯,却丝毫不减贵气。 管家赵忠早已躬身立在阶下,见他出来,忙上前回话: “王爷,车马已备妥,秦业秦钟二位先生,老奴已差人去寻了。”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王府庭院,朱栏玉砌间鲜少见到女眷踪跡 唯有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衬得这座王府愈发清冷华贵。 他安抚好府中眾人,便命管家备车,携两名贴身隨从,驱车直往皇宫而去。 宫车碾过积雪,缓缓驶入午门。 刚踏入太和殿广场,便见朱翊衡已亲自迎了出来,龙袍加身,面容威严却难掩关切。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水溶的手,掌心带著帝王特有的温热与力道,声音急切: “贤弟,你无碍吧?昨日听闻你在贾府遇刺,朕彻夜难眠!” “劳陛下掛心,臣弟侥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並无大碍。” 水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圣上身后。 御书房廊下,立著几位宫装女子,为首的正是贵妃贾元春。 她身著一袭石榴红蹙金宫装,领口袖口绣著缠枝莲纹,金线在晨光中流转,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眉如远黛,眸似秋水,一双杏眼顾盼间带著世家女子的端庄持重 只是眼角眉梢凝著一丝化不开的焦灼,挺翘的鼻尖下,朱唇紧抿,显露出內心的不安——贾府安危,此刻全繫於这位亲王之口。 朱翊衡冷哼一声,拉著水溶往御书房走去,语气中满是不耐: “贾府那群废物!堂堂开国功勋世家,连个宴席都护不住,竟让刺客混了进去,简直愚蠢至极!” 他越说越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贤弟早该听朕的,少与这些朽木往来!当年的九千岁余孽未清,他们倒仗著先祖功绩,罔顾伦理纲常,所作所为,与猪狗何异?” 水溶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恭谨:“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贾府虽已式微,却仍是开国元勛之后,多少还能安抚一眾老臣之心。况且,我还能为陛下分忧,实时制衡忠顺王” 朱由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放声大笑,拍了拍水溶的肩头: “哈哈,不愧是朕的贤弟!果然最懂朕的心思!” 他拉著水溶入座,挥手示意宫人上茶,目光扫过廊下,对著贾元春吩咐道: “元春,你且退下吧,朕与北静王有国事相商。” 贾元春敛衽行礼,转身离去时,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一道纤细的背影。 她心中清楚,圣上对贾府的不满已溢於言表,今日北静王的態度,便是贾府的生死线。 而廊下另一侧,一位身著淡紫宫装的女子静静佇立,正是近日颇得圣宠的李瓶儿,她眉眼含俏,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御书房內,眼底藏著几分探究—— 这位素来淡泊的北静王,此次遇刺,当真只是意外? 御书房內,朱翊衡亲手拿起桌上一把连弩,递给水溶: “贤弟瞧瞧,这是朕命工部新制的连弩,可瞬间连发七箭,威力无穷。”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听闻,你府中铺子近日在研製一种可控火药,可有此事?” 水溶接过连弩,细细端详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悵然: “陛下明察,臣弟確有此意。只是火药研製何其艰难,几番尝试皆以失败告终,想要造出可控之物,当真任重道远。” 他心中明镜似的,圣上的锦衣卫遍布京城,自己研製火药的事自然瞒不过去。 可他早已算准,圣上要的从不是火药本身,而是自己“志不在此”的態度。 果不其然,朱由检闻言,脸上並无失望,反而释然一笑: “无妨,此事急不得。你素来不贪恋权位,潜心研究这些奇技淫巧,倒也清净。” 朱翊衡心中的確鬆了口气。 他之所以不疏远水溶,正因这位亲王“淡泊名利”的名声在外,与那些爭权夺利的宗室截然不同。 至於任命张世勛为忠顺王,不过是权宜之计—— 当年削去部分宗室封號后,边疆需人镇守,异姓王虽有权势,却无世袭之权,日后寻个由头便可罢黜,断无反噬之虞。 水溶將连弩放回桌上,语气诚恳: “陛下放心,臣弟只求安稳度日,为陛下分忧。此次遇刺之事,臣弟相信陛下定会查明真相,还臣弟一个公道。” “那是自然!” 朱翊衡沉声道,“朕已下令,命东厂、西厂与锦衣卫三方配合,全力彻查!无论是何人主使,哪怕牵扯到王公贵族,朕也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溶手臂的绷带处,语气放缓: “贤弟刚遭逢变故,身子要紧,今日便先回府静养。” 水溶起身谢恩,转身走出御书房。 刚踏出太和殿的积雪庭院,便见贾元春快步迎了上来,宫装裙摆扫过地上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再次敛衽,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 “王爷,求您告知,我贾府……?” 水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紧攥著宫裙的手指上,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面上依旧是温和无波的神色,只是笑了一下,並未作答。 隨即,他的目光越过贾元春,投向了廊下另一侧。 那里立著一位身著淡紫绣折枝海棠宫装的女子,正是近日颇得圣宠的李瓶儿。 她生得一副狐媚动人的容貌,肌肤是那种透著粉晕的雪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天然的勾人风情 一双桃花眼似含秋水,顾盼间流转著万种情態。 鼻樑小巧挺直,唇瓣饱满,涂著浅淡的胭脂,更显娇柔。 此刻,她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这边,眼底藏著几分探究与玩味。 贾元春顺著水溶的目光看去,见他望著李瓶儿,心中顿时一凛。 她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水溶一笑的含义 水溶收回目光,对著贾元春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见过贵妃娘娘。” 说罢,便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向宫门外走去。 贾元春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焦灼之情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悟。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宫装,迈步走向廊下的李瓶儿,脸上换上了温婉的笑意,声音柔和: “瓶儿妹妹,今日天寒,你怎么在此站著?” 李瓶儿收起探究的目光,对著贾元春屈膝回礼,声音娇媚如鶯啼: “见过贵妃姐姐。妹妹閒来无事,出来透透气,不想竟遇到姐姐。” 二人並肩立在廊下,风雪吹过,捲起地上的碎雪,却掩不住彼此眼中一闪而过的试探与疏离。 第九章 偶遇贾珍事 凤姐诱亲王 水溶辞了宫门,登车未远,便见街衢尽头驶来一队朱轮华轂,正是贾府的车马。 车帘一掀,贾珍身著石青江绸常服,腰束玉带,大步流星走下,望见北静王仪仗,脸上顿时堆起满面春风,趋步上前打千儿道: “王爷久违!这般巧法,竟在此处相遇。下官今日特来面圣,陈明些许情由。” 说罢,抬眼望向水溶,眉梢微挑,眼底流转著几分心照不宣的神色,那模样,正是男人间不必明说的默契。 水溶在车中頷首,声线清润却带著几分郑重: “珍大哥哥,相逢亦是有缘。只是今日面圣,有些话可直言,有些话却需三缄其口。你我两家相交莫逆,如今这天下,除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互为倚仗,贾府能託付的外藩势力,便只有我北静王府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凝,“这件事情,若有半分不该说的泄露出去,於你贾府无益,於我北静王府亦是祸端。你身为一族之长,其中利害,自当掂量清楚。” 贾珍忙躬身应道:“王爷教诲,下官谨记在心。临行前,老祖宗与蓉儿已再三叮嘱,下官省得轻重。” 他心中也明镜似的,自元妃入宫,贾府虽一度鼎盛,却架不住忠顺王处处打压,连王子腾都被削了部分军权,如今能攀附的,也唯有日渐兴盛的北静王府。 两人略作寒暄,便各按路径而去。 水溶归坐车厢,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管家赵忠掀帘入內,躬身稟道:“王爷,秦家父子秦业、秦钟已奉旨接到府中,安置在西跨院了。” 水溶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必我亲自去见。你寻一处盈利丰厚的绸缎庄或是当铺,直接拨给他们打理,便说是王府赏下的差事,让他们安心经营便是。切记,须是稳赚不赔的铺子。” 赵忠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他深知王爷行事自有深意,並未多问。 水溶指尖轻叩车壁,暗自思忖:可卿若日后真有二心,看在秦业与秦钟的份上,想必也会顾及三分。 这般做法虽有挟制之嫌,却是眼下最稳妥的计策。那兵部尚书秦仲勛老谋深算,官场歷练多年,不得不防。 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府中请来的蒋竹山先生,可还在?” “回王爷,蒋先生仍在府中。”赵忠回道,“先生感念王府厚待,一应供给皆是上上等,並未有离去之意。” “甚好。”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你去告知蒋先生,府中有一桩疑难病症,若他能诊治痊癒,我便向圣上举荐,让他入太医院当差,也不负他一身医术。” “属下这就去通传。”赵忠应道。 “且慢。”水溶抬手止住他,“具体病症,待回府后我再细说。” 马车继续行至街角,却没想到,忽闻前方一阵骚动。 赵忠忙掀帘查看,只见漫天飞雪中,一抹艷红如烈火般突兀地立在路中,身姿窈窕,正是荣国府的璉二奶奶王熙凤。 隨行的护卫已上前阻拦,却被她一句“我乃荣国府王熙凤,有要事面见北静王”挡了回来。 赵忠忙回身稟道:“王爷,是荣国府的璉二奶奶王熙凤,独自一人拦了马车,说有要事求见。” 水溶眸色微动,沉吟道:“让她上车来。” 赵忠领命下车,对著那抹红影拱手道:“璉二奶奶安好,我家王爷有请您上车一敘。” 王熙凤闻言,面上陡绽艷笑,眼角眉梢缠著重熟女独有的勾人风情,无半分少女的羞怯忸怩,只剩下美妇人的诱惑力 目光瞟向水溶时,含蜜带勾,轻飘飘便落进人心尖最软处。 飞雪沾黏鬢边,她玉指慢拂,侧颈別发的剎那,莹白脖颈裸露在素雪寒天里,细腻得似浸过雪水的羊脂玉,温润光泽与周遭寒凉撞出几分撩人张力。 胸前丰腴依旧挺拔,隔著薄厚合宜的冬衣也难掩饱满轮廓 水溶目光不经意扫过,只觉心口一阵滚烫,下腹竟似燃著一团烈火,烧得他心绪难平。 王熙凤美眸轻斜,飞快扫过车厢內外,见只有水溶一人,便敛去了周身精明锐度,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软媚与妥帖恭敬。 她款步上前,身姿摇曳生姿,冬衣紧紧裹著丰艷身段,不掩曲线分毫。 朱红绣鞋轻点雪地,竟未著半分绵袜,鞋口处露著一截雪白足肤,在漫天素白与艷色绣鞋的映衬下,愈发莹润刺眼,勾得水溶心头髮痒,目光竟难移开。 披风下摆隨步履轻扫雪地,掩去些许足印,反倒更衬得她步履轻盈,宛若踏雪寻情的妖冶花魂。 登车时她刻意放缓动作,屈膝躬身间,腰臀曲线被衣料勾勒得愈发鲜明立体,臀肉的紧实与柔润透过衣料隱隱透出,每一处姿態都藏著含蓄引诱。 指尖不慎沾了车帘上的落雪,冰凉触感让她睫毛轻颤 这一瞬间的柔態更添风情,丹凤眼弯成新月,声音脆中裹著柔腻,似浸了蜜般漾开: “臣妾王熙凤,见过北静王殿下。冒雪拦舆唐突王爷,还望海涵。” 见水溶沉默不语,她抬眼时又添了几分楚楚软意,將绢帕轻搭膝头,腰肢再微弯些许,那姿態绝非卑微討好,反倒像一场无声的邀约,勾得人慾罢不能。 周身淡淡的薰香混著自身的暖息,在寒雪间拢成一小片曖昧气团,裹著她独有的熟女风情,步步紧逼水溶的心防,直叫这冬日偶遇,满是心痒难耐的魅惑。 “进来吧。” 水溶自己只觉得口乾舌燥,下腹火热也在时刻提醒著他 王熙凤闻言,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赧然,颊边不由自主地晕开一抹嫣红,恰如雪中初绽的红梅,添了几分娇羞之態。她捏著绢帕的手指紧了紧,款步掀帘而入。 车厢本是宽敞的,铺著厚厚的锦垫,陈设雅致,可她一进来,竟莫名显得侷促了些。 她身著的披风未解,肩头的狐裘蓬鬆柔软,衬得身姿愈发丰腴窈窕,腰间束著的玉带勾勒出纤细柔韧的曲线 上下身段错落有致,行走间衣袂轻扬,自有一番惊心动魄的韵致,却又被她得体的举止掩去了几分张扬,只剩含蓄的风情。 她在水溶对面的锦凳上侧身坐下,將披风解下递给一旁侍立的赵忠,动作利落又不失温婉。 甫一坐定,便抬眼望向水溶,丹凤眼中带著几分探询,几分急切,轻声开口,声音比方才拦舆时柔了些许: “昨日承蒙殿下提点,说知晓臣妾身上有桩隱疾,还言明可寻得根治之法。臣妾这些年操持家务,身子確实时常不舒坦,只是这病症素来隱秘,连府中太医都未能说个透彻,不知殿下是如何得知的?又不知这病症究竟是何根由?” 说罢,她微微垂眸,纤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头的绢帕,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有难言之隱。 其实这隱疾已困扰她多年,自嫁入荣国府,执掌中馈,上要奉承贾母、邢夫人,下要打理府中大小事务,內外应酬不断,日夜操劳,心绪也时常鬱结。 近来更是时常觉得胸闷气短,月信不调,夜里多梦易醒,面色也不如往日鲜亮,只是碍於身份,不愿对外声张,生怕被人瞧出破绽,惹来閒话。 昨日水溶偶然提及,竟一语中的,让她又惊又喜,今日才特意冒雪拦舆,想要问个明白。 第十章 闺阁妙语情 车中情愫生 水溶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瓷壁,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见她神色间带著几分不安与期盼,缓缓道: “璉二奶奶执掌荣国府偌大產业,里里外外操劳不休,日夜劳心费神,情志难舒,这病症,说到底,是肝鬱气滯,血虚不调所致。”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 “至於如何得知,璉二奶奶不必深究。我府中蒋竹山先生医术高明,尤擅诊治这类情志鬱结引发的疑难杂症,前日已吩咐於他,待你得空,可来王府一诊。若能根治,於你,於荣国府,皆是好事。” 王熙凤闻言,眼中顿时亮起一抹光彩,抬眼看向水溶,丹凤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殿下体恤!若真能痊癒,臣妾与贾府,定感念殿下大恩!只是……” 她话锋一转,又带了几分迟疑,“此事若被外人知晓,怕是会引来不少閒话,不知殿下可有周全之法?” 水溶目光落在王熙凤脸上,眸色深邃,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缓缓开口: “你该担心的,是璉二奶奶自家那位璉二爷知晓此事后的反应,而非旁人閒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淡然,“至於本王,京城內外谁不知晓,前些时日我遭了刺客暗算,闭门静养许久,哪有閒心管旁人是非?” 说著,他抬眼看向王熙凤,眼底带著几分探究,“对了,珍老爷今日入宫面圣,此事你该知晓吧?” 王熙凤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巧笑,丹凤眼弯成了月牙,指尖依旧捻著那方桃红绢帕,笑道: “殿下说笑了,这等大事,臣妾怎会不知?不过是为了府中那桩腌臢不堪的琐事,劳烦贾政老爷亲自跑一趟罢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身子前倾,鬢边的珠釵轻轻晃动,一股清甜的薰香伴著雪气扑面而来,直吹到水溶耳畔。 她声音压得极轻,柔媚婉转,带著几分戏謔: “倒是没想到,殿下如今竟也变得这般促狭。臣妾还记得,当年殿下到王家赴宴时,还是个眉眼清澈、不諳世事的少年郎,怎的如今……也沾染了这男女情爱的俗趣?” 水溶听了这话,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本就隔得不远,这一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著各自衣香与薰香,曖昧得让人心慌。 王熙凤只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忙不迭地別过脸去,耳根子都红透了,嗔道: “王爷怎的这般不知分寸,竟如此戏耍我一个妇道人家!” 她虽口中抱怨,眼角却偷偷瞟了水溶一眼,见他眉目清俊,少年意气中带著几分成熟的沉稳,不由得心头微微一动。 水溶看著她泛红的侧脸,唇边笑意更深,慢悠悠道: “我倒是听闻一段闺阁趣事,说的是京中某位奶奶,自诞下一位姑娘后,她的夫君便渐渐对她若即若离,冷落了不少。偏生同宗里有位兄弟,对这位奶奶覬覦良久,虽未得手,却总借著由头凑上前去,眉眼间的曖昧,旁人都瞧得明白,只是当事人故作不知罢了。” 他说著,目光紧紧锁住王熙凤,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凤辣子,你说,这故事里的女人,是谁呢?” 王熙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煞白如纸,手中的绢帕几乎要被捏碎。 这段“趣事”,说的不正是她自己吗?自生下巧姐后,贾璉对她便不如往日热络,时常宿在外面,让她独守空闺。 而贾瑞那廝,仗著是同宗,屡次三番对她言语轻薄,暗送秋波,虽被她严词拒绝,却也確实帮过他几次小忙,没想到竟被外人知晓,还传到了北静王耳中。 水溶见她这般模样,便不再多言,只是浅笑道:“不过是坊间传闻的閒话罢了,当不得真。凤辣子怎的脸色这般苍白?莫不是你那隱疾又犯了?” 王熙凤定了定神,抬手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抬眼看向面前刚及冠的少年王爷,他身著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如画,偏偏眼神深邃,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竟让她不由得心神荡漾 就在此时,马车忽然猛地顛簸了一下,想来是车轮碾过了路边的石子。 王熙凤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竟直直摔向一旁正临窗赏雪的水溶身上。 水溶只觉怀中一软,一股浓郁的薰香夹杂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柔腻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击溃了他强装的镇定。 那温软的身躯紧贴著他的一侧,隔著薄薄的衣料,他仿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瞬间如野草般疯长。 王熙凤更是乱了方寸,跌落之际,双手下意识地胡乱去抓,想要稳住身形,指尖却恰巧划过了他腰间束带,触碰到了一块温润冰凉的玉佩。 那触感细腻通透,绝非寻常俗物。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指尖微颤,只觉得那玉佩上传来的凉意顺著指尖直透心底,竟忘了此刻该如何反应 她低垂著头,不敢去看对面之人,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仿佛连那窗外的漫天风雪都被这股热气融化了。 平日里的泼辣与干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侷促与羞涩。 两人就这般维持著窘迫姿態,车厢內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裹著满室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绕在这风雪隔绝的方寸之间,久久不散。 王熙凤能清晰感知到水溶身上传来的温热,还有他胸腔微微起伏的韵律,心头似有小鹿乱撞,手足无措,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半晌,她才猛地回神,慌忙鬆开手,挣扎著直起身,鬢边珠釵已然歪斜,几缕髮丝散乱地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嫣红的面庞愈发娇媚,偏又带著几分狼狈的慌乱,添了几分楚楚之態。 她抬眸怔怔望著水溶,眼底翻涌著羞、怯、媚交织的复杂情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水溶亦难掩窘迫,耳根悄悄泛红,往日里的从容自持荡然无存,只觉心口滚烫,忙不迭地对著车外高声唤道: “赵忠!快,儘快驾车回府!本王有要事与蒋竹山先生商议!” “遵命,王爷!” 车外的赵忠听得王爷语气急切,不敢耽搁,连忙扬鞭策马,马车顿时加快了速度,朝著北静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內,两人各自坐定,却都没再说话。 王熙凤低著头,指尖绞著绢帕,脸颊依旧滚烫,方才那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让她心绪不寧。 水溶则侧过脸,假装继续赏雪,目光却有些涣散,鼻尖縈绕的香气挥之不去,心底的燥热久久未能平息。 一路无话,马车平稳地驶入了北静王府的大门,这场惊心动魄的车厢偶遇,才总算告一段落。 水溶只觉浑身燥热难安,心口似燃著一团火,这古代男子本就早熟 自己因为身份缘故,並未娶妻,却也懂男女间的微妙情愫 至於王熙凤年方二十有几,虽育有一子,但正是风韵最盛之时,方才车厢里的窘迫触碰,早已乱了他的心绪。 车刚稳在北静王府朱漆大门前,他便不及多想,掀帘匆匆跃下,连半句吩咐赵忠的话都未曾留,阔步便往府內走去,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门前积雪,带起细碎雪沫,背影竟透著几分仓促。 第十一章 医者断疾病 凤姐羞煞脸 赵忠瞧著王爷这般失態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却半点不敢多言,转头对著车厢躬身道: “璉二奶奶,蒋竹山先生在偏殿等候,属下这就引您过去。” 车厢內的王熙凤,脸颊虽仍泛著未褪的嫣红,指尖还残留著方才那突兀触感,可她终究是久掌荣国府中馈的主母,早已歷练出沉稳心性,何况已是生养过巧姐儿的妇人,慌乱不过片刻便敛去。 她抬手以绢帕轻按滚烫脸颊,稍作镇定,又伸手理了理歪斜的鬢釵,將散乱髮丝抿入耳后,再抚平裙摆褶皱,一举一动依旧端庄得体,只剩眼底深处藏著几分未散的涟漪。 隨后她款步下车,踩著积雪稳稳落地,淡声道:“有劳赵管家。” 至於座椅上,確实有著一点点的湿气 跟著赵忠踏入北静王府,王熙凤不由得暗暗心惊——这是她成家后头一回来王府,少时记忆早已模糊,今日一见,才知王府气派藏於內敛。 入府门过影壁,一路望去,偌大王府竟透著几分孤寂苍凉,不见寻常勛贵府邸的热闹景致,唯有院落墙角、廊下阶前,几株孤梅迎著寒风傲然盛放,素白花瓣映著青砖黛瓦,更添清寂。 府中女眷更是稀少,偶见几位鬢髮微霜的妇人往来,皆是低眉敛目、步履沉稳,瞧著便是旧人,想来该是先王妃在世时给水溶安置的伺候人手。 自水溶袭爵,常在外奔走,久不居府,倒也留著这些老人尽些本分。 王熙凤目光扫过四周,心头愈发清明:这王府里,除了这寥寥几位老妇,其余僕从竟都透著一股凛冽气,便是洒扫庭院的杂役,身姿也挺拔如松,眼神锐利,走路轻捷无声,绝非寻常下人,分明是乔装的暗卫! 她不由得暗暗钦佩,北静王府果然底蕴深厚,外头瞧著平和鬆弛,內里却是步步设防、暗卫环伺,想来是为护水溶周全。 要知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的暗卫,需耗费多少心力財力才能养成,这般手笔,绝非寻常世家可比,难怪贾府如今要倚仗这北静王府。 赵忠引著她穿廊过院,不多时便到了偏殿。 殿內陈设简洁,案上摆著笔墨纸砚与几包药材,蒋竹山正端坐案前,见二人进来,起身略一拱手行礼。 王熙凤抬眼打量蒋竹山,见他面色温润,眉眼清正,一派医者儒雅气度,先前倒未曾留意过他的样貌,此时也无心细观,只敛衽还礼,静静立著听候诊断。 蒋竹山示意她落座,指尖轻搭其腕间,凝神诊脉片刻,又观其面色、问了几句起居,隨后收回手,语气平和道: “璉二奶奶这病,说易治也易治,说难治亦难治。想来王爷此前与我说的症候,正是您的——常年操持家计劳心费力,內外应酬不休,心绪鬱结难舒,日久便积成肝鬱气滯、气虚血亏之症,寻常汤药调理恐难除根,需內服外调双管齐下方能见效。” 王熙凤闻言頷首,自家身子的癥结她早有察觉,忙道:“劳先生费心,还请明示治法。” “二奶奶稍安。” 蒋竹山应著,从案头抽出两张素笺,取过狼毫蘸足墨汁,先写內服方,边写边道: “这是內服的汤药,以当归三钱、白芍五钱疏肝养血,柴胡二钱、香附三钱理气解郁,白朮四钱、茯苓四钱健脾和中,黄芪五钱益气固元,川芎二钱活血通络,合欢皮三钱安神解郁,甘草一钱调和诸药。” “每日清晨清水浸药半时辰,慢火煎至一碗,空腹温服;晚间取合欢皮少许煮水代茶,助眠安神,半月便能觉胸膈舒朗。” 言罢他又提笔写另一张笺纸,续道:“除此內服之药,还需外用按摩辅疗。此症根源在肝鬱气滯,需按揉太冲、期门、膻中几处穴位,疏通气机” “但此法殊异,需成年男子以自身阳刚之气渡於指腹,揉按穴位时气力沉稳,方能引气归元,事半功倍;若女子或体弱之人按摩,力道与阳气不足,不过是隔靴搔痒,难见实效。” 王熙凤听得这话,脸颊微热,指尖不自觉捻紧了绢帕,暗道此法竟这般讲究,却也知医者论症不分男女,只得静听下文。 蒋竹山將两张药方整理妥当,递与王熙凤,语气愈发恳切: “说及阳刚之气醇厚的成年男子,京中近便处,最宜者当属北静王殿下。” “殿下刚及冠,血气方刚,且未曾近女色,依旧保持著童子之身,体內阳气充盈厚重” “再者殿下曾隨名师习过健体推拿之术,穴位分寸精准,由他出手为二奶奶按揉,远比寻常人稳妥,药效更能增三成。” 这话一出,王熙凤心头一震,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端著药方的手指微顿。 她方才与水溶在车厢里已生出尷尬,此刻听闻要他近身按摩穴位,一时竟有些无措,却又知蒋竹山纯是医者口吻,並无半分戏謔,且此事於她病症確是对症,更关乎自身康健,只得强作镇定,垂眸道: “先生所言,臣妾记下了。只是……王爷身份尊贵,恐不便叨扰。” 蒋竹山抚须笑道:“二奶奶多虑了,殿下既嘱我全力诊治您的病症,必是存了周全之心。且此法需避人耳目,王府僻静,远比在荣国府稳妥;再者按摩之时只需屏退閒人,按穴分寸得当,不失体面,全为治病,並无不妥。” 王熙凤沉默片刻,心知蒋竹山所言句句在理,且自己这隱疾若要根治,確需这般法子,更念及贾府如今倚仗北静王府,此事或许也是水溶之意,便缓缓頷首: “既如此,多谢先生详嘱,药方臣妾收好,后续之事,容臣妾再作计较。” 王熙凤將两张药方细细折好,贴身收进锦袋,又敛衽向蒋竹山道谢,刚要隨赵忠移步出殿,却见廊下立著一道月白身影,正是水溶。 他已敛了方才的仓促,重归沉稳模样,玄玉带束著挺拔身姿,廊外寒梅映著他清俊眉眼,只是耳尖尚余一丝淡粉,显见心绪未平。 王熙凤心头微跳,面上却笑意得体,上前福身道:“王爷。“ 水溶目光轻扫过她,落於她紧攥绢帕的指尖,淡声道:“蒋先生诊毕了?病症与治法,想来先生已细说分明。“ “劳王爷掛心,先生已赐內服汤药与外调之法,详尽得很。“ 王熙凤语气温婉,略顿了顿,方才赧然补了句: “只是先生说外调需男子以阳气按揉穴位,还荐了王爷,臣妾只觉太过叨扰,正思忖另寻法子呢。“ 她这话既点了蒋竹山的提议,又留足分寸,半是推辞半是探询,正合她当家主母的周全心思。 水溶眸色微动,想起蒋竹山先前稟过的疗法,便知其意,缓声道: “治病要紧,何谈叨扰。你这症候是劳心积鬱所致,外调穴位本就需气力与阳气相济,旁人我亦不放心,府中僻静,比荣国府更易避人耳目,全当为本王还贾府一份情,不必掛怀。“ 他语气坦荡,句句落在“治病“与“府中僻静“上,既解了王熙凤的体面之忧,又暗合两家相交的情分,让她无从再推。 王熙凤何等通透,立时会意,忙敛衽谢道:“王爷体恤,臣妾感激不尽。只是此事需极隱秘,若传出去,恐污了王爷清誉,也乱了贾府名声,不知王爷意欲何时施治?“ “此事我嘱赵忠安排,选在后日午后,彼时府中老嬤嬤皆在偏院做活,暗卫守好院门,断无外人惊扰。“ 水溶语气篤定,又看向赵忠,“你届时將西跨院暖阁收拾出来,焚上静心香,再將蒋先生標註的穴位图取来备好。 “属下遵旨。“ 赵忠躬身应下,眼观鼻鼻观心,半句不多言,自己身为多年管家,从小照顾王爷,自是知道王爷之意。 王熙凤闻言鬆了口气,又谢道:“王爷思虑周详,臣妾记掛府中琐事,今日便不多留,先回府安置,后日准时登门。“ “赵忠,送璉二奶奶出府,沿途妥帖护著,莫让旁人瞧出异样。“ 水溶吩咐道,目光再与王熙凤一碰,两人皆想起车厢中那番窘迫,各自微顿,又迅速移开视线。 王熙凤颊边飞红,强作镇定道: “不必劳烦王爷遣人,臣妾带了府中护卫,自能回去。“ 说罢福身告退,转身时刻意放缓脚步,理了理裙摆,掩去心头那丝异样涟漪。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她緋红裙摆消失在月洞门后,才缓缓抬手,指尖触到方才被她碰过的衣料,心头那股燥热竟又悄然浮起,他轻咳一声,转身吩咐赵忠: “取蒋先生画的穴位图来我书房,再备上等的舒筋活络药膏,后日要用。“ 第十二章 寒潭藏情慾 警幻入梦来 凤姐的车驾消失在王府朱门外,水溶周身紧绷的那股子弦骤然鬆开,心底压抑的慾火却如燎原之势,烧得他四肢百骸都透著燥热。 他几乎是大步流星地掠过抄手游廊,径直衝进自己的寢殿,殿门被他反手带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目光落定在殿中那尊硕大的白玉浴盆上,盆中冰水澄澈,丝丝缕缕的寒气裊裊升腾,氤氳了殿內的烛火,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水溶望著那冰寒之气,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方才被冰水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可那点寒意转瞬即逝,反倒衬得体內的邪火愈发灼人—— 方才车厢中的感触,王熙凤那玉手触碰的感觉,以及其丰腴的身段,尤其是胸前那对饱满高耸的弧度,隔著锦绣罗裙都能窥见惊心动魄的起伏,此刻正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翻涌,搅得他心猿意马。 他再顾不得其他,抬手解下腰间玉带,外袍应声滑落,露出內里月白色的中衣。 指尖利落褪去最后一层束缚,一具堪称完美的身躯便显露出来。 宽肩窄腰,脊背线条流畅利落,肩颈处的肌肉紧实却不虬结,透著一股內敛的力量感; 顺著腰背往下,是清晰的八块腹肌,线条分明如刀刻斧凿,隨著他微微俯身的动作,勾勒出极具张力的弧度; 腰侧的人鱼线利落收紧,延伸至肌理匀称的长腿,每一寸肌肤都透著年轻王爷的英挺与矫健,分明是常年习武练就的身段,却又因养尊处优的身份,透著几分玉润的精致。 冰水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迈入浴盆之中。 肌理如玉的身姿浸在冰水中时,刺骨的凉意顺著毛孔钻进来,激得他脊背微微绷紧。 他抬手舀起一捧冰水,顺著颈侧滑下,水珠滚过锁骨的凹陷,掠过胸前流畅的线条,最终坠入池中,漾开细密的涟漪。 这冰水本该浇灭方才车厢中燃起的灼灼慾火,可指尖触到的冰寒,反倒让脑海中那些旖旎片段愈发清晰。 “呵……” 水溶低低自嘲一声,喉结滚动,將脸埋进冰水片刻,再抬起来时,发梢滴落的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落,沾湿了胸前的肌肤。 他望著水中自己俊朗却带著几分郁色的倒影,心中暗忖: 竟真生出这般齷齪心思,莫不是当真染上了曹孟德的癖好?专对他人之妇动了念想?这般滋味,著实不爽利。 他並非天生好洁或清心寡欲,只是北静王府地位尊崇,身处帝王眼皮之下,陛下本就对宗室诸王多有提防,若他再肆意纳娶,耽於享乐,难免落人口实,惹来猜忌。 多少双眼睛盯著他这北静王的位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若非为了稳住这岌岌可危的平衡,塑造一个恭谨自持、不恋女色的形象,他堂堂王爷,刚及冠的年纪,早已娇妻美妾环绕,安享天伦人伦之乐,何需在此用冰水苦熬? 念及“刚及冠”三字,水溶又忍不住失笑。 这古代的年纪当真算不得数,及冠便已是成人,可换算下来,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前世,尚是懵懂少年。 可这世上的人,却早已成熟得惊人——就像秦可卿,那般风华绝代的女子,此刻也不过十八九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秦可卿的模样,那丰腴得恰到好处的身段,尤其是胸前那令人心旌摇曳的丰盈,若是能肆意摩挲蹂躪,该是何等销魂?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方才被冰水压下去的慾火竟再度窜起,烧得他耳根发烫。 水的寒凉渐渐浸透四肢,水溶只觉眼皮愈发沉重,脑海中王熙凤的容顏、秦可卿的丰腴与警幻仙子的虚影交织缠绕,竟在这冰盆之中沉沉坠入幻境。 恍惚间,他似立於一片縹緲云端,四周云雾繚绕,香风阵阵,隱约有丝竹之音婉转传来。 不多时,云雾渐散,只见前方宫殿巍峨,匾额上书“太虚幻境”四字,笔势空灵,宛若仙跡。 他是穿越者,自然知晓这红楼深处的仙闕,更清楚眼前这位缓步而来的女子,便是掌司人间风情月债的警幻仙子。 云气裊裊间,仙子款步轻移,一袭素白綃纱裙曳地,裙上细碎缠枝莲纹隨步履流转,如云霞漫捲。 最是那身段,腰肢纤细如弱柳,堪堪一握,却偏生衬得胸前丰腴饱满,素纱薄如蝉翼,將那柔美的弧度勾勒得惊心动魄,走动时微微颤动,晃得人眼热。 “北静王水溶,尘缘未了,慾念缠身,此番邀君一游,只为点化痴顽。” 警幻仙子朱唇轻启,声如鶯啼婉转,莲步轻移,走近时,身上兰麝之香愈发清冽,水溶只觉心神摇曳,竟忘了言语。 仙子引他步入殿中,只见壁上掛著“薄命司”匾额,橱內捲轴林立,却无半字可辨。 仙子轻嘆一声:“世间儿女,皆为情痴,王爷身系家国,却也难逃红尘羈绊。” 说罢,抬手轻挥,只见殿中升起一座戏台,丝竹声起,一队仙子翩躚起舞,唱的却是一曲《红楼梦》新调,词曰: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寧。 歌声婉转,却字字如针,刺得水溶心头一震。 正欲细问,警幻仙子已近身前来,衣袖轻拂,带著沁人心脾的凉意。 她身姿愈发曼妙,抬手时,皓腕如雪,指尖似玉,那柔美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隱若现,既有少女的青涩灵动,又有成熟女子的丰腴韵致,看得水溶心旌摇曳,体內慾火再度翻腾,竟比冰水中时更甚。 “王爷,此乃『意淫』幻境,” 仙子朱唇微张,气息如兰,“世间慾念,皆为虚妄,若不勘破,终成桎梏。”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又飘远,化作王熙凤的模样,玉手轻抬,似要触碰他的脸颊; 转瞬又化作秦可卿,眉眼含情,身姿柔媚,胸前丰盈若隱若现,引得水溶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幻境更迭,慾念如潮。 水溶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冰水的寒凉早已消散无踪,眼前儘是仙子与两位女子的曼妙身姿,那柔美的曲线、莹润的肌肤、婉转的鶯啼,交织成一张情网,將他牢牢困住。 他想挣脱,却又沉溺其中,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丹田直衝头顶,浑身肌肉紧绷,呼吸愈发粗重。 警幻仙子的身影在云雾中忽明忽暗,声音带著几分悵然:“痴儿,终究是勘不破……” 话音未落,水溶只觉体內一股燥热轰然爆发,再也无法抑制。 水溶猛地睁开眼,依旧臥在白玉浴盆中,冰水溅起的水珠顺著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浴水中晕开淡淡的浑浊,悄无声息地昭示著方才的沉沦並非虚妄。 他喘著粗气,抬手抹过唇边,似还残留著兰麝幽香与雨的清冽,望著眼前氤氳的水汽,眸中掠过一丝浅淡饜足,转瞬便被北静王应有的沉凝取代,將那幻境中的繾綣,尽数压入心底深处。 第十三章 可卿入慈安 水溶思前路 正当水溶还在发呆,思索自己为何会做这等春梦时,心中已是瞭然——这分明是红楼原著中“宝玉神游太虚境”的桥段,本该是衔玉而生的贾宝玉魂游此间,怎的竟换成了自己? 想来,定是因他救下秦可卿的缘故。 原著中说秦可卿是警幻仙子的妹妹,或许正是这一丝变数,让本该落在宝玉身上的机缘,悄然转到了他的身上。 这般境遇,可不就是將“宝玉初试云雨情”的因果,移花接木到了自己身上? 他正沉浸在这荒诞的思绪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试图再次用冰寒压制心神,忽听得门外传来赵忠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赵忠略显焦灼的呼喊: “主上!主上!您还未休息吧?” 水溶的眉头瞬间蹙起,只觉得烦闷不已。但他终究是久居上位之人,片刻便敛去了神色,沉声道:“何事?” “有旨意来了!” 赵忠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传旨的公公已经回去了,说是陛下怜惜王爷遭了刺杀,不必拘泥尊卑礼节,直接將圣旨递到了属下手中!您现在方便吗?属下给您拿进来?” 水溶沉默片刻,冰水中的冷意顺著四肢百骸漫上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况且浴盆里那片浑浊,也实在让他心烦,正需换水清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哑声道:“稍等。” 说罢,他起身踏出浴盆,隨手扯过一旁的锦缎浴袍裹在身上,带子松松系好,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忠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连余光都不敢乱瞟,腰身弯得极低,双手捧著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圣旨,脚步放得极轻,步步谨慎地走了进来,生怕惊扰了主上。 那圣旨色泽鲜亮夺目,其上绣著繁复的盘龙纹样,边缘还缀著细密的东珠,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皇家独有的威仪与肃穆。 水溶缓步走过去,抬了抬手。赵忠连忙趋步上前,將圣旨毕恭毕敬地递到他手中。 水溶指尖触到那微凉的丝绸,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硃笔御书,字跡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赫然写著: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北静王水溶,忠勤体国,近遭暗算,朕心怜惜。念王身染戾气,需善信祈福禳灾。查原寧国府秦氏可卿,性温善佛,八字与王相合,特令其三日內赴京郊慈安寺,为王爷祈福三载。期间斋戒静修,不得擅离,所需皆由王府供给,地方官妥为照料。钦此。 宣德三年冬十二月初六 水溶看著这份言简意賅的圣旨,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眉眼间漾开几分瞭然的戏謔。 看来是贾珍的事办成了。 今日的朝会他託病未曾前往,竟不知朝堂上是何等光景,却不想这圣旨递来,竟是將他与秦可卿的牵扯,这般冠冕堂皇地摆到了檯面上。 至於京郊的慈安寺……水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那慈安寺本就是皇家敕建的寺院,寺中僧人皆是陛下亲点,明面上归礼部管辖,暗地里却与北静王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说是將秦氏安置在慈安寺祈福,倒不如说是將这朵娇花,亲手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任他予取予求。 好一个陛下,好一盘精妙的算盘。 经过这一场幻境的洗礼,方才还燥热难平的心,此刻竟奇异地冷静下来。 水溶暗哂,这大抵就是世人所说的“贤者时刻”了,先前的綺念与躁动尽数褪去,余下的唯有洞明世事的清醒。 他將圣旨缓缓捲起,指尖摩挲著明黄的绸缎,眸中闪过一丝幽光,转头对一旁垂首侍立的赵忠沉声道: “传我的话,知会慈安寺住持,就说秦氏是奉圣旨为我祈福,亦是北静王府的座上宾。寺中一应吃穿用度,务必周全妥帖,不得有半分苛待。”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若是让我知晓,寺中有人敢借著名头刁难秦氏,或是多嘴多舌半句——那慈安寺的住持,便也不必当了。” 赵忠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传信!” 水溶摆了摆手,又道:“还有,让人將这浴盆里的水换了,此番不必用冰水,换成温水便好。” 他踱到窗边,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忽的想起这王府庭院,自他穿越过来,便一直清冷寂寥,毫无生气。 於是又补充道:“往后一段时日,你去和府里的嬤嬤们商议商议,將这王府的景致拾掇拾掇。不必弄得太过喜庆张扬,只消添些花草树木,待到来年开春,也好让府中添几分生机,免得整日看著,只觉得冷清。” 赵忠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暗窃喜 他看著这位王爷长大,自两年前王爷那场大病醒来,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从前的王爷,性子冷僻,对这些宅院景致、人情琐事,竟是半点都不上心,如今竟会想著整治庭院,添些生气,倒真是越发有了烟火气。 赵忠只觉心中熨帖,暗道: 王爷这般模样,分明是越发像个活生生的人了,不再是从前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像。这般想著,怕是王府的下一代小主人,也快要有著落了。 他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垂首应道:“属下省得,这就去安排。” 水溶瞧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眉眼带笑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这廝,站在这儿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办事?” 赵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遵命”,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水溶走到旁边的暖阁,靠在软榻上,指尖轻叩著扶手,眸中光影沉沉。 这大周朝的世袭亲王,说起来是煊赫至极,实则早已是名存实亡。 先皇在位时,为防宗亲势大,便定下了“降等袭爵”的规矩 除了寥寥几家开国元勛之后,能得铁帽子王的殊荣,世代罔替,其余宗亲,不过是一代降一等,到了如今,能称得上亲王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家——他北静王府,东平郡王、西寧郡王,再加上那素来与皇家亲厚的平安郡王。 这四家之中,东平郡王年迈体衰,早已不问政事,只在府中颐养天年;西寧郡王常年驻守西北,手握部分兵权,却也离了这京城的是非圈; 平安郡王虽是宗室旁支,却因生母是当今圣上的乳母,自幼伴驾长大,最得圣心,只是手中並无实权,不过是个閒散王爷。 算来算去,这京中能称得上“亲王”,且有几分分量的,竟只剩他北静王府一家。 可这分量,又何尝不是烫手的山芋。 再看那四大家族,贾史王薛,昔日何等风光,號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却是外强中乾。 王家的王子腾,眼下倒是圣眷正浓,一路做到了九省都检点,手握重兵,风光无两,可王家子孙单薄,王子腾之后,再无可用之人; 史家更是没落得彻底,当年的保龄侯史公,早已作古,如今袭爵的史鼐,不过是个空有爵位的紈絝,守著祖上的家业,混吃等死; 薛家更不必说,顶著个“皇商”的名头,看著是金玉满堂,实则不过是皇家的钱袋子,仰人鼻息过活,薛蟠那廝,更是个惹祸的祖宗,指不定哪天就给薛家招来灭顶之灾。 唯独贾家,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危机四伏。 贾敬一心修道,撒手不管;贾珍荒淫无道,把寧国府搅得乌烟瘴气;荣国府这边,贾赦好色昏聵,贾政迂腐古板,纵有几个出息的子孙,也抵不住这大厦將倾的颓势。 唯一能撑场面的,竟是宫里的贾元春,可后宫之中,新人辈出,恩宠难久,谁知道这份荣宠,能维持到几时? 水溶想到此处,眸中掠过一丝明悟。 按眼下的光景推算,贾府这泼天的富贵,怕是撑不过七年,至多十年,便要树倒猢猻散。这般想著,心头倒鬆快了些——时间还早,他有的是功夫慢慢布置。 第十四章 水溶巧治病 凤姐脸羞红 晨雾还未散尽,北静王府的庭院里,残雪映著微光,寒梅的清香顺著窗欞飘进內室。 水溶还陷在朦朧睡意里,耳边便传来赵忠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叩门声,伴著低低的回话: “殿下,璉二奶奶已在客室等候,说……说想著晨间阳气最盛,或许於施治更有益。” 水溶睫毛颤了颤,睡意瞬间褪去大半,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昨日暖阁中那抹泛红的肌肤、湿漉漉的睫毛,还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唇边勾起一抹低哑的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让凤辣子再候片刻,本王洗漱更衣便来。”那声“凤辣子”,唤得熟稔,又藏著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赵忠应了声“是”,脚步轻悄地退了下去。 水溶起身时,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昨日触到她肌肤时的温热触感。 他洗漱得极快,换上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著玄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雋,宛如芝兰玉树。 镜中那位少年郎,耳尖却依旧带著淡淡的粉晕,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连带著眉宇间惯有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 刚踏入客室,水溶的目光便被那抹端坐的红顏牢牢锁住。 王熙凤今日换了一身水红綾罗袄裙,规规矩矩地坐在靠窗的梨花木凳上。 这一身衣裳料子极薄,紧紧地贴在身上,將她那惊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那高耸的弧度,即便是层层罗裙也遮掩不住,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惊心动魄; 腰间却束得极细,与丰腴的上身和浑圆挺翘的臀部形成了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反差。 这般前凸后翘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荣国府发號施令的威严,分明就是一朵熟透了的、等著人採擷的红芍药。 听见脚步声,王熙凤立刻抬眸看来。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锐利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晨光,也藏著几分未散的羞怯。 她起身时,水红的裙摆轻轻摇曳,步履款款。 “见过殿下。” 她敛衽行礼,声音比昨日更低柔了些,带著一丝晨起的微哑。 水溶走上前,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起伏的胸前扫过,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倒是比约定的日子早了些,璉二爷可知你今日来我府中?” 这话一出,王熙凤的脸颊瞬间更红了,像熟透的蜜桃,连脖颈都染上了緋红。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不自觉地捻著裙摆上的银线,声音细若蚊蚋: “王爷说笑了,…臣妾只说前来谢先生赠药,未曾细说……”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水溶瞧著她这副娇羞模样,心头的燥热又悄然浮起。 她这般柔弱羞怯的姿態,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目光、微颤的指尖,还有那欲言又止的娇憨,竟比京中所有闺阁女子都更动人心魄。 他目光掠过她莹白的脸颊,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愈发温和: “原是如此。既来了,便先进內室吧,晨间暖阁还未升温,莫要冻著了。” 说罢,他侧身引路,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水红的袄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连走路时裙摆摇曳的弧度,都透著说不尽的风情。 王熙凤跟在他身后,垂著头不敢看他,脸颊依旧滚烫。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带著温热的重量,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既羞又慌,却又隱隱带著一丝莫名的悸动。 王熙凤踏入暖阁时,水溶已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中正翻看蒋竹山画的穴位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清澈,神色沉稳,仿佛只是一位等候病人的医者。 水溶示意她落座,將穴位图放在案上,缓声道: “蒋先生已將你的病症与穴位標註得极细。今日便按他所说,先从背部督脉与膀胱经入手,疏通淤堵之气。” 王熙凤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作,只垂著眼帘道:“不知……该如何施术?” 水溶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才道:“自是使用推拿之法,只是这『推拿』与寻常按摩不同,力道需得深沉。二奶奶若是觉得疼,便儘管叫出来,莫要忍著。” 水溶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磁性,传入王熙凤耳中,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话音刚落,水溶的手掌便开始动了。 他的手劲极大,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掌心贴著她的脊背,从颈后大椎穴开始,缓缓向下按压。 “嗯……” 王熙凤只觉一股热流顺著他的掌心渗入肌肤,瞬间驱散了晨寒。 但隨著他手指的用力,那股热流又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顺著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紧身体,却被水溶按住了肩头:“放鬆,越是紧张,经脉越是堵塞。” 水溶的手指灵活地在她的肩胛骨缝隙中游走,时而按压,时而揉捏。那力道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酸痛点上。 起初,王熙凤还能咬牙忍著, 可隨著水溶的手渐渐向下,越过了背脊,来到了腰眼的位置, 从王熙凤的唇边溢出。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声音,竟带著几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娇媚。 水溶眸色一暗,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他的手掌覆盖在她圆润的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罗裙,烫得她几乎要跳起来。 “此处乃是肾俞穴,二奶奶平日操劳过度,肾气亏损,这里最是淤堵。” 水溶一本正经地说著医理,手指却在那细腻的肌肤上反覆摩挲,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著一种侵略性的温热,每一次按压 王熙凤趴在榻上,浑身酥软无力。 那股酸胀感中,竟隱隱透著一丝奇异的酥麻,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想要推开他,可浑身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是他沉稳的呼吸声,鼻端縈绕著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那股香气,与他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王爷……这……这真的是治病吗?”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一丝哭腔,更多的却是难以启齿的慌乱。 水溶看著她因为羞恼而微微颤抖的肩头,以及那隨著呼吸起伏的丰腴曲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自然是治病。”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二奶奶忍一忍,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这第一日,总是要受些罪的。” “这才刚开始呢,二奶奶可要抓紧了。” 水溶语气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医理。 暖阁內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错落的呼吸声与静心香的淡淡气息。 王熙凤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那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 第十五章 香汗透罗綺 宽衣掩玉肌。 且说水溶替王熙凤推拿毕背部经脉,便收了手,自行在榻边矮凳上坐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藉以压下心头的躁意。 此时暖阁內地龙烧得正旺,那一股热气直逼上来。王熙凤伏在榻上,初时只觉浑身骨节鬆散,说不出的受用。 不一时,那热气便透入肌骨,將一身香汗都逼了出来。 原来她穿的那件水红綾袄,本是薄如蝉翼的料子,此刻被汗水一浸,便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那背脊上的肌肤,在罗綺之下隱隱约约,白腻如酥,竟透出一层粉红的光晕来。 鬢边的髮丝也被汗湿了,几缕贴在腮边颈侧,更显得那张脸如雨后海棠,娇艷欲滴。 看著眼前这幅“美人春困图”,眼底的暗潮翻涌得愈发厉害。 他自己也有些热了,隨手解了颈间的玉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背上的淤堵已通了大半,二奶奶觉得如何?”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却並未离开她那隨著呼吸剧烈起伏的背影。 王熙凤此刻浑身酥软,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酸懒与燥热。 她勉强侧过脸,长长的睫毛上掛著细密的汗珠,如同雨后的蝶翼,眼神迷离地看向水溶,声音软糯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 “劳……劳王爷费心了,这身子骨,倒是鬆快了许多,只是……只是太热了些。” 她说著,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拭额角的汗,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力地垂落回榻上,那姿態,竟带著几分小猫般的娇憨。 水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奶奶,背上的淤滯已通了几分,只是这气血运行,最讲究个『上下贯通』。” 水溶放下茶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榻尾那双被罗袜包裹的纤足上,“蒋先生的医案里说得明白,『人老腿先老,树老根先枯』。足下乃精气之根,若此处不通,这身子骨终究是鬆快不彻底的。” 王熙凤正迷迷糊糊地受用著,闻言猛地一惊,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將双脚往锦被里缩了缩,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王爷……这……这不妥吧?” 她声音细若游丝,带著几分慌乱,“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这等……这等见不得人的去处……传出去,臣妾的脸面往哪里搁?” 水溶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润和煦,全无半分轻薄之意,倒似是解了什么心结一般。 他缓缓直起身,收回落在她足上的目光,语气平和,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几分通透的温和: “是本王唐突了。二奶奶说得极是,男女有別,原不该这般冒失。” 王熙凤倒未料他这般爽快便应了,一时反倒有些怔忡,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却仍攥著锦被边角,垂著眼不敢看他,只觉得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连呼吸都还带著几分急促。 水溶瞧著她鬢髮濡湿、眼睫颤颤的模样,心头虽仍有微动,却也知不可操之过急。 今日能替她推拿背部,近身见了这副情態,已是逾矩的便宜,再要强求,反倒失了身份,也折了这份隱秘的情愫。 他敛了心神,缓声道:“既如此,我去让人叫几个丫鬟来,替你收拾收拾。暖阁里热,你且缓一缓,换身乾爽衣裳,再喝口凉茶压一压火气,免得受了风凉。” 说罢,他便转身要去唤人,步履从容,竟无半分留恋,倒真有几分君子言出必行的坦荡。 王熙凤听见他的脚步声要远去,不知怎的,心头竟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 她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瞥见他月白锦袍的衣角扫过门槛,声音细弱地唤了一声:“王爷……” 水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她,眼底带著几分问询:“二奶奶还有吩咐?” 被他这般直视,王熙凤又慌忙垂下眼,指尖捻著綾袄的盘扣,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唤住他,许是方才拒绝时太过慌乱,此刻倒觉得该说句客套话;又许是瞧他这般乾脆,反倒有些不自在。 半晌,才憋出一句:“劳王爷费心了……这般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水溶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更柔:“二奶奶是客,又是为了调理身子而来,谈不上叨扰。 你且安心坐著,丫鬟们片刻便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推拿耗了气力,莫要起身乱动,仔细脚下发软。” 这话正戳中王熙凤的难处——她方才试著动了动腿,只觉酸软无力,若真要起身,怕是真要出丑。 被他点破,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只得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水溶见状,便不再多言,轻轻带上门,脚步轻悄地去了。 暖阁內瞬时又恢復了寂静,只剩地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王熙凤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缓缓舒了口气,將脸埋进微凉的锦枕里,只觉得浑身的燥热仍未散去。 方才水溶的目光、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最后那句关切的叮嘱,都在心头盘旋不去。 她又羞又乱,既庆幸他未曾强求,又隱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丫鬟们轻细的脚步声,伴著低低的问询声。 王熙凤定了定神,强撑著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拢了拢散乱的鬢髮,努力摆出几分平日里的端庄模样,只是那泛红的脸颊,终究藏不住方才的情態。 丫鬟们端著凉茶、捧著乾净的衣裙进来,皆是垂著眼不敢乱瞧,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王熙凤被她们扶著起身,脚下仍有些虚浮,心头却清明了些——今日这暖阁里的纠葛,终究是压下去了,只是这份隱秘的牵绊,怕是再也绕不开了。 窗外的寒梅依旧吐著清蕊,香气顺著窗缝溜进来,混著暖阁里残留的龙涎香与女儿香,缠缠绕绕,恰似两人此刻欲说还休的情愫 丫鬟们端著凉茶、捧著乾净的衣裙进来,皆是垂著眼不敢乱瞧,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因来得匆忙,王熙凤並未带替换的衣物。 王府內眷虽多,却也没有预备外姓命妇的衣裳。 若是寻常妇人,倒也罢了,只是王熙凤身份尊贵,又是在王爷面前,断断穿不得粗鄙之物。 府里的管事嬤嬤犯了难,目光流转间,便落在了內室那几箱先王后的遗物上。 那都是些綾罗绸缎、凤冠霞帔,料子是极好的,只是…… 老人们都知道,殿下对先王后的遗物看得比性命还重,平日里连灰尘都不许落,更別提让外妇触碰了。那是万万不敢动的。 思来想去,实在无计可施,最后还是赵忠在窗外悄悄提点了一句: “王爷平日里素喜洁净,常服多得很,且都是上好的江南贡缎。二奶奶身量虽不似王爷那般高大,但王爷的中衣外袍宽大,穿在二奶奶身上,倒也勉强能蔽体。” 管事嬤嬤一想也是,总好过让二奶奶穿著湿衣裳受了寒。於是便挑了一件水溶平日里常穿的月白色暗纹锦袍,又配了一条同色的玉带。 这锦袍是用上好的杭绸织成,触手生凉,上面绣著极淡的流云纹样,透著一股清冷的书卷气。 王熙凤站在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不由得脸颊又是一红。 那袍子宽大得很,穿在她身上,竟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衣摆拖到了地上,袖子长了一大截,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手背。 腰间系了玉带,勉强束住了腰身,却更显得那腰肢纤细不堪一握,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了一般。 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与那宽大的衣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与……別样的风情。 王熙凤看著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衣服上,仿佛还残留著水溶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將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让她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鬢髮,这才由丫鬟搀扶著,缓步朝水溶的书斋走去。 …… 第十六章 锦袍惹风情,梅香乱人心 至於水溶,在离了暖阁之后,安排丫鬟为王熙凤收拾著装,便信步往自己的书斋“涵暉堂”而来。 此时已近未时,冬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欞,斑驳地洒在书斋的青砖地上。 案几上焚著一炉淡淡的百合香,与暖阁里那股子甜腻的脂粉气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清冷与肃穆,试图以此来平定心绪。 水溶在紫檀木大案后坐定,赵忠早已將宗人府送来的几本名册与邸报整齐地码放在案头。 他隨手拿起一本关於宗室祭祀的名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试图用繁杂的公务来驱散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水红身影。 然而,越是想要静心,那榻上美人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的模样,便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指尖在名册上顿了顿,终究是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书斋的门帘被轻轻挑起,一阵冷风裹挟著淡淡的梅花香钻了进来,瞬间吹散了些许沉闷的热气。 水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王熙凤正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月白色暗纹锦袍——那分明是他平日里常穿的常服。 那锦袍本就宽大,穿在她身上,更显得身形娇小玲瓏,仿佛一朵被月光包裹的寒梅。 衣摆拖曳在地上,遮住了她的双脚,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隨著她的动作若隱若现。 袖子太长,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手背,只在她抬手时,隱约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指尖,宛如嫩藕。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头髮已经重新梳过了,鬆鬆地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鬢边,与那清冷的月白色衣袍相衬,竟生出一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王熙凤显然也觉得这身打扮太过怪异,脸上带著几分侷促与羞涩。她深吸一口气,款步走了进来,那宽大的衣袍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风流,仿佛一只误入凡尘的白狐。 走到案前,她停下脚步,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腹前,那宽大的袖子滑下来,將她的手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小截皓腕。 “臣妾……见过王爷。”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寂静的书斋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撩拨人心。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手中的名册“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怔住了。 眼前的女子,褪去了平日里的烈火烹油、鲜花著锦,换上了他的衣裳,竟像是一朵沾染了朝露的白莲,清丽中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態。 那月白色的锦袍,本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此刻穿在她身上,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將她那份骨子里的妖嬈,衬托得淋漓尽致。 水溶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一丝玩味: “二奶奶这身打扮……倒是別致得很。穿本王的衣裳,竟比本王还要合身几分。” 王熙凤听了这话,脸颊瞬间便烧得通红,如同那熟透的樱桃,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薄晕。 她下意识地绞著宽大的衣袖,垂著眼帘,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那姿態,竟带著几分小儿女的娇憨与羞涩,与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璉二奶奶判若两人。 水溶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眼前的人儿穿著自己的衣裳,衣袂飘飘,肌肤胜雪,那股子慵懒风流的劲儿,直勾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他强自镇定,若是再这般看下去,今日这“君子”的面具怕是要戴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王熙凤,假装去整理案头的书卷,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努力维持著平日里的镇定: “凤姑娘……这便先穿著本王的这身行头吧。只是……这毕竟是王府,人多眼杂。你且先不要隨意出府,免得被人瞧了去,生出什么流言蜚语,坏了你的名声。待到你的衣裳烘乾了,再行离去不迟。” 而后,水溶將案几上的凉茶饮了一口,目逐渐经恢復了清明,只是仍藏著一丝压抑的火苗。 便转过身去,看著她,语气平和中带著几分关切:“若府中无事,你可自行在府里走动走动,权当散散心。我已吩咐赵忠,让他给你找个伶俐的丫鬟做嚮导,免得你这路痴迷了路。” 说到这里,水溶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於轻佻,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心中微动,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细腻的肌肤,替她拂去鬢角的一缕碎发。 然而,指尖刚要碰到她的鬢髮,他猛地回过神来,硬生生地停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抚上自己的袖口,轻轻咳了一声,以此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態。 他收敛了眼底的笑意,神色恢復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与威严,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只是……府中有些禁地,乃是先王御赐,或是內廷机要之所,自有专人看管。二奶奶虽是客,但这王府规矩森严,那些地方是万万去不得的,还望二奶奶留意。”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不再有刚才的戏謔,而是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在说:“本王虽礼遇你,但你若敢越雷池一步,便是对王府的不敬。”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神变化弄得一愣。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他指尖的逼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待看到他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王爷模样,王熙凤这才鬆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升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身上宽大的锦袍,脸上露出了惯常的精明与干练,对著水溶敛衽一礼,语气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却又隱隱透著一丝长姐对幼弟的嗔怪: “王爷放心,臣妾又不是那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这王府的规矩,臣妾自然是懂的。您放心,臣妾就在这附近走动走动,绝不乱闯,免得给王爷惹来什么麻烦。”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软糯,那双凤眸里波光流转,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看著水溶,仿佛在说:“刚才是谁先没规矩的?” 水溶看著她这副瞬间切换回“璉二奶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 这才是那个在荣国府翻云覆雨的王熙凤啊。他微微一笑,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与纵容: “如此便好。二奶奶是个通透人,本王自然是信得过的。” 王熙凤心里清楚,这北静王府比贾府大了何止十倍,亭台楼阁,数不胜数。 至於那些所谓的禁地,她又不傻,自然是不会去招惹的。 只是……看著水溶转过身去,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本名册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对她动了心、眼神曖昧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王熙凤的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失落与不舒服。 莫非……自己一个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穿著他的衣服站在他面前,竟然还比不上那些枯燥乏味的文书吗? 这念头一起,王熙凤便觉得有些委屈,那股子爭强好胜的劲儿也上来了。她最是受不了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尤其是在她刻意展现风情的时候。 她轻移莲步,款步走到案边,那宽大的月白锦袍隨著她的走动,如同流水般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她並没有直接去碰水溶,而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搭在那本宗人府的名册上,指尖带著一丝微凉的温度,若有若无地划过水溶的手背,隨即又轻轻按在名册上,阻止了他翻页的动作。 她微微歪著头,凑得极近,那双凤眸里水波流转,带著一丝诱人的嫵媚与好奇,声音甜腻得能滴出水来,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王爷……您这看的是什么宝贝疙瘩啊?怎得这般认真,连人家站在旁边都不理了?难道臣妾在王爷眼里,还不如这几张纸不成?” 水溶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一僵。 他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她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颈侧,带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与梅花香混合的气息,勾得人心头髮痒。 他目光落在被她手指按住的名册上,那是宗人府送来的关於宗室子弟婚配的名册,並非什么军国大事的绝密文件。 第十七章 戏语藏机锋,莲足惹尘埃 水溶听了王熙凤这软糯中带著几分嗔怪的话语,又见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在这宽大的男装映衬下,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来。 他心中不由得暗嘆一声。世人皆道曹孟德好这一口,如今看来,自己怕也是未能免俗。 这贾府的璉二奶奶,虽是有夫之妇,却比那深闺中的娇娘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偏生又生得这般標誌,一举一动都带著勾魂摄魄的本事,让人如何能不动心? 这般想著,他只觉得体內那股被压下去的燥热又隱隱有抬头之势。这王熙凤,当真是个会磨人的小妖精。 水溶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旖念,伸手便想去案头取那碗早已备好的凉茶,借那股子凉意来浇灭心头的火。 谁知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未触碰到茶碗,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便先一步端了起来。 只见王熙凤莲步轻移,竟大大方方地绕过案几,一扭身,便在旁边那张铺著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了下来。 她这一坐,本就宽大的月白锦袍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里面那截穿著软缎绣鞋的纤细小脚。 她手中端著那碗凉茶,递到水溶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秘促狭,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旁人听了去: “王爷,瞧您这额头都见了汗了,想是这屋里暖气太足,闷得慌。这凉茶正好,快喝一口压压惊。” 水溶接过茶碗,並未立刻饮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王熙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偏偏不肯示弱,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那双凤眸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曖昧: “王爷,您这心里的火,怕不单是屋里热出来的吧?依我看,倒像是……动了凡心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其实啊,这世上的女子,各有各的妙处。有的是青涩的果子,有的却是熟透了的蜜桃。王爷您是个有福气的,何必单盯著我这……已经被人摘过的果子看呢?” 水溶心中一动,挑眉看她:“哦?依二奶奶之见,本王该看谁?” 王熙凤掩唇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透著几分深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水溶的胸口,语气篤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瞧著那寧国府的蓉大奶奶,秦氏可卿,便是个难得的妙人儿。模样儿是没的说,性子又温顺,关键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水溶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著一丝看破不说破的得意:“……如今那慈安寺的钟声,可是日夜为王爷您祈福呢。那地方清净,正好修身养性。” “而且……人家还是冰清玉洁的身子呢。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旁人我不告诉他。王爷您对她,怕是也並非毫无感觉吧?” 水溶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秦可卿? 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在救那女子时便觉得其生得裊娜风流,行事又温柔和平,確实是个难得的尤物。 只是,王熙凤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竟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还是说,她在试探自己? 他抬眼看向王熙凤,只见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透著精明的光芒。 水溶心中冷笑,这王熙凤果然是个七窍玲瓏心。 她这般说,无非是想以此来转移话题,或者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线,甚至……是想藉此拉拢关係,將这潭水搅得更浑。 “凤姑娘这是在胡说些什么?” 水溶放下茶碗,目光恢復了几分清冷,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本王与秦氏,不过是叔嫂之礼,何来的感觉?你这般编排,若是传了出去,坏了秦氏的名声事小,坏了本王的清誉事大。” 他端起凉茶,仰头痛饮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本王救她,不过是看在昔日情分,以及不想见贾家遭难罢了。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朝局动盪,贾家若是此时出了乱子,怕是要被那起子有心人抓住把柄。本王此举,不过是行君子之事,为朝廷分忧罢了。” 王熙凤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信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是是是,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是大大的君子,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娇羞与迷离。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低若蚊蚋,带著一丝异样的沙哑: “只是……王爷,我这身子骨,不知这『病症』何时才能好利索?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身上也有些不得劲。” 她说这话时,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显然是想起了刚才在暖阁之中,那番让她几乎丟了半条命的“诊治”。 那种酥酥麻麻、浑身无力却又透著一丝奇异舒爽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竟让她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心慌意乱。 水溶目光微微一沉,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下去。 只见她那双穿著软缎绣鞋的莲足,正不安分地在青砖地上轻轻蹭著,鞋尖上的珠花隨著动作微微颤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俏与诱惑。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开口道:“凤姑娘不必掛怀。这病症来得蹊蹺,去得也慢。你且放宽心,依著蒋太医的方子吃药,再……来我这儿诊治七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她正睁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便补充道:“本王这里的『针法』,配合蒋太医的良药,內外兼修,你的病灶自然能除得乾乾净净。” 王熙凤听了“七次”二字,脸颊又是一红。她自然明白这“诊治”二字背后的深意。 她看著水溶那副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病情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期待。 罢了罢了,这王爷既然装糊涂,自己也不必太较真。看他这副隱忍的模样,倒也是个有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旖念,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惯常的爽朗笑容,对著水溶福了一福: “既如此,那便多谢王爷费心了。瞧著王爷这案头堆积如山的公务,我也不便在此多做叨扰,免得王爷分心。我看你也忍得难受,我便不逗你了。这府里景致甚好,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说罢,她也不待水溶回话,便转身裊裊婷婷地走了出去。那宽大的月白锦袍在她身后隨风摆动,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白蝶,只留下一室淡淡的幽香,和一个若有所思的北静王。 第十八章 慈安钟声远,扬州玉璧情 水溶望著王熙凤裊娜的背影隱入迴廊深处,书斋內残留的那缕混著脂粉与梅花的幽香,仍在鼻尖縈绕不散。 他缓缓转过身,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后背竟已沁出薄汗——这凤辣子,果然是个能搅得人方寸大乱的尤物,片刻也容不得人清净。 重归紫檀大案后,他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心头却陡生烦躁。 往日里逐字斟酌的宗人府卷宗、邸报奏疏,此刻瞧著竟如嚼蜡般无味。他隨手抽过一本宗室俸禄册,草草翻了两页,便提笔在页脚隨意圈点几处格式疏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赵叔!” 门外的赵忠闻声快步躬身而入,垂首应道:“奴才在。” “这几本卷宗,挑两个腿脚利索的小廝送回宗人府,就说按本王批註的改妥了再呈来。” 水溶將册子推至案边,语气淡漠。待赵忠应声要退,他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抽空把秦钟那孩子唤来。你往后多带带他,教他打理些王府庶务,你一把年纪了,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赵忠心中通透,这是王爷要为秦氏铺路,亦是在栽培心腹,忙躬身应道:“奴才遵命,定当悉心教导秦公子。”说罢便轻手轻脚地捧著卷宗退了出去。 打发走赵忠,水溶便起身步出了憋闷的涵暉堂。 冬日午后的阳光虽算明媚,却裹著几分清冽寒意,他立在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腹中浊气方才散了大半。抬眼望向城外方向,目光似是穿透了层层楼宇,落向了慈安寺的方位。 “想来贾珍办事利落,秦氏该是已到寺中了。” 水溶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明日倒该去一趟慈安寺,就当是上香祈福,顺带瞧瞧她境况如何。” 思绪忽又飘回王熙凤身上,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穿著男装时的娇憨模样,竟挥之不去。 这女子与秦可卿截然不同,秦可卿是柔顺如水的菟丝花,需人呵护珍藏;而王熙凤是燃得炽热的烈火,精明强干,手腕通天,本是他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毕竟是臣子之妻,又兼“朋友妻不可欺”的俗理。 可造化弄人,那日马车內的意外触碰,太虚幻境中的旖旎幻象,都在一遍遍提醒他,对这凤辣子,早已越过了单纯的欣赏。 “罢了,顺其自然便是。”水溶苦笑一声,既已沾了牵连,再想脱身亦是不易。他目光转向南方,暗自思忖:“可惜宝黛二人尚幼,懵懂无知,否则倒也是段机缘。” 念头刚落,水溶忽然眼前一亮——按时序推算,林如海此刻尚且在世!这可是天大的变数。 林如海乃前科探花,现任扬州巡盐御史,更是圣上倚重的心腹。若能在他生前结下善缘,日后林如海託孤之时,黛玉的归属岂不是多了几分掌控? 他转头看向一旁扫落落叶的僕役,隨口问道:“林如海大人此刻在何处任职?” 那僕役连忙丟下扫帚,快步趋前躬身回话:“回王爷,小的听採买的管事说,林大人如今正在扬州督察盐政,仍任巡盐御史之职。” “扬州。” 水溶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即刻吩咐下去,时刻打探林大人的动向。另外,以本王的名义备一份厚礼送往扬州,就说感念他为陛下分忧、为黎民操劳,聊表敬意。” 僕役问道:“不知王爷选定何物?” 水溶沉吟片刻,道:“就送府中那方先帝御赐的温玉璧吧。那玉温润通透,最合林大人这般雅士的性子。” “遵命,殿下!”僕役领命退下。 水溶立在原地,嘴角漾开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 这玉璧既是示好,亦是投资,待林如海病重託孤之日,若能让他將黛玉託付给自己,便是再好不过了。 “王爷~” 一道娇俏婉转的女声忽然从旁侧假山的阁楼上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水溶抬眼望去,只见王熙凤正倚在美人靠上,身上依旧穿著他那件宽大的月白锦袍,手中捻著一枝刚折的红梅,居高临下地望著他,眼底满是戏謔。 “什么事这般开怀,竟让王爷在此独自偷笑?”她的声音脆如银铃,裹著几分慵懒的意味。 水溶敛了心神,淡笑著扬眉,並未点破心思:“不过是想起些陈年旧绪罢了。你不去四处转转,反倒在此吹风,莫不是嫌身上的衣裳还不够宽鬆?你的衣物该干了吧?” 王熙凤低头瞥了瞥身上的男装,露出几分嫌弃,隨即款步下楼。 许是衣袍太过宽大,又或是故意为之,她行至迴廊转角时,身形微微一斜,顺势扶向身旁的廊柱,宽大的袖摆滑落大半,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恰在擦过水溶手臂时轻轻一顿,那微凉细腻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水溶周身。 她似是毫无察觉,只抬眼对水溶嫣然一笑,语气带著几分娇憨:“想来也快了,我下去瞧瞧。” 说罢便凑近身侧,两人肩头相抵,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香混著梅花清冽,直往水溶鼻尖钻。 行至暖阁门口时,她刻意侧身让过门槛,那傲人的峰峦借著动作幅度,若有似无地蹭过水溶的手臂,软绵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水溶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敛衽一礼,领口因俯身动作微微鬆开,露出一抹细腻肌肤,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多谢王爷今日照拂,臣妾的衣物该是烘乾了。” 水溶定了定神,移开目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调侃:“既干了,便快些换好回去吧。璉二爷在家,怕是要惦记了。” 提及贾璉,王熙凤脸上的娇俏淡了几分,隨即上前半步,几乎贴在水溶身侧,抬手似是要拂去他肩头並不存在的落尘,手腕再次擦过他的小臂,语气娇嗔又带著几分挑衅: “王爷休要拿那冤家打趣我!他此刻指不定在哪处寻欢作乐,哪里还记掛著我这个正室夫人?”她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水溶颈侧,带著温热的甜香,惹得人心中发痒。 说罢便转身进了暖阁,不多时便换好了自己的水红锦裙。 那锦裙裁剪得极为合身,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重新梳了髮髻,插满珠翠,明艷中更添几分勾人风情,那个杀伐决断的璉二奶奶,此刻却透著满身的媚態。 她刚步出暖阁,便故意晃著裙摆走到水溶面前,抬手理了理鬢边珠花,手肘不经意间撞了撞水溶的手臂,肩头的峰峦再度轻蹭而过,带著几分刻意的试探。 水溶眸色沉了沉,开口道:“哦,对了,明日你不必来了。”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却又不甘心地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委屈:“王爷这是厌弃臣妾了?”说话间,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水溶的袖口,那纤细的指尖带著微凉,勾得人心神不寧。 水溶看著她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並非厌弃,只是明日有要事要办。” 王熙凤虽仍不高兴,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无精打采地点头应道:“……是,臣妾晓得了。” 瞧著她这副霜打茄子般的模样,水溶心中暗嘆这女人拿捏人的本事一流。 他眸中漾著浅淡笑意,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里裹著几分宠溺,又藏著直白的暗示:“凤辣子莫要扫兴,后日清晨再来王府。那日我得空,定要专心替你治一治这『病症』,也好好让你知道,挑逗王爷是不对的。” 王熙凤听得“病症”二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想起今日那番特殊的“诊治”,不由得垂首抿唇,却又故意抬眼瞥了他一眼,脚步微动时,玉指再度轻蹭过他的手臂,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媚意:“全凭王爷安排。” 她不再多言,转身登上王家来接的轿子,临进轿前,还特意回头望了水溶一眼,凤眸里波光流转,满是勾人的意味。 轿夫起轿,轿帘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只余下轿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水溶立在原地,望著轿子消失的方向,手臂上似还残留著她软绵的触感与甜香。 他抬手抚过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后日……倒要好好『诊治』一番,看你还能耍些什么花样。” 庭院中的寒风捲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旖旎气息。 第十九章 市井巡铺务,慈安念幽人 水溶望著王熙凤的轿子消失在巷陌尽头,方才臂间残留的软绵触感仍未散尽。 他眸色微沉,抬手召来候在不远处的赵忠,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吩咐:“备车,隨我去市井转一圈,瞧瞧那些铺子的光景。” 赵忠躬身应诺,忙去安排车马。王府本就家大业大,田庄、宅邸无数,这些市井铺子的营收於王爷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全然无需靠此维持体面。 可赵忠心里清楚,这些铺子皆是王爷初来府中时亲手筹谋的,里头摆著的好些物件,都是寻常人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王爷向来颇为上心。 不多时,车马备妥。水溶掀帘上车,一路避开喧囂主街,往僻静些的市井巷陌行去。 车厢內静謐,他指尖轻叩膝头,暗自思忖:那些薄如蝉翼的丝袜,如今產量依旧微薄,尚在调试阶段,未曾正式面市;还有那香水、脂粉等物,倒已在小范围內传开了名声;至於改良的农具,早已分派给名下田庄试用,收成倒也略见起色。 最要紧的,仍是火药之事——当初他初露锋芒,凭著几分穿越而来的见解,竟得了圣上信任,將皇家火药库的一部分交由他打理。 彼时圣上瞧著火药,只当是杀伤力虽大却操作繁复的鸡肋,不如铁器合用。 他接手后虽潜心改良,奈何原料与工艺受限,至今仍未达到理想效果,此事终究是块心病。 车马行至一处巷口停下,眼前便是一间装潢雅致的茶坊,正是先前託付给秦业父子打理的铺面。 刚掀帘入內,一股醇厚绵长的茶香便扑面而来,混著炭火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秦业正弯腰擦拭案几,瞥见赵忠的身影,心头一凛,忙撂下布巾,快步趋前就要下跪——他虽不认得赵忠身侧之人,却识得这位北静王府的大管家,当初正是赵忠亲送他这间占地颇广的茶坊,不仅解了他父子俩的生计困境,更让他不必再仰仗女儿秦可卿接济,少了许多窘迫。 秦可卿在寧国府的处境,他虽知晓几分,却无力相助,唯有守好这间茶坊,方能让女儿少些牵掛。 “还不快快拜见北静王殿下!”赵忠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著威严。 秦业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双膝跪地,连连磕头,声音都带著颤:“草民秦业,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茶坊內的杂役、僕从见状,也都嚇得纷纷撂下手头活计,齐刷刷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见过王爷!” 水溶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全无王爷的架子:“都起来吧,各自忙活去便是,不必拘谨。” 待眾人躬身退下,他才亲手將秦业扶起,指尖触到老人单薄的衣袖,温声说道:“秦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閒来无事,过来瞧瞧铺子的光景,不必这般惶恐。” 说著,他便顺势在临窗的茶桌旁坐下,赵忠连忙上前为其斟上热茶。 茶汤清澈,香气馥郁,水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赞道:“这茶倒是醇厚,想来是你精心挑选的料子。” 秦业连忙躬身侍立在旁,闻言忙回话:“托殿下的福,草民每日都亲自去茶市挑拣新茶,不敢有半分懈怠。殿下肯赏脸品饮,是草民的福气。” 水溶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秦业,状似隨意地问道:“听闻你有一女一子,女儿可卿如今在寧国府当蓉大奶奶,儿子秦钟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不知姐弟二人近来都安好?” 提及儿女,秦业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神色,既有为人父的慈爱,又藏著几分无奈,忙躬身答道:“劳殿下掛心。小女可卿在寧国府一切安好,蓉大爷与她素来和睦,府中上下也都待她敬重。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是嘆了口气,“小女性子偏柔,寧国府家大业大,规矩繁多,怕她平日里受了委屈也不肯言语。” 水溶心中瞭然,秦业虽身在市井,却也知晓女儿在寧国府的难处,只是无力干预。 他淡淡頷首,温声安抚道:“可卿性子温婉,行事得体,想来也能周全自身。何况有寧国府诸位长辈照拂,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她。前日我还听闻,贾珍大人已送她去慈安寺祈福,那里清净,倒也能让她松松心神。” 秦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殿下消息灵通。正是如此,小女去寺中已有数日,草民本想抽空去瞧瞧,又怕打扰了寺中清修,也怕给殿下添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无妨。” 水溶摆了摆手,“慈安寺本就对香客开放,你若思念女儿,便去瞧瞧便是,不必有诸多顾虑。” 说罢,他又转向秦钟的话题,“你那儿子秦钟,我瞧著倒是个伶俐的孩子,先前赵忠也与我提过,说他颇通笔墨,性子也沉稳。如今可有请先生教导?” 一说起秦钟,秦业的神色亮了几分,语气也添了些底气:“劳殿下记掛,小钟確是还算懂事。如今已请了位老秀才教他读书识字,也算略通文理。先前蒙殿下恩典,让他入王府跟著赵管家学些庶务,这孩子更是感激不尽,每日都勤勤恳恳,不敢有半点偷懒。” 水溶轻笑一声:“秦钟是块好料子,心性纯良,又肯上进。赵忠年纪也大了,府中庶务繁杂,正需个得力的年轻人帮手。你且放心,我会让赵忠悉心教导他,日后定能让他有个好去处,也能为你分担些压力。” 秦业听得这话,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忙又要下跪谢恩,却被水溶一把拦住。 “殿下恩情,草民无以为报,唯有好好打理这茶坊,不辜负殿下的託付!” 水溶扶著他坐下,语气平和:“你尽心打理铺子,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我瞧著这茶坊生意兴隆,往来客人也都是体面人家,想来你平日费了不少心思。” “皆是殿下庇佑。” 秦业连连点头,“自得了这间茶坊,草民父子俩衣食无忧,再不必靠小女接济。小女在寧国府,也能少些顾虑,草民这心里,早已感激不尽了。” 水溶又与秦业閒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茶坊的经营细节,也叮嘱他天冷了多添衣物,莫要太过操劳。 秦业受宠若惊,句句恭敬应答,心中对这位北静王更是添了几分敬重。 又坐了片刻,水溶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別处瞧瞧。你且忙你的,不必送了。” 秦业不敢违逆,恭恭敬敬地送至门口,连连躬身道:“草民恭送殿下,殿下慢走!”直至水溶的车马消失在巷尾,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又暖又激盪,只觉得此生能得王爷这般照拂,已是莫大的福气。 水溶一行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一间不起眼的铺面,正是他专属的丝袜工坊兼库房。 此处平日门禁甚严,只接待心腹之人。水溶推门而入,赵忠识趣地守在门外,阻拦閒杂人等靠近。 铺內货架上整齐叠放著各式丝袜,质地轻薄,触感柔滑。水溶伸手捻起一双,指尖摩挲著布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料子愈发精细了。改天挑几双上好的,送到王府去。” “是,属下记下了。” 掌柜陈三顺躬身应道。 他本是水溶的心腹,早年隨王爷远赴辽东征战,忠心耿耿,回来后因瞧著这丝袜新奇,又懂些经营之道,便顺理成章成了这间铺子的掌柜,兼管著王爷名下所有市井铺面,凡事皆直接听命於水溶。 “冬日已至,年关也近了。” 水溶放下丝袜,淡淡吩咐,“给各铺子里的伙计都適当涨些工钱,再添些年节福利。这话的分寸,你该懂。” 陈三顺心中瞭然,王爷这是既要体恤下属,也要藉机收拢人心,忙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妥善安排,绝不辜负王爷嘱託。” “还有一事。” 水溶语气稍沉,“给城外那几所学堂,还有城中养济院的资助,切不可断了。这事儿已持续两三年,皆是为了积德行善,塑造口碑,你务必谨记在心,亲自督办。” “王爷放心,属下每季度都亲自清点物资银两,按时送去,从未出过差错。”陈三顺连忙回话。 水溶不再多言,又在铺內转了一圈,查看了丝袜的產量与质量,便转身走了出去。 此后,他又隨意转了几间铺面,瞧瞧香水铺的生意,问问农具坊的改良进度,一路慢悠悠晃悠,不知不觉间,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街巷间亮起了点点灯火。 坐上回程的马车,水溶忽然开口问道:“赵忠,咱们王府每年进项,约莫有多少银子?” 赵忠略一思忖,便躬身回话:“回王爷,王府每年光白银进项便有两万两上下,这还不算田庄缴纳的粮食、绸缎,以及各处宅邸、地契的收益。” “嗯,倒也充裕。”水溶頷首,语气平淡。 赵忠又补充道:“何况王爷素来节俭,从不奢靡浪费,府中用度本就有限。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大多都用在了培养暗卫,以及……辽东那边的开销上了。” 水溶眸色微动,缓缓点头。先王妃在世时,素有贤名,持家有道,为王府攒下了不少家底。 而他自接手王府以来,一心塑造贤王形象,衣食住行皆不张扬,穿的是自家织坊的绸缎,吃的是田庄產出的米麵,平日里也极少铺张,许多物件要么是自家铺子所出,要么是南方豪强为攀附而进献,倒省了不少开销。 反观那荣寧二府,看似繁华,实则早已银钱亏空,入不敷出,与北静王府的充盈富足,恰是鲜明对比。 车马行至王府门口,水溶下车后稍作歇息,洗漱更衣完毕,便已拿定主意。他看向一旁候命的赵忠,吩咐道:“明日备轿,去一趟慈安寺。” 赵忠心中瞭然,王爷这是记掛著秦可卿姑娘了,忙躬身应道:“是,属下明日一早便安排妥当。” 水溶挥了挥手,让赵忠退下。屋內只剩他一人,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面,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暗自思忖:秦可卿到了慈安寺这些时日,不知境况如何?明日去瞧瞧,也好放心。 第二十章 寒雪访禪寺,幽情寄梅香 朔风卷著碎雪,纷纷扬扬落满檐角,將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水溶端坐於暖阁马车之內,锦缎软垫衬得周身暖意融融,车外风雪呼啸之声,反倒衬得车厢里愈发静謐。 他指尖轻叩膝头,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著窗外漫天飞雪,忽然开口问道:“赵忠,贾蓉与秦氏的婚书,如今可算作废了?” 赵忠垂首立在一旁,闻声连忙压低声音回话:“回王爷,早已作废妥当。蓉大奶奶……哦不,秦姑娘如今名义上已是孤身一人,与寧国府再无牵扯,没了贾家的半点接济。她在慈安寺的一应用度,皆是王府暗中供给,外人只当是寺中香火鼎盛,未曾起疑。” 说著,他抬眼偷瞥了水溶一眼,斟酌著又问:“殿下这般费心照拂,莫非是想……纳秦姑娘入府?” 水溶闻言,並未立刻作答,只勾了勾唇角,漫溢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清淡却藏著几分无奈:“不过是念及旧情,予她几分庇护罢了。便是本王真有此意,想抬她做个侧妃,皇兄那里也断断不会应允。一个曾嫁过人的女子入王府,岂不是给皇家丟尽顏面?” 赵忠喏喏应著,便不再多言。这话確是实情——北静王身为宗室贵胄,正妃之位必是要与朝堂重臣联姻,方能稳固势力,圣上先前也为王爷挑选过几位世家嫡女,皆被水溶婉言推辞了。 这些时日,王爷对秦可卿与王熙凤的异样,他看在眼里,却也明白这两段情愫皆违逆礼法,终究是镜花水月。 倒是那寄居荣国府的林黛玉,乃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身份品貌皆合宜,只可惜年岁尚幼;先前荣国府还曾有意以贾探春联姻,彼时王爷远在辽东,归府后便搁置不提,这事也就渐渐翻篇了。 马车碾著积雪,缓缓行至慈安寺山门外。 寺僧早已闻声等候,见马车停下,忙上前躬身掀帘。 水溶扶著赵忠的手下车,玄色锦袍上落了几点碎雪,他抬手拂去,目光扫过庄严肃穆的寺门,寒风吹得衣袂微扬,却丝毫不减其贵气。 “阿弥陀佛。” 慈安寺主持快步趋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老衲恭迎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了。”水溶淡淡頷首,语气平静无波,“秦氏在此间居住,可曾给寺里添乱?” 主持连忙回话:“王爷说笑了。秦姑娘心性温婉,每日只在观音殿礼佛祈福,素日里静雅自持,从不妄言妄动,反倒为寺中添了几分清寧。此刻她正在观音殿为王爷诵经祈福,王爷不妨稍作歇息,待她礼佛完毕,老衲便引她来见。” “不必劳烦,本王在此等候便是。”水溶摆了摆手,深諳寺庙规矩,並未强求入殿打扰。 不多时,观音殿方向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水溶抬眼望去,只见秦可卿身著一袭月白色素麵禪衣,裙摆扫过积雪,宛若月下寒梅般清雅绝尘。 禪衣虽宽大,却难掩她窈窕身段,乌髮仅用一支素银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鬢边,被风雪染了点点凉意,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含情。 她抬眼望见水溶,眼底瞬间漾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身形微顿,隨即敛衽躬身,行下规整的礼,声音柔婉如浸了温水:“妾身见过王爷。”语气恭敬,分寸拿捏得极好,半点看不出私意,只在垂落的眼睫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主持见状,连忙识趣地告退:“王爷与秦姑娘慢敘,老衲先去打理香火事宜。”说罢便引著赵忠一同退至远处,將这片天地留给二人。 水溶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禪衣上,眉头微蹙。 二人肩並肩沿著寺中石板路缓步而行,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风雪落在枝椏上,簌簌落下。 “在此间住得还惯吗?”水溶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若是觉得清苦,或是住得不自在,便隨我回王府吧。我在府中为你设一间佛堂,对外只说你为我诵经祈福,名正言顺,旁人也挑不出错处,如何?” 秦可卿闻言,抬眸望向他,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扑闪扑闪,宛若含著一汪秋水,眼底满是动容,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怯意与隱忍:“多谢王爷厚爱,只是万万不可。这般行事,岂不是坏了王爷的声誉名望?妾身不过是蒲柳之姿,卑贱之身,怎配劳王爷如此费心?” 她说著,声音渐低,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水溶腰间,隨即似是一时失言,又补了句,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媚態,柔得能滴出水来:“若……若殿下实在难忍,妾身……妾身也可替王爷排忧解难。” 话音刚落,二人皆是一怔。 秦可卿自己也惊得脸色微变,她方才一时恍惚,目光无意间瞥见水溶身形异动,竟脱口而出这般粗俗言语,当即羞得耳根通红,垂首抿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指尖紧紧攥著禪衣下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水溶亦是心头一盪,脸上竟难得泛起几分薄红,避开了她的目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绕开了这个话题,语气故作平淡:“你且安心住著,不必说这些胡话。” 秦可卿垂著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晓自己虽是完璧之身,却终究是嫁过一次人的,早已不是洁净女儿身,便是身份匹配,也绝无可能入北静王府做正经主子。 王爷这般待她,已是天大的恩宠,她怎敢痴心妄想?能得王爷这般庇护,已是上天垂怜,她唯有心怀感激,不敢再有半分逾矩之念。 水溶瞧著她这副鬱鬱寡欢的模样,心中瞭然几分,忽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当初是如何被秦业收养的吗?” 秦可卿茫然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困惑:“妾身记事起便在秦家长大,秦伯父待我如己出,却从未提及过收养的缘由,妾身也不知其中根由。” 水溶望著她懵懂无辜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定论,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深意:“那你可知当今兵部尚书秦仲勛大人?” 秦可卿心中一震,抬眸望著水溶,眼中满是诧异:“妾身知晓。秦大人乃朝中重臣,早年丟失爱女的传闻,坊间亦有流传,只是……”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心头似有灵光一闪,却又抓不住头绪。 水溶不再多言,只转身从隨从手中取过一件紫貂大衣。 那大衣毛色油亮,质地华贵,触手温热,显然是极难得的珍品。 他走上前,轻轻將大衣披在秦可卿肩头,宽大的衣袍將她整个人裹住,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俯身凑近,声音低沉温柔,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莫要胡思乱想,我已將王府令牌给了你,往后无论有事无事,皆可来王府寻我。放心,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懂吗?” 秦可卿还沉浸在方才的话语中,一脸呆萌地望著他,尚未反应过来,额间便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宛若羽毛拂过心尖,瞬间便激起千层浪。 她浑身一僵,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透了緋色,方才还清明的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氤氳著羞赧与慌乱。 下意识地攥紧了紫貂大衣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垂著头不敢看水溶,心跳快得仿佛要衝出胸膛。 方才那一个吻,轻得如同雪落,却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慄。 水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直起身,依旧缓步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寺中落雪的梅枝,语气淡然:“这慈安寺的雪景,倒是別致。” 秦可卿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连忙抬步跟上,只是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她偷偷抬眼望著水溶的背影,心头又羞又乱,又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欢喜。 肩头的紫貂大衣还残留著他的气息,额间的温度久久不散,让她连耳根都发烫,只能低著头,任由碎雪落在发间,默默跟著他的脚步,一言不发,唯有心跳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愈发清晰。 第二十一章 雪拥红梅艷,情浓意更稠 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如碎玉飘零,將慈安寺后山装点得琼楼玉宇一般,万籟俱寂,只余风雪簌簌之声。 秦可卿默默隨在水溶身后,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轻响,步步都似踏在心头。 方才水溶提及的“秦仲勛”三字,如惊雷乍响,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坊间早有传闻,兵部尚书秦仲勛早年曾遗失爱女,那孩子的年岁、生辰,竟与自己隱隱相合。难道……王爷的意思?她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眉宇间凝著重重思忖。 “卿儿。” 前方的水溶忽然驻足转身,见她垂首蹙眉、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早已洞明。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笑意,语气含著几分戏謔:“怎的?方才才嘱你莫要胡思乱想,转眼便入了神?” 说著,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四周。此处已是慈安寺后山极顶,平日鲜少有人踏足,漫山风雪裹著寒香,四下里唯有黑衣亲卫隱於林木间,將这一隅护得密不透风,断无外人惊扰。 “这慈安寺虽是佛门净地,却也是皇家產业。”水溶的声音低沉如浸了暖意的玉石,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眼下天地间只你我二人,尽可自在些,不必拘著礼数。”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稳稳揽住秦可卿纤细的腰肢。 秦可卿惊呼一声,身子轻晃,便跌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水溶的手臂力道十足,將她紧紧圈在怀中,宽大的紫貂大衣顺势裹住她娇小的身躯,从外望去,竟似两人相融一体,难分彼此。 水溶俯身,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气息——寺庙特有的檀香,混著她自身清冽如寒梅的冷香,在这酷寒雪天里,反倒勾起他周身一阵灼热。 “太瘦了。” 他的声音贴著她耳廓响起,带著几分沙哑的喟嘆,掌心隔著薄软禪衣,在她腰侧细腻肌肤上轻轻摩挲,“这腰肢细得似一折就断,往后你的一日三餐,都由王府御厨专人配送,想吃什么便吩咐下去,不必守著寺里的清规。所谓祈福,本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秦可卿依偎在他怀中,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那股浓郁的、让她面红耳赤的男性气息。 她能清晰察觉,身后之人身体的微妙变化,那股隱隱的侵略感,让她心跳如鼓,脸颊烫得能灼人,却偏不点破,只温顺地靠著他,指尖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水溶的手渐渐不老实起来,顺著她柔韧的脊背缓缓下移,力道轻缓却带著占有意味。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温热鼻息喷洒在她颈窝,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殿下……”秦可卿的声音细若蚊蚋,混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溢出唇间。 “嗯?”水溶的手停在她腰侧,指尖微微用力,似在安抚,又似在挑逗。 秦可卿忽然转过身,抬眸望他。 那双素来含著水雾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宛若盛著落雪流光。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覆在水溶唇上,阻止了他未尽的动作。脸颊红得如熟透的樱桃,眉眼间却凝著一丝羞涩的坚定:“殿下,这里是寺庙……佛祖在前,不妥。” 水溶挑了挑眉,瞧著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心中暗觉好笑。他本是穿越而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唯有財神爷,倒要敬几分。 可望著她眼底澄澈的祈求,终究是按捺下心头慾火,缓缓点头。 秦可卿见他应下,反倒心头一慌,怕自己扫了他的兴。 她望著水溶深邃如海的眼眸,柔肠百转,忽然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因著身高悬殊,她踮得吃力,柔软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便慌忙收回,似受惊的蝶儿,將脸埋进他颈间。 温热气息喷洒在他耳根脖颈,激起一阵酥麻痒意,她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若……若殿下实在难忍,奴婢……奴婢愿隨您回王府的。” 最后几字,细若游丝,险些被风雪吞噬。 水溶浑身一震,万万没料到这温顺女子竟会主动相邀。 那温热呼吸拂过敏感处,方才压下的火气瞬间腾起,比先前更甚,烧得他心口发紧。他一时怔忡,暗忖这进度未免太快,竟忘了言语。 秦可卿久等不到回应,一颗心沉至谷底,只当他是嫌自己不知廉耻、动了怒气。 眼泪瞬间涌满眼眶,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瞼上。 她鼓起毕生勇气,抓起水溶的手,颤抖著便要往自己胸口按去——那是她最私密柔软之地,她想用这份坦诚,证明自己的心意。 “卿儿!胡闹!” 水溶猛地回神,慌忙抽回手,反倒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里掺著几分慌乱,更多的是压抑的喘息。 他捧起她的脸,见她眼眶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火气瞬间化作满腔怜惜,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泪,温声哄道:“傻丫头,我没生气,方才只是发怔。这般作態,倒叫我心疼。” 秦可卿闻言,眼泪瞬间收住,破涕为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秦可卿望著身前的水溶,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她鼓足勇气,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將身子微微贴近。 薄薄的衣料隔绝不住彼此的温度,她肩头的软绵隔著衣物轻抵在他胸膛,那隱约的触感让水溶的呼吸下意识顿了顿。 水溶的指尖带著微凉,顺著她腰侧的衣料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她肩头紫貂大衣的系带处。 指尖微微用力,那系得不算紧实的带子便鬆了开来,大衣顺著肩头滑落半边,露出內里素白禪衣勾勒出的纤细肩线。 雪风带著寒意掠过,秦可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她缓缓仰起头,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眼底藏著几分顺从与不易察觉的羞怯,眼尾悄悄染上一抹浅浅的緋红,在雪色映衬下格外分明。 水溶的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方才那浅尝輒止的触感还縈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他不再压抑心底的情愫,低头缓缓靠近,这一吻褪去了先前的试探与轻柔,多了几分压抑许久的急切,唇齿相依间,儘是辗转的繾綣。 秦可卿浑身微僵,隨即缓缓闭上眼,踮起脚尖,带著几分笨拙回应著他的吻。 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襟,呼吸都变得有些凌乱,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慄,脑海中一片空茫,只被他身上清冽又灼热的气息紧紧包裹,再也容不下其他。 唇齿廝磨间,水溶的手轻轻探入滑落的大衣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隔著素白禪衣,轻轻抚上她的脊背,感受著衣料下肌肤的细腻与那份惊人的柔韧。 秦可卿的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细碎低吟,似有若无,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却轻轻偏过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任由他的吻顺著下頜线缓缓落下,在微凉的肌肤上留下几抹浅浅的印记。 雪片落在两人发间肩头,竟也浑然不觉,只余彼此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在风雪中交织。 过了许久,水溶才稍稍退开,替她拢好滑落的大衣,细细理了理她凌乱的髮丝,柔声道:“好了,莫要冻著了。你父亲秦业的茶坊,我已吩咐人照料妥当,你弟弟秦钟,我也会让赵忠悉心教导,慢慢接手王府庶务。往后你不必再忧心他们生计,安心在此住著便是。” 秦可卿乖巧点头,声音娇娇软软,带著未平的喘息:“嗯,卿儿晓得。父亲与弟弟都给我来信了,句句皆是感念王爷恩重。” “这便好。”水溶低头,在她光洁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 两人又在雪地里缓步閒谈,言语间儘是柔情蜜意。 秦可卿不时伸出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眼神里的爱慕与依恋,毫不掩饰。水溶亦放缓脚步,陪她看漫山雪景,偶尔低语几句情话,惹得她脸颊緋红,垂首轻笑。 天色渐暗,风雪愈急,暮色將山峦染成墨色。“我该回府了。” 水溶握住她微凉的手,置於掌心细细暖著,“记住,若住不惯,或是受了半分委屈,只管持王府令牌来寻我,或是派人送信,我即刻便来。” 秦可卿用力点头,脸颊泛著红晕,眼底满是不舍,却也知分別在即。 她目送著水溶转身离去,那玄色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路尽头,才依依不捨地迈著小脚,披著那件残留他气息的紫貂大衣,缓缓回了禪房。 此时,慈安寺山门口,主持早已带著一眾僧人等候,见水溶身影出现,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著恭敬谦卑的笑:“王爷慢走。秦姑娘在小寺清修,老衲定当悉心照料,绝不敢让她受半分惊扰与委屈,王爷儘管放心。” 水溶淡淡頷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哈哈,本王自是信得过主持。” 说罢,抬腿上了马车。 隨著一声清脆鞭响,王府侍从驱车打马,浩浩荡荡离去,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辙痕。 直到马车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主持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头冷汗,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阿弥陀佛,万幸万幸,未出半分岔子。不然老衲这颗头颅,怕是难保了。” 他岂会不知,这位北静王身份尊贵,权势滔天,这慈安寺看似清净,实则遍地都是王府暗卫与皇家眼线。別说怠慢秦姑娘,便是秦姑娘皱一下眉,恐怕也有无数人要掉脑袋。 禪房之內,秦可卿坐在窗前,紧紧攥著方才被水溶握过的手,掌心似还残留著他的温度,脸颊依旧滚烫。 雪地里的拥抱、亲吻,他的温柔低语,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她心跳如鼓,心头似揣了只小兔子,躁动不安。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般身世,竟能得王爷这般倾心相待,替她安排好一切,予她庇护与温柔。 这一夜,秦可卿彻夜无眠。 窗外风雪依旧,簌簌声响竟似化作了水溶低沉的情话,縈绕耳畔。 她倚在窗前,望著漫天落雪,心头满是甜蜜与羞涩,眼底藏著对未来的期许,久久难以平静。 第二十二章 流言布暗局,狭路遇忠顺 马车碾著积雪缓缓前行,车外风雪渐歇,只余寒风卷著残雪掠过檐角的轻响。 水溶靠在锦缎软垫上,指尖轻叩膝头,忽然抬眼对身侧垂首侍立的赵忠吩咐道:“回府之后,你差人於明日寻几个市井混混,给些银两打发了,让他们四下散播些消息。” 赵忠躬身应诺:“奴才晓得。不知王爷要散播什么消息?” “就说,慈安寺那位秦姑娘,乃是兵部尚书秦仲勛早年遗失的爱女。” 水溶语气平淡,眼底却藏著算计的精光,“消息要散得自然些,不必刻意造势,让朝堂內外慢慢传开便是。” 赵忠心中一凛,瞬间明白王爷的用意,低声道:“奴才懂了。秦尚书虽平日里略偏重於王爷,这般一来,便是彻底与王爷绑在一处了。” “嗯。” 水溶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笑意,“秦仲勛手握兵权,朝堂之上举足轻重,仅是偏向不够,我要他彻底站到我这船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外茫茫雪景,又似自语般道:“至於皇兄那边,想来交趾国进贡的日子也近了。那交趾国別无旁物,唯有『神仙烟』一物还算出名,此番不知会不会送入京中。” 水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深邃:“太子、秦王、赵王,个个对那储君位置虎视眈眈,哈哈,急不得。慢慢来,好戏才刚开场。” 忽又想起一事,他问道:“赵忠,陆指挥使此刻在何处?还在京中吗?” “回王爷,陆指挥使自您从辽东归府后,便领了圣命前往南方查勘盐商贪腐之事,至今尚无消息传回。”赵忠如实回话。 水溶闻言,眸色微亮,缓缓点头:“甚好。” 这陆指挥使乃是锦衣卫统领,武功卓绝,更兼对圣上忠心耿耿,堪比东西两厂的爪牙,是他最忌惮的人物。 “最好此番便困在南方,不必回来了。锦衣卫中我的心腹也该藉机上位了。” 话音未落,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又熟稔的呼喊,带著少年人的鲜活气:“水溶哥哥!是水溶哥哥吗?” 水溶挑眉,抬手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不远处停著一辆贾府样式的马车,车旁立著个红衣美少年,面如傅粉,目若朗星,正是贾宝玉。他裹著一件猩猩毡斗篷,眉眼弯弯,正踮著脚往这边望来。 “宝玉?”水溶脸上漾开温和笑意,推门下车,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周身贵气浑然天成。 周遭路过的妇人皆是穿貂戴裘,见他这般风姿,又笑得温润,不由得驻足侧目,心头皆是一跳,暗自惊嘆这男子的容仪。 贾宝玉快步跑上前,脸上满是欢喜:“真是水溶哥哥!我与袭人他们在城外赏雪,正往回走,竟这般巧遇上了。哥哥这会儿可有要事?若无事,隨我回贾府坐坐吧,府里刚燉了冰糖燕窝,还有新制的点心,最是可口。” 水溶轻笑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宠溺:“不了。前日才去府中叨扰,今日再去,反倒扰了你们清净。” 说著,他转身从车厢內取出一个描金漆盒,递到贾宝玉手中,“这是给你的物件,瞧瞧喜不喜欢。” 贾宝玉连忙接过,打开漆盒一看,里面竟是一套极品文房四宝——徽墨莹润,宣纸细腻,湖笔锋锐,端砚温润,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他顿时眼睛发亮,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可听到水溶接下来的话,小脸却瞬间垮了下来。 “哥哥知道你素来爱这些雅物,只是也该收收心,好好读书。將来若能金榜题名,考个状元回来,才不负你这一身才情与贾府的期许。”水溶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劝诫。 贾宝玉闻言,只得蔫蔫地应了一声:“嗯,我晓得了,多谢哥哥。”他素来厌弃功名仕途,可对著水溶的好意,又不忍拂逆。 水溶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取出几个小巧的锦盒,一一递给他:“这盒是给林妹妹的,这几盒分別给你元迎探惜四位姐姐。都是些寻常玉石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全当哥哥的一点心意。” 贾宝玉连忙接过,打开给林黛玉的锦盒,里面躺著一支精雕玉枝梅花,玉质通透,花瓣栩栩如生,连枝椏上的雪痕都雕琢得精妙绝伦,正是合黛玉心性的雅物。 其余几盒也皆是温润精巧的玉石摆件,皆是王府珍藏的好物。他欢喜得眉眼弯弯,连连道谢:“多谢水溶哥哥!林妹妹和姐姐们定是欢喜得紧。” 水溶看著他雀跃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笑道:“你喜欢便好。” 贾宝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貔貅,玉色虽不及王府物件精良,却也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双手捧著递过来,眼底满是真诚:“哥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前日在清虚观求的,说是能辟邪保平安,我想著送给哥哥最好。” 水溶看著那枚玉貔貅,又瞧著宝玉澄澈的眼神,心中一暖,笑著將他的手推了回去:“哥哥不用,宝玉你自己戴著吧。你性子跳脱,戴著正好辟邪。” “可是……”贾宝玉还想坚持。 “听话。”水溶打断他,语气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指了指他身上的斗篷,“外面天冷,雪风又烈,快些回马车上去,免得受凉。仔细你林妹妹又要替你担心。” 贾宝玉闻言,乖乖点头,脸上漾开灿烂笑容:“好。那我以后寻著更好的物件,再送给哥哥!”说罢,便蹦蹦跳跳地回到贾府马车上,掀帘时还不忘回头挥手。 水溶亦挥了挥手,待宝玉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才转身登回自己的马车。 他看著贾府马车慢悠悠前行的模样,不由得轻笑——看这阵仗,定是宝玉偷溜出府,身边只带了几个侍从,並无长辈看管。 马车重新启动,刚转过一个巷口,前方忽然驶来一队车马,仪仗规整,车帘上绣著的忠顺王府標识格外醒目。两辆车马狭路相逢,皆是缓缓停下。 赵忠连忙下车查看,回来低声稟报导:“王爷,是忠顺王府的车驾。” 水溶眸色微沉,指尖不自觉收紧。 忠顺王素来与秦王亲近,乃是秦王一党的中坚力量,与自己向来面和心不和。 他缓缓抬手,示意车夫不必避让,只淡淡道:“既遇上了,便稍等片刻吧。” 巷中寒风卷著残雪盘旋,两府车马僵立半晌,檐角积雪簌簌坠落,更添几分凝滯。 忠顺王张世勛坐在车中,指尖攥著锦帕,脸色几番变幻——论爵位品阶,他终究矮水溶一头,论圣眷与权势,亦不敢当眾与北静王硬抗。 迟疑片刻,他终是对车夫冷声道:“退。” 车夫不敢耽搁,连忙驱马往后退了数尺,腾出窄窄一道通路。 水溶的马车缓缓前行,待两车並行之际,二人竟同时抬手掀开车帘,目光在半空相撞,皆带著几分试探与锋芒。 张世勛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与嘲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兄,几日不见,倒是清减了些,只是这手段越发高妙了。强行令贾府写了休书,再將那秦氏藏入慈安寺,这般巧取豪夺的法子,可不太光彩。传扬出去,王兄的顏面,往何处安放?”说罢,他挑眉斜睨,眼底满是促狭与不屑。 水溶面色未改,眸中无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本王往慈安寺,不过是为自身祈福,了却心愿,何来强抢民女之说?王弟这说辞,未免太过牵强。倒是王弟,先前行刺本王的刺客,寻到了吗?” 这话如针尖般扎在张世勛心上,他顿时气涌心头,额角青筋微跳。 刺客虽已擒获,供认是辽东的蛮夷之人,可他如何能信? 一个蛮夷刺客,刺杀当朝亲王毫无益处,反倒易挑起两国战事,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偏他查来查去,竟无半分破绽,只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见他脸色由青转沉,水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 “王弟莫气,为兄只是好意点拨,莫要被人当枪使了。依我之见,此事不如就此翻篇。城东那处宅子,我留了些物件,权当给王弟赔个不是,平了这桩过节。那刺客案的调查权,为兄也尽数交予你,箇中缘由,王弟该慢慢参透才是。” 张世勛心中一凛,瞬间明白水溶的用意。 陛下派他查刺客案本就是幌子,实则是要探查北静王是否与贾府暗中结党。 可他查来查去,党羽未寻著,反倒撞见水溶夺了贾蓉妻子这等腌臢事——这般秽闻,如何能稟明陛下? 何况朝野皆知水溶遇刺后需静养,即便真有私情,也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贸然揭发,反倒显得他刻意构陷。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水溶,眼底翻涌著不甘,却也只能压下怒火,缓缓点头:“王兄说得是,咱们来日方长,走著瞧便是。至於你留的物件,不必了——忠顺王府还不缺那点东西。”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硬气,“王兄安行,为弟还要往城外查一桩事,便不多留了。” 说罢,他放下车帘,对车夫厉喝一声:“走!”忠顺王府的车马即刻扬尘而去,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沫。 水溶垂落车帘,靠回软垫之上,眸色沉凝,指尖再次轻叩膝头。 他知晓张世勛不会善罢甘休,今日这一番交锋,不过是暂时按下风波。“回府。” 他对车夫吩咐一声,马车缓缓驶动,朝著北静王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內静謐无声,只余他沉沉的思索,那桩刺客案的余波、与忠顺王的暗斗、朝堂上的储位纷爭,皆在他心头交织盘旋。 第二十三章 东宫馈奇珍,密室授玄机 车马刚至北静王府门前,水溶尚未下车,便觉气氛有异。 只见府门两侧,竟停著数架装饰华丽的马车,更有数十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肃立四周,神情冷峻,如临大敌。 甚至连府前的街道两头,都有禁军持枪守卫,规矩森严,將整条街封锁得水泄不通。 水溶掀帘下车,目光一扫,见那为首的马车帘幕上绣著明黄流苏,心中已是瞭然。 他整了整衣冠,刚欲迈步,一名锦衣卫千户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稟道:“末將见过王爷。太子殿下已在府中书房等候多时,特命末將在此迎候。” “起来吧。”水溶淡淡頷首,语气平静无波。 那千户连忙起身,恭敬地侧身引路,亲自搀扶水溶上了台阶。 穿过影壁,绕过抄手游廊,行至书房门口,便听得內里传来一道清脆爽朗的少年声:“听闻王叔回府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著明黄常服、面容俊秀的少年郎已快步迎了出来。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宇间带著几分稚气,却又透著皇家的威严,正是当朝太子朱常鈺。 水溶见状,连忙敛衽躬身,大礼参拜:“臣水溶,参见太子殿下。恭请殿下圣安。” “王叔快请起!” 朱常鈺一见,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將水溶扶起,脸上带著几分亲昵的打趣,“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在这府里,咱们只论叔侄,不论君臣。”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拉著水溶的手,一同进了书房。 书房內早已烹好了茶,香气氤氳。 朱常鈺拉著水溶走到紫檀大案前,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指著案上一物道:“王叔,您瞧。听闻前些时日王叔遇刺受惊,侄儿心中著实不安,这颗『沧海遗珠』,乃是西域进贡的奇宝,夜能发光,有安神定惊之效,特赠予王叔,权当是侄儿的一片心意。” 水溶顺势看去,只见案上摆著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流光溢彩,散发著柔和的光晕,確是稀世罕见的珍品。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连忙推辞,躬身道:“殿下,此乃稀世奇珍,价值连城,臣不过是臣子,怎敢受此重礼?还请殿下收回。” “哎,王叔这是说的哪里话!” 朱常鈺闻言,眉头一挑,故作不悦地挥了挥手,“孤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再者说,孤今日来此,一来是瞧瞧王叔身体是否康泰,二来嘛……” 他说著,目光在书房內扫视一圈,摇了摇头道:“王叔这王府,虽布置雅致,却未免太过冷清孤寂了些,孤从东宫御花园里挑了些耐寒的奇花异草,还有这几名伶俐的宫女,一併带来了,都留给王叔使唤,这府里啊,是该添些人气儿了。” 水溶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书房角落里立著几个怯生生的宫女,皆是容貌清秀,身姿窈窕。 他心中暗嘆,这朱常鈺不仅送物,还送人,看来陛下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果然,朱常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王叔,父皇对您的婚事一直颇为掛心,近来更是筛选了几位名门闺秀,皆是才貌双全。父皇命孤前来,便是劝劝王叔,早日定下这门亲事,也好借著娶妻的喜气,冲冲这阵子的晦气。您看如何?” 说著,朱常鈺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轻轻放在案上,推到水溶面前:“这便是人选,王叔且看看,可有合意的?” 水溶看著那份名单,心中苦笑。 他岂会不知,陛下看似关心,实则是想通过联姻来牵制自己,安插眼线。 他伸手拿起名单,草草扫了一眼,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家世显赫。 “臣……容后再议吧。”水溶放下名单,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哎,王叔总是这般推脱。” 朱常鈺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又被书房內的陈设吸引,好奇地四处打量,“不过说起来,王叔府里的奇珍异宝,孤可是早有耳闻。今日来得匆忙,不知可否让孤开开眼界?” 水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转头对候在一旁的赵忠吩咐道:“赵忠,去將库房里的那几样『新玩意儿』取来,让殿下瞧瞧。” “遵命,王爷。”赵忠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朱常鈺一听有“新玩意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这位王叔,脑子灵活得很,总能弄出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东西,平日里两人私交甚密,朱常鈺也没少从水溶这里討好处。 不多时,赵忠便领著几名僕从回来了。 僕从们手中皆捧著托盘,上面盖著红布。 赵忠將托盘一一放在案上,退至一旁。 水溶走上前,先揭开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只见里面铺著一层锦缎,锦缎上放著一双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长袜,那袜子呈淡粉色,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竟看不出是何物所制。 “王叔,这是……?”朱常鈺好奇地凑了过去。 “殿下不妨摸摸看。”水溶笑著递了过去。 朱常鈺依言伸手,指尖刚一触碰到那袜子,便被其丝滑冰凉的触感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反覆摩挲著,惊嘆道:“妙哉!这质地,竟比丝绸还要顺滑数倍!王叔,此物唤作何名?” 水溶淡淡一笑,声音带著几分戏謔:“此物名为『琉璃丝罗袜』,乃是用特殊工艺製成,薄如蝉翼,穿在女子身上,若隱若现,最是闺阁中的情趣之物。” 朱常鈺闻言,脸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 他虽未大婚,但也是情竇初开的年纪,如何听不出“情趣”二字的深意?他手中捏著那丝袜,只觉得指尖发烫,心跳都漏了一拍,眼神却又忍不住在那丝袜上流连。 “殿下如今尚未娶妃,这双袜子,殿下可带回宫中,转赠给……皇后,或是贵妃娘娘,权当是臣的一片心意。”水溶似笑非笑地看著朱常鈺,语气一本正经。 朱常鈺脸更红了,连忙將丝袜塞回盒中,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王叔所言极是,孤……孤自会转交。那这第二个,又是何物?” 水溶揭开第二个托盘,只见里面放著一叠摺叠整齐的白色纸状物,上面还带著淡淡的草木香气。 “此物名为『月事棉』,乃是用桑皮纸与草木灰精製而成。” 水溶拿起一片,递到朱常鈺面前,“女子每逢月信,多有不便,此物吸水透气,远比旧时的布条、草木灰好用,且乾净卫生,不易染病。” 朱常鈺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又是一阵脸红。 他堂堂太子,竟在书房里听王叔讲解女子的私密之物,这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他连忙摆手道:“王叔……这……这女子的物件,孤就不细看了。” 水溶见状,也不勉强,笑著盖上盖子,又揭开了第三个托盘。 只见里面放著一副精致的竹牌,上面刻著各种花纹与字码。 “这是『麻將』。”水溶介绍道,“乃是一种新创的博戏,玩法比叶子戏更为多变有趣,既可消遣解闷,又能益智。臣已將规则写在纸上,殿下带回东宫,閒暇时与宫人玩玩便知。” 朱常鈺一听是玩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拿起一块竹牌仔细端详,连连点头:“这倒是有趣,看著比那枯燥的叶子戏精致多了。” 水溶微微一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印著图文的纸片,递给朱常鈺:“殿下,这最后一样,才是真正的『生財之道』。” 朱常鈺接过纸片,只见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图案,下方写著“彩票”二字。 “此物名为彩票。” 水溶压低声音,凑近朱常鈺耳边,细细解说起来,“只需花少许银两,便可买上一张,若中了头彩,便能获得巨额奖金。殿下细想,若是將此物推广开来,这天下百姓趋之若鶩,那流入东宫的银钱,將是何等庞大的数目?” 朱常鈺闻言,瞳孔骤缩。 他虽贵为太子,但东宫的用度也有定例,时常捉襟见肘。 若是有了这“彩票”,那岂不是……他看著水溶,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王叔……这……这真是神来之笔!” “殿下过奖了。”水溶淡淡一笑,拍了拍朱常鈺的肩膀,“此事还需殿下暗中操持,臣在暗中相助。这第一桶金,自然是要让殿下先赚了去。” 朱常鈺紧紧攥著那张纸片,心中激动难平。 他与这位王叔年龄相仿,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 父皇朱翊衡虽对水溶有所忌惮,但也默许两人往来。此刻水溶將这等机密要事相托,足见信任。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回宫復命了。” 朱常鈺压下心头的激动,將那张纸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看了看桌上的盒子,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身,故作隨意地走到案前,“哎呀”一声,假装脚下一滑,竟將那装著“琉璃丝罗袜”的盒子碰倒在地。 “哎呀,失手了!” 朱常鈺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子去捡。趁著弯腰的功夫,他眼疾手快,將那盒子连同里面的丝袜,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筒里。 紧接著,他又像是怕水溶发现似的,顺手將那盒“月事棉”和一副“麻將”也一併扫入袖中,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做完这一切,朱常鈺才直起身,拍了拍袖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王叔,这盒子摔坏了,怕是拿不出手了。您再寻个精致的匣子,另备一份送去宫中给父皇吧。这『残次品』,孤便带回东宫,权当是留个念想。” 水溶看著朱常鈺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又看他那红扑扑的脸颊和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笑。这小子,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既然殿下喜欢,便拿去便是。”水溶故作不知,笑著点了点头,“只是殿下回去后,可要仔细研究那彩票的章程,莫要辜负了臣的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朱常鈺连连点头,生怕水溶反悔,转身便往外走,“王叔,孤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看著朱常鈺慌慌张张、脚步虚浮地跑向门口,水溶忍不住高声提醒道:“殿下,外面路滑,小心脚下!別忘了,那彩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晓得晓得!”朱常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待朱常鈺的车架远去,锦衣卫与禁军也隨之撤离,王府门前才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太子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 他转身回到书房,看著案上那份朱常鈺留下的女子名单,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赵忠。” “奴才在。” “去库房挑几双品相最好的『琉璃丝罗袜』,还有那『月事棉』,各备几份,以本王的名义,送入宫中,分赐给宫中各位娘娘。”水溶吩咐道。 “遵命,王爷。”赵忠躬身应道。 水溶挥了挥手,让赵忠退下。他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著那颗“沧海遗珠”,心中思绪万千。朱常鈺虽年少,但已初露锋芒,今日这一番试探与拉拢,算是成功了一半。只是,这后宫与朝堂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至於这结亲,自己可再拖一下,待到秦仲勛上鉤之后,再谈吧。 第二十四章 綺梦縈心乱,寒晨候君来 夜色如墨,浸得荣国府西跨院一片静謐,王熙凤蜷在铺著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锦被上细密的针脚,眉宇间凝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焦躁与空落,浑身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滯涩感。 自今日从北静王府归来,贾璉便似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影,府中上下寻了些时间,只从贾赦处传来一句“隨我去城郊庄子料理事务”,归期未定。 她本就被水溶那一番“治疗”搅得心神大乱,浑身燥热难平,如烈火焚心般盼著有人慰藉。 今日水溶的指尖触过她肌肤时的微凉,掌心裹著她手腕时的力道,还有那温润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的专注,都像刻在了心上,一遍遍回放,勾得她浑身发软。 偏生偌大贾府,竟连个可依傍的人影都寻不到。 孤枕难眠,帐內烛火早已燃尽,只剩窗外一轮残月,漏进些许清冷月光,映得床榻一侧平儿熟睡的眉眼柔和安寧。王熙凤轻轻侧过身,伸手拥住身边人,鼻尖縈绕著平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疲惫与情思交织,不知不觉间,她便沉入了梦乡。 梦中依旧是北静王府那间雅致的暖阁,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氤氳,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龙涎香,与水溶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水溶身著一袭月白锦袍,墨发用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正含笑立在她面前。 那笑容温润,眼底却藏著几分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一步步向她走近,脚步声轻缓,却似踩在她的心尖上。 不等她反应,他便伸出长臂,一把將她揽入怀中。他的臂膀坚实温暖,力道恰到好处,將她整个人紧紧裹住,让她瞬间便卸下了所有防备,只觉浑身都有了依靠。 唇瓣落下时,带著几分微凉的温度,先落在她的额间,而后缓缓移至眉眼,再到鼻尖,最后定格在她的唇瓣上。 褪去了往日诊治时的克制,眼底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带著几分急切的繾綣,彼此依偎纠缠,气息交织难分。 王熙凤浑身一软,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脖颈,指尖紧紧攥著他的锦袍,整个人全然交付,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娇媚的轻吟,呼吸与他紧紧缠绕,难辨彼此。 他的吻一路向下,掠过纤细的脖颈,落在肩头,轻柔的触碰带著麻痒的暖意,惹得她浑身轻颤,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下一秒便又卸了所有力道,软在他怀中。 “唔……” 王熙凤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呼吸急促不稳,连带著周身的被褥都被她攥得发皱。 窗外残月依旧,平儿仍在熟睡,长长的睫毛轻颤,未曾察觉她的异样。 可方才梦中的触感却真实得可怕,仿佛水溶还在身边,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道,都清晰得如同亲身经歷。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下,只觉一片湿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颧骨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染透了緋红,似熟透的石榴,艷得惊人。 “冤家啊……”她咬著唇,低低嘆息,声音里满是嗔怨与无奈,又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沉沦,“水溶王爷,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这般羞人的模样,绝不能让平儿瞧见,更不能让府中其他丫鬟婆子知晓,否则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王熙凤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燥热,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轻柔得似一阵风,生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平儿。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姿勾勒得愈发玲瓏有致。一身中衣宽鬆单薄,却难掩那前凸后翘的姣好曲线,腰肢纤细如柳,不堪一握,肌肤莹白似雪,在清冷月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每一处都透著成熟女子独有的风情,勾人魂魄。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妆檯前,取出乾净衣物更换。指尖抚过自己滚烫的肌肤,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中的场景,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慄,连脚尖都微微蜷起,心头的燥热又添了几分。 换好衣物,她重新躺回床上,可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梦中那极致的欢愉与抚慰,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她心乱如麻,只觉浑身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重新躺回床上,王熙凤却再也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只觉得被褥都透著一股燥热。 梦中那极致的欢愉与抚慰,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让她心乱如麻,只觉浑身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似痒非痒,似燥非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好不容易挨到天快亮,窗外泛起朦朧的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王熙凤才迷迷糊糊睡去,可这短暂的睡眠,依旧被水溶填满。 这一次,竟是那日在王府治病时的场景,只不过场景稍有不同——她半臥在软榻上,水溶坐在她身侧,握著她的纤足,指尖轻柔地摩挲著,带著微凉的触感,力道恰到好处,抚平了她足底的酸胀,却又勾起了別样的情愫。 而后,他竟俯身將她的玉足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低下头只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足尖,带著清冽的香气,惹得她浑身酥麻,似有电流窜过,从足尖蔓延至心口,让她瞬间便软了下来,喉咙里溢出娇媚的轻吟,再也无法克制。 “娘亲……湿湿的……” 清脆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孩童的懵懂与好奇。 王熙凤猛地惊醒,心头一跳,只见巧姐正趴在床边,小手指著她的被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小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 “哎呀!” 王熙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如熟透的樱桃,连耳尖都泛著滚烫的色泽,心头又羞又窘,慌忙伸手將巧姐抱开,强作镇定地哄道,“乖巧姐,娘亲不是故意的,许是夜里喝多了水,才弄湿了被褥。”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被这小丫头瞧出端倪。 她不敢耽搁,慌忙起身,连唤丫鬟的勇气都没有——这般羞人的事,若是被平儿或是其他丫鬟瞧见,日后在府中怕是再无顏面。 她独自动手,麻利地將脏了的被褥拆下,又从柜中取出乾净的锦被换上。 平儿被动静吵醒,揉著眼睛起身,刚要上前帮忙,便被王熙凤连忙摆手阻止:“无事,我自己来便可,你且去照看巧姐,给她梳洗打扮,准备早膳。” 平儿瞧著她泛红的脸颊、慌乱的神色,还有那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神,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晓自家奶奶的性子,不敢多问,只得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去照看巧姐。 王熙凤手脚麻利地收拾著床铺,又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寒风涌入屋內,驱散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一番收拾下来,她浑身无力,只觉得疲惫不堪,连腰肢都有些发酸,靠在椅上歇息时,一想起昨夜的荒唐梦境,依旧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那股难以言说的酸软与难耐,又一次涌上心头。 这一日,王熙凤如坐针毡,满心满眼都盼著与水溶约定的日子。 平日里处理府中事务时,也总是心不在焉,频频走神,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梦中的场景,脸颊时不时便泛起红晕,惹得平儿频频侧目,却又不敢多问。 好不容易熬到暮色降临,又挨过漫漫长夜,天还未亮,外面依旧昏沉,天边只泛起一丝极淡的晨曦,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梳洗打扮。 褪去往日处理家事时的浓妆艷抹,只淡淡施了一层脂粉,描了细细的眉,点了一抹淡淡的唇脂,衬得她眉眼愈发娇媚动人。 而后,她换上一身素雅却料子精良的月白色锦裙,裙摆绣著细碎的兰花纹样,腰间繫著一条羊脂玉腰带,將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愈发窈窕,成熟女子的风情与温婉在此刻完美交融,一举一动都透著勾人的韵味。 带著两名贴身丫鬟,王熙凤悄无声息地出了荣国府,乘车直奔北静王府。 马车一路疾驰,她坐在车中,指尖无意识地绞著手中的锦帕,心头满是期待与忐忑,既盼著早些见到水溶,又带著几分少女般的羞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泛起淡淡的潮红。 马车停在北静王府门前,守门侍卫见是荣国府的马车,刚要上前询问,赵忠已快步迎了出来。 他跟隨水溶多年,心思通透,瞧著王熙凤眼底的急切、脸上难以掩饰的红晕,还有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繾綣情思,心中早已瞭然大半,对著侍卫摆了摆手,示意放行,而后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 “璉二奶奶,王爷还在安睡,奴才这就去唤醒王爷,告知二奶奶到来。” “不必不必。” “莫要扰了王爷清梦,我在此等候便是,等王爷自行醒转。” 她此刻心跳如鼓,胸腔里似有小鹿乱撞,既盼著见到水溶,又想趁著这等候的功夫,平復一下纷乱的心神,免得见面时失了仪態。 赵忠微微頷首,心中暗嘆王爷的魅力,竟能让这荣国府的璉二奶奶这般模样,嘴上恭敬地应道:“既如此,那请璉二奶奶移步暖阁歇息。暖阁內已烧好了地龙,暖和得很,奴才这就去备些精致的早点,供二奶奶用些。” 说罢,便唤来一名伶俐的丫鬟,吩咐道:“好生伺候璉二奶奶去暖阁,奉上好茶,莫要怠慢了二奶奶。” 丫鬟躬身应诺,领著王熙凤穿过王府的抄手游廊。 清晨的王府静謐清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梅香与水汽,王熙凤跟在丫鬟身后,脚步轻缓,心头满是期待与忐忑。 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晨曦上,脑海中却又浮现出梦中的綺丽场景,脸颊再次泛起淡淡的潮红,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帕子,只盼著水溶能早些醒来。 第二十五章 晨雾暖室静,医者意从容 其实水溶並未睡沉。 常年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远胜常人。王熙凤刚踏入北静王府的暖香坞,那压低的裙裾摩擦声混著轻浅气息,便传入耳中,他眼皮未抬,心神已醒。 一想到她那丰腴有致、撩人心魄的娇躯,清晨的身体不由得起了一阵晨间的躁动,那股热意直衝丹田,显得有些不安分。 水溶低低骂了一声“失仪”,连忙披了件月白綾面袄子掩住尷尬,简单理了理衣襟玉带,这才轻推里间的朱漆门而出。 他並未立刻现身,而是先从暖香坞外间的窗纱缝隙偷覷了一眼——王熙凤正独坐於梨花木椅上,双手交握置於膝头,眉尖微蹙,鬢边步摇垂落的珠串轻晃,添了几分楚楚之態,神色间满是忐忑。 水溶目光黏在她脸上片刻,喉间微滚,才收回视线,暗道一声“来得正好”,又悄退回屋內,將石青缎面外袍重新系得周正,確保仪容端方无半分差池,这才迈著沉稳步子走向外间。 “是璉二奶奶来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稳的磁性,宛若冬日里的暖炉,熨帖人心。 王熙凤猛地站起身,像是被惊动的檐下春燕,慌乱间扶了扶鬢边的赤金点翠步摇 抬眼撞进水溶含著笑意的眼眸里,那目光温润如暖玉,瞬间让她心头一跳,眼神里亮起来的光中,竟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怯,连忙屈膝福了一福,声音比寻常软了几分:“王爷安。” 水溶含著温和笑意,语气软和得很,倒让这腊月里的寒冽气儿都淡了几分:“璉二奶奶来得这般早,想来是还未用过早茶吧?空腹著身子,纵是服了汤药也难见实效,仔细亏了脾胃。” 立在廊下的管家赵忠听了这话,忙躬身应道:“奴才省得,这便打发小丫鬟们去沁芳轩传早膳。”说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安排。 此时天际尚蒙著一层鱼肚白,朝阳未升,寒气还凝在窗欞上。 水溶目光落向王熙凤身上那件只及膝头的猩红缎面小袄,眉峰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似的关切:“你来得急促,倒忘了將衣物穿厚实些,仔细冻著。” 说罢,便转身从暖香坞壁上悬掛的紫檀木衣架上,取下一件银狐毛领的玄色貂裘皮衣——那皮子油光水滑,毛峰蓬鬆,显是上等好物。 他走上前,自然地將貂裘往王熙凤肩头拢去,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肩颈,触到一片细腻温热,自己指尖微顿,暖意混著淡淡的龙涎香,瞬间裹住了她。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王熙凤肩头一僵,下意识想避让,却又慢了半拍,只垂著眼任由他替自己系好衣襟系带,耳尖的红意愈发浓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般亲近举动,无半分逾矩却又透著亲昵,两人虽未交握双手,並肩往沁芳轩去时,步伐却莫名契合,衣裾相蹭,自有一番暗流涌动。 王熙凤垂著眼帘,感受著肩头的暖意与身侧人的气息,本就因见他而躁动的心,此刻更是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慢慢浮动起来,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偶有寒风从廊下漏进来,她下意识往暖处偏了偏,竟恰好靠近水溶身侧,他似有察觉,脚步微缓,刻意往她这边挪了挪,替她挡去大半寒风,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甚。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沁芳轩的花厅——此处原是王府接待亲厚贵宾之地,陈设雅致,並无奢华俗艷之气。 此时丫鬟们已摆上了早膳,不过是几碟精致小菜、一笼蟹粉包子、一碗冰糖莲子粥,皆是家常吃食。 水溶伸手轻轻拉住王熙凤的袖口,指尖触到她袖口绣的缠枝莲纹样,布料细腻,他指尖微碾,语气诚恳中带著几分私意:“你也知晓,我素日不喜那些铺张奢华的排场,这些粗茶淡饭,虽不比侯门盛宴,却胜在乾净合口,还望二奶奶莫要嫌弃。” 王熙凤被他拉著袖口,心头一麻,想抽回又觉唐突,只僵著胳膊落座,指尖攥紧了帕子。 王熙凤连忙抬眼,脸上堆著得体的笑意,语气恭谨又带著几分熟稔:“王爷说笑了,这般精致的家常吃食,比我们府里那些大摆大阔的席面,倒更合心意呢。” 恰在此时,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咕咕”声打破了这份静謐——原是王熙凤早起匆忙,腹中早已空了,此刻被香气一引,竟忍不住闹了动静。 她的脸瞬间涨得秀红,像是熟透的樱桃,手足无措地攥紧了帕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水溶却浑不在意,只眼底含著几分戏謔的温柔,拿起一只蟹粉包子递到她面前,指尖刻意避开她的手,只將包子放在她碗中,自己也取了一只咬了一口,目光却黏在她身上,眼底的情愫藏都藏不住,语气还带著几分打趣:“快吃吧,空腹受窘,倒比挨饿更难熬。” 水溶却浑不在意,只眼底含著几分戏謔的温柔,拿起一只蟹粉包子递到她面前,自己也取了一只咬了一口,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她的身姿 王熙凤何等聪慧机敏,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暖意与欣赏,像温水漫过心尖,让她心中暗暗窃喜,面上却依旧端著大家奶奶的矜持,只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细嚼慢咽,姿態温婉。 吃了两口,她抬眼偷瞄了水溶一眼,恰好撞进他直白的视线里,慌忙又垂下眼,指尖沾了点粥汁,竟有些慌乱地擦拭著,声音细若蚊蚋:“王爷 片刻后,水溶放下手中的银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等她咽下口中吃食,才状似隨意地开口问道:“你舅舅王子腾,何时归京?他这一外放西南,算来也有三五年光景了吧?” 问话时,他指尖轻轻叩著茶盏边缘,眼底藏著几分探究,却又怕惊扰了她,语气放得极缓。 王熙凤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水溶,见他神色认真,不似打趣,便放下筷子,敛了几分羞怯,声音放轻了些,带著几分篤定:“回王爷,前几日刚收到舅舅的家书,说西南的差事已料理妥当,约莫在除夕之前,便能赶回来团聚了。”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似是怕他担心,又似是刻意找话:“家书里还提,说带了些西南的奇珍异宝,回头我让贾璉挑些合心意的,给王爷送过来。” “嗯。” 水溶缓缓应了一声,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深思,隨即又看向王熙凤,语气软了几分:“珍宝倒不必费心,你舅舅平安归京便是。” 他心中清楚,王子腾——这四大家族背后真正的靠山与大人物,手握兵权,人脉遍布朝野,便是他这北静王,平日里也需得小心应付几分,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看著眼前女子温顺的模样,那份考量中,又掺了几分不愿让她捲入朝堂纷爭的私念,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貂裘上,竟有些出神。 第二十六章 暖雾迷心窍,情浓意难收 閒话间,窗外天色渐明,一轮红日喷薄欲出,透过窗纱洒下斑驳的光影。 水溶抬眸看了一眼窗外,收回目光时,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温言道: “《黄帝內经》有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日阳气內敛,若要疏通经络,必借天时。如今日头初升,正是人体阳气生发之际,此时施治,事半功倍。” 王熙凤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抬眼瞟了他一下,眼波流转,带著几分狡黠的打趣: “哟,王爷还懂这些岐黄之术呢?我原以为王爷身为武將,只晓得些按摩、推拿这些舒筋活络的外家功夫罢了。” 水溶闻言,爽朗一笑,那笑声低沉悦耳,带著几分自信的磁性:“本王涉猎虽杂,但为了调理身子,医书也看了不少。凤姐儿若是不信,今日便知我会的可多著呢。”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復了几分正经:“凤姐儿且稍作歇息,可自行移步至后室暖阁——便是上次为你推拿之处。本王去取些药膏,稍作准备便来。” “治疗”二字一出,两人皆是一愣,空气中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那暖阁之中的旖旎与私密,瞬间涌上心头。 王熙凤的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垂著眼帘,手指绞著帕子,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的,王爷。” 水溶见状,心中亦是一盪,连忙起身告退。一出暖阁,迎面吹来一阵凛冽的寒风,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头脑却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火气。 “主子,您没事吧?”赵忠见王爷面色微红,额角微汗,连忙上前问道。 “无事。”水溶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今日府中地龙烧得旺些,本王有些燥热。赵忠,你且看好家,今日王府闭门谢客,若无本王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入內院。” 赵忠何等通透,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连忙躬身应道:“奴才省得,主子放心便是。” 水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內室。 此时的內室暖阁,地龙早已烧得通红,室內热气腾腾,水汽氤氳,仿佛置身於江南的烟雨之中。 水溶將厚重的外袍解下,隨意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只穿著一身月白的中衣,缓步走了进去。 另一边,王熙凤亦是怀著忐忑的心绪,慢悠悠地挪向了暖阁。 一想到上次水溶那双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时的酥麻与舒爽,她的双腿便有些发软。再加上昨夜梦中的荒唐景象,更是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刚踏入外室,便见水溶的衣袍整齐地叠放在床榻边。王熙凤心中一动,想起上次自己只穿著单薄的中衣,此次却裹得严严实实。她眼珠一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恶趣味”。 她没有在外室脱衣,而是径直掀开了內室的珠帘,走了进去。 水溶正背对著她整理床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见王熙凤穿著一身大红的锦袄进来,不由得眉头微皱,温言道:“凤姐儿怎么穿著冬衣便进来了?室內地龙烧得极旺,这般穿著,怕是要中暑的。快些出去,將厚衣脱了。” 岂料王熙凤闻言,却站在原地不动,反而俏脸微扬,眼神中带著一丝无辜与狡黠,声音软糯:“王爷有所不知,这扣子系得太紧了,奴婢……哦不,奴家一时解不开呢。” 说著,她还故意在水溶面前假模假样地解了几下,手指纤细,却怎么也解不开那繁复的盘扣。 水溶无奈,只得迈步走了过去。他刚伸出手,想要替她解开领口那繁复的盘扣,王熙凤脚下忽然“不知怎地”一滑,惊呼一声,身子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水溶下意识地探手去扶,好巧不巧,王熙凤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时间,温香软玉满怀。 王熙凤那丰腴饱满的身形,毫无保留地贴在了水溶的胸膛之上。隔著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惊人弹性与滚烫体温,那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浑身一僵。 与此同时,王熙凤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变化。 她的脸瞬间红得滴血,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双手下意识地抵在水溶的胸口,想要撑起身子,却又贪恋那份坚实与温热,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水溶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脑门,那是属於男性最原始的衝动,险些便要衝破理智的防线。 “剩下的……就请凤姐儿自行处理吧。”水溶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喘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只快要脱韁的野兽,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交缠在一起,彼此身上的香气与龙涎香混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熏得人有些晕陶陶的。 他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暗叫一声“罪过”,慌乱地將王熙凤一把扶住,双手却不受控制地顺著她的肩头滑落,帮她解开了那碍事的外袍系带,动作快得有些粗鲁,带著几分想要逃离的狼狈。 王熙凤见目的已然达到,心中暗笑,也不敢再过分撩拨,免得真把这尊“佛”惹火了不好收场。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拿著外袍退到了外室。 虽是褪去了厚重的冬衣,但出於女子的羞耻之心,王熙凤並未如上次那般坦诚相待,而是换了一身贴身的藕荷色家常小袄与同色的绣裤走了进来。 水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隨即舒展开来,神色恢復了医者的淡然:“今日的推拿,除了要將上次的经络再疏通一遍之外,还需加上一项——按摩足底。”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王熙凤,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望你周知,这並非本王异想天开,实乃医书上所载,『足为精气之根,通贯五臟六腑』,足底不通,则上身难愈。” 王熙凤一听这话,本就通红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让一个男子,而且是心仪的男子,去触碰自己最私密、最敏感的小脚,这比推拿上身还要让她羞涩万分。 “我……我瞧瞧。”过了许久,王熙凤才从牙缝里憋出这几个字,声音细若游丝。 水溶点了点头,將一本早已被水雾浸湿了边角的医书递了过去。 王熙凤伸出白净修长的双手,颤抖著接过,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著许多晦涩难懂的医理,其中一行尤为醒目: “……疏通足少阴肾经,揉按涌泉、太溪诸穴,辅以推拿足太阳膀胱经,引火归元,方能固本培元,调和阴阳……” 看著那些专业的名词,王熙凤的心跳愈发急促起来。她知道,这一关,怕是躲不过去了。 而水溶的目光在王熙凤身上缓缓游移,声音低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蛊惑:“凤姐姐,你这身衣裳……还是穿得多了些。 穴位按摩,最讲究的是气血相通,隔著层层布料,力道传不进去,效用便要打个折扣。不如我给你稍稍按一按,你自己感受感受?”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向她锁骨下方那处“璇璣穴”的位置,隔著小袄只是虚虚一按,並未真正用力。 王熙凤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眼看他,声音里带著三分警惕七分狐疑:“王爷这是何意?为何……一点痛感都没有?” 水溶唇角微勾,笑得温和无害,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芒:“自然是因为隔得太远。按摩穴位本就是要贴身而为,上次咱们试过,你自己也说那一下之后浑身都活络了许多,不是么?今日你这件小袄虽轻薄,可到底还是厚了些,布料一阻,气感便弱了大半。凤姐姐若信我,不妨稍稍……减去些阻碍?” 王熙凤闻言,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她当然记得上次那次“治疗”——水溶的手掌覆在她腰腹之间,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得可怕,短短片刻,她便觉得淤积多年的寒气像被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散开,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那种舒服到骨子里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让她心悸。 可今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绣金小袄,虽不算厚重,却也绝非单薄。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立刻应声。 水溶也不催,只是静静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治病如救火,缓不得。姐姐若再犹豫,只怕那点好转又要回去了。” 这话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王熙凤素来是个果断的人,最怕的就是前功尽弃。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声音略显生硬:“……罢了,我去换一身。” 说完便转身出了內室。 片刻后,她回来了。 身上已换成一件雪白贴身的中衣,料子薄得近乎透明,烛光一照,隱约可见肌肤的莹润光泽。 那中衣本是夏日里穿的,裁剪极短,只堪堪遮到大腿中段,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脚踝细腻得像羊脂玉。 她腰肢本就纤细,如今没了外裳束缚,更显盈盈不堪一握。 那一身水红色的贴身綾罗,紧紧贴著身子,將她身段的起伏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那一片丰盈,被薄纱半掩,隨著她略显侷促的呼吸,在衣料下微微起伏颤动,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柔媚。 水溶一见此景,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在她身上停驻了一瞬,那雪白的颈项、若隱若现的锁骨,以及那起伏有致的曲线,无一不撩拨著他的心弦。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却不敢再直视,只得微微错开。 王熙凤被他这般看得浑身发烫,心中却生出一丝隱秘的得意。她故意挺直了腰,缓缓转了个身,让那窈窕的背影与侧影在他眼前一览无余,声音里带了点挑衅的娇嗔:“王爷,这下……总可以了吧?” 第二十七章 玉骨承雨露 金莲惹风情。 水溶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得褪去了平日几分温文尔雅:“嗯……可以了。过来吧。” 他拍了拍身侧的软榻,示意她躺下。 王熙凤犹豫了最后一瞬,终究还是依言缓步走了过去,先侧身轻坐,再缓缓平躺。 那件贴身中衣本就偏短,躺下时衣摆难免向上滑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扯拽,手腕却被水溶轻轻扣住。 “別动。”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沉稳,“穴位需得找得精准,衣裳越贴身,感知才越清晰,施治效果也才好。” 王熙凤耳根红透,睫毛颤得厉害,终究没再挣扎,只是偏过头去,避开他那过於灼热的视线,指尖悄悄攥紧了榻上的锦缎垫子。 水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轻轻落在她锁骨下的“璇璣穴”,缓缓按下。王熙凤身子微颤,一声极轻的气音从唇间溢出:“……嗯?” “这里淤堵已久。”他的声音似在耳畔呢喃,指腹循著穴位缓缓打圈,“上次疏通过一些,这次我再往深里调理几分……姐姐放鬆些,別绷著身子。” 他的手掌顺势下移,落在她胸口上方的位置,指尖隔著薄薄的中衣,精准按在了“膻中穴”。 王熙凤的呼吸顿时乱了节拍,胸脯微微起伏,衣料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水溶指尖稳而沉,只专注於穴位的揉按,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指尖,刻意避开她起伏的肩头。 两人相离极近,彼此的气息交缠,暖阁內的热气蒸腾而上,裹得人浑身发暖,却都强自克制著,守著最后一丝礼法分寸。 毕竟礼法森严,名分有別,即便借著“医治”的由头,有些界限也万万不能逾越。 背部的按摩终於结束。水溶收手时,指尖还残留著她衣衫下传来的温热触感,他不动声色地將手收回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王熙凤趴在榻上,额角、鬢边沁出细密的汗珠,薄薄的中衣被汗水浸得微湿,贴在身上,隱约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她微微喘息著,缓缓翻过身来,抬眸看向水溶时,那双平日里精明锐利的凤眼,此刻竟染著一层淡淡的水雾,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软。 水溶亦是额角见汗,外衫解开两颗扣子,贴在胸膛上,却依旧维持著沉稳姿態。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异动,喉结微滚,声音平稳如常:“凤姐姐,背部经络已通了大半,接下来……按医书上所载,该调理足底了。足底乃人体诸经匯聚之地,揉按此处,可引全身气血归元,对身子復原最是要紧。” 他示意王熙凤將双足抬起,为了施力方便,又顺手將一个软垫垫在她膝下,让她得以舒適安放双足,自己则在榻边侧身坐下,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王熙凤起初顺从地抬起脚,足心温热,被他微凉的掌心覆上时,一阵细微的酥麻感顺著足底蔓延开来。 她本就心性敏感,此刻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呼吸不由得又乱了几分。 水溶先用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足背,沿著足弓缓缓摩挲,寻到涌泉穴的位置后,指腹慢慢用力按下。力道由轻转重,揉按间自有章法。 王熙凤身子微颤,足趾无意识地蜷了蜷,一声压抑的轻吟从唇间溢出:“嗯……王爷,轻些……” 可就在他专注运力调理穴位时,王熙凤的脚忽然微微往下压了压,足尖不经意般蹭过他的膝头。 水溶浑身一僵,如遭电击,一瞬间血气上涌,呼吸骤然沉重,额角青筋隱现。 他猛地抬眼看向王熙凤,声音里带著几分克制的紧绷:“凤……凤姐姐,你这是……” 王熙凤早已被这一番调理弄得脸颊潮红,眼波流转间添了几分柔媚,气息还未平復。 她偏著头,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得发糯,却带著几分故作无辜的娇嗔:“王爷……是臣妾失了分寸。只是瞧王爷这般辛苦,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臣妾……自当尽力。”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戳在了水溶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双手本能地扣住她的足踝,指尖触到一片细腻,却又在下一瞬立刻放缓了力道,生怕失了仪態。 烛火摇曳中,他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愫,有心动,有克制,还有几分无奈,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姐姐……你可知这话的分量?” 王熙凤没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流光,平日里的精明算计,此刻尽化作一汪柔婉的春水。 暖阁內的热气愈发浓重,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在这克制与试探中,变得愈发微妙。 ……………………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王府內室里已透进一丝微光。 水溶斜倚在雕花椅上,手里端著一盏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著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內室那扇半掩的门上。 茶香裊裊,掩不住他眉宇间那一抹饜足后的慵懒。 门终於吱呀一声开了。 王熙凤扶著门框,缓缓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色中衣,鬢髮微乱,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潮红,步子迈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带著几分娇弱的颤意。待走到水溶跟前,她先是低低地哼了一声,才抬起眼,声音里三分娇嗔、三分埋怨、四分羞意: “王爷……昨晚为臣妾调理,倒真是费了不少心力。您瞧,这手腕、脚踝,还有这双腿,被您揉按了那般久,此刻还隱隱发疼呢。” 她说著,轻轻抬了抬手腕,又动了动脚踝,示意昨夜被他著力施治、握过的地方,此刻仍有酸胀之感。 可那双凤眼却水光瀲灩,尾音拖得极长,带著点刻意娇憨的撩拨意味。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气息软绵却清晰钻进水溶耳中:“只是……王爷昨日倒真是体贴。臣妾说力道重了些,您便立刻放轻,半点都不曾勉强奴家……” “噗——” 水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连忙放下茶盏,抬袖掩了掩唇,咳了两声,才勉强稳住神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带著几分玩味与回味,定定地看著她。 王熙凤被他看得心虚,耳根瞬间红透。 自是知道水溶在想什么——昨夜她那句“王爷若觉得辛苦,臣妾自当尽力分忧”出口后,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隔阂,便彻底被戳破了。 可他竟真的始终守著礼法分寸,即便近身调理时气息交缠、暖意相融,也只是用精准的揉按、温热的掌心,一点点为她舒缓经络淤堵,反倒將她折腾得浑身酸胀发软、连声音都添了几分沙哑。 水溶看著她这般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的模样,眼底含著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你这张嘴,倒真是不饶人,还要不要了?” 她轻哼一声,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故作恼怒地別过脸去,声音带著几分娇嗔:“哼,想得美!哎呦……” 话音未落,刚微微动了动身子,便被腰腿间的酸胀感牵扯,疼得轻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一个踉蹌,险些站不稳。 水溶见状,哪里还坐得住。 他起身,几步走到她身前,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揽住她的臂弯,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將她半抱半扶著带到床榻边。 “別逞强。”他声音低沉,带著点无奈的宠溺,“昨夜是你自己……撩拨得太过,本王才没收住力道。来,好好歇息一下。” 王熙凤被他扶著坐下,腿一软便顺势倒在榻上,锦被一裹,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张红透的脸。 她瞪了他一眼,却没力气再骂,只低低嘟囔:“……晚上,命人送奴家回去便是。省得……省得让人瞧见笑话。” 水溶重新坐回椅上,重新端起茶盏,却没再喝,只是看著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嗯。晚上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下次若再用这小嘴撩拨本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王熙凤闻言,脸“腾”地更红,抓起枕头便朝他砸过去:“王爷!” 枕头被他轻鬆接住,他低笑一声,將枕头放回她身边,顺势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好好歇著。本王去处理些事,中午让人送膳过来。” 说完,他起身,衣袍一拂,缓步出了內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王熙凤將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哼哼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底却忍不住想:这人……平日里温文尔雅,昨夜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可偏偏,他越是克制,她便越是……捨不得。 她闭上眼,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 窗外晨光渐盛,王府渐渐热闹起来。而这间內室,却还残留著昨夜的余温与曖昧,久久未散。 第二十八章 情丝缠寸念,尘事锁清欢 水溶在这期间来了几次。 每次推门而入,看到榻上蜷缩著的那抹身影——王熙凤睡得並不安稳,薄被半掩,露出雪白的肩头和凌乱的髮丝,脸颊上还残留著昨夜的潮红——他心底那股悸动便又腾地窜起,像被风吹旺的炭火,烧得他喉咙发乾,指尖发烫。 可这次,他只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迅速將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昨夜为她施治调理,折腾得她浑身乏力,腰酸腿软,连翻身都费力,若再这般近身叨扰,只怕今日她连下床都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处理府中事务,只留下一句低低的吩咐:“让人备好温热的药膳,午时送进来。” 终於,暮色四合,王熙凤悠悠醒转。 睁眼的第一瞬,便看见水溶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安静地翻著一卷书。 烛光从桌上斜斜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此刻却带著几分慵懒閒適的凤眸。 他长得极好看,五官精致得近乎挑剔,眉眼间又有一种天生的矜贵与克制,偏偏昨夜为她施治时那份专注急切的模样还歷歷在目,让人一想便心跳加速。 王熙凤看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觉间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 手也开始不老实,从被子里伸出来,隔著被子轻轻描摹著他的轮廓,继而大胆地往他腿侧探去。 水溶察觉到那抹不安分的触感,书页翻动的声音顿了顿。他没抬头,声音却闷闷地、带著警告意味响起:“还不乖乖的?否则……你今晚也回不了贾府。” 王熙凤闻言非但不收手,反而轻笑一声,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而且……” 话音未落,她手上忽然用力了几分,指尖带著昨夜残留的暖意,隔著衣料轻轻碰了碰他的膝头。 水溶的呼吸明显一滯,喉结剧烈滚动,书卷被他捏得指节发白,脸色瞬间变幻了几次——从克制,到隱忍,再到眼底翻涌的暗色。可他终究没动,只是低低地喘息了一声,任由她胡闹。 半炷香的时间,在这安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漫长。 王熙凤玩够了,终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媚的弧度,指尖轻轻蹭了蹭唇瓣。 那动作慢得像故意勾人,眼波流转间,儘是掩不住的娇俏。 水溶的瞳孔骤缩,握著书卷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便见王熙凤已然披著一件宽大的外袍——那是水溶方才隨手披在她肩上的,袍子太大,袖摆几乎拖地,领口松松垮垮,隱约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她髮髻微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鬢边,脸颊上还残留著未褪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既娇弱又带著几分仓皇的柔媚。 她没再多逗留,赤足踩著冰凉的青石板,匆匆往外跑去。 脚步虽急,却因浑身乏力而略显踉蹌,每一步都带起袍摆轻微的窸窣声。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双水溶昨日递给她的琉璃丝罗袜。 水溶站在內室门口,衣袍半敞,胸膛微微起伏。 他本想追出去扶她一把,却在迈出一步后顿住,只是静静看著她那道匆匆逃离的背影。暮色中,她的身形越发纤细,腰肢在宽袍下若隱若现,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娇憨撩人。 王熙凤跑到马车旁,车夫早已候著,见她出来,低头不敢多看,只掀开车帘。她一头钻进去,袍子一裹,將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才敢回头,隔著车窗望向廊下那抹身影。 水溶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潭化不开的墨,带著几分纵容、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王熙凤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掀起帘子的一角,用那双依旧媚眼如丝的凤眼看了他最后一眼。 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带著挑衅与娇羞的笑,轻声道:“王爷……奴家先回去了。下回……可別再这般劳心费神了。” 声音低得几乎被暮风吹散,却偏偏清晰地钻进水溶耳中。 马车轆轆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一丝细尘。 王熙凤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的丝袜,心跳仍旧快得厉害。 方才在室內那半炷香的胡闹,她本是存了撩拨的心思,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始终守著分寸,只用眼神和克制的喘息回应她的试探,將她逼到几乎失控的边缘。 马车渐行渐远,王府的高墙渐渐隱没在暮色里。 水溶终於动了。 他转身回內室,指尖还残留著她方才留下的温度,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极淡,却带著几分纵容与篤定。 “下回……”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吞没,“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这般逞强到几时。” 暮色渐深,王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而那辆马车,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车內,王熙凤靠在软榻上,轻轻嘆了口气。 她指尖摩挲著膝头的锦盒,心中五味杂陈:“这算是什么事呢……”她竟真的对他卸下心防,任由他一次次近身施治,纵容了他那份逾越身份的关切。 可心底深处,却又无法否认那份难以言喻的安心,只是此刻双腿发软,连带著脚也有些酸胀,实在是受了些苦头。 她抬手按了按腰侧,那里的酸痛还清晰可感,指尖落下时,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水溶昨日的温柔与专注——他待她,是真的疼惜,可这份疼惜里,又藏著让她无法抗拒的强势,像一张温柔的网,不知不觉就將她裹了进去。 “我这是昏了头了……” 王熙凤对著车壁轻轻呢喃,声音细若蚊蚋。 她在贾府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管家奶奶,雷厉风行,何曾有过这般狼狈又失控的模样? 可面对水溶时,那些坚硬的稜角仿佛都被磨平了,只剩下连自己都陌生的柔软与娇憨。 她既怕这份逾矩的情愫败露,落得万劫不復的下场,又忍不住贪恋他给的温存,那份被人捧在手心、全然珍视的感觉,是她在贾府从未得到过的。 一路顛簸回到贾府,王熙凤扶著丫鬟的手,儘量掩饰著步態的异样。 她刻意挺直脊背,放缓脚步,將那份滯涩藏在衣摆的遮掩下,脸上强装出平日的从容。一进院子,便见平儿迎了上来,眼神中带著几分关切。 “奶奶,您可回来了。” 平儿上前想扶她,却被王熙凤避开。她心头一跳,生怕平儿察觉出异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昨日在王府调理身子,耽搁得久了,身子乏得很,我得好好歇息一会儿。” 王熙凤语气平静,儘量不让人察觉异样,只是眼底的倦意藏不住,眉梢间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柔媚。“先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没什么要紧事,別来打搅我。” “是,奶奶。” 平儿应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她神色倦懒,眉宇间带著几分不同寻常的柔和,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准备热水。 平儿跟了她这么久,何曾见过奶奶这般模样?平日里的奶奶,眼底是精明与锐利,今日却多了几分繾綣与疲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鬆弛。 王熙凤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掩上门,便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躺倒在床榻上。 她望著帐顶的流苏,心中依旧有些恍惚:水溶,他竟真的將她放在心上。那些温存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从他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悉心施治,再到最后的温柔呵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让她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的温度还未褪去,就像他掌心的温度,牢牢印在了她的肌肤上。 “罢了,罢了……” 她翻了个身,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上,声音带著几分无奈与认命,“既已如此,又何必再自寻烦恼。” 可话虽如此,心中的拉扯却从未停止。 她甚至在想,若是能拋开这些身份束缚,只做个被人疼惜的女子,或许也是一种安稳。可转瞬又觉得自己荒唐,贾府的荣辱、自己的名声,哪一样都容不得她这般任性。 思绪纷乱间,平儿已来稟报热水备好。 王熙凤缓缓起身,褪去衣裳,踏入温热的浴盆中。 温水包裹著身体,舒缓了些许酸痛,那些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腰侧,又是一声轻嘆,眼底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指尖在肌肤上缓缓游走,每一处被水溶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著他的气息,温柔又真切。 “你到底是我的劫,还是我的缘?” 她望著浴盆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倒影里的女子,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的风情,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王熙凤。 忽然想起水溶送她的那双丝袜,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浴盆边缘的锦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嗔怪,有无奈,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她知道,自己大抵是逃不掉了,这份逾矩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难拔除。往后的日子,或许便是一场无尽的拉扯,可她竟有几分心甘情愿。 沐浴完毕,王熙凤换上柔软的里衣,躺回床榻上。 平儿端来安神汤,她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泛起一阵暖意。 待平儿退下后,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她睁著眼睛,望著帐顶的流苏,脑海中交替闪过贾府的繁杂事务与水溶的温柔面容,心中的拉扯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份淡淡的安稳。 或许,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也未尝不可。她轻轻闭上眼,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拋开,只留存著那份温存的记忆,缓缓沉入梦乡。 第二十九章 孩童失踪案,京城起风波 王熙凤的马车刚驶离王府大门不久,暮色已沉得彻底,王府內渐渐归於静謐。 水溶本已卸下外袍,准备回內室歇息,连日来操劳加之昨夜为王熙凤调理身子耗了心神,肩头竟有几分倦意。 可刚躺下未及片刻,便听得府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马走动声,甲叶碰撞的脆响、马蹄碾过青石板的沉音混著侍卫的低喝,声势浩大,扰得人片刻不得安寧。 他眉头微蹙,起身披了件石青缎面外袍,隨手系上玉带,便迈步走出內室,朝著府门方向而去。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晃得轻摆,映得他周身的矜贵气息中多了几分沉冷。 “怎么回事?”水溶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瞬间压下了周遭的纷乱,“京城腹地,怎会调动这般多的官兵?” 守在府门內侧的赵忠闻声连忙上前,躬身回话,神色间带著几分凝重:“回主子,是孩童丟失的案子又发了。这次……这次被拐走的是周大人的嫡女,李延龄大人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入宫稟报了陛下。陛下下了口諭,不仅加派了京城內外守夜的兵力,还令各处官兵全员披甲戒备,以防不测。” 水溶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袍角,沉声道:“周大人的女儿……,红楼中的甄英莲那孩子,不也是这般被拐走的么?” 提及被拐孩童,他语气中添了几分痛惜与痛恨,人贩子丧尽天良,专挑稚童下手,毁了多少家庭,他向来对此深恶痛绝。“李延龄只做了这些?”他又追问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主子,除此之外,奴才还听闻,忠顺王上次出城,並非巡查边防,实则也是为了调查这孩童丟失的案子。”赵忠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生怕漏了半分细节。 这话入耳,水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瞭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说呢……那日马车碰上之后,別的权力半分不贪,偏偏要把我手中那部分京城周边的巡查调查权拿走,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心中通透,忠顺王素来好大喜功,这般要紧的案子,定然是想抢功夺魁。 略一思忖,水溶抬眼吩咐道:“去叫老吴过来,让他带上五百私兵,即刻前往李大人府外听候调遣,协助查办此案。” 顿了顿,他又特意叮嘱,语气严肃:“告诉老吴,这里是京城,不是他常年驻守的辽东,一切都要听李延龄的安排。李大人乃是沙场老將,久经世事,自有分寸,让老吴务必谨言慎行,不可贪功冒进,坏了大事,明白吗?” “奴才遵命!”赵忠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转身便快步去安排事宜。 府外侍卫调动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依旧阵阵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寧。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夜色中晃动的灯火,只觉毫无睡意。 他转身回了书房,案上还摊著昨日未看完的文书,宗人府的卷宗与翰林院的奏本堆叠一旁——王熙凤走后,他强撑著倦意处理了大半,此刻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他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隨手拿起一卷书翻看,可心思却总也沉不下去,一会儿是王熙凤离去时那抹踉蹌的背影,一会儿是孩童被拐的惨状,又或是忠顺王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 烛火摇曳中,书页翻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连日的操劳、心神的损耗,终究是压过了强撑的清醒,不知不觉间,水溶便趴在案上沉沉睡去,手中还攥著那捲未合的书,呼吸渐渐均匀。 这边赵忠安排好私兵出行事宜,又仔细巡查了王府內外的安保,確认暗卫与侍卫都各司其职,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踱步走向书房,本想稟报水溶一切安排妥当,却见书房內烛火未熄,自家王爷正趴在案上熟睡,鬢边髮丝微乱,眉宇间还凝著几分倦意。 赵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著这一幕,不由得低声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的王爷啊,这般趴在桌上睡,岂有不著凉的道理?” 他跟隨老王爷与老王妃十多年,看著水溶长大成人,早已不是单纯的主僕,更多了几分家人般的关切。 他不敢惊扰水溶,悄悄退到门外,叫来了两个自小看著水溶长大的嬤嬤——这两位嬤嬤是老王妃生前留在身边的老人,忠心耿耿,品性端正,府中上下无人不敬重。 “劳烦两位嬤嬤,小心些扶王爷回內室歇息,莫要吵醒了他。”赵忠低声吩咐道。 他素来谨慎,府中丫鬟虽多,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內里藏著几分心思,是黑是红,难以分辨,唯有这两位嬤嬤,他信得过。 两位嬤嬤点头应下,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扶起水溶,一左一右搀扶著,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王爷。 水溶睡得沉,被搀扶著也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並未醒来。待將水溶安稳扶进內室榻上躺好,盖好薄被,两位嬤嬤才悄悄退了出来,对著赵忠点了点头,便悄然离去。 赵忠又仔细检查了內室的门窗,安排了两名暗卫在门外潜伏值守,確保王爷安睡无忧,隨后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住处,悄然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赵忠早已起身,听闻动静,连忙迎了出去,见是宫中的大太监李福全,身后跟著两名小太监,连忙躬身行礼:“奴才赵忠,见过李公公。” 李福全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公式化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赵管家不必多礼,劳烦你待王爷醒后,转告一声,陛下有口諭,令王爷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凑到赵忠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音量极低,连守在一旁的侍卫都未曾听清,更不必说內室中刚被动静吵醒的水溶。 水溶披著外袍走出来时,恰好听到赵忠恭敬地应了一声:“奴才记下了,恭送公公。” 他眉头微蹙,走上前问道:“皇兄让我前往养心殿,除此之外,还有別的吩咐?”方才李福全最后的低语,他虽未听清內容,却也瞧出了端倪。 赵忠转过身,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地回话:“回主子,陛下口諭,让您入宫时,把那两件物件儿一併带上。” 水溶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无非是那琉璃丝罗袜和月事棉。“ 知道了,你去准备吧,本王洗漱完毕,便即刻入宫。” “是,主子。”赵忠躬身应道,正欲转身,却被水溶叫住。 “等等。”水溶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补充道,“把我前几日研製的那几件小玩意也一併带上。” “奴才遵命。”赵忠应声,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多问,转身便快步去准备入宫所需的物件。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就孩童失踪的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隨意的把自己叫过去,莫非是交趾国和其余诸国的使节快到了,算算日子,朝贡的时间也快到了 第三十章 御苑共品茗,深宫议盗踪。 晓雾初散,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辉,檐角铜铃隨风轻响,清越如弦。 北静王水溶收拾停当,身著石青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登上王府备好的朱轮马车。 车轔轔,马萧萧,穿朱雀大街,过承天门,一路行至午门外。验过腰牌,水溶缓步入宫,丹陛玉阶,宫闕连绵,他自幼出入禁苑,熟稔路径,不多时便已至养心殿外。 恰在此时,只见东侧暖阁门帘轻掀,当今圣上朱翊衡身著明黄常服,龙章凤姿,步履从容而出。 望见水溶,圣上朗然大笑,声如洪钟:“王弟来得正好!朕今日晨起,闻御厨新制了几样细点,风味甚佳。想你我兄弟自幼一处长大,便数你舌尖最是挑剔,特召你来共品,也替朕评鑑一番。” 水溶忙躬身行礼,含笑应道:“皇兄厚爱,臣弟愧不敢当。能得皇兄赐宴,实乃臣弟之幸。” 二人言笑晏晏,並肩步入殿內。 只见殿中暖阁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凤冠霞帔的贵妇,正是当今徐皇后。 那徐皇后生得端庄雍容,眉目间带著几分温婉,又藏著几分世家贵女的沉稳。 她身后的徐氏一族,本就是辽东望族,根基深厚,皇后之弟更是世袭魏国公,手握辽东兵权,乃是开国之初便册封的勛贵,与北静王的爵位不相伯仲。 只是北静王身为宗室亲王,不便沾染兵权等敏感事务,而徐家则以军功传世,实为皇后一脉的坚实后盾,朝中无人敢小覷。 见水溶进来,徐皇后起身頷首,语气温和:“溶儿来了,快请坐。” 水溶谢过皇后,在一旁锦凳上落座。 御膳房的太监早已奉上茶点,盘中细点皆是精工细作,有松瓤鹅油卷、藕粉桂花糖糕,还有几样新制的玫瑰酥、杏仁酪,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圣上拿起一双玉筷,夹了一块玫瑰酥,放入水溶面前的白瓷碟中,笑道:“尝尝这个,御厨说加了新酿的玫瑰露,甜而不腻。” 水溶谢过,拈起细点轻尝一口,入口绵密,花香清雅,果然不俗。 他缓缓咽下,正欲赞几句,却见圣上目光微动,似有话要说。水溶心中瞭然,放下玉筷,从容道:“皇兄召臣弟前来,想来不单单是为了品鑑这御膳房的细点吧?” 圣上闻言,与徐皇后相视一笑。 徐皇后柔声开口:“溶儿心思剔透,果然瞒不过你。你皇兄今日召你,一来是想问你,近来京城孩童失踪一案,你身为宗人府令,可有什么见解?” “二来,如今交趾国及诸国使者齐聚京城,你宗人府虽主理宗室事务,但也需与外臣略作周旋,此事该如何处置,你也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水溶垂眸沉思片刻,抬眼回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只是诸国使者往来,本是礼部的职司,宗人府主掌宗室谱系、教化之事,若贸然插手外臣事务,恐有越权之嫌。” “况且宗人府以宗室为本,而宗室之心,向来以皇兄为归依,臣弟凡事皆以皇兄圣意为准绳,不敢擅自妄为。” 这番话说得谦恭得体,既划清了权责,又表了忠心。圣上听了,龙顏大悦,抚掌笑道:“王弟所言甚是!朕便知你处事稳妥。” 殿內气氛愈发和睦,君臣三人一边品尝点心,一边閒谈些宫中琐事、宗室近况。 忽听得水溶一声轻咳,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奏道:“皇兄,臣弟方才忽然有个浅见,想在投资一所书院,我自己编写了一些书籍,不知皇兄可否应允?” 圣上闻言一怔,隨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哦?王弟怎么想起开书院来了?你虽兼任著翰林院学士,却是个虚衔,莫非又有什么新奇主意” “自你两年前那场大病醒来,脑中便时常冒出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倒也屡屡出奇效。前番你送朕的那『千里镜』,朕甚是喜爱,登高远眺,京城景致尽收眼底,皇后也时常把玩呢。” 说到那“千里镜”,徐皇后脸颊微微泛红,含笑点头,眼中带著几分讚许。 水溶躬身回道:“皇兄谬讚。臣弟想的这书院,並非为了附庸风雅,而是想传授一些经世致用的常识之学。臣弟打算先投资开设皇家书院,收纳皇族子弟及部分勛贵后裔入学,由臣弟亲自执教,教他们些格物致知、民生实务之理,也好让他们將来能为朝廷分忧。” 圣上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著水溶:“你亲自担任院长?倒也使得。只是你身兼宗人府令、翰林院学士数职,事务繁杂,能忙得过来吗?” 他略一思索,又道:“这样吧,让平安郡王与你一同打理书院之事,也好替你分担些。朕也想瞧瞧,你这书院究竟能教出些什么人才来。若教得好,朕必有重赏。” 水溶大喜,连忙叩首谢恩:“谢皇兄恩典!臣弟定不辱使命。” 谈及正事,殿內气氛稍显凝重。徐皇后適时开口:“溶儿,方才说起的孩童失踪一案,你还未细说你的见解呢。” 水溶收敛神色,正色道:“皇兄,皇后娘娘,此案看似扑朔迷离,实则暗藏端倪。京城之中,锦衣卫、东西二厂及城防司布防严密,寻常盗匪绝无可能屡屡得手,且毫无踪跡。” “依臣弟之见,作案之人定是藏身於京城的大家族之中,仗著家族势力庇护,方能肆无忌惮。臣弟提议,明日朝会之上,皇兄可颁下詔书,令锦衣卫牵头,协同各衙门,对京城勛贵世家逐一搜查,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跡。” 圣上闻言,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似在权衡利弊。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王弟此言,倒也有理。此事朕会仔细斟酌,明日朝会再作定夺。” 说罢,他端起茶杯,笑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时辰不早,王弟快些用点心,莫要辜负了御厨的一番手艺。” 水溶应诺,重新拿起玉筷。殿內再次恢復了和睦的氛围,晨光透过窗欞,洒在光洁的金砖上,映得满室生辉。 君臣三人閒谈间,不觉已近巳时,那桌上的细点也已吃得七七八八。水溶见圣上神色愉悦,便知今日所谈之事,多半已有眉目,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第三十一章 御膳商良策,密语定姻缘 殿內茶香裊裊,细点已撤去大半,君臣三人閒话正酣,忽听得圣上朱翊衡一拍大腿,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凑近水溶,压著嗓子笑道:“王弟,朕倒忘了件要紧物事——你先前送来的那琉璃丝罗袜、还有那月事棉,如今府中可还有存余?” 他说著,眉眼间带了几分自得的笑意,“自你送来这两样好东西,朕这后宫里倒是清静了不少,妃嬪们也少了许多烦忧。只是你送来的数量,实在是杯水车薪。朕后宫虽无三千粉黛,却也有百十来位佳人,这点东西哪里够分?” 圣上捻著鬍鬚,语气愈发恳切:“你这法子精妙得很,也不必藏著掖著。朕想著,不如由皇室出面,开个大工坊来造这些物件。那薛家不是皇商么?他们门路广、人手足,让他们来督办,定能成事。” 水溶闻言,唇角噙著一抹浅笑,欠身回道:“皇兄说笑了,此物自然是有的。只是这琉璃丝罗袜需得用上好的杭绸,月事棉更是要精选软缎、细绒,造价著实不菲。” “臣弟如今那小工坊,供给皇室与几家亲近勛贵尚可,若是大规模量產,怕是耗费甚巨。真要扩產,倒也得请皇兄颁下旨意,让薛家来襄助一二,方能成事。” “好好好!”圣上连说三个好字,龙顏大悦,抚掌笑道,“有你这句话便好!朕就等著你的准信儿。” 一旁的徐皇后听著二人言语,脸颊愈发緋红,垂著眼帘,指尖轻轻绞著帕子,只作没听见。 她与圣上成婚多年,何曾见过陛下为了两样女子用的物事这般上心,偏生这两样东西,確实是贴心实用得紧,便是她宫中,如今也是离不得的。 水溶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皇兄,臣弟工坊里还新制出一种耐烧无烟的精煤,火力旺,又少烟尘,过几日便送些进宫来,皇兄与皇后娘娘可试用一二。” 他话锋一转,又提及一事,“对了,臣弟先前將那『彩票』的法子交给太子,皇兄可曾听太子提及?” 圣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笑道:“你说的是那民间博彩之法?太子早已与朕稟明了。这法子倒是新奇,五分银子一张票券,头奖虽厚,中者却是寥寥无几,细算下来,竟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只是你將这法子交给太子,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他语气平和,並无半分不悦,反倒含著几分欣慰,“你倒是大方,这般牟利的法子,竟不藏私。” 水溶坦然一笑:“臣弟閒散惯了,不喜俗务缠身。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此事交於他手,再合適不过。” 圣上闻言,心中暗暗点头。 他岂会不知这彩票背后的巨大利润?水溶肯將此物交予太子,足见其忠心。 他虽也曾顾虑过水溶与太子年岁相仿、情谊深厚,恐有结党之嫌,可转念一想,水溶虽是铁帽子王,却並非朱氏宗亲,断无覬覦皇位的可能; 再者,他早已暗中扶持忠顺王张世勛,使之与水溶相互制衡,朝堂之上,本就该如此平衡才是。 这般一想,圣上便彻底放下心来,只可惜了秦王、赵王、楚王那三个儿子,资质终究是逊了一筹。 君臣二人正说著,徐皇后忽的抬起头,敛了敛神色,柔声开口:“时辰不早了,日头都升得老高了。溶儿既来了,便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府吧。” 她忽地提起了一桩大事,“说起来,溶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怎的还不成家?你皇兄十五六岁便娶了我,如今儿女都已长成,你倒好,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莫非是京中这些官家小姐,竟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圣上一听,也来了兴致,连连点头:“皇后说的是!朕也正想提这件事。方才朕听內侍说起,你与那寧国府的秦可卿,似乎走得颇近?”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斟酌“非皇兄驳你顏面,那秦可卿先前嫁与贾蓉,如今已被休弃,一纸休书在身,这般境遇,断难与你这宗室亲王匹配。 他捻著鬍鬚,细细思索起来:“京中贵女不少,只是贾家……朕倒是不愿你与贾家走得太近。哦,对了!林如海的女儿,唤作林黛玉的那个,朕倒是听人说过,生得聪慧灵秀,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 “林如海乃是朕的心腹,如今任巡盐御史,位卑权重,你与他联姻,倒是门当户对。你觉得如何?” 水溶闻言,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没想到,好好的君臣閒谈,竟扯到了催婚上头。 他心中暗道,自己身为穿越之人,对那“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自然是喜欢已久,只是那姑娘才不过十三岁,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了些。 “皇兄,”水溶苦笑著拱手,“黛玉姑娘年方十三,正是豆蔻年华,此时谈婚论嫁,怕是委屈了她。” “委屈?” 徐皇后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溶儿,你可是四王八公之首,身份何等尊贵?便是宗室之中,除了圣上,你便是头一份的人物。要说委屈,也是委屈了你才是。” “若不是我徐家这一辈,竟无个拿得出手的好姑娘,我早便求了圣上赐婚,哪里还轮得到旁人?” 她话锋一转,又道:“至於薛家的薛宝釵,虽是个端庄的,终究是皇商之女,身份差了些;史家的史湘云,倒是爽朗,可惜史家如今家道中落,家主又不成器。算来算去,倒是林如海的女儿,与你性情最是相合——你们一个爱梅,一个喜雪,倒也算是志趣相投。” 圣上听得连连点头,拍板道:“如此甚好!朕便择个吉日,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水溶忙不迭摆手,正要推辞,却听徐皇后又道:“你也別急著回绝。再者说了,陛下与我,如今先与你议的是正妃。” “你这北静王府,规矩里本就有十位妾室的名额,正妃之位,干係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毕竟北静王妃的身份,可不是寻常誥命,那是代表著宗室脸面的。” 她顿了顿,似是体谅水溶的心思,又道:“至於那秦可卿,你若是实在喜欢,將来纳进府中做个妾室,也无不可。只是你终究是要先娶一位正妃,撑起王府门面才是。不然的话,京中若是传出些閒话,於你的名声,终究是不好的。” 水溶闻言,只得苦笑著点头应下:“臣弟晓得了,一切全凭皇兄与皇后娘娘做主。” 圣上见他鬆了口,龙顏愈发舒展,捻著鬍鬚笑道:“这才是懂事的模样!你且放心,朕与皇后必为你斟酌妥当,既不委屈了你,也不负林卿家的託付。黛玉那丫头朕虽未曾亲见,却听林如海数次提及,说她自幼饱读诗书,品性温良,与你倒是绝配。” 徐皇后亦含笑頷首,指尖鬆开了绞著的锦帕,语气温婉: “便是如此。待过几日宫中有宴,朕便传林姑娘入宫赴宴,你二人也好趁著机会多见见,熟悉熟悉。若是合得来,再定赐婚的章程不迟。” 水溶心中虽仍有顾虑——黛玉年纪尚幼,且性子敏感多思,这般仓促议婚,怕她难以適应王府规矩,可圣意与后恩难违,再者他对黛玉本就有情意,也便不再执意推辞,只躬身应道:“全凭皇兄与皇后娘娘安排。” 见他应下,殿內气氛愈发和煦。 不多时,御膳房的太监便领著一眾宫人,抬著食盒鱼贯而入,紫檀木的食盒层层叠叠,掀开盖子时,热气裹挟著鲜香扑面而来,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有冰糖肘子、清蒸鱸鱼、蟹粉扒白菜,皆是精工细作的御膳,还有几样清淡的时蔬与一碗银耳莲子羹,兼顾了口味与滋养。 圣上抬手示意水溶落座,笑道:“快坐快坐,都是家常吃食,不必拘束。你素日喜食清淡,这碗莲子羹你且尝尝,御厨特意加了冰糖与蜜枣,甜而不腻。” 水溶谢过圣恩,在一侧案前坐下。 宫人连忙为他布菜,银筷起落间,皆是合口的滋味。 君臣三人一边用膳,一边閒谈,话题又转回了工坊与彩票之事。 圣上提及,太子近来正著手筹备彩票的推广事宜,已在京城內外设了几处售卖点,初试锋芒便引得百姓爭相购买,国库竟也添了些许进项。 “你这法子,倒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圣上舀了一勺羹汤,语气中满是讚许,“近来辽东军备耗费甚巨,国库略显空虚,这彩票的利钱虽算不得巨款,却也是一笔稳定的进项。待日后推广开来,说不定还能补贴军需。” 水溶放下玉筷,从容回道:“皇兄所言极是。只是彩票推广,还需严定规矩,谨防有人暗中舞弊、哄抬票价。臣弟以为,可令锦衣卫暗中巡查各售卖点,再令太子府派专人掌管帐册,双重监管,方能保得万无一失。” “嗯,你考虑得周全。”圣上连连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內侍吩咐道,“回头便传朕的旨意,令锦衣卫协同太子府,严查彩票售卖中的舞弊之事,敢有违者,严惩不贷。” 第三十二章 偶遇王子腾 水月腌臢事 辞別了圣上与皇后,水溶缓步出了养心殿,一路行至午门。 晨光已是炽烈,將朱红宫墙映得愈发灼目,他心中盘算著两件要紧事——一是明日朝会之上,圣上自会颁下明確詔令,指定牵头彻查孩童失踪案之人,毕竟此案关乎京中安寧,圣上早已下定彻查之心; 二是皇家学院的选址与章程,这学院要教格物、算学、格致之理,必得寻一处僻静宽敞的地界,还需请皇兄颁下圣旨,令工部协同督办才是。 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唯有先將孩童失踪案彻底勘破,让京中勛贵安下心来,那些王公大臣才肯將家中子弟送入学院。 水溶暗自思忖,脚步未停,刚至午门外,却见一人身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带,正立在青罗伞盖之下,左右隨从手持节杖、提炉,仪仗赫赫,不是王子腾又是谁? 水溶心中一惊,他昨日才从王熙凤口中听闻,王子腾归京之日原是定在年节前后,竟不料来得这般早。 这王子腾已是知天命之年,久居高位,手握兵权,一身威仪自生,便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也透著股久居上位的沉凝贵气。 “伯父。”水溶忙上前行礼,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王子腾见了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忙抬手相扶:“王爷不必多礼。” 二人寒暄数句,无非是些近况安好的客套话。 水溶心知王子腾此来定是面圣,便笑道:“侄儿便不耽搁伯父面圣的时辰了,伯父请便。” “王爷客气。”王子腾頷首一笑,目送水溶转身,方带著一眾隨从,昂首阔步往宫门內走去。 水溶转身登上王府的朱轮马车,车帘刚一撩起,却见车厢內早已端坐一人。那人一身宝蓝色织金蟒袍,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冷峭,正是忠顺王张世勛。 水溶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稀客。倒是没想到,本王的马车,竟有劳忠顺王亲自等候。莫非是有什么事,要与本王商议?” 张世勛抬眸看他,脸色算不上好,却也未至铁青,闻言只淡淡一笑:“王爷说笑了。孤今日来,是为了那孩童失踪的案子——圣上早已颁下詔令要彻查此事,孤连日追查,总算有了些眉目。” “哦?”水溶坐定,抬手掀开车帘一角,看著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竟有忠顺王查探不清的关节?莫非线索指向了什么棘手之处?若是关乎北静王府,忠顺王尽可去查,本王绝无二话。” “王爷说笑了。”张世勛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孤从未怀疑过王爷。拐卖孩童这等阴私齷齪事,王爷断不会做。”他顿了顿,方才压低声音,“孤顺著线索查下去,竟查到了薛蟠头上。” “薛蟠?” 水溶眸光微动,点了点头,这倒不意外,那呆霸王本就是惹祸的根苗,当年香菱便是被他强买而去。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薛家乃是皇商,富可敌国,岂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做这等掉脑袋的买卖?” “自然不是薛蟠主使。”张世勛面色愈发古怪,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孤顺著薛蟠这条线往下追,最终的根由,竟牵出了水月庵。” “水月庵?”水溶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如何不知这处所在?这庵堂看似是清净佛门地,实则藏污纳垢,日后贾府败落,这水月庵更是拐带了不少贾府的丫鬟僕妇。 只是他万没想到,这孩童失踪案,竟会与这庵堂扯上干係。 “不过是个尼姑庵罢了,”水溶定了定神,挑眉看向张世勛,“圣上本就有彻查之令,以忠顺王的手段,再加上锦衣卫、东厂协同,要剷平这水月庵,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如此踌躇?” “王爷有所不知。” 张世勛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这水月庵背后,牵扯的可不是一般人。孤查得清清楚楚,京中不少达官贵人,有些……有些特殊的癖好,皆是通过这水月庵牵线搭桥,买那些孩童回去。” “此事若是依詔令彻查到底,怕是要牵扯出不少宗室勛贵,动静太大,孤一时难以决断如何回稟圣上。” 水溶闻言,沉默了。他如何不明白张世勛的顾虑?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但圣上既已颁下彻查詔令,便是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半晌,水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事无需犹豫。圣上本就有严令,你只需將所查实情一五一十面圣稟明,再借朝堂之势推动彻查,既合乎圣意,也名正言顺。” 张世勛皱眉:“王爷之意,是让孤直接將所有牵扯之人和盘托出?这般一来,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非也。” 水溶摇头,语气篤定,“你我虽素来不对付,但在这件事上,皆是遵奉圣意行事。你想,兵部尚书秦仲,早年痛失爱女,对人贩子恨之入骨,定会鼎力支持依詔彻查;” “首辅张大人乃是皇兄心腹,必然奉行圣上詔令;至於工部、户部两位尚书,与你素来交好,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看著张世勛,一字一句道:“再者,明日朝会之上,圣上本就会提及此案,你若在此时將所查实情稟明,再恳请圣上旨意,准许你全权彻查,本王便在旁附议支持。” “你我二人合力,既顺应圣意,又能震慑那些牵涉其中之人,何乐而不为?” 张世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王爷既如此说,孤便依计行事!圣上既有彻查之令,孤便敢將实情稟明,绝无退缩之理。” “这才是忠顺王的风范。”水溶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要隨本王回府喝杯茶,再细细梳理一番呈报圣上的言辞?” “不必了。”张世勛起身,撩开车帘便要下去,“孤得即刻入宫面圣,趁此时机將实情稟明,也好让圣上早作决断。” 话音未落,人已稳稳落在了地上。 水溶看著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眸光深沉如潭。 水月庵背后的牵扯,怕是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但有圣上的彻查詔令在前,再加上他与张世勛的联手,此事终能水落石出。 马车缓缓行在街巷之中,水溶指尖轻叩膝头,忽的眉心一蹙——方才与张世勛议事,倒將一件要紧事拋在了脑后。王熙凤每次来北静王府问诊,皆是借京中一家药铺为幌子牵线,往日只当是稳妥无虞,可如今孩童失踪案牵扯甚广,人心叵测,若那药铺出了紕漏,泄露了王府行踪乃至隱秘,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他抬眸,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的窗帷,声音冷冽无波,不带半分犹豫:“回去后,即刻彻查璉二奶奶常去的那家药铺,仔细盘查有无疏漏错处,若有半分问题,杀了便是。” 驾车的护卫乃是北静王府暗卫,闻言未有半分迟疑,沉声应道:“遵命,主上。” “嗯。” 水溶淡淡頷首,收回手,靠在车厢软垫上,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周遭世人皆奉封建礼教为圭臬,动輒以规矩名分束缚人,可这礼教之下,藏著多少腌臢齷齪? 君不见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纳弟媳杨氏为妃;君不见宋太宗赵光义强占李煜之妻小周后?所谓礼教,不过是上位者装点门面的幌子,亦是束缚庸人的枷锁罢了。 他自幼浸淫宗室纷爭,又身负穿越而来的眼界,对这些所谓的礼教规矩,向来是不屑一顾。 於他而言,安稳守住王府,办好圣上託付之事,护得自己在意之人,便是根本,其余繁文縟节,不值一提。 第三十三章 探府顽劣子,正堂明盪怀 且说水溶乘著王府的青帷马车,正慢悠悠穿行在京城街巷。 途经荣国府门前时,马车刚要拐过街角,府內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混著哭嚎声飘了出来:“哎呦!爹爹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这哭声尖利又熟悉,水溶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那两尊镇守门庭的威武石狮子,以及半掩的朱红大门,唇角当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除了荣国府那个混世魔王贾宝玉,京中再无第二人能哭出这般又怕又赖的腔调。 “停车。” 水溶淡淡吩咐一声,唇角噙著玩味笑意自语道:“听闻宝兄弟这是挨了罚,倒有些好奇,进去瞧瞧热闹。” 说罢,他看向车外隨行的暗卫,扬声吩咐,“你们不必跟著,自行回府待命便是,本王进去逛一逛,片刻便出。” 暗卫们闻言,齐齐躬身应道:“是,王爷。”言罢,身形一晃,便隱入了街巷两侧的人群与树荫之中,悄无声息地退去。 车夫稳稳停住马车,上前掀开轿帘。 水溶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下马车。 门口的几个小廝早已瞥见北静王的仪仗与车驾,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才们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了,都起来吧。”水溶摆了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府內,那哭嚎声愈发清晰,“本王方才路过,听得真切,你们家二爷这是在教训人?” “回……回王爷,是……是宝玉少爷惹了老爷生气,老爷正在中庭责罚呢。”领头的小廝战战兢兢地回话,头都不敢抬。 “通报就不必了,”水溶抬脚便往里走,语气隨意,“本王正好路过,进去瞧瞧,这宝兄弟是怎么把政二哥气成这样的。” “是是是,王爷请。”小廝哪敢阻拦,连忙起身推开大门,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引著水溶入內。 水溶顺著那悽厉的惨叫声一路寻去,穿过仪门,便见中庭之內,贾政正气得面红耳赤,双目圆睁,手持一根大板,正对著趴在凳上的贾宝玉劈头盖脸地打。 贾宝玉此时早已哭得涕泗横流,头髮散乱,身上的锦袍被扒去了半边,露出的皮肉上已是红痕累累,有的地方甚至渗出血丝,模样狼狈至极。 “你这逆子!”贾政一边打一边骂,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前两天不在府中,你就无法无天了!竟然伙同婢女偷偷跑出家去,斗鸡走狗、流连市井,成何体统!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以正家风!” “哎呦!爹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別打了!”贾宝玉哭得嗓子都哑了,身子疼得直抽搐,却连躲闪都不敢。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站立著一道清冷高贵的身影,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如謫仙临凡,正是他最敬重的水溶哥哥。 贾宝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哭喊,声音都破了音:“水溶哥哥!救我!水溶哥哥!我快要被打死了!” 贾政闻言,手猛地一顿,大板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他循声望去,只见北静王水溶正负手立於廊下,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这边。 贾政心中一惊,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丟下大板,挽了挽袖子,慌慌张张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侷促:“不知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水溶走上前,目光在贾宝玉那狼狈的模样上扫了一眼,隨即落在贾政身上,温言劝道: “政二哥,消消气。孩子还小,心性顽劣,难免一时糊涂犯了错。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教训也得注意分寸,別真打出个好歹来,反倒伤了父子和气。” 说著,他自然地握住了贾政的手,那股温润沉稳的力道让贾政躁动的心渐渐平復,也不敢再发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今日就饶了宝兄弟这一回吧,往后严加管教便是。” 贾政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对著水溶拱了拱手:“哎,既然溶哥儿都这么说了,那……今日就暂且饶了你这逆子!还不快给王爷磕头谢恩!” 贾宝玉一听不打了,仿佛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了一半,连滚带爬地从凳上起来,顾不得提裤子,也不管身上的尘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水溶磕了个头,声音依旧带著哭腔:“多谢水溶哥哥救命之恩!” “好了,”水溶笑著抬手,示意他起身,“快进去上药吧,別一会儿老太君来了,见你这模样,又要心疼坏了,少不了再训政二哥一顿。” 贾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头对著下人呵斥:“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备茶!让王爷站在这院子里,像什么话!一点规矩都不懂!”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下人连忙应诺,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贾政转身,对著水溶恭敬拱手:“王爷,请移步正堂奉茶。” “请。” 二人相互作揖,谈笑风生地朝著正堂走去。贾宝玉见父亲和水溶走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一溜烟就往怡红院的方向跑,生怕贾政再变卦。 一进怡红院,他便扯著嗓子喊袭人:“快!快去稟报老祖宗,还有林妹妹、宝姐姐她们,就说水溶哥哥来了!让她们赶紧去正堂!” 说罢,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扒下裤子,露出那被打得通红渗血的屁股,哼哼唧唧地等著袭人上药:“哎呦……疼死我了……还好水溶哥哥来得及时……不然我这条命都要没了……” …………………… 再说那正堂之上,水溶与贾政分宾主落座。 此时的贾政,早已没了刚才的暴戾之气,恢復了那副温良恭俭让的世家老爷模样,言语间满是恭敬。 “王爷,”贾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地说道,“近日京中那起孩童丟失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谈。” “下官虽不掌刑名要务,但身为朝廷臣子、世家子弟,听闻此事也是忧心忡忡。天子脚下,輦轂之中,竟有这等伤天害理、拐卖孩童的恶事,实在是有损圣朝顏面,也寒了百姓的心。” 水溶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深邃:“政二哥所言极是。此事本王也已关注许久,近来更是著人暗中查探。” “將近年关,这伙拐子如此猖獗,竟敢在京城腹地作案,甚至连世家子弟都敢覬覦,可见其背后必有势力撑腰,绝非寻常盗匪。本王已命人协助李延龄大人调查此事,但凡牵涉其中者,绝不姑息。” 贾政连连点头,一脸赞同:“王爷英明!这等丧尽天良的恶徒,確实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也好还京中百姓一个安稳年。我荣国府虽不敢说能鼎力相助,但只要官府有需,定当全力配合。” 二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又都推崇儒家礼法,谈起这世道人心、家国大事,倒是颇为投缘,正堂內的气氛十分融洽。 两人正交谈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后便见管家匆匆入內,躬身稟道:“老爷,王爷,老祖宗和大老爷来了。” 贾政与水溶闻言,皆起身相迎。 不多时,贾母由鸳鸯搀扶著,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荣国府的老封君,年近七旬,却依旧精神矍鑠,穿著一身石青色绣福寿纹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镶碧璽的抹额,面容慈和,眼神中却透著几分阅尽世事的精明与威严。 紧隨其后的是贾赦,他年过半百,生得面圆体胖,穿著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束著玉带,虽面带恭敬,眉宇间却难掩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老臣(下官)拜见王爷。”贾赦与贾母一同见礼,前者躬身行礼,后者则是微微福身,动作规范得体,尽显世家大族的礼数周全。 “老太君、大老爷不必多礼。”水溶连忙上前虚扶一把,语气谦和有礼,“本王今日冒昧登门,不过是路过听闻宝兄弟受罚,一时好奇进来瞧瞧,倒是打扰了荣国府的清净。” “王爷说的哪里话。” 贾母笑著摆手,示意眾人落座,“王爷能驾临寒舍,是咱们荣国府的体面与福气。方才听闻宝玉那孽障惹了政儿生气,还多亏王爷解围呢,不然那孩子指不定要挨多少打。” 说罢,她瞥了贾政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孩子顽劣,好好教导便是,何苦动这般大的火气,仔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贾政躬身应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 待眾人坐定,贾赦率先开口,语气难得郑重:“王爷,方才听闻府中人说,您今日前来,也是为了京中孩童丟失的案子?此事关乎京中安定,更是牵动千家万户的心,我贾家身为开国勛贵,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全力配合官府查案,绝无半分推諉。” 水溶頷首,目光缓缓扫过贾母、贾赦与贾政三人,语气沉稳地缓缓道:“本王今日前来,一来是顺路瞧瞧宝兄弟,二来也是想与三位商议此事。” “近日李延龄大人已奉圣上圣旨,在京城全城戒严,要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员与踪跡,凡王公世家、官宦府邸,皆不能例外,一律平等查验。” 话音刚落,正堂外又传来环佩叮噹之声,王夫人与薛姨妈携手而来。 二人皆是盛装打扮,王夫人身著深青织金褙子,面容端庄肃穆;薛姨妈则穿一身藕荷色綾罗裙,身姿富態雍容,气质温婉。 二人显然是听闻水溶在此,特意赶来见礼。她们皆是久歷世事的內宅主母,知晓男子议事,尤其是这等关乎京中治安的要务,女眷不便过多掺和,更何况府中未出阁的姑娘家更需避嫌,故而神色恭敬,只作陪侍。 “给王爷请安,给老太太、大老爷、老爷请安。”二人齐齐福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起来吧。”贾母抬手示意,笑著说道,“你们来得正好,王爷正与我们商议京中孩童丟失的案子呢,你们也坐下听听,往后府中也多留意些,谨防出什么岔子。” 王夫人与薛姨妈谢过落座,前者代表荣国府內宅,后者则是薛府之主,二人皆沉默静听,不多言多语,进退有度,尽显大家闺秀与主母的分寸。 水溶看著眼前眾人,缓缓道出自己的决断:“本王已下令,北静王府大门敞开,任由官兵搜查,绝不阻拦、绝不徇私。一来是显王府坦荡无私,二来也是给京中各世家做个表率——唯有朝野上下一心,官民同心,方能儘快將这伙拐子捉拿归案,还京中百姓一个安稳祥和的年关。” 第三十七章 留宴承盛情 指婚藏玄机 此言一出,正堂內眾人皆面面相覷。 虽知搜查是奉旨行事,可王公府邸何等尊贵,任由官兵隨意出入搜查,终究是失了体面。 贾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率先开口:“王爷深明大义,老身佩服。我贾家二府自当效仿王爷,敞开府门,全力配合官兵搜查。些许体面事小,京中安定事大,若能救回那些丟失的孩童,便是失些体面又何妨?” 贾赦与贾政也连忙附和:“母亲所言极是,我等皆听王爷安排,全力配合搜查。” 王夫人与薛姨妈亦点头頷首,薛姨妈开口道:“我薛府虽非勛贵,却也在京中立足多年,自当遵守圣命,配合王爷与李大人的差事。府中上下,皆听候调遣。” 见眾人皆应允,水溶心中稍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诸位深明大义,本王代京中百姓谢过。有了各世家的配合,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將这伙恶徒绳之以法。” 眾人又商议了些许细节,诸如搜查时府中人如何配合、如何安抚府中下人及孩童等事,言谈间皆是恪守礼法,进退有度,尽显世家与王族的默契。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窗外的霞光透过窗欞,洒在正堂的金砖上,映得满室暖意。 贾母抬眼瞧了瞧天色,笑著对水溶道:“王爷,时辰不早了,日头都要落了。不如就在府中用顿便饭,也好让我们儘儘地主之谊。” 贾赦也连忙附和:“是啊王爷,府中虽无山珍海味,却也都是家常小菜,还请王爷赏脸。” 水溶本想推辞,可架不住眾人盛情相邀,又想起今日前来本就有探探贾家口风的意思,便顺势应道:“既然老太君与诸位盛情相邀,那本王便叨扰了。” “好,好!”贾母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吩咐鸳鸯,“快,去后宅传话,让厨房备宴,再请林姑娘、宝玉、探丫头她们过来,就说北静王在府中用饭,让她们都来见见王爷,也好沾沾王爷的福气。” 鸳鸯应声退下。贾政起身告罪:“王爷,臣去前厅安排一下,让下人好生伺候。” “政二哥自便。”水溶頷首。 不多时,正堂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著少年人的嬉闹与少女们的低语。 贾宝玉早已上完药,换了一身宽鬆的锦袍,虽眉宇间仍带著几分委屈,却依旧难掩那份娇憨灵动,一进门便喊道:“水溶哥哥!” 紧隨其后的,是林黛玉。 她年方十三,身著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棉袄,外罩一件浅紫綾罗披风,身形纤细,弱柳扶风。 一双眉如蹙非蹙笼烟眉,眸似喜非喜含情目,肌肤胜雪,唇若点樱,此刻正微微垂著眼,步履轻盈,带著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进门后便依著礼数,轻轻福身:“见过王爷。” 其后,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三位姑娘也一同进来,皆是盛装打扮,各有风姿。 一时间,正堂內脂粉飘香,少年娇憨,少女温婉,与方才议事时的肃穆氛围截然不同,倒添了几分世家府邸的烟火气与暖意。 贾宝玉坐在桌前,一副大人模样,一会儿指著桌上的茶点絮叨,一会儿又转头与探春姊妹说笑,忙著安排席上的物件。 薛宝釵端坐在贾宝玉身侧,一身月白綾袄衬得肌骨莹润,她端杯抿茶的间隙,目光缓缓扫过堂中眾人,见席面將近齐整,唯独少了个关键人物,忽的蹙了蹙眉,伸手轻轻扯了扯贾宝玉的衣袖,声音温婉低细: “宝兄弟,你瞧这满室都齐了,怎的不见凤姐姐?王爷驾临,她素来最是周到,断没有不来见礼的道理。” 贾宝玉经她一提醒,才猛然环顾四周,果然不见王熙凤的身影,连忙转头对身旁侍立的袭人吩咐道: “快,你去后头瞧瞧璉二奶奶怎的还没来?就说水溶哥哥在这儿,让她赶紧过来。”袭人应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这边正堂內,水溶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一身石青织金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並未参与少年姊妹的嬉闹,只含笑与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几位长辈閒话家常,或是问些府中琐事,或是谈及年关备办的俗务,言辞谦和,举止端方,尽显亲王威仪,又不失温和。 贾母坐在上首,手抚著念珠,看著眼前和睦景象,脸上笑意盈盈。 她瞧著水溶举止得体,又念及他母妃早逝,婚事一直耽搁,便有心提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水溶身上,语气带著几分亲昵与关切: “溶哥儿,老身看著你长大,如今你也刚过及冠之年,正是婚配的好时候。你母亲在世时,最是惦记你的婚事,如今你身居王位,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才是。” 这话一出,正堂內的笑语稍稍一歇,王夫人与薛姨妈皆抬眸看向水溶,神色各异——王夫人眼底藏著几分期许,暗自盼著府中姑娘能得此良缘;薛姨妈则微微垂眸,指尖绞著帕子,暗自思忖著宝釵的前程; 水溶闻言,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却依旧从容温和,未有半分窘迫,缓缓开口道:“老太君费心掛怀,本王记在心里了。实不相瞒,今日晨起面圣,皇兄已然为我指了婚,婚约既定,便不好再议旁的了。” 此言一出,正堂內顿时安静了几分。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惋惜——本想为府中姑娘谋个好归宿,如今圣意已决,终究是错过了机会; 王夫人心中的期许瞬间落了空,暗自嘆了口气,却也不敢表露半分;薛姨妈指尖一顿,脸上的温和笑意僵了僵,隨即又缓缓化开,只是眼底的焦灼更甚。 眾人虽各有不爽与惋惜,却也知晓圣意难违,更不敢在水溶面前表露半句怨言,唯有纷纷敛衽頷首,贾母率先开口:“原来如此,倒是老身多嘴了。圣意指婚,乃是天大的恩典,王爷得此良缘,真是可喜可贺。” 贾赦与贾政也连忙附和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圣意钦点,必是良配。” 水溶含笑頷首,並未多言——他自始至终,都未提及指婚女方的姓名,既遵了圣意,也留了余地。 眾人心中却都暗自盘算起来,虽正妃之位已定,可谁都清楚,北静王府规制里,本就有十位妾室的名额。 王爷年轻有为,身份尊贵,便是能得个妾室之位,於府中姑娘或是薛家宝釵而言,也已是天大的福分,此事未必便全然没有指望。 王夫人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暗自瞥了探春与黛玉一眼,眸中重又燃起几分期许;薛姨妈更是心头一动,指尖鬆开了绞著的锦帕,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宝釵端庄贤淑,若是能入北静王府做妾,日后便是有了亲王庇护,薛家的前程也能更稳固几分。 贾母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眾人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笑著打圆场:“是啊,既是圣意,便是最好的安排。溶哥儿往后有了家室,也能少些孤苦,多个人照料起居。” 閒谈片刻,水溶忽然抬眼,目光越过眾人望向廊下的林黛玉,语气亲切:“林姑娘,本王有一事相问。” 王夫人闻言,连忙起身道:“王爷稍等,我这就让人唤她过来。”说罢,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请林姑娘过来,王爷有话问她。” 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林黛玉便款款走上前来。 虽身形纤细,却已颇具大家闺秀的风范,一身浅紫綾罗披风,领口绣著细碎的玉兰花,乌髮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綰起,未施粉黛的脸上,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眼底藏著几分聪慧灵气。 她步履轻盈,行至堂中,微微敛衽行礼,声音清冽如泉:“见过王爷。” “林姑娘免礼。” 水溶抬手示意,语气温和,“本王只是想问,你打算几时离开京都,去寻你父亲林大人?若是启程,还请提前告知本王一声,本王恰好有几句话想托你带给林大人。” 林黛玉闻言,眉目微微闪烁,抬眸看向水溶时,眼底带著几分坦诚与茫然,轻声应道:“稟王爷,黛玉也实不知父亲何时会唤我前去,此事还需等父亲的书信来。” “原来如此。”水溶頷首,並未多问,“那便罢了,待你知晓启程之日,告知本王一声便是。” 林黛玉正要应声退下,却被水溶叫住:“林姑娘留步。本看你不愿掺和收拾的杂务,不如就站在老太君身旁听我们说话,也好见识见识世家议事的规矩,日后出去也能应对得体。” “是,王爷。”林黛玉敛衽应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隱秘的好奇,隨即便悄然掩去,乖乖走到贾母身旁。 她心中自是清楚,自从前几日水溶送她价值不菲的冬衣,又赠了那支玉雕的雪落梅花,她便对这位素日只闻其名的北静王生出了几分异样的好奇。 他权势滔天,是亲王之首,却待人温和,行事通透,全无世家权贵的骄矜之气。 今日难得有这般近距离相处的机会,正好藉此好好瞧瞧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究竟是何等模样。 贾母本就极喜爱这个外孙女,见她过来,连忙招手让她坐下,又吩咐丫鬟搬来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凳,放在自己身旁:“我的儿,快坐下,別站著受累。” 林黛玉依言坐下,身姿端方,虽沉默不语,却时时留意著堂中的言谈。 偶尔贾母问及她的看法,她也能对答如流,言语间尽显聪慧灵气,眉眼间的清绝气质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王夫人与薛姨妈坐在一旁,虽各有心思,却皆缄口不言。 王夫人看著林黛玉,眼底带著几分复杂——既喜她聪慧懂事,深得贾母疼爱,又暗自忌惮她的才情与这份偏爱,怕影响到宝玉的婚事,更盼著她能入北静王府,为贾家攀得这层稳固的亲缘; 薛姨妈则一心盘算著薛宝釵的前程,见水溶对黛玉这般温和关照,心中难免有些焦灼,可一想到北静王府那十位妾室的名额,又暗自安定下来,唯有端著茶盏,脸上维持著温和的笑意,静观其变。 堂內眾人又聊了片刻,气氛愈发融洽,席间的茶点换了两拨,后厨备宴的消息也由小丫鬟悄悄回稟了贾母。 忽的,后宅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閒適,隨后便见平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进门便对著贾母与水溶屈膝福身,声音带著几分急色:“老太君,王爷,奴才失礼了。” 贾母见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温和地问道:“是平儿啊,你家奶奶怎的还没来?方才宝玉还打发袭人去催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三十八章 凤釵藏幽意,盛宴辨浮华 平儿脸上带著几分歉意,连忙回道:“回老祖宗,奶奶方才在房里歇息,奴才方才听闻王爷驾临,才赶紧去叫醒奶奶,这会儿奶奶正在更衣,很快就过来了。” 眾人正说著,便听后宅传来一阵环佩叮噹之声,伴隨著王熙凤那標誌性的、爽朗中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 “让王爷和老祖宗久等了,都是我这身子不爭气,竟睡过了头!” 话音落处,王熙凤已款款走了进来。 她刚从那场酣畅淋漓的温存中醒来,又被平儿匆忙叫醒,此刻眉宇间还带著几分未褪的慵懒与事后的靡丽。 穿著一身石榴红织金撒花袄裙,那紧致的衣料紧紧裹著她丰腴玲瓏、起伏有致的身段,越发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臀线圆润挺翘。 或许是因为双腿酸软无力,她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刻意控制著平衡,生怕旁人看出端倪。 脸上略施粉黛,掩去了几分疲惫,眉如柳叶,眸若含星,只是那双平日里顾盼神飞的丹凤眼,此刻眼波流转间,竟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水润与媚態。 当她的目光与坐在主位上的水溶相遇时,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闪过。 王熙凤的脸颊极快地掠过一抹緋红,那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羞涩与默契。 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波澜,快步走到堂中,对著水溶与贾母福身行礼,声音虽然依旧响亮,却隱隱透著一丝中气不足的软糯: “妾身王熙凤,见过王爷,见过老祖宗。方才不知王爷大驾光临,贪睡了一会儿,还请王爷恕罪。” 水溶坐在椅子上,目光似笑非笑地在她那略显僵硬却依旧风情万种的身姿上扫过,心中暗笑: 这凤辣子,怕是腿还软著呢。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嘴角的弧度,淡淡道:“二奶奶不必多礼,本王也是刚到不久。既然身子乏,便坐下歇歇吧。” 贾母也是连忙招手:“凤丫头,快过来,挨著老身坐。看你这脸红红的,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王熙凤顺著贾母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挪动著脚步,那双腿间隱隱传来的酸胀感让她暗自咬牙,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副爽朗的笑容:“谢老祖宗,谢王爷。许是方才睡得热了些。” 说罢,她便在贾母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只是那坐姿看似端正,实则半边身子都微微倚著椅背,以此来缓解腿部的无力感。 她低垂著头,不敢再去看水溶的眼睛,生怕那眼神会將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彻底看穿。 而就在此刻一时传报:“酒席齐备,请王爷入席。” 贾母携了水溶,王夫人、薛姨妈隨后,一眾女眷並宝玉、黛玉、宝釵姊妹等,浩浩荡荡往花厅而来。 因是家宴,又因水溶身份尊贵,並未大开戏酒,只在花厅內设了一席主位,旁边又设两席陪坐,其余眾姊妹则在侧厅另设一桌。 寧国府贾珍、贾蓉父子,因近日多有不轨传闻,且此次是北静王私密来访,荣国府便只有贾赦、贾政两位主事,贾璉隨王子腾在外应酬未归,贾环那廝更是上不得台面,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眾人按礼落座。 水溶坐了首席,贾母上首相陪,贾赦、贾政分坐左右,王夫人、薛姨妈则在下首作陪。 丫鬟媳妇们俱是珠围翠绕,雁行般侍立两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脂粉香,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奇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心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溶目光流转,只见那花厅內早已铺设得焕然一新。桌上摆著的並非寻常的红漆圆桌,而是一张极大的乌木镶银边大理石圆桌,光可鑑人。 桌上的餐具更是精美绝伦,皆是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配上官窑脱胎填白瓷碗,晶莹剔透,如羊脂白玉一般。 不多时,只见八个媳妇捧著八个漆雕填金的食盒鱼贯而入。 那食盒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上面雕龙画凤,填著赤金,四角还镶嵌著指甲盖大小的明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食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开来,直衝鼻端,令人闻之欲醉。 首先上来的是一道“茄鯗”。 只见那菜盛在一个“翡翠荷叶盏”中,色泽金黄,上面撒著细细的胭脂米,旁边点缀著几片嫩绿的香菜叶,宛如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水溶心中一动,这茄鯗他曾听人说过,乃是贾府的看家名菜,製作之繁琐令人咋舌。 果然,贾母见水溶盯著那菜看,便笑著介绍道: “溶哥儿,尝尝这茄鯗,是凤丫头拿手的。这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把茄子皮剥了,只要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並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乾,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 水溶闻言,不由得暗自咋舌。 一道普通的茄子,竟要费如此多的功夫,用掉这么多的鸡脯肉、香油和名贵佐料,这哪里是吃菜,分明是在吃银子! 他依言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只觉入口绵软,香嫩无比,五味调和,鲜美异常,竟丝毫尝不出茄子的味道来。 他忍不住赞道:“好手艺!本王在王府中,虽也吃过不少珍饈,却从未尝过这般风味。” 此时,王熙凤正指挥丫鬟给屏风后的內间送菜,听闻水溶夸讚,连忙隔著几步远,福身笑道:“王爷谬讚了。这不过是我们府里的家常小菜,上不得台面。王爷若是爱吃,改日奴婢让人做了送到王府去。”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飞快地瞟了水溶一眼。 那眼神里既有管家媳妇的恭敬,又有几分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媚態与羞涩。 水溶心中暗笑,这凤辣子,腿还软著呢,嘴上倒还利索。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弧度,淡淡道:“二奶奶有心了。” 紧接著,又上来一道“鸽子蛋”,用“玛瑙盘”盛著,淋著琥珀色的“玫瑰滷子”。贾母笑著夹了一个放入水溶碗里,道:“这是御膳房的做法,尝尝看。” 席间,贾母不断地给水溶布菜,贾赦、贾政则频频举杯敬酒。 王熙凤则像个陀螺一样,穿梭在主桌与屏风之间。 一会儿要去內间问问王夫人菜够不够,一会儿又要出来看看主桌的酒温了没有。 水溶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他见王熙凤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有些虚浮,便放下筷子,对贾母道:“老祖宗,今日这席面太过丰盛,本王实在是吃不下了。二奶奶忙前忙后,也累坏了,让她也去歇歇吧,不必拘礼。” 贾母闻言,连忙点头:“是啊,瞧我这老糊涂,光顾著说话。凤丫头,听见了吗?王爷让你歇著,快回屋躺会儿去。” 王熙凤心中一暖,知道这是水溶在心疼她。她连忙强撑著笑道:“不累不累,伺候王爷和老祖宗,是奴婢的福气。”嘴上虽这么说,腿却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水溶见状,便对身旁的秦钟使了个眼色。 秦钟会意,连忙上前一步,对王熙凤道:“二奶奶,王爷有旨,您若是再不歇息,便是抗旨不尊了。” 王熙凤这才顺水推舟,再次福身:“那奴婢就告退了。王爷慢用,老祖宗慢用。”说罢,她扶著平儿的手,脚步略显踉蹌地退了下去。 贾母见此便笑道:“既如此,便歇歇吧。来人,上茶。” 不多时,丫鬟们便捧上了“枫露茶”。那茶用“白玉杯”盛著,汤色碧绿,上面飘著一层薄薄的白雾,闻起来清香袭人。 水溶端起茶杯,目光深邃。 这贾府的繁华,就如同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外表看似金碧辉煌,內里却早已被这些无尽的奢华与繁琐的礼数掏空了根基。 第三十九章 夜雪思暗涌,朱门路难行 筵席既散,窗外天色已沉如墨染,檐角垂落的灯影里,竟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簌簌落在青瓦上,添了几分冬夜的清寒。花厅內,杯盘狼藉,残肴尚有余香,丫鬟媳妇们正鱼贯而入,预备收拾残局。 水溶起身,目光扫过满桌的杯盏,便欲伸手去扶身侧的食盒,笑道:“这般多的东西,倒也费些手脚,我便搭把手……” 话音未落,贾母已连忙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嗔道:“我的溶哥儿,快歇著吧!哪有让王爷动手收拾的道理?这些粗活,自有底下人打理。走,咱们去內室暖阁里坐著,喝口热茶解解腻,歇上片刻。” 一旁的贾赦也凑上前来,他本就生得几分浪荡气,此刻也不顾及太多礼数,伸手便拉住水溶的衣袖,爽朗笑道: “王爷听老祖宗的,这些杂事用不上您。內室里炭火正旺,咱们去閒谈几句,比在这儿站著自在。” 水溶见二人盛情,又想著推辞不过,便顺势頷首:“既如此,那便叨扰老祖宗与大老爷了。” 贾母与贾赦遂引著水溶往內室去,王夫人、薛姨妈等女眷也紧隨其后,一眾丫鬟捧著茶盘、捏著暖炉,簇拥著往暖阁行去。花厅內的残局,自有婆子媳妇们料理,不必细表。 暖阁之內,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寒凉判若两世。 丫鬟们连忙铺好毡垫,摆上茶桌,端上刚沏好的枫露茶,又捧来几碟精致的糖糕、栗子,一一布列整齐。 眾人按序落座,贾母上首坐了,水溶居左,王夫人、薛姨妈分坐右首,黛玉、探春姊妹们则侍立在贾母身后,垂手静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閒谈间,无非是说些年关备办的俗务,或是提及京中近日的雪景,言语间皆是世家礼数,温温和和。 忽有寧国府的小廝匆匆入內,在贾赦、贾政耳边低声稟报了几句。 二人闻言,脸上皆露喜色,隨即起身对著水溶躬身赔罪。 贾赦笑道:“王爷恕罪,方才珍儿派人来报,说寻得了一件罕见的古玉,特意请我与政老弟过去瞧瞧。我二人暂且失陪片刻,王爷在此宽坐。” 贾政也连忙附和:“惊扰了王爷雅兴,还望海涵。我们去去便回。” 水溶抬手示意二人免礼,温声道:“二位大老爷自便,不必掛怀。我本是客,客隨主便,只管去便是。” 贾赦、贾政又谢过,便匆匆告退而去。 二人一走,暖阁內便只剩女眷与水溶。薛姨妈眼珠一转,连忙招手將立在身后的薛宝釵唤了过来,笑道:“宝釵,过来给王爷奉茶。 你整日里闷在屋里,也该学著见见世面,陪王爷说说话。” 薛宝釵依言上前,一身月白綾袄衬得肌骨莹润,步履端方,走到水溶面前,屈膝福身,双手捧起茶盏递上,声音温婉:“王爷,请用茶。” 水溶抬眸看去,这薛宝釵年方十五六,正是豆蔻年华,生得丰腴合度,眉眼间带著几分端庄大气,肌肤莹润,唇不点而红,果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论起身段,虽不及王熙凤的丰艷玲瓏,也不似秦可卿的柔媚婉转,却也自有一番少女的丰盈体態,该凸该翘之处,皆透著几分恰到好处的韵致。 水溶心中暗忖:这薛家姑娘,倒是个难得的佳人。 薛家一心攀附权贵,这点他早已知晓,这般家族氛围,他素来不甚喜欢。 倒是她那个妹妹薛宝琴,年方十一,尚未被家族俗务沾染,眼底还藏著几分不諳世事的清澈灵气,原著中出场甚迟,此番倒早早见了,倒是个可疼的孩子。 他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薛宝釵的指尖,只见她飞快地垂下眼帘,脸颊掠过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忙退到薛姨妈身侧,垂手而立,尽显娇羞矜持。 水溶浅啜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看向薛姨妈,语气温和:“薛伯母,您这女儿,生得倒是別致可爱,端庄得体,瞧著便让人疼惜。我先前听闻,伯母已將宝姑娘许配给了宝兄弟,这般珠联璧合,倒真是一段金玉良缘,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这话一出,薛姨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神色微微变幻。 她心中暗自嘆了口气:若早知晓能与北静王有这般交集,她何苦將宝釵许给宝玉? 贾家虽贵,却怎及北静王这铁帽子王尊贵?宝釵若能做了王妃,薛家日后便是亲王外戚,何愁权势不盛? 可如今婚约已订,当眾反悔岂不是落人口实?她强压下心中的懊悔,脸上堆起笑意,连连点头:“王爷谬讚了,都是孩子们的缘分。” 一旁的王夫人听了,心中也暗自嘆息。 她素来喜爱薛宝釵的沉稳懂事,一心想让她做宝玉的媳妇,稳固宝玉在府中的地位。 可听闻水溶这话,又难免心生波澜——若是宝釵能嫁与王爷,於贾家而言,亦是天大的助力,可惜了,圣上已经把王妃的位置指婚了,哎。 她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端著茶盏,缓缓抿著。 水溶將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瞭然,遂借著喝茶的举动,掩去了眸中的思绪。 薛姨妈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什么,又笑著说道:“王爷,宝釵虽有归宿,我还有个妹妹的女儿,名叫宝琴,今年才十一岁,生得也十分乖巧可爱,模样丝毫不逊於宝釵。要不我让丫鬟把她唤来,让王爷瞧瞧?” 这话里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水溶心中清楚,薛姨妈这是想借著薛宝琴,再攀一攀他这门关係。 他放下茶盏,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篤定:“伯母不必多礼。宝琴妹妹年纪尚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这般娇憨可爱的孩子,若是早早用来谈论联姻,岂不是糟蹋了她的性子?再者,婚姻大事,需得两情相悦,更要顾及孩子的意愿,何必急於一时?” 他这番话,既婉拒了薛姨妈的试探,又以自谦的口吻打了圆场,不至於让场面太过尷尬。 薛姨妈闻言,脸上虽有几分訕訕,却也知晓王爷这是不愿谈及此事,连忙顺著话头笑道:“王爷说得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一旁的薛宝釵,立在薛姨妈身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爷提及她与宝玉的婚约,又婉拒了宝琴的事,她心中既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莫名的失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垂著的手紧紧绞著帕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略显尷尬的时刻,暖阁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阵寒风裹挟著雪沫子飘了进来,隨即传来王熙凤那爽朗的笑声:“我在外面就听见暖阁里笑声不断,不知诸位在说些什么热闹事,倒让我错过了?” 眾人抬眸看去,只见王熙凤扶著平儿的手走了进来。 她刚歇息了一会儿,脸色好了许多,只是腿脚依旧有些酸软,步伐略显迟缓。 一身石榴红织金袄裙,衬得她面色红润,眉眼间的慵懒尚未褪去,却依旧难掩那份精明干练。 贾母见了她,顿时笑骂道:“好你个凤辣子!歇好了也不早早过来伺候,倒在外面听我们说话,真是越来越坏了!”语气里的宠溺,却藏也藏不住。 王熙凤快步走上前,顺势挨著贾母坐下,伸手便去挽她的胳膊,撒娇道:“老祖宗冤枉我了!我哪敢偷听您说话?只是刚歇醒,怕身上的寒气衝撞了王爷,在外面缓了缓才进来的。” 她说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水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媚態与依赖,想起白日里的温存,身上原本不痛的地方,竟又隱隱有些发软。 水溶见状,心中暗自无奈,只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目光。 王熙凤的到来,倒像是一股活水,瞬间冲淡了方才的尷尬气氛。暖阁內的笑语渐渐又热闹起来,黛玉、探春姊妹们也纷纷开口说话,閒话些家常趣事。 閒谈片刻,贾母觉得有些乏了,便吩咐丫鬟:“去,把先前备下的零嘴儿端来,给王爷和姑娘们解解闷。” 丫鬟应声正要去,水溶却忽然站起身,抬手打了个哈欠,语气带著几分歉意:“老祖宗,实在对不住。时辰已然不早,我明日还要早起参加朝会,不便在此久留,今日便先告辞了。” 贾母闻言,连忙起身挽留:“再坐会儿吧,外面雪下得正紧,等雪小些再走也不迟。”王夫人、薛姨妈也纷纷出言挽留。 水溶笑著摇了摇头:“多谢老祖宗与诸位盛情挽留。只是朝会之事,不敢耽搁。今日叨扰了一日,已是十分过意不去,改日定当再来拜访。” 见他去意已决,眾人也不再强留。贾母吩咐鸳鸯:“快,让下人备车,就用府里的青帷马车,再取一件王爷的斗篷来,外面雪冷,別冻著了。” 不多时,丫鬟取来一件石青色的狐裘斗篷,细心地给水溶披上,贾府的大管家也前来回话,马车已然在府门外等候妥当。 水溶对著贾母、王夫人等人再次拱手告辞,便在一眾僕役的簇拥下,踏著细碎的积雪,往府门外走去。 贾府的青帷马车早已备好,车帘紧闭,里面铺著厚厚的毡垫,暖炉烧得正旺,车夫恭敬地立在车旁等候。 水溶弯腰上车,车夫连忙上前扶了一把。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水溶掀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荣国府的朱红大门渐渐远去,又看了看漫天飘落的雪花,心中暗自思忖:今日一行,既探了贾家与薛家的口风,又瞧出了几分端倪。这四大家族的心思,各有算计,往后的路,怕是还要步步为营才行。 第四十章 天子怒朝会 查案在眉睫 早朝的钟声慢悠悠撞过三响,余音在紫禁城的楼宇间裊裊消散。 金鑾殿內,御香繚绕,烟气顺著殿顶的龙纹藻井缓缓升腾,將殿內映照得愈发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阶依次肃立,緋色、青色、黑色的官袍整齐排列,阶下鸦雀无声,唯有烛火跳跃的细微噼啪声,衬得这朝堂愈发静謐。 今日的朝会,起初不过是循例议事。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捧著奏摺躬身奏报年关粮草储备、市井粮价波动;隨后兵部尚书稟明边防守备近况,提及北疆冬寒,已加急调拨棉衣粮草送往边关;礼部尚书则奏请除夕祭天的仪轨安排,一一皆是老生常谈的俗务。 水溶立於诸王之列,身姿挺拔如松,垂眸静听,神色淡然无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带,心中却暗自盘算著昨日荣国府一行的细节,以及京中孩童失踪案的蛛丝马跡。 忽闻御座上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陛下猛地一拍龙案,玉圭震得发出清脆声响,龙顏震怒: “放肆!那孩童丟失一案,朕三日前便限令尔等两日彻查,如今时限已过,竟仍是毫无头绪,连拐子的根源都未摸到半分!尔等食君之禄,居百官之位,却如此不忠君之事,莫非是欺朕年老昏聵,无力掌控朝局不成?” 陛下的怒斥声在金鑾殿內迴荡,震得百官心头一颤,纷纷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这时,忠顺王从诸王之列中缓步走出,躬身行礼后,缓缓开口道: “微臣有一事启奏。臣提议,即刻令东西两厂介入此案调查,再命锦衣卫全员出动,直接搜查京城內外所有大臣的府邸。凡搜出可疑之人、可疑物件,即刻抓捕归案,严加拷问,定能儘快揪出幕后黑手!”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隨即又迅速归於死寂。 百官皆嚇得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无人敢抬头。 谁也未曾想到,忠顺王竟会提出如此激进的要求——无凭无据便搜查百官府邸,这不仅不合祖制,更等同於折辱百官体面,眾人心中惊骇,却碍於陛下震怒,不敢有半分异议。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片刻后,礼部尚书孟知礼颤巍巍地从百官中起身,躬身叩首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与礼不合,亦违祖制!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以来,从未有过无凭无据便大范围搜查官僚府邸的先例。百官乃朝廷根基,如此行事,恐寒了天下臣子的心,望陛下三思!” 说完,礼部一眾官员纷纷起身附和,有人直言忠顺王“行事鲁莽,不知廉耻”,有人则恳请陛下“恪守祖制,收回成命”,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爭执之中。 而就在这时,水溶缓缓从诸王之列中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朗声道:“臣,水溶,愿以北静王府为表率,全面配合锦衣卫与东西两厂的调查。府中上下,上至管家幕僚,下至丫鬟僕妇,皆悉听调遣,绝不藏匿任何可疑之人,亦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行为!”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殿中爭执的眾人,语气鏗鏘有力: “诸位大人,何为礼?民为邦本,有人才有礼。如今京中数十名孩童失踪,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悲痛欲绝,天子脚下,拐子竟敢如此猖獗,若连京中都无法肃清此等恶事,那偏远之地的人口贩卖,又將猖獗到何种地步? “此类伤天害理的恶徒,一旦抓住,必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方能慰民心、安天下!” 见北静王带头表態,荣寧二府的贾珍、贾赦、贾政三人当即出列,躬身齐声道:“我荣寧二府,亦愿全面配合锦衣卫调查,府中各处任由搜查,绝不姑息任何可疑之人!” 孟知礼见此情景,气得吹鬍子瞪眼,手指著贾珍等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简直不知礼数,罔顾祖制!” 朝堂上的爭执愈发火热,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兵部尚书秦仲勛缓缓出列,身后跟著户部尚书苏文渊、工部尚书李修远。 秦仲勛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北静王所言极是。孩童失踪一案事关民心向背,不可拖延。臣愿以秦府为表率,配合搜查;苏大人、李大人亦愿让苏府、李府全面配合,绝无推諉!” 三人的表態,瞬间扭转了朝堂的局势。 百官见状,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公然反对。 这时,內阁首辅张世安慢悠悠地从座位上起身,他年逾七旬,鬚髮皆白,抬手抚了抚花白的鬍鬚,笑著说道: “诸位莫要再吵了,依老臣之见,搜便搜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心中无鬼,又何惧搜查?反正也不会冤枉了清白之人。” “至於锦衣卫陆指挥使今日不在京中,老臣提议,便由秦仲勛暂代锦衣卫临时指挥使一职,督办此次搜府事宜,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见多数官员已然默许,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厉声喝道:“就依张世安所言!” “秦仲勛,朕命你担任锦衣卫临时指挥使,全权负责搜查京城內外所有王公世家、官宦府邸,务必查清孩童失踪一案!” “至於你的秦府,便由张世安亲自带人搜查,以示公允,绝无徇私!东西两厂即刻介入调查,全程督办,不得有误!” 说罢,陛下猛地提高声音:“锦衣卫何在?” “臣在!”锦衣卫副指挥使率一眾緹骑应声出列,齐刷刷躬身领命,声音震彻大殿。 “朕命你等,持朕的口諭,即刻前往京城內外所有王公世家、官宦府邸,挨家挨户仔细搜查!凡有可疑之人、可疑物件,一律拿下拷问,不得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务必將这伙拐子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朕要的是结果,不是推諉塞责!”陛下的声音掷地有声,满殿皆惊,无人再敢有异议。 “遵旨!”緹骑们齐声领命,气势如虹。 “好了,退朝吧。”陛下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百官陆续起身,躬身告退。 张世安年迈,起身时微微一个踉蹌,秦仲勛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低声道:“老师,您这是何苦呢?今日这般表態,难免会得罪不少人。” 张世安拍了拍他的手,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小秦啊,你要看清楚一些东西。老夫年事已高,活不了多久了”。 “你也知道,温宗翰那傢伙一直都看你不顺眼,暗中处处针对你,老夫在世时,还能护你几分,我若死了,你孤身一人,无人庇护,处境堪忧啊。” “这次搜府之事,是你稳住官职、积攒势力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趁机摸清这些王公世家的秘密,日后方能在朝堂立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太子与秦王的爭斗日益猖狂,水溶与张世勛两人亦是互不对付,朝堂派系林立,暗流涌动。老夫看你对水溶那小子多有青眼,这倒也挺好,多一个助力,便多一份保障。” “哈哈,你就不用扶老夫了,” 张世安摆了摆手,挣脱开他的搀扶,“老夫去瞧瞧皇上,他今日气得不轻,总得去劝劝。走了。”说罢,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朝著后宫方向走去。 一场雷霆之怒,终在百官的表决声中落幕。 朝会散后,百官陆续退出金鑾殿,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著今日的变故。水溶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廊下立著一人——正是新任锦衣卫临时指挥使秦仲勛。 第四十一章 搜查亲王府 尚书竟入局 秦仲勛身著緋色官袍,鬚髮微白,此刻正背著手立在廊柱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似在等候谁。 待他抬眼望见水溶,老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掠过一丝急切,一丝疑虑,还有几分刻意的疏离——他心中有诸多疑问,却碍於身份与眼下的差事,不敢贸然上前。 最终,他只是沉沉地看了水溶一眼,並未上前搭话,转身便带著几名锦衣卫匆匆离去。 水溶望著他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心中清楚,秦仲勛定是听闻了坊间的传闻——传闻贾家那被休弃的儿媳秦可卿,年岁、容貌竟与当年兵部尚书秦仲勛失踪的女儿秦綰儿极为相似。 这传言本是捕风捉影,秦仲勛起初定然不信,可他寻女心切,这些年来四处打探,从未放弃,如今听闻此事,又怎会坐得住? 水溶亦知晓,秦仲勛暗中调查过此事,自然也查到了当年贾家本欲捏造贾珍与秦可卿乱伦的丑闻,是他出手將秦可卿救下,安置在慈安寺中,隨后又发生了他遇刺一事。 如今秦仲勛被陛下任命为锦衣卫临时指挥使,专司搜查百官府邸之事,陛下对他寻女之事本就知晓几分,此番任命,既有倚重,亦有制衡之意——既倚重他的能力,又想借他之手敲打王公世家,同时也制衡了自己与贾家的关係。 秦仲勛此刻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刻前往慈安寺见秦可卿一面,核实她的身份,却又碍於身份与眼下的搜府差事,不敢贸然与自己接触——毕竟北静王身份尊贵,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此时私下来往,难免落人口实,於两人名誉皆有损害。 “鱼儿,终究是上鉤了。” 水溶心中暗自窃喜,这计策本就不算高明,却偏偏戳中了秦仲勛寻女心切的死穴,由不得他不上心。有秦仲勛这颗关键棋子入局,后续的布局,便能顺利许多。 不多时,北静王府的马车已在宫门外等候。 车夫见水溶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搀扶著他弯腰上车。车厢內早已铺好了厚厚的毡垫,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晨寒。 水溶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嘴角仍掛著浅淡的笑意。 此次朝会,既顺了陛下的意,表了忠心,又引动了秦仲勛这颗关键棋子,可谓一举两得。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他闭目沉思,心中盘算著:回到王府,需儘快收拾妥当,府中那些隱秘的物件,绝不能被锦衣卫搜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秦仲勛的马车正朝著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內,秦仲勛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心中焦躁难安。 女儿失踪多年,音信全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却偏偏赶上这搜府的差事。 他既想儘快核实秦可卿的身份,又不敢违逆圣意,更不敢与北静王私下往来,唯有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先將搜府之事办妥,再作打算。 半个时辰后,水溶的马车缓缓抵达北静王府。 他刚下车,便径直朝著正堂走去,途中遇上心腹管家赵忠,神色凝重地吩咐道:“赵忠,今日锦衣卫定要前来搜府,府中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你速速安排人处理乾净,一丝痕跡都不能留下,懂吗?” 赵忠心中一凛,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连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水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府中隱秘的暗室。 暗室內,靠墙的柜子里堆放著一些他私下调查四大家族及东宫势力的密函,还有一些暗中培养暗卫的凭证、调拨银两的帐目,这些东西若是被锦衣卫搜出,不仅会暴露他的布局,更会被扣上“私结势力、意图不轨”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他点燃火摺子,小心翼翼地將密函、凭证一一取出,投入火盆中。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纸张,將那些隱秘的字跡渐渐化为灰烬,水溶站在火盆旁,静静看著,直到所有纸张都烧成灰烬,才缓缓鬆了口气。 外面,赵忠正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各项事宜:命人將东宫送来的那几名丫鬟支派出去,让她们前往集市採买年关用度的杂物,远离搜府现场,避免她们无意中泄露府中之事; 府中其余的丫鬟僕妇们皆各司其职,表面上平静如常,忙著打扫庭院、整理屋舍,暗地里却都在紧张地收拾著,將一些无关紧要的物件归置整齐,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水溶从暗室出来时,赵忠已將府中事宜安排妥当,正躬身等候在门外。 他点了点头,迈步走向正堂,坐在正堂的紫檀木椅上,端起丫鬟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静静等候著锦衣卫的到来。 不多时,便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隨著锦衣卫特有的威严吆喝声,打破了王府的寧静:“锦衣卫办案,北静王府开门接旨!” 水溶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从容地快步走出正堂,朝著府门外走去。 只见秦仲勛身著緋色官袍,手持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著数十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个个神色肃穆,正立在府门前。 “见过秦大人。”水溶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谦和有礼,却又不失亲王的尊贵威仪。 秦仲勛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诸多疑虑与急切,却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皱著眉沉声道:“北静王水溶接旨!奉陛下口諭,即刻搜查北静王府,凡搜出可疑之人、可疑物件,即刻上报,不得徇私!搜!” 话音落,身后的锦衣卫便鱼贯而入,分散到王府各处进行搜查。 这些锦衣卫皆是精明干练之人,知晓北静王乃是陛下倚重的亲王,又是铁帽子王,身份尊贵无比,自然不敢大肆破坏,只是小心翼翼地翻查著府中各处,对府中的下人也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日常事宜,並未过多为难。 半个时辰后,前往各处搜查的锦衣卫陆续返回正堂,皆躬身稟报:“大人,未发现可疑物件!” 唯有一名锦衣卫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快步上前,躬身稟报导:“大人,在东宫送来的几名丫鬟住处,搜出这几件珠宝首饰,看样式与质地,似是东宫常用之物。” 秦仲勛接过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果然是几支金釵、一对玉鐲,皆是东宫规制的首饰,並无异常之处。 他合上锦盒,对著水溶拱了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歉意:“王爷安好,此次前来搜府,乃是奉了陛下之命,身不由己,叨扰了王爷的清修,还望王爷赎罪。” “秦老言重了。” 水溶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为国办事,本就是臣子的本分,即便本王身为亲王,府邸亦无例外。配合搜查,肃清拐子恶徒,是应该的。” 两人互相躬身行礼,秦仲勛便不再多言,转身吩咐锦衣卫:“收队!”隨后便带著一眾锦衣卫转身离去。 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水溶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忠,沉声问道: “方才那几名东宫送来的丫鬟,在锦衣卫询问时,没乱说什么吧?尤其是关於本王与璉二奶奶的事。” 赵忠看著水溶眼中闪过的一丝冷意,连忙躬身回道: “回主子,奴才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反覆叮嘱过她们,绝不敢乱说。方才锦衣卫询问时,有人问及主子与璉二奶奶的往来,她们只说是主子先前身子偶有不適,璉二奶奶前来府中请脉治病,除此之外,再无多言,並未泄露任何不该说的事。” 水溶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嗯,做得好。此事只需稍稍遮掩一下便可,不必太过刻意。即便陛下听闻了些许传闻,也无妨,没准儿他还喜闻乐见呢。” 他心中清楚,陛下最忌惮的便是亲王与功臣世家结党营私,威胁皇权。 他与王熙凤有了牵扯,看似是坏了亲王的规矩,实则恰好打破了他与贾家结盟的可能,让陛下放心——毕竟,亲王与功臣世家关係疏离,甚至有私怨,於皇权稳固,最为有利。 赵忠心中瞭然,连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主子的意思。” 水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眸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秦仲勛已然上鉤,锦衣卫搜府也顺利过关,府中隱秘皆已妥善处理,无后顾之忧。 接下来,便是等著秦仲勛去核实秦可卿的身份,待他確认秦可卿便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女儿,必然会对自己心存感激,届时,这颗棋子,便能为自己所用。 而他,只需静观其变,坐等局势朝著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便可。 第四十二章 平安访水溶,亲王互演戏 水溶立在正堂阶下,望著秦仲勛一行远去的方向,眸底的深邃尚未褪去,心中正盘算著秦仲勛核实秦可卿身份后的棋局走向 忽闻府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裹挟著冬日的寒风穿透庭院,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王弟,听闻你想兴办书院,皇兄早几日便与我说了,哈哈,你这脑子里,倒总藏著些新奇点子,王兄今日便来给你打打下手!”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雪而入。 来人一身月白织金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竹,面容却生得极为昳丽,虽为男子,却自带一股摄人心魄的妖冶气度,正是平安郡王慕容昭—— 论辈分长水溶半辈,年岁稍长,性子看似閒散,却比水溶多了几分歷经朝堂沉浮的沉稳。 水溶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敛衽起身,快步上前躬身问安,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王兄安,水溶见过王兄。” 他万没料到慕容昭会在此刻到访,且来得如此之快——秦仲勛刚搜完府,慕容昭便接踵而至,绝非巧合。 慕容昭几步走到正堂廊下,抬手虚扶了他一把,指尖不经意间掠过水溶的手腕,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府中往来收拾的僕役,语气轻描淡写: “贤弟不必多礼。方才秦老带著锦衣卫去了我平安王府,我自然不敢妨碍圣差,乖乖让他们搜了个遍。听闻他们刚离了你这北静王府,我便顺路过来叨扰片刻,也好与你说说话。” 这话看似隨意,却字字藏锋——既点明了自己已然配合搜府,向水溶传递了“同频”的信號,又暗指两人皆是此次搜府的目標,处境相近。 “王兄说笑了,寒舍简陋,能得王兄驾临,乃是蓬蓽生辉。” 水溶侧身引他入內,转头对侍立一旁的赵忠沉声道,“赵忠,奉茶。” “是,主子。” 赵忠躬身应诺,抬手示意身后丫鬟。 不多时,两名丫鬟端著茶盘缓步上前,茶盏是上等的官窑脱胎填白瓷,茶汤碧绿澄澈,氤氳的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稳稳放在二人案上。 待慕容昭落坐,水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谦逊: “此次兴办书院之事,多亏了皇兄记掛,更得王兄肯屈尊相助。说实话,我从未办过这等差事,若不是有王兄在,定然手忙脚乱,无从下手。” 他故意示弱,既是试探慕容昭的来意,也是为了麻痹对方——毕竟,陛下突然让閒散的慕容昭掺和此事,绝非单纯的“帮忙”。 慕容昭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妖冶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深意:“这有何难?贤弟啊,你就是太过见外。 “回头你直接隨我入宫,找皇兄要一道圣旨,此事便名正言顺,谁敢阻拦?至於选址,依我之见,便定在皇城根下,既安全,又显皇家重视。” “只不过,眼下孩童失踪一案未结,朝堂局势微妙,此事需暂且搁置,等案子了结,再行操办不迟。” 他这番话,看似句句为水溶著想,实则句句点中要害——圣旨是尚方宝剑,可约束世家权贵; 皇城根下选址,既是保护,亦是监视;提及案子,则是提醒水溶,眼下首要之事仍是稳住局势,不可分心。 水溶心中瞭然,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点头道:“王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王兄身为仪仗司官员,虽说是閒职,想来也有不少琐事缠身,这般费心帮我,倒是让我过意不去。” 他故意提及“仪仗司”一职,试探慕容昭的反应——谁都知道,仪仗司不过是个閒差,可慕容昭身为郡王,陛下怎会真的让他只管仪仗琐事?这背后,分明是监视与制衡。 慕容昭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通透:“哈哈,贤弟倒是会说笑。” “我不过是个閒散人员,每日里除了去皇宫蹭顿饭,便是去各家王公世家走动,混口酒喝,哪有什么琐事?你也知道,皇兄素来疼我,不忍让我操劳,便给了我这么个閒职,排解无聊罢了。” “如今你想出兴办书院这么个好点子,我正好能搭把手,倒也不算虚度光阴。”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水溶何尝不知其中深意? 陛下让慕容昭来“帮忙”,表面上是体恤弟弟、扶持后辈,实则是派了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兴办书院看似是教化之事,却能暗中笼络寒门士子、拉拢世家子弟,陛下怎会放心让自己独自操办? 慕容昭的到来,便是陛下的制衡之策,既是监管,也是敲打。 水溶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拆穿,也不附和,只淡淡道: “王兄既这般说,那我便安心了。只是,王兄今日登门,想来,未必只是为了说书院与搜府这两件事吧?” 慕容昭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妖冶的眸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端起茶盏,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正堂的静謐。 他抬眸看向水溶,语气沉了几分,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隱秘: “贤弟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实不相瞒,我今日来,的確只是想看看你。” “你我皆是宗室子弟,身上流著开过的血脉,可如今呢?皇兄虽表面信任,暗地里却对我们这些亲王郡王处处提防,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字字诛心:“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思不单纯,你绝非只想兴办书院那么简单。” “这挺好。毕竟,皇帝对咱们宗室,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心过,无论他表面对我多纵容,对我多信任,都改变不了他忌惮宗室、想削弱我们势力的心思” 这两句话,可谓大胆至极,直指皇权的猜忌与宗室的困境,既是慕容昭的心声,也是对水溶的试探与拉拢。 水溶心中巨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既不接话,也不否认,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的翻涌,语气平和地说道: “王兄言重了。眼下孩童失踪一案乃是头等大事,其余之事,暂且不必多虑。王兄,此刻雪地路滑,天色尚早,你这一路回去,还需注意安全。” 他刻意迴避了慕容昭的试探,既不与他结盟,也不与他为敌,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慕容昭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也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水溶拱了拱手,语气恢復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却带著几分暗喻: “也罢,话我便说到此处,你心中有数便好。水溶,等这案子结束之后,我们再具体聊聊书院之事,也聊聊別的。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办,今日便先告辞了。” “王兄慢走。”水溶亦起身回礼,两人拱手知礼,动作间皆是宗室王爷的威仪,却又藏著不为人知的试探与较量。 看著慕容昭的身影踏雪离去,消失在府门外,水溶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眸底翻涌著难以平息的不平与冷意。 慕容昭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点——宗室子弟,看似尊贵,实则不过是皇权的附庸,一举一动皆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陛下让慕容昭来监管自己,让秦仲勛来制衡世家,这朝堂之上,处处皆是算计,步步皆是陷阱。 他抬手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寒凉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中的戾气。 他知道,慕容昭今日的到访,既是试探,也是拉拢,,但,自己也很清楚,平安郡王对皇帝的忠心 宗室子弟的困境,让他们有著共同的敌人,可他也清楚,慕容昭绝非善茬,与他结盟,无异於与虎谋皮。 眼下,唯有先稳住局势,查清孩童失踪一案,借秦仲勛之手牵制四大家族与东宫势力,再借书院之事暗中积蓄力量,方能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不被皇权与各方势力吞噬。 第四十三章 薛家遭劫难 內阁断此案 就这样,一场由锦衣卫与东西两厂主导的雷霆搜查,在京城內外整整持续了三天。 这三日里,京中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王公府邸、官宦世家,此刻皆是大门敞开,任由緹骑穿梭其中。 每一道门扉的开启,每一次箱笼的翻查,都像是在剥离这繁华盛世下的一层遮羞布,將底下的污秽一点点暴露在冬日的寒风中。 到了第三日傍晚,局势终於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万俟家,乃是南方盐商在京城的代表,富可敌国,平日里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 谁也未曾想到,这桩惊天大案,竟会牵扯到这样一个看似只知经商的家族。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队由秦仲勛亲自率领的锦衣卫,直扑城南的薛家。 “住手!”秦仲勛怒喝一声,一脚踹开房门,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冽。 薛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顿时如丧家之犬般惊慌失措。 秦仲勛懒得听他狡辩,冷哼一声,挥手道:“拿下!”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將薛蟠死死按住。 消息传出,朝野震盪。 万俟府私藏重犯,秽乱不堪,薛家紈絝子弟更是胆大包天,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这两桩惊天大案接踵而至,如惊雷般在京城上空炸响。 周大人得知女儿在薛家被找到,且险些遭受毒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他身为朝中重臣,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险些让她落入魔掌,这份屈辱与愤怒,让他恨不得立刻提刀去薛家拼命。 而当消息传入宫中,御书房內,皇帝看著手中的奏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猛地將奏摺摔在案上,重重地揉著眉心,心中烦躁至极。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低声咒骂著。 他心中何尝不清楚,万俟家虽是南方盐商的代表,背后牵扯著庞大的利益网络,但在这件案子里,他们充其量不过是替罪羊,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隱藏在更深的地方。 可薛家……皇帝的目光愈发冰冷。 薛家乃是皇商,替皇家打理內帑,本是他倚重的力量。 他原本还打算在年后委託薛家一些重要的採办事宜,可如今,竟出了个薛蟠这样的蠢货! 在这全城搜查的节骨眼上,竟敢顶风作案,掳掠官员之女,行此卑劣之事。 这不仅是愚蠢,更是自寻死路!这一闹,薛家不仅把自己送上了绝路,更让他这个皇帝顏面无光。 “好一个薛家……”皇帝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杀意,“既然这么不知死活,那就別怪朕无情了。” 而此时的薛家府邸,早已乱成一锅粥。 薛姨妈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竟会做出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本以为,只要熬过这几天的搜查,一切就会过去。 可谁曾想,薛蟠竟如此大胆,如此糊涂! “完了……全完了……”薛姨妈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经此一事,薛家不仅会失去皇家的信任,恐怕连在京中立足都难了。 由於案情重大,牵扯甚广,甚至连朝会都没有召开。 次日一早,內阁成员便齐聚內阁值房,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锦衣卫临时指挥使秦仲勛也奉召在场——按例锦衣卫官员不得参与內阁议事,此次破例召入,既是因他是案犯抓捕的核心人物,也暗合了陛下制衡內阁的心思。 秦仲勛身著緋色官袍,端坐一侧,面色冷峻,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內阁次辅温宗翰,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朝野皆知,秦仲勛与温宗翰素来不合,温宗翰早年曾弹劾秦仲勛之父贪墨军餉,虽最终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却也结下了死仇。 这些年两人明爭暗斗,互相打压,早已是朝堂公开的秘密。 张世安坐在上首,手中捧著茶盏,却一口未动。 他的眉头紧锁,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万俟家背后的盐商势力,薛家背后的皇商身份,以及周大人的愤怒,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死结。 “诸位,” 张世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万俟府与薛家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万俟家是替罪羊,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可薛家……薛蟠那廝,实在是愚蠢至极,不仅坏了大事,还把把柄送到了秦大人手里。如今周大人那边已经闹翻了天,陛下震怒,我们该如何收场?” 户部尚书苏文渊嘆了口气,沉声道:“首辅大人,万俟家既然已经被抓了现行,那就必须严惩,以平民愤。至於薛家……薛蟠罪证確凿,绝不能轻饶。” “但薛家毕竟是皇商,若是连根拔起,內帑的採办恐怕会受到影响。依我之见,不如……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工部尚书李修远皱了皱眉,“苏大人的意思是,只处置薛蟠一人?” “不然还能如何?” 苏文渊摊了摊手,“薛家还有宝釵姑娘在,那是个懂事的。若是把薛家逼急了,狗急跳墙,指不定会牵扯出什么不该牵扯的事情来。” “陛下的意思,恐怕也是想保薛家一下,毕竟……还有用得著他们的地方。” “哼,妇人之仁!” 不等张世安开口,温宗翰已率先冷哼一声。 他年纪不过五十许,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平日里与张世安面和心不和,上次朝会他称病未到,实则是在暗中观望局势。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扫过苏文渊,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苏大人倒是心善,可薛家领情吗?薛蟠在风口浪尖上行此恶事,分明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薛家仗著皇商身份,中饱私囊多年,此次正好藉机清算!” 他话音一转,看向张世安,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厉:“首辅大人,万俟家是南方盐商的头头,这些年南方富商抱团抗税,截留利钱,早已是朝廷大患。” “此次正好借这案子,將南方那些不听话的富商一网打尽,抄没家產充入国库,既能缓解国库空虚,又能打压地方势力,一举两得!至於薛家,薛蟠必须凌迟处死以平民愤,其皇商资格即刻收回,家產尽数抄没,永绝后患!” “温次辅此言差矣!” 秦仲勛猛地开口,声音沉冷,目光直视温宗翰,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南方富商虽有不法之徒,却也並非全是奸佞。” “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抄家,恐失民心,更会乱了南方商界秩序,届时漕运、盐运受阻,损失更大!你只想著充国库,却不顾朝堂大局,何其短视!” 温宗翰脸色一沉,反唇相讥:“秦大人倒是会唱高调!莫非是收了南方富商的好处,才这般为他们说话?薛蟠罪该万死,薛家包庇恶徒,若是留著皇商资格,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朝廷执法不公?” “秦大人这般维护薛家,不知有何居心?” “你!”秦仲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温宗翰,你少血口喷人!本將一心为国,岂容你污衊!倒是你,借著办案之机想排除异己,打压异见者,当眾人都是瞎子不成?”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愈发激烈,屋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文渊和李修远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两人爭斗多年,谁也不愿轻易站队。 张世安重重地放下茶盏,沉声道:“够了!都住口!” 他目光扫过秦仲勛和温宗翰,语气带著几分疲惫,却又不失首辅的威严:“朝堂议事,岂容尔等这般爭吵?传出去成何体统!” 第四十四章 內阁旨意成 水月动四野 秦仲勛和温宗翰虽心中不服,却也不敢违逆张世安,只得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各自收敛了气焰。 待屋內平静下来,张世安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温次辅的心思,老夫明白,国库空虚,急需充盈,打压不法富商也是应有之义。但秦大人所言也有道理,做事不可太过极端,需顾全大局。”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缓缓道出自己的调和之策: “其一,关於南方富商。万俟家罪证確凿,抄家灭族,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入教坊司,以儆效尤。” “至於其他南方富商,只严查那些確有违法乱纪、勾结官员、抗税截留者,依法严惩,抄没其非法所得充入国库,不可扩大打击面,以免乱了地方秩序。” “其二,关於薛家。薛蟠罪大恶极,激起民愤,判斩立决,即刻行刑,以慰周大人之心,也平民怨。至於薛家的皇商资格……暂且保留。” 这话一出,温宗翰立刻皱眉:“首辅大人,这万万不可!薛家出了这等事,若还留著皇商资格,恐难服眾!” “温次辅稍安勿躁。” 张世安抬手示意他噤声,继续说道,“保留皇商资格,並非纵容薛家,而是为了稳定內帑採办。但薛家需付出代价—— 罚银二百万两,收回其盐铁採办之权,仅保留绸缎、瓷器等日常用品的採办资格,且需派官员入驻薛家,全程监管其帐目往来,杜绝中饱私囊之事。” “薛姨妈教子无方,革去其誥命夫人头衔,闭门思过三年。薛宝釵暂无过错,交由王夫人看管,不得干预薛家商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番安排,既严惩了首恶,打压了不法势力,又保留了必要的秩序,兼顾了各方利益,可谓进退有度。 秦仲勛率先頷首:“首辅大人思虑周全,臣无异议。”他本就反对过度打压薛家,此番结果正合他意,更藉机压了温宗翰一头,心中暗自得意。 温宗翰脸色虽依旧难看,却也知道这已是最优解——若是再坚持己见,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他冷哼一声,別过脸去:“既然首辅大人定了,老夫无话可说。只是希望日后薛家再无乱象,否则,老夫必再次弹劾!” 张世安看著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心中暗自嘆息,却也无力调和两人的矛盾,只得沉声道: “既如此,便按此擬旨,即刻呈递陛下御批。秦大人,后续的查抄、监管之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秉公执法,不可徇私,也不可滥施刑罚。” “臣遵旨!”秦仲勛躬身领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宗翰,带著几分挑衅。 温宗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已然盘算起来—— 秦仲勛负责此事,必然会藉机安插自己的人手,自己只需暗中盯著,一旦秦仲勛有半分差池,便立刻抓住把柄,狠狠弹劾,定要让他吃个大亏! 內阁值房內的气氛依旧凝重,虽定了处置之策,却也埋下了新的隱患。 秦仲勛与温宗翰的爭斗,並未因此次议事而平息,反倒会借著后续的监管、查抄之事,愈演愈烈。 而此刻的锦衣卫大牢中,薛蟠还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对自己即將被问斩的命运一无所知,只一个劲地哭喊著,祈求家人救他出去。 京城的雪,还在簌簌地下著,寒风卷著雪沫子拍打在值房的窗欞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著,这朝堂之上的风风雨雨,才刚刚开始。 忠顺王张世勛立在水月庵的山门前,猩红的披风被雪沫打湿,沉甸甸地坠在肩头,却远不及他心头的重负。 庵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庭院中一排排瑟缩的身影 那是数百名被搜出的童男童女,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惊恐,像一群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王爷,尽数清点完毕,童男三百一十七人,童女二百八十八人,皆无身份证明,像是被长期囚禁於此。” 东厂掌刑千户躬身稟报,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此外,在庵堂密室的暗格中,搜出这些文书帐簿,还有……还有不少信件印鑑。” 一名小校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匣,快步上前,匣盖打开,里面整齐码放著一叠叠泛黄的纸页。 张世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指尖触及纸页时竟有些发颤,他隨手抽出一封,目光扫过落款处,瞳孔骤然收缩——那赫然是“温子玉”三个字。 温子玉,他自是知道的,当今次辅温宗翰的次子 他强压著心头的惊涛骇浪,逐页翻阅。 文书上记载的內容令人毛骨悚然: 水月庵竟是一座秘密据点,这些童男童女被掳掠至此,或被用於炼製丹药,或被豪强官员当作玩物,更有甚者,被当作“活祭”的祭品。 而往来信件中,除了温子玉,还有数位六部官员、地方藩王的名字,他们或资助庵堂,或索要孩童,字里行间的污秽不堪,足以让任何一位皇室宗亲震怒。 “王爷,此事……” 西厂千户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焦灼。 东西二厂直属皇权,只对陛下负责,今日之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他们这些人全程在场,所见所闻无一不是惊天秘闻,若是王爷想要隱瞒,他们便是第一个不答应——但这话,却没人敢明说。 张世勛闭上眼,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本是奉了陛下密旨,追查水月庵勾结贪官、走私禁物之事,也是配合秦仲勛搜查失踪的孩童,却不料竟挖出如此惊天丑闻。 数百名孩童的性命,数位朝廷重臣的牵涉,这已经不是內阁能够处置的范畴了。 温宗翰身为次辅,位高权重,与秦仲勛爭斗已久,若是將此事捅出去,朝堂必然掀起血雨腥风; 可若是隱瞒不报,这些孩童的冤屈如何昭雪?东西二厂的人亲眼目睹,陛下迟早会知晓,到那时,他忠顺王府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寒风从庵门缝隙灌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已没了半分犹豫。“此事关乎国本,关乎陛下圣明,谁敢隱瞒?” 他沉声道,声音在风雪中带著一丝决绝,“备轿,即刻入宫面圣!” 紫檀木匣被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揣著一团滚烫的炭火。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张世勛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將打破京城表面的平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污垢,终將被这场大雪涤盪,只是这涤盪过程中,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无人能料。 乾清宫內,烛火通明,却透著一股压抑的寂静。 朱翊衡端坐龙椅,接过张世勛呈上的文书,起初还神色平静,可越看,脸色便愈发阴沉,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冰,寒气逼人。 “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皇帝猛地將文书掷在地上,宣纸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朕养著这些官员,是让他们辅佐朝政,国泰民安!可他们呢?勾结奸佞,掳掠孩童,行此猪狗不如之事!温宗翰!朕竟瞎了眼,让这等败类身居高位!”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铁,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竟险些栽倒在龙椅上。 旁边的太监总管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息怒?朕如何息怒?” 皇帝推开太监,目光赤红,“数百名孩童,皆是百姓骨肉,他们就这样被肆意践踏!朕的朝堂,竟成了这等污秽之地!” 他怒骂半晌,胸口的鬱气稍稍平復,眼神却变得愈发凌厉,扫过躬身侍立的张世勛,沉声道:“忠顺王,你留下。” 隨即,他指向殿外一名侍卫:“你即刻去传朕的旨意——召京中八大勛贵家族族长、在京藩王,以及內阁全体成员,即刻入宫议事!告诉他们,务必前来,若有推諉不来者,朕亲自去『请』!” 侍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外渐行渐远,消失在风雪之中。 张世勛低著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朝堂风暴,即將在这风雪之夜拉开帷幕。 “世勛,”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把这些文书再仔细翻翻,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忠顺王府的人。” 张世勛心中一凛,连忙应道:“臣遵旨。”他拾起地上的文书,指尖微颤,逐字逐句地翻阅起来。 殿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风雪拍打窗欞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奏响序曲。 而此刻的內阁值房,秦仲勛正与温宗翰为后续查抄事宜爭执不休,两人皆未察觉,一场足以顛覆他们命运的风暴,已在风雪中悄然逼近。 第四十五章 琐事起京城 君王火气生 北静王府正堂內,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水溶心头的寒意。 当宫中太监捧著调令踏入府门,宣他即刻入宫议事,且特意提及需四王八公等世袭勛贵同往时,水溶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瞳孔深处瞬间闪过一丝讶异与警惕。 “劳烦公公稍候,本王即刻起身。” 水溶將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语气平和,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可心中早已翻涌不已——水月庵的案子他虽略有耳闻,却未曾想会闹到要召集所有勛贵与重臣的地步。 这种牵扯官员贪腐、残害孩童的污秽事,歷来都是內阁与锦衣卫联手处置,为何要特意召四王八公这些世袭宗亲? 他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带,暗自思忖:西平郡王远在西北戍边,鞭长莫及,定然无法赶来; 东平郡王年近七旬,早已苍老体弱,连日常朝会都极少参与,此番想来也只会派府中小郡王代为出席; 剩下的几位亲王郡王,要么閒散不问政事,要么根基尚浅,能主事的,终究还是自己与忠顺王张世勛。 “主子,该动身了。” 赵忠捧著一件玄色狐裘大衣走进来,低声提醒。水溶点了点头,抬手接过大衣披上,狐裘的暖意包裹周身,却未让他紧绷的神经有半分鬆懈。 他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秦钟,沉声道:“你隨本王入宫,在外间等候,不得隨意走动。” 秦钟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他知晓宫中局势凶险,尤其是深夜急召,定然非同寻常,不敢有半分怠慢,默默跟在水溶身后,踏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夹杂著窗外呼啸的寒风,让人心头髮沉。 抵达乾清宫外时,宫灯早已次第亮起,映照著漫天飞雪。 水溶刚下马车,便见宫门前已停了不少车马,八大国公世家的族长远已到齐——寧国公贾珍、荣国公贾赦、镇国公石光珠等人,皆身著朝服,面色凝重地立在廊下,低声交谈著,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安。 “北静王到——” 太监的唱喏声响起,廊下眾人纷纷转头看来,贾珍与贾赦率先上前见礼:“见过北静王。” 水溶微微頷首回礼,目光扫过眾人,心中瞭然——果然不出所料,八大国公无一缺席,看来此事的严重性,远超想像。 不多时,內阁十三位成员悉数抵达。 张世安走在最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身后跟著神色惨白的温宗翰,以及依旧冷著脸的秦仲勛,两人虽並肩而行,却形同陌路,周身的气场针锋相对。 按例,六部尚书多兼任內阁成员,此番自然也隨內阁一同到来,殿外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发压抑。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位新封的王爷陆续赶到,皆是些年轻子弟,初入朝堂,面对这般阵仗,神色间难免带著几分惶恐与不安。 眾人寒暄几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內,只见忠顺王张世勛正立在御案旁,低头整理著一叠叠文书,神情肃穆,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殿外所有官员瞬间噤声,齐刷刷躬身侍立。 皇帝朱翊衡缓步走入殿內,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风。 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刚走到龙椅旁,便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看看!都给朕看看!” 御案上的文书被他扫落在地,宣纸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这些都是你们这些朕的忠臣、朕的亲族干出来的腌臢事!掳掠孩童,肆意践踏,猪狗不如!” 皇帝的声音嘶哑而暴怒,目光扫过眾人,“今日朕不亲自处理,你们自己找!找出各自家族里的不孝子、败类,然后给朕说说,你们准备如何处置!” 水溶垂眸扫过地上的文书,目光飞快掠过那些名字,心中瞬间明了——这些正是张世勛从水月庵搜出的罪证,上面记录著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与宗亲名单。 他心中稍松,北静王府的名字,果然未曾出现在上面。 “诸位,” 张世勛上前一步,將散落的文书一一拾起,分成几摞, “所有王爷的名单都在这里,北静王水溶府中,確实无一人牵涉其中,乾乾净净。” 他说著,將一摞文书递到水溶面前,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隨即又將其余文书分给內阁与国公世家,“剩下的,便是诸位大臣与世家的名单,自行查找吧。” 话音刚落,张世安便率先拿起文书翻找起来,苍老的手指颤抖著,目光飞快掠过每一个名字,生怕看到自家子孙的身影。 內阁其他成员也纷纷低头翻阅,殿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嘆息声。 温宗翰颤抖著拿起属於內阁成员家族的文书,目光刚落下,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子玉……我的儿啊……” 他看著“温子玉”三个字后面那些令人髮指的记载——掳掠五岁女童,囚禁於水月庵,百般虐待……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著文书,痛哭流涕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臣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畜生!”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殿內格外刺耳,眾人纷纷侧目,看向他的目光中带著同情,却更多的是鄙夷与忌惮。 温宗翰身为內阁次辅,位高权重,如今儿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他纵是有千张嘴,也难以辩驳,唯有以头抢地,哭喊著请罪: “陛下,臣有罪!臣教子无方,纵容逆子为非作歹,罪该万死!求陛下严惩逆子,以平民愤!” 水溶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自穿越而来,行事向来谨慎,府中除了秦可卿与王熙凤,再无其他女子近身,平日里连府中丫鬟都严格管束,年轻丫鬟更是极少,唯有太子殿下先前送来的几人,也早已被他支派出去,未曾沾染半点污秽之事。 这般乾净,既是自保,也是他立身朝堂的根基。 其余几位王爷看著水溶,眼中不由得满是羡慕。 四王八公皆是世袭勛贵,家族子弟眾多,难免有几个顽劣不堪、行事不端之徒,此番水月庵一案,虽未牵涉到王爷本人,却或多或少有旁支子弟涉案,唯有北静王府,乾乾净净,无可指摘。 东平郡王派来的小郡王,更是暗自庆幸自家郡王年老体衰,府中子弟虽有顽劣,却未牵涉此事,同时也对水溶多了几分敬佩。 皇帝看著水溶,紧绷的面容终於是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水溶,不错!你果然没让朕失望,给皇室宗室长了脸!”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痛哭流涕的温宗翰,笑容瞬间敛去,语气冰冷刺骨, “温宗翰,你还有脸在这里哭诉?你的好儿子,温子玉,竟然连五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手段残忍,令人髮指!你自己说,想让朕如何处理他?想让朕如何处理你这个教子无方的父亲?” 温宗翰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陛下,逆子罪该万死,臣恳请陛下將其凌迟处死,以慰那些无辜孩童的在天之灵!臣愿辞去次辅之职,闭门思过,以谢天下!” 皇帝冷哼一声,未置可否,目光转而投向贾家眾人,厉声喝道:“贾家!你们也自己看看,贾璉的大名,赫然在列!” 贾珍与贾赦心中一沉,连忙凑到文书前查看。 当“贾璉”二字映入眼帘,再看到后面“购买七岁女童二十四名,用於宴请宾客取乐,致全部女童死亡”的记载时,贾赦只觉得眼前发黑,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贾璉—— 后者早已嚇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躲在贾赦身后,不敢抬头。 “陛下,臣……臣有罪!” 贾赦连忙跪倒在地,贾珍亦隨之躬身请罪, “犬子贾璉顽堪,竟做出这等丟人现眼的腌臢事,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定当严惩逆子,绝不姑息!” 贾璉也被贾赦推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著求饶:“陛下饶命!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 第四十六章 贾璉遭杀劫 內阁仪朝纲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剜在贾璉身上: “饶你?你买二十七女童取乐致尽数惨死,这般滔天罪孽,凌迟处死都难偿其罪!贾赦,你自己说,你这儿子,该不该死?” 贾赦浑身一颤,面如土色,哪里敢半分辩驳? 他唯有死死伏在地上,额头狠命往金砖上磕,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跡,却始终一语不发—— 他如何不知,二十四个七岁孩童的性命,便是碎尸万段都不够抵,此刻开口求情,非但救不了贾璉,反倒会连累整个贾家,他只能以沉默认下这必死之局。 殿內气氛瞬间凝结,落针可闻,连温宗翰的哭声都歇了,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贾家父子与皇帝身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死寂之际,水溶缓步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扫向伏地的贾赦: “贾赦,你倒是越发不知好歹了。莫非你忘了贾家立足百年的根基是什么?” “是两代国公效忠先帝的功绩,是陛下念旧的恩典!你这般纵容亲子犯下弥天大罪,是真要为了一个逆子,不顾寧荣二府满门宗族了?” 这话如惊雷炸在贾赦耳边,他身子猛地一震,额头的血痕更重,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斩断—— 北静王这话分明是点他,舍贾璉才能保贾家!他牙关一咬,心狠如铁,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 “陛下!逆子贾璉罪该万死,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皇帝瞥了眼水溶,又看向决绝的贾赦,神色稍缓,冷哼一声: “好,看得出来你还算要点脸面,也不枉朕给你们贾家老太君几分薄面。那就將贾璉押赴天牢,斩立决,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所有勛贵重臣,语气带著几分疲惫,却又满是威严: “朕召你们来之前便有话,此次只清算首恶,各自涉案的子孙自行处置,其余牵连者,朕不再深究。涉及的人太多,朕也没那个心力一一清算,这般处置,就当是给你们这些世家勛贵、宗亲郡王的一点恩宠,懂了吗?” 眾人闻言,皆是如蒙大赦,连忙齐刷刷伏地叩首,声音洪亮:“臣(臣等)谢陛下隆恩!谨记陛下天恩!” 贾璉早已瘫软在地,哭声嘶哑破碎,却再也没人敢为他多说一字,锦衣卫上前,粗鲁地架起他便往外拖,他望著贾赦的背影,只剩绝望的哀嚎,很快便被殿外的风雪吞没。 隨著贾璉被带走,殿內的气氛愈发混乱,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跪地请罪,有人暗自庆幸,有人面色惶恐。 镇国公石光珠也在文书中找到了自家旁支子弟的名字,脸色惨白,沉默著跪倒在地; 户部尚书苏文渊看著文书上自家侄子的名字,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秦仲勛翻遍文书,见自家无人涉案,心中稍松,目光却愈发冰冷地扫过温宗翰,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著殿內的乱象,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张世安身上,沉声道:“张世安,你是首辅,此事便交由你牵头处置。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尤其是那些手段残忍、情节恶劣者,必须公开处刑,以平民愤!” “臣遵旨!”张世安躬身领命,苍老的声音带著几分沉重。 皇帝摆了摆手,却並未起身离座,目光在眾人惶惶神色间逡巡,忽然看向立在末位的东平王府小郡王,语气稍缓了些:“东平王身体还好吧?” 小郡王连忙上前一步跪倒,恭敬回话:“回陛下,父王身子尚可,只是近来风雪连绵,偶犯咳嗽。” “嗯。”皇帝頷首,语气添了几分体恤,“告诉你父王,安心静养,好好治病,府中琐事不必多掛心。” “臣代父王谢陛下关怀!”小郡王叩首谢恩,神色稍松。 皇帝隨即目光转回张世安,神色重归威严,字字掷地有声:“ 张世安,你把所有涉案人的名单、所犯罪行一一列清,內阁先仔细核查审定,擬定刑罚后即刻知会刑部,按律处置,不可有半分徇私!一旦让朕知晓有人徇私舞弊、轻纵罪人,朕定让他隨那些恶徒一同赴死,懂吗?” “臣不敢!定当秉公处置,绝无徇私!”张世安心头一凛,忙伏地叩首,声音愈发恭敬。 皇帝这才缓缓起身,龙袍飘动间带起一阵风,他牵著东平小郡王的手,步履沉稳地往殿后走去,途经水溶身旁时,脚步微顿,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又掺了些许安抚: “水溶,你也先回府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依旧簌簌的风雪,补充道:“此番事了,待林爱卿回京,便让內阁与礼部同操办你与林黛玉的婚事,也算是为朝堂、为你北静王府冲冲喜。” 水溶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迅速敛去,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恭敬,字字恳切:“臣,遵陛下旨意。” 皇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牵著小郡王的手,在一眾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离去,龙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后。 殿內眾人见圣驾已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鬆懈下来,却依旧不敢多做逗留。 张世安扶著腰缓缓站起,看向身旁的秦仲勛与一眾內阁成员,沉声道:“诸位,陛下旨意已下,即刻隨老夫回內阁核对名单,擬定处置章程,不得耽搁!” 眾人纷纷应和,殿內顿时忙乱起来,有人匆匆离去传信,有人围聚商议,庆幸者脚步轻快,涉案者则步履沉重,各怀心事地离场。 水溶立在原地,赵忠连忙上前低声提醒:“王爷,咱们也回府吧?”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神色颓丧的贾赦与贾珍,又瞥了眼瘫坐在地、仍在落泪的温宗翰,眸中无半分波澜,转身迈步出了乾清宫。 殿外风雪依旧,鹅毛大雪落在玄色狐裘上,瞬间便融成水珠,秦钟早已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王爷。” “回府。”水溶淡淡开口,迈步踏上马车,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林如海回京后的诸事,以及这场风波后朝堂与世家的格局变迁。 第四十七章 勛贵减势力 可卿入王府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帘缝隙中漏进的寒风,让车厢內的暖意都添了几分凉冽。 水溶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膝头,眉宇间凝著一丝沉鬱,方才乾清宫內的乱象与皇帝的震怒,仍在脑海中盘旋。 “这次的风波,牵扯得未免太大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马车的顛簸揉碎在空气中。 明面上看,四王八公的世袭爵位依旧稳固,內阁与六部的职权也未曾动摇,朝堂的骨架似是完好无损。 可只有沉下心细想,才能品出其中的深意——陛下借水月庵一案,看似是追责污吏、平息民愤,实则是藉机敲打勛贵与朝臣。 温子玉是温宗翰的嫡长子,温家未来的掌舵人,此番因罪当斩,温家不仅折损了根基,温宗翰的次辅之位也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彻底断送仕途; 贾璉是贾赦的嫡长子,荣国府的嫡长孙,却也要当斩,荣国府本就因贾元春入宫才勉强维持荣光,经此一事,更是顏面扫地,势力大减。 这般想来,那些涉案的嫡系子弟,哪一个不是家族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陛下看似放手让眾臣自行处置,实则早已算准了结果——斩杀或重罚这些子弟,既能削弱勛贵与朝臣的核心力量,又能將处置的罪名推给他们自己,落得个“公正无私”的名声。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手段。 水溶轻轻嘆了口气,端起车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自穿越而来,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北静王府的清净,避开所有污秽之事,如今看来,这份“乾净”,既是自保,也是陛下对他另眼相看的缘由,只是这份看重背后,究竟是信任,还是更深的试探? “王爷,王府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响起,打断了水溶的思绪。 他敛了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夜色已深,王府门前的宫灯泛著昏黄的光晕,映著地上厚厚的积雪,格外静謐。 只是刚站稳脚步,水溶的目光便顿住了——门房的屋檐下,竟立著一道纤细的身影,穿著一件玄色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双灵动的眼眸,正翘首以盼地望著马车驶来的方向。 看那身形,分明是个女子。 这般深夜,府中怎会有陌生女子等候? 水溶心中微讶,刚要开口询问,那女子却已看清他的模样,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快步从门房下走了出来,黑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待女子走近,水溶才看清她的面容,心头瞬间一暖,所有的权谋算计与朝堂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卿?”、 他轻声唤道,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將她温柔地拥入怀中,“怎么私自跑下山了?不是让你在山上安心待著吗?” 秦可卿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独有的墨香与寒气交织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委屈与欣喜: “是贵妃娘娘……她知晓我思念父亲,便向陛下求情,允我下山看望父亲。我处理完家中琐事,便想著来看看你,却又不敢贸然登门。” 水溶心中一软,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一吻,触感温热,带著几分清甜。“傻丫头,”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为什么不进府等?站在这儿多冷。” 秦可卿被他吻得脸颊泛红,眼神闪烁,双手不安地攥著黑袍的衣角,低声道: “我……我还没嫁给你,这般深夜贸然进出王府,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脏了你的清誉?北静王府素来清白,我不能因我一己之私,坏了王爷的名声。” 她心中始终记著自己曾嫁过人的身份,虽未失清白,却也觉得配不上尊贵的北静王,更怕给王府带来非议。 水溶闻言,心中既有怜惜,又有几分无奈。 他不等秦可卿再说下去,便弯腰打横將她抱起,她的身子纤细而柔软,裹在黑袍里,带著一丝凉意,却让他心头滚烫。 “我给你说过,”他低头看著怀中娇俏的容顏,语气坚定,“拿著我给你的那块暖玉玉佩,便可隨意进出王府,无人敢拦,也无人敢多言。” 他將秦可卿抱得更紧了些,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纤细的腰肢,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燥热,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的戏謔: “你这般深夜寻来,岂不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了?” 话音落,他又低头在她的唇瓣上亲了亲,这一吻,比刚才多了几分繾綣与灼热。 秦可卿被他说得脸颊通红,娇嗔著將头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带著几分羞涩,却没有丝毫抗拒。 水溶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府,穿过寂静的庭院,径直走向自己的寢殿。 沿途的侍卫与丫鬟见了,纷纷躬身行礼,目不斜视。 进入寢殿,水溶將秦可卿轻轻放在柔软的拔步床上,转身熄灭了殿內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將房间映照得格外温馨。 他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描摹著她的眉眼,轻声道:“我家可卿,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秦可卿被他看得愈发羞涩,垂著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水溶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对了,前日入宫,皇兄听闻了你的事。他说,只要你的守宫砂还在,证明你身子清白,我便可以娶你,做我的妾室。” “妾室?” 秦可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曾嫁过人的女子,能够留在水溶身边,做他的人,便已是天大的福气,却万万没想到,竟能成为北静王的妾室。 按大胤朝的规制,亲王可娶一正妃,十名妾室,妾室虽不及正妃尊贵,却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府主母之一,有誥命在身,远比那些无名无分的侍妾体面百倍。 她出身不高,又有过一段婚史,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水溶,此刻听闻能成为他的妾室,心中的惊喜与委屈交织在一起,泪水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 慌乱之中,她抬手解开了自己冬衣的盘扣,层层衣衫褪去,露出了白皙如玉的手臂,在昏黄的灯光下,手臂內侧那颗朱红色的守宫砂,格外醒目。 她咬著唇,面色娇羞,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王爷,我的身子……是乾净的。当年嫁给贾蓉,他从未碰过我,后来那场天香楼的祸事,幸好被王爷救下,我……我没有失了清白,还请王爷不要嫌弃我。” 水溶看著那颗守宫砂,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已查清,贾蓉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虚货,沉迷酒色却又体弱多病,根本无力与秦可卿圆房; 而那日天香楼的淫丧之劫,他也救下了秦可卿,自然知晓她身子清白。 只是看著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再看向她傲人的身段与泛红的眼眸,心中的燥热再次翻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 “傻丫头,我从未嫌弃过你。”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你就在这儿安心睡觉吧,没事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说罢,便转身要去外间的软榻休息。 “王爷……我自是知道王府规矩的” 秦可卿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水光盈盈,带著几分羞涩与坚定,她微微仰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水溶耳中,“我……我可以帮王爷泄泄火的。” 话音落,她便低下头,柔软的指尖轻轻抚上水溶的衣摆,动作带著几分笨拙,却满是温顺。 水溶的身体一僵,低头看著脚边温顺的女子,感受著她指尖的温度,心中的燥热再也压制不住。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最终缓缓熄灭。 寢殿內的喧囂归於寂静,只剩下窗外风雪拍打窗欞的轻响,与室內若有似无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繾綣。 而水溶心中清楚,明日天一亮,他依旧是那个周旋於朝堂与勛贵之间的北静王,只是今夜,这份温柔与暖意,足以支撑他应对日后所有的风风雨雨。 第四十八章 软玉春帐暖,柔情话平生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內室,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溶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便觉怀中温香软玉,触感细腻如丝绸。 低头看去,秦可卿正睡得沉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瞼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原本就色泽红润的嘴唇,此刻更显红肿,透著昨夜被反覆廝磨的痕跡; 再看向她露在锦被外的皓腕,一圈淡淡的红痕尚未褪去,那是昨夜他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看著这一切,水溶心中既有一丝愧疚,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將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雅香气,那是混合了处子幽香与淡淡脂粉的味道,让他心神荡漾。 “昨夜……倒是太辛苦你了。”水溶低声呢喃,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充满了怜惜。 他低下头,在那红肿的红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隨后又辗转吻上她白皙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惹得怀中的人儿微微瑟缩了一下。 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水溶感受著怀中温软的身躯,心中虽有眷恋,却已无昨夜那般汹涌的欲望。 毕竟,昨夜的几番云雨,早已將积攒多日的火气宣泄殆尽。 然而,男人的手总是不安分的。 水溶的手掌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游走,感受著那细腻如瓷的肌肤,指尖带著几分试探,几分流连。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可卿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水溶那张俊朗温柔的脸庞,以及近在咫尺的胸膛。 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毫无屏障地依偎在水溶怀中,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迅速蔓延至耳根。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极尽缠绵的画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一向以温文尔雅著称的北静王,在情动之时竟也如此狂野热烈,那般不知饜足地索取与怜爱。 此刻,她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拆散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腰间和腿弯处,更是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与疲惫。 不过,心中虽有羞涩与身体的乏累,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昨夜那般情浓意切,水溶在最后关头竟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守住了最后的底线,並未行那彻底的周公之礼。 要知道,他可是大胤朝最尊贵的王爷之一,在那种意乱情迷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见得他对自己的珍视与尊重。 这般想著,秦可卿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没有挣扎著离开,反而將头深深埋进水溶的怀中,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声声“咚咚”的心跳,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让她觉得无比踏实与安心。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望著水溶,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意,声音软糯,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 “王爷,您心中……又有火气了吗?” 说著,她纤细的玉手竟大胆地往下探,轻轻覆在他小腹上,指尖隔著薄薄的里衣,带著一点试探的曖昧,缓缓画著圈。 水溶呼吸一滯,抓住她作乱的手,咬牙切齿却又带著笑:“小妖精,早起就作弄本王?” 秦可卿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弯出一个极轻的弧度:“妾身这不是怕……王爷……难受嘛。”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挣开水溶的手,指尖顺著他的腰线慢慢向上,在他胸口画著无形的线条。 那一瞬的画面,像极了勾魂的小妖,水溶喉结滚动,眼神暗了暗。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声音低哑:“你再这样,本王可真要忍不住了。” 秦可卿眨眨眼,装作无辜,手指却在他胸口轻轻一点:“忍不住便忍不住呀,王爷还能吃了妾身不成?” 话音刚落,水溶猛地低头,狠狠咬了一口她脸颊软肉,不重,却让她“呀”了一声,娇嗔地推他:“王爷欺负人!” 水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原本已经平復下去的欲望,竟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语气中带著一丝郑重,一丝霸道:“等著吧,总有一日,本王一定要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让你好好瞧瞧你家王爷的力量。” 秦可卿闻言,心中一暖,脸上的红晕更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水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波光流转,盛满了柔情与依恋。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启唇,声音轻柔却坚定:“好啊。” 为了掩饰心中的羞涩,也为了逗逗他,秦可卿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轻舔了一下有些乾涩的嘴唇,那动作带著几分无意识的诱惑,却让水溶看得眸色一沉。 水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体內蠢蠢欲动的火气,声音有些沙哑: “小妖精,你再这样……本王就真的……” 话未说完,秦可卿便主动凑了上去,温热的嘴唇覆上了他的唇,笨拙却热烈地吻了起来。 同时,她的双手环上了水溶的脖子,將自己紧紧贴向他,身体微微颤抖,却带著一丝倔强的主动。 水溶只觉唇上一热,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瞬间被这柔软的触感击溃。他原本想推开她,却在她微微颤抖的拥抱中,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秦可卿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水溶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只是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你这是在玩火,知道吗?” 秦可卿脸颊通红,眼神却带著一丝狡黠:“那王爷……是怕火吗?” 水溶盯著她,半晌才咬牙道:“本王不怕火,只怕烧了你。” 秦可卿心中一甜,却故意装作不懂,手指轻轻在他肩上画著圈:“那王爷……是要熄了这火,还是……让它烧得更旺些?” 水溶被她这番话撩得心头火起,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猛地翻身將她压在身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海:“你这小妖精,真是越来越会勾人了。” 秦可卿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倔强地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妾身只勾……王爷一人。” 水溶心中一震,所有的火气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抚平了些许。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孤……孤要去洗漱了。”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迅速拿起一旁的衣物遮挡住自己的身体,逃也似地离开了內室。 看著水溶略显慌乱的背影,秦可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带著几分得意。 笑过之后,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被满满的感动填满。 她自然是知道大胤朝的规矩的。 王爷若是尚未成婚便与女子有染,且女子怀孕,那生下的孩子是没有资格继承爵位的。 北静王乃是世袭罔替的王爵,嫡长子继任王位,其余诸子亦可封郡王。 水溶昨夜那般克制,分明是为了她,为了她日后若是有了孩子,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份心意,她如何能不感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隨后,几个穿著体面的嬤嬤走了进来。 她们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对著秦可卿福了一礼:“秦姑娘,王爷吩咐奴婢们来给您量一量尺寸,好给您做几套常服。” 秦可卿收敛了心神,在嬤嬤们的服侍下,红著脸从床上起身,任由她们为自己测量身形。 而另一边,水溶坐在书房中,手中端著一杯微凉的茶水,却並没有喝。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秦可卿那娇羞动人的模样,以及昨夜的种种旖旎风光。 “这小妖精,真是越来越会勾人了。”水溶低声自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中满是柔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意乱情迷吧。 第四十九章 软语携素手 秦老访水溶 书房內檀香裊裊,一缕暖阳透过雕花窗欞,落在摊开的书卷上,映得案头砚台里的墨色愈发温润。 水溶正指尖捏著一枚玉镇纸,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早已飘远—— 昨夜的温存还縈绕在鼻尖,那抹软玉温香的身影,总让他难以静心处理公务。 忽闻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带著女子特有的柔媚,水溶抬眼的瞬间,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秦可卿款步而入,一袭月白软缎长裙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裙摆绣著暗纹缠枝莲,走动时如流水般漾开 衬得她腰肢纤细如柳,臀线丰腴饱满,每一步都带著恰到好处的摇曳,勾得人心尖发颤。 她未施粉黛,肌肤却白腻如凝脂,颈间垂著一枚小巧的银锁,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落在那精致的锁骨间,更添几分诱惑。 长发鬆松挽成一个垂掛髻,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愈发娇俏,一双杏眼水光瀲灩,看向水溶时,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 她轻启朱唇,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带著一丝刚从內室出来的慵懒,尾音轻轻上扬,听得水溶心头髮麻。 水溶搁下镇纸,起身时眼底的清冷早已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几步走到秦可卿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指尖不自觉地拂过她的脸颊,语气带著几分喟嘆: “长得正好看,瞧著就让人心疼。” 话音未落,便俯身將她打横抱起——她身子极轻,软得像没有骨头,窝在他怀里时,鼻尖蹭著他的衣襟,乖顺得不像话。 水溶抱著她走到软榻旁坐下,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圈著她的腰肢,感受著掌心下细腻的肌肤与温热的触感。 他拿起案上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指尖捏起一小块,轻轻捻碎,递到秦可卿唇边,眼底满是宠溺: “刚让小厨房做的,尝尝?” 秦可卿脸颊瞬间染上緋红,眼睫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儿,她微微张口,將那点糕屑含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抬眼看向水溶,眼底带著几分娇嗔,声音软绵:“王爷,臣妾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这般投餵?” 话刚说完,唇瓣便被一双温热的唇覆住——水溶的吻轻柔又缠绵,带著桂花糕的甜香,细细吮吸著她的唇齿,直到她呼吸渐促,脸颊发烫,才稍稍退开,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灼热: “我尝尝今天的点心甜不甜。”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错,还算可以,就是不如你甜。” “王爷……” 秦可卿被他说得浑身发软,柔弱无骨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像只温顺的小奶猫,仰著泛红的小脸,眼神湿漉漉的,乖乖等待著他的再次投餵。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他腰间的玉带,动作带著几分无意识的依赖,那模样,又纯又欲,看得水溶心头火气渐起,若非想著待会儿要出门,怕是早已忍不住將她就地正法。 水溶指尖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髮丝顺滑如绸缎,从指缝间滑落,他心中不由得感慨: 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若是放在21世纪,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才十九岁,比自己还大上几个月,却在这封建王朝里歷经磨难,被贾府休弃,受尽白眼。 还好,她现在在自己身边。 “等会儿,我们便去逛街吧。” 水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给你买些珠釵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些实用的物件儿,日后回慈安寺,也好派上用场。” 秦可卿闻言,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盛了星光,她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欢喜:“好,都听王爷的。” 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秦可卿嘴角沾了点牛奶,当著水溶的面,伸出舌尖舔去了牛奶 脸颊依旧泛著未褪的红晕,一双杏眼含著水汽,看向水溶时,眼底的柔情与依赖几乎要將人溺毙,模样可爱又诱人。 “走吧。” 、水溶扶著她起身,指尖始终牵著她的手,她的手极小,软乎乎的,握在掌心格外安心。 走到府门处,赵忠早已恭敬地等候在旁,手中捧著一顶素色帷帽和一块轻纱面纱。 水溶接过面纱,小心翼翼地为秦可卿戴上,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低声叮嘱:“戴上吧,免得惹人生议。” 他心中清楚,自己身为北静王,世袭罔替,身份尊贵,尚未成婚便携女子出入,本就不合礼制,更何况前日才刚因搜府之事得罪了礼部那帮老古板,若是此刻被人抓住把柄,难免又要生出是非,累及可卿。 秦可卿乖乖点头,指尖轻轻按住面纱,眼底没有半分不满,只要能陪在水溶身边,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可就在两人刚要踏出府门时,却见秦仲勛带著几个僕从站在门口,老者身著藏青色锦袍,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秦仲勛的目光在秦可卿身上顿了顿,虽隔著面纱,却依旧能感受到女子的柔美,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水溶看到秦仲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隨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暗自嘆气:好好的二人世界,终究还是被这老东西给打断了。 “秦老,今日怎么有空登门?”水溶鬆开秦可卿的手,走上前几步,对著秦仲勛拱手行礼,语气熟稔又恭敬。 秦仲勛笑著拱手回礼,目光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秦可卿,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老夫若是再不来,岂不是要错过王爷的好事?王爷这是带著美人要去逛街?老夫没记错的话,王爷还未娶妻吧?” 水溶闻言,脸上泛起一丝浅红,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秦可卿,语气带著几分嗔怪:“秦老又拿晚辈打趣了” 他刻意淡化了自己与秦可卿的关係,既是为了保护秦可卿,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秦仲勛何等通透,自然明白水溶的心思,笑著摆了摆手:“好好好,老夫不打趣你便是。怎么,不请老夫进去坐坐?” 水溶转头看向秦可卿,眼底带著几分歉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秦可卿立刻会意,抬头对著水溶温柔一笑,指尖轻轻回握,示意他无妨——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坐著,也心甘情愿。 “瞧秦老说的,快请进。”水溶笑著侧身让秦仲勛进门,对著赵忠吩咐道,“赵忠,快上茶,要秦老最爱喝的雨前龙井。” 三人一同走进书房,秦可卿乖巧地站在水溶身旁,双手轻轻搭在腹前,身姿柔美,虽隔著面纱,却依旧难掩其温婉动人的气质。 秦仲勛坐下后,目光在书房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水溶身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王爷,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秦仲勛端起赵忠递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水溶心中一动,在秦仲勛对面坐下,示意秦可卿坐在自己身旁,语气温和: “秦老有话但说无妨,晚辈若是能办到,定不推辞。” 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定然是为了秦可卿而来。 秦仲勛放下茶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伤感,眼眶微微泛红: “王爷也知,老夫早年丟失了一女,那是老夫与亡妻唯一的孩子,当年老夫离京赴任,谁知竟不慎走失,这些年来,老夫四处找寻,却始终杳无音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可卿身上,带著几分试探与期盼:“前些日子,老夫听闻王爷救了一位名唤秦可卿的女子,便是被贾府休弃的那位。” “老夫还听闻,这位秦姑娘的年岁,与老夫丟失的女儿相差无几,若是老夫的女儿还活著,想必也如秦姑娘这般模样了。” 水溶看向身旁的秦可卿,只见她微微垂著头,眼睫轻轻颤动,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动容。 第五十章 秦老求水溶 南下此开篇 他轻轻握住秦可卿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一丝慰藉,隨后抬眼看向秦仲勛,语气坦然: “晚辈確实救了秦姑娘。秦姑娘貌美心善,却命运多舛,晚辈实在不忍见她这般受苦,便顺手帮了一把。” “老夫明白,王爷素来心善。” 秦仲勛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尷尬,“只是老夫这些年来,为了找女儿,闹了不少笑话,也错认了不少人,如今实在不敢贸然前去见秦姑娘,怕给她增加压力,也怕再次失望。” “所以,老夫想拜託王爷,帮老夫探探秦姑娘的口风,问问她的生辰八字,还有幼年时的一些琐事,看看是否与老夫丟失的女儿相符。” 说著,秦仲勛便要起身下跪,水溶眼疾手快,立刻起身將他扶住,语气急切:“秦老,您这是何苦!您是看著晚辈长大的,与晚辈情同父子,晚辈怎受得起您这一拜?” 他心中感慨万千,秦仲勛一生清廉正直,位极人臣,却唯独对这个丟失的女儿耿耿於怀,这些年为了找女儿,不惜放下身段,四处奔波,这份父爱,著实令人动容。 秦仲勛被水溶扶起,眼眶愈发湿润,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王爷有所不知,亡妻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老夫答应过她,一定要找到女儿,带她回家。” “这些年来,老夫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们母女,若是能找到女儿,老夫便是死也瞑目了。” 水溶心中一动,他深知秦仲勛对亡妻的深情,也明白他对女儿的牵掛。 秦仲勛回京之后,一直独居,不愿再娶,直到皇兄即位,念他无后,强行赐婚,他才勉强接受,却始终对亡妻和女儿念念不忘。 “秦老,您放心。” 水溶握紧秦仲勛的手,语气郑重,“晚辈一定会帮您探探秦姑娘的口风,若是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告知您。”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秦仲勛激动得连连作揖,老泪纵横,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老夫这辈子,没求过几个人,今日之事,多谢王爷了!” “秦老言重了。” 水溶轻轻拍了拍秦仲勛的手背,语气温和,“晚辈还有一事想问秦老,內阁关於那些功勋世家的判定,到底何时才能公布?”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却依旧带著几分熟稔的试探——他知道,秦仲勛在阁中话语权极重,此事唯有问他,才能得到准確的答案。 秦仲勛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色瞬间恢復了沉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精光,语气带著几分沉重: “那些文书涉及的人太多,且多是开国功臣之后,內阁审议起来极为谨慎,生怕出错。不过也快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便会公布。” 他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只是这般一来,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多少世家要就此败落,老夫心中实在不忍。” 水溶心中冷笑,这老狐狸,倒是会装模作样。 这次內阁清洗,明著是整顿朝纲,实则是削弱功勋世家的势力,四王八公这些百年世家,羽翼被剪得七零八落,元气大伤,六部尚书和內阁成员中,不少人都受到牵连,轻则降职,重则抄家流放 唯有秦仲勛,凭藉著精准的站队和老谋深算,不仅毫髮无损,反而有可能藉此机会加官进爵,成为內阁首辅。 这般好事,他心中怕是早已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假惺惺地嘆息。 可面上,水溶却依旧顺著秦仲勛的话,语气沉重地嘆了口气:“是啊,世事无常,这些世家子弟仗著先祖的功绩,横行霸道,目无法纪,也该好好整顿一番了,只是这般代价,终究是太大了。” 他与秦仲勛相交多年,深知彼此的脾性,有些话无需明说,点到为止即可。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谈著,时而聊些朝堂琐事,时而说些家常,语气熟稔,神態自然,看似隨意,实则每一句话都藏著机锋,每一个眼神都带著试探。 秦可卿安静地坐在水溶身旁,双手轻轻放在腿上,偶尔抬头看向水溶,眼底满是温柔,对於两人的谈话,她虽不甚明白,却也乖巧地不曾插话。 这时,一旁的嬤嬤悄悄走上前,对著秦可卿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该去试新做的衣服了。 秦可卿立刻会意,轻轻拉了拉水溶的衣袖,小声说道:“王爷,臣妾去试件衣服,一会儿便回来。” 水溶低头看向她,眼底瞬间化为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些。” 秦可卿对著水溶温柔一笑,又对著秦仲勛微微福身,隨后便跟著嬤嬤从后门走了出去。 看著秦可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水溶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秦仲勛看著秦可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转头看向水溶,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如今人走了,老夫也该说正事了。关於內阁的那份名单,老夫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水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秦老请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 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窗外的暖阳依旧明媚,却仿佛照不进这满室的权谋算计。 唯有两人交握的茶杯,还残留著一丝温度,印证著这份跨越辈分的深厚交情,也暗藏著彼此心中的算计与考量。 秦仲勛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瓷壁,目光沉了沉,率先打破了书房內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王爷,此次內阁擬定的斩首名单,细数下来竟有四十二人之多。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多年,这一回也难独善其身,族中好几人都在名单之上。”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下水溶的神色,见对方面无波澜,便继续说道: “除了他们二人,其余功勋世家涉案者亦不在少数。这般大规模清洗,朝堂之上必有不少空位腾出,王爷心思通透,想来早已看清其中关节。” 水溶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闻言缓缓眯起双眼,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隨即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 “看来秦老对那內阁首辅之位,倒是颇有想法。如今你已是兵部尚书,手握兵权,位高权重,竟还想更进一步,登临人臣之极?” 秦仲勛並不掩饰,抬手抚了抚頜下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一抹坦荡的笑意,语气却带著几分恳切: “王爷说笑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老夫若能登临首辅之位,方能更好地辅佐陛下整顿朝纲。只是此事前路未卜,老夫今日前来,便是想问问王爷,可有什么法子能助老夫一臂之力?” 水溶闻言,笑意淡了几分,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疏离: “秦老多虑了,我只是个閒散亲王,你也清楚大胤朝的规矩,亲王不得干政,这般朝堂核心的事,我实在不便置喙。” “可王爷,” 秦仲勛不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沉,眼底藏著一丝算计, “老夫倒听陛下私下提及,此次清洗太过猛烈,南方民心浮动,急需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往安抚。” “原本此事擬定的是王子腾,可他刚从南方归京,贸然再派出去恐有不妥。王爷,你就不想爭取一下这个差事?” 这话如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水溶的呼吸骤然一沉,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才抬眼,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秦老,我还真不想。我此生所求,不过是做个閒散王爷,安稳度日,朝堂纷爭、地方差事,都与我无关。” 秦仲勛看著他嘴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也不戳破,缓缓起身作揖: “既然王爷心意已决,那臣便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水溶眯著眼打量了他片刻,才淡淡开口:“赵忠,送客。” 门外的赵忠立刻应声上前:“秦大人,请。” 第五十一章 可卿美如仙 王爷心沉醉 秦仲勛笑著点了点头,转身稳步走出书房,背影从容不迫,显然早已料到水溶的反应。 书房內,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水溶才缓缓靠坐在椅背上,眼底的冷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他何尝不想爭取那个南方的差事? 远离京城这潭浑水,既能避开陛下的猜忌,又能在南方暗中积蓄力量,这本是绝佳的机会。 可自从上次出使辽东归来,陛下对他的態度便愈发微妙。 往日里虽也礼遇,却始终带著几分忌惮,近来更是频频召他入宫赴宴,看似閒话家常,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他的心思、探查他的势力。 他深知,陛下早已对他这个手握部分兵权、声望颇高的亲王心存戒备,此时若主动请缨前往南方,只会徒增猜忌,引火烧身。 “罢了,” 水溶轻轻嘆了口气,指尖重新落在桌面上,缓缓叩动,“眼下,还是先办好书院的事,慢慢来,切勿急功近利。” 他心中已有盘算,书院既能招揽天下英才,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又能以文避祸,让陛下放下戒心。 至於辽东那边,虽有魏国公暗中掣肘,算是个麻烦,但其余官员多是识时务之人,只需略加安抚、敲打,便可稳住局面,倒也不足为惧。 窗外的暖阳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他的衣襟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京城的风,只会越来越烈,他唯有步步为营,谨慎前行,方能在这波譎云诡的权谋漩涡中,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之人 书房內的凝重尚未完全消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著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秦可卿推门走了进来。 冬日的暖阳恰好斜斜地铺在门槛上,她一踏入,便似被裹进了一层柔光里,整个人都透著几分暖意融融的亮泽。 一身粉红色撒花软缎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上绣著细碎的玉兰花,隨著她轻轻一转的动作,花瓣似要在阳光下流转。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裙摆扬起的弧度勾勒出丰满的胸脯,每一步都踩著温柔的韵律,缓缓走向水溶。 不等水溶起身,一双纤细的玉臂便环住了他的脖子,秦可卿轻轻臥进他的怀中,发间的冷香混著脂粉的甜气,瞬间縈绕在他鼻尖。 她微微仰头,柔软的红唇轻轻蹭过他的喉结,带著几分娇憨的呢喃: “王爷,你看妾身这身衣服,好看吗?” 水溶这才从方才的权谋思绪中彻底抽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肢,触感细腻柔软,他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卿儿长得这般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是这般衬你的粉裙。” 他的夸讚直白又热烈,秦可卿脸颊一红,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頜,眼底满是娇羞:“王爷,你好坏啊。” 话音未落,水溶便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唇。 唇齿相依间,满是浓情蜜意,秦可卿软著身子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攥著他的衣襟,呼吸渐渐急促。 水溶的身体早已泛起本能的反应,手臂收得更紧,將她牢牢圈在怀中,亲昵的动作又持续了片刻,才依依不捨地鬆开她。 秦可卿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轻轻捶了一下水溶的胸口,声音软糯又带著几分嗔怪: “王爷,我的新衣服都被打湿了。” 水溶垂眸看去,衣襟处確实晕开了几分湿痕 他笑著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件月白色的狐裘长袍,轻轻披在秦可卿身上,宽大的衣袍將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 “这样就看不到了,”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王爷真的好坏,”秦可卿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明明还没吃午饭,却觉得饱了。” 水溶低笑出声,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柔荑紧紧相扣:“走吧,带你出去走走。” 说著,他转头对赵忠吩咐道:“此次不坐马车了,我与秦姑娘步行过去。” 赵忠连忙应声:“是,王爷。” 二人並肩走出北静王府,秦可卿怕被路人看见,早已戴上了一层薄纱,可那身月白狐裘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纤细,步履轻盈间,露在外面的手腕皓白如雪,引得沿途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秦可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愈发滚烫,下意识地往水溶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鵪鶉,紧紧攥著他的衣袖。 水溶感受到她的侷促,侧过身將她护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我家可卿长得太好看,连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话音落,他抬眼扫向四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亲王与生俱来的威严。 一旁待命的几名杂役侍从立刻上前,默默跟在二人身后,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路人见状,瞬间明白这二人身份尊贵,惹不起半分,纷纷收回目光,转头避让开来。 一路行来,秦可卿渐渐放鬆下来,目光被街边的胭脂水粉铺子吸引。 水溶见状,便牵著她走了进去,在挑选胭脂水粉这件事上,他素来一窍不通,只安静地站在秦可卿身边,她挑中哪件,他便隨手递上银两,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秦可卿踮著脚尖在柜檯前挑选,时而拿起一支胭脂在指尖试色,时而转头问他好不好看,水溶总是笑著点头,语气温柔: “卿儿挑的,都好。”二人挑挑拣拣,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西斜。 最终,二人並肩走回北静王府,水溶將早已备好的一些月事棉递到她手中,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髮丝,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赵忠会送你回府,路上小心。” 秦可卿接过东西,仰头看著他,眼底满是依依不捨,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不愿鬆开。 水溶心中一软,伸手挽住她的腰,將她拥入怀中,轻声承诺: “卿儿放心,过不了太久,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 秦可卿用力点头,眼底泛起晶莹的泪光,用力抱了抱他,才转身坐上马车。 可马车刚驶出去不远,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臟猛地一沉——自己还没有问水溶她的正妃到底是谁呢? 她急切地想掀开车帘问清楚,可马车早已驶远,北静王府的大门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终究是没能问出口,只能独自坐在马车里,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轻轻嘆息一声,儘管知道自己不是正妃,只是妾室,虽然心里是很满足,但还是很好奇正妃到底是谁? 第五十二章 朝堂风波定 水溶执兵权 朝会大殿內,檀香裊裊缠绕樑柱,却压不住满殿王公世家的沉凝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诸王依序而立,人人目光紧锁御座前的传旨太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朝服下摆——等待多日的最终判决,终於要尘埃落定了。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眾人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温子玉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三日行刑,以儆效尤;贾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薛蟠草菅人命、屡教不改,二人均判斩首示眾,明日午时正阳门行刑……” 隨著圣旨內容逐条宣读,大殿內的气氛愈发凝重如铁。 除了早已定案的温子玉、贾璉、薛蟠三人,数位藩王子嗣因牵涉谋逆,亦被判处斩首; 水月庵一眾尼眾勾结外戚、干预朝纲,全庵上下一律处死; 温家主温宗翰虽未直接涉案,却因治家不严、纵容子嗣,判闭门反省三年,无詔不得出府。 直至宣读到朝堂任免,眾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动,却又瞬间再度提起。 “升秦仲勛为內阁次辅,主持內阁日常庶务,协理朝政。” 秦仲勛稳步出列,躬身谢恩,神色沉稳依旧,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虽未登顶首辅之位,却已躋身內阁核心,离人臣之极又近了一步。 此次大清洗波及甚广,朝堂之上半数职位空缺,官吏严重匱乏。 传旨完毕,皇帝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声道: “今次整顿朝纲,虽清肃了奸佞,却也致官吏匱乏。著吏部即刻筹备,待今科科举结束后,从严遴选良才,填补空缺。” “另,朕决意开设皇家学院,广纳天下英才,即日起正式招生。任命北静王水溶为学院院长,平安王慕容昭为副院长,二人须尽心履职,不负朕望。” 水溶与慕容昭一同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 话音刚落,位列百官之首的王子腾忽然上前一步,跪地叩首,声音恳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陛下,臣年事渐高,精力不济,愿放弃九省都检点之职,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安度残年。” 满殿皆惊。 谁都知道,九省都检点手握重兵,是朝中实权派的核心象徵,王子腾骤然请辞,显然是察觉到了皇帝的忌惮,想以退为进,保全自身。 皇帝凝视著跪地的王子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確实忌惮王子腾的兵权与威望,可此次王子腾回京后,件件差事都办得妥帖漂亮,尤其是清肃南方外戚势力一事,更是深得他心。 沉吟片刻,皇帝沉声道:“王爱卿,休要再说此等荒唐话!” 他抬手示意王子腾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王爱卿办事得体,忠心可鑑。如今你刚回京城,正是为国效力之时,怎可轻言退隱?” “朕意已决,王爱卿入阁,任內阁次辅,与秦仲勛並列辅政。” “至於九省都检点之职,暂先搁置,卿仍任三省都检点,节制北方三省兵权。其余空缺职位,容朕再作思量。” 王子腾心中一松,知晓自己这步以退为进走对了,连忙再次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朝会继续,议题很快转到查抄南方违法富商一事上。 南方富商多与地方派系、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查抄之事极易得罪人,人选问题让皇帝颇为头痛。 他目光在百官中扫过,最终落在诸王之首的水溶身上,眼底忽然生出一丝算计。 “北静王,出列。” 水溶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疑惑——今日商议的任免、查抄诸事,皆与他这个閒散亲王无甚关联,陛下为何突然点他?虽有疑虑,他还是依言出列,躬身待命。 “水溶,你可愿为朕分忧?”皇帝的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又藏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溶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臣蒙陛下恩宠,自当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皇帝龙顏大悦,当即沉声道,“內阁擬旨,封北静王水溶为钦差大臣,不日率领东厂与锦衣卫南下,查抄內阁所擬名单上的违法富商,严惩勾结地方、鱼肉百姓之徒!” 张世安作为內阁辅臣,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水溶心中一沉,瞬间豁然开朗。 抄家本就是得罪人的苦差事,他原以为皇帝会派张世勛这类心腹臣子前往,没想到最终却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分明是让他来背得罪南方派系的黑锅,可圣意难违,他只能硬著头皮接下。 “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辱使命。”水溶躬身谢恩,退回诸王之列,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朝会终於在午后散场,百官陆续退去,皇帝却特意留下了水溶。 御书房內,君臣二人相对而立,气氛比大殿內更显沉凝。 皇帝走到水溶面前,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水溶,南方不比北方,北方有朕坐镇,凡事尚可护你一二。可南方局势复杂,派系盘根错节,且距京城遥远,万一你在南方遭遇不测,朕短时间內也难以驰援。”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虎符,递到水溶面前。虎符上刻著清晰的兵纹,透著慑人的威严: “这块虎符,可调动南方三省的部分兵力,此行你带在身上,用以自保。” 那块虎符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落在水溶眼中,却如一团烈火灼烧著他的视线。 渴望,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本是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从未甘心一辈子只做个无所事事的閒散亲王,登临帝位、俯瞰天下的念头,早已在他心中潜藏。 有了这三省兵权,他在南方便能如虎添翼,不仅能顺利完成查抄任务,更能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为將来的某一天埋下伏笔。 但紧接著,恐惧如潮水般將这份渴望淹没。 他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靖安王——当年靖安王亦是手握重兵,更是皇帝的亲弟弟,结果却暴毙而亡,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皇帝是什么人?是天底下最猜忌的君主。 自己身为亲王,本就处於权力的敏感地带,若是再接掌兵权,岂不是授人以柄? 今日皇帝能笑著赐下虎符,明日若是起了疑心,这虎符便是刺向自己心臟的利刃。 “功高震主”四个字,如警钟般在他脑海里反覆轰鸣。 水溶紧盯著那块虎符,心中惊疑更甚,连忙推辞:“皇兄,这……不妥。”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躬身:“臣此行有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高手隨行,足以自保。亲王掌兵,於祖制不合,臣不敢领受,还请皇兄收回成命。” 皇帝却笑了笑,径直將虎符塞进他手中,语气带著几分深意:“水溶,朕信你不会造反。更何况,仅凭三省部分兵力,你也掀不起风浪,朕有何不安?” 而且,不知为何,看著水溶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皇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了松。 或许,这个弟弟真的只想做个安分贤王? “水溶,你我兄弟一场,朕还不了解你吗?” 皇帝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愈发深沉,“朕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朕也说了,朕不想再失去一个弟弟。这虎符,你拿著。一来是为了让你保命,二来……也是让你替朕盯著南方。” 水溶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皇帝指尖传递的坚定力度。 他知道,这绝非一块单纯的兵符,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份带著无形锁链的恩宠。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那片深邃里,他看到了君王的威严,看到了政治家的算计,也看到了一丝……或许连皇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与恐惧,都在君臣二人的目光交匯中悄然消融。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此刻翻涌复杂的內心。 他清楚,自己这一去,便是踏入了风暴的中心,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更明白,这或许是他摆脱“閒散亲王”標籤,真正在大胤王朝的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唯一机会。 他紧了紧手中的虎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南方,我来了。 第五十三章 贾赦求水溶 水溶身世迷 岁末的日头斜斜掛在檐角,金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皇宫的暖廊,落在水溶肩头,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他立在廊下,望著庭中落尽了叶的海棠枝干,心底暗自发出一声轻喟。 离除夕不足一月,宫里头早已透著年关的忙碌,这般光景里,皇兄断不会急著催办南方抄家的差事—— 那般盘根错节的富商世家,查抄起来牵一髮而动全身,短短二三十日,別说清点银钱產业,便是釐清涉案人等都难。 水溶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內侧,那方鎏金虎符的轮廓隔著两层锦缎清晰可触,冰凉的金属质感与暖阳的温热交织在指尖,仍让他生出几分恍惚与不可思议。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清楚,皇兄竟然真的会將兵符赐给自己 正沉思间,府外传来管事轻细的通传声 水溶抬眼望去,只见宫门外的长街上,贾府那辆熟悉的青绸围帘马车,正静静停在北静王府朱轮马车旁,车辕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著,却无半分往日的热闹气。 他缓步走过去,刚至马车旁,贾赦便急匆匆从贾府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身石青色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灰败,鬢边的白髮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王爷!” 贾赦几步上前,躬身行礼,腰杆弯得极低,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急切与卑微,“求王爷移步到府中一敘,老太君与內眷们都在府里盼著您的示下呢。” 水溶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缓缓摆了摆手,眉宇间带著几分沉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赦大爷,不必多言了。贾璉的事,断无转圜余地,他犯下的罪孽,桩桩件件都有实证,圣上既已下旨斩首,便是必死无疑,孤纵有心,亦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赦瞬间惨白的脸,又添了句, “你想想,温宗翰乃是两朝勛贵,手握实权,其子温子玉也是犯此罪行,尚且难逃凌迟之刑,何况你们贾府?” “本就遭圣上猜忌已久,此次贾璉犯事,恰好撞在了刀刃上,岂能容情?” 贾赦身子一震,踉蹌著后退半步,双手紧紧攥著朝服下摆,指节泛白,声音带著哭腔: “溶哥儿,你再想想办法……贾璉再不成器,也是我我的嫡长子啊!” “老太君日夜啼哭,急得水米不进,只求王爷能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哪怕保他一条全尸也好啊!” 他说著,便要屈膝下跪,被水溶身旁的侍从快步拦住。 “赦大爷,休要如此。” 水溶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贾璉我是万万救不得的。此次你们贾府闹出这等腌臢事——买卖人口,桩桩都触了龙鳞,圣上本就有意敲打世家,此次必然要见血立威,方能儆戒朝野。” “我若再强行求情,非但救不了贾璉,反倒会引火烧身,连你们贾府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贾赦哀求的目光,沉声道: “府里我便不去了。前几日为了保你贾府不被连坐,我已在皇兄面前替你们多言了几句,惹得皇兄颇为不悦,此番我需收敛锋芒,再不敢轻易干涉朝堂之事。” 话音顿了顿,他又看向贾赦,眼底多了几分恳切, “我劝你一句,若想保住贾家根基,便多栽培贾琮或者宝玉,宝玉聪慧,贾琮老实,好好培养,未尝不能復兴贾家。” “这些日子,你便紧闭府门,闭门谢客,莫要再与外官往来,免得惹祸上身。” “也转告老太君,死一个贾璉,已然够抵贾府的罪责了,她若是再执意求情,只会弄巧成拙,引得圣上猜忌更深,到时候怕是整个贾府都要倾覆,懂了吗?” 贾赦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如何不知北静王所言非虚? 只是老太君终日以泪洗面,逼著他来求人情,他心中存著一丝奢望,想来探探北静王的口风,如今听水溶这般说,便知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深深低下头,额前的皱纹挤在一起,声音沙哑:“王爷的教诲,我……我记下了。” 水溶见他听进了话,便转身准备上马车,又想起一事,回头叮嘱道: “皇家学院不日便要开课,你打发宝玉去入学吧。” “你是贾家的家主,府中积弊重重,你该比谁都清楚——奢靡无度、子孙不肖、官场应酬繁杂,再不变革,迟早要败落。” “趁著此次风波,稍作整顿,裁汰些无用的僕役,约束子孙言行,或许还能挽狂澜於既倒。” “日后府中有什么难处,可直接来王府寻我,我这几日都在府中,不会外出。” 贾赦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哽咽:“谢王爷指点,臣……臣铭记在心。” 他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却再无半分哀求之意,只剩满心的沉重与无奈。 他知晓北静王已是仁至义尽,既给了他明路,又留了体面,再纠缠下去,反倒失了分寸。 当下便直起身,对著水溶躬身一礼,缓缓转身,步履蹣跚地走回了贾府的马车。 水溶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才弯腰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阳光,车厢內瞬间暗了几分。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依旧摩挲著袖中的虎符,暗自思忖: 剧情虽因自己的介入,多了几分偏差——比如皇兄赐下的虎符,比如皇家学院的开设,可大局终究未曾改变,贾璉必死,贾府必遭重创。 只是不知贾赦能否听进自己的劝,栽培贾琮、整顿府中积弊,若能如此,贾家或许还能有几分生机;若是依旧执迷不悟,那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赵忠,” 他掀开车帘一角,对著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回头去城西那处宅院,拣些合用的物件派人送到贾府去。” “就说,孤虽无力回天,却也念及旧情,这点东西,权作慰念老太君与府中眾人,愿他们安心度岁。” 赵忠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便去安排。” 马车缓缓驶动,一路顛簸著回了北静王府。 水溶刚下马车,便屏退左右,只留暗卫在侧,低声自语道:“秦仲勛退朝之后,去慈安寺了么?”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廊柱后悄无声息地转出,单膝跪地,身形挺拔如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回王爷,秦尚书退朝后,並未亲往慈安寺。他先回了府中,隨后遣了一个心腹小廝,捧著一个食盒与几匹绸缎,去了秦姑娘的住处,逗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起身返回了尚书府。” 水溶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续盯著他,日夜不得鬆懈。但凡他有任何异动,尤其是何时亲自前往慈安寺,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遵命!”暗卫沉声应道,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隱入了府中的暗影之中,不留一丝痕跡。 水溶步入书房,抬手挥退了侍奉的小廝,独自坐在案前。 他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指尖捏著温热的茶杯,却忽然想起了今日御书房中的一幕——皇兄將虎符塞进他手中时,口中唤的不是平日里的“王弟”,竟是一声“弟弟”。 第五十四章 夜色明野心 弔唁无常哀 烛火在他身侧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瘦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森冷。 关於自己的身世,他穿越而来这些年,早已暗中查探过无数次。 原著中语焉不详,只写他是世袭罔替的北静王,容貌俊美,性情谦和,深得圣上宠信。 可在这大胤朝的深宫高墙之內,“宠信”二字,往往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让人如芒在背。 无论自己究竟是先帝遗落民间的血脉,还是宗室旁支过继的孤儿,亦或是如他隱隱猜测的那般,与当今圣上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隱秘关联——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今是北静王,是手握一定权势的亲王,而那座紫禁城中的龙椅,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对他而言,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致命的吸引力。 “皇位……” 水溶低声呢喃,指尖缓缓收紧,將手中的宗卷捏得微微发皱。 他的眼神愈发幽暗,如深夜不见底的寒潭,晦涩不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孤都要夺上一夺。这大胤朝的万里江山,自己为何坐不得。”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桌角一方不起眼的蟠龙镇纸上。 那镇纸雕工精细,龙纹盘旋,看似只是寻常文房之物,却是开启暗室的机关。 水溶伸手在镇纸底部轻轻一旋,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书斋內侧的一面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后隱隱透出一丝冷冽的气息,与书斋內的暖香截然不同。 水溶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暗室內並未点灯,唯有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嵌在穹顶,散发著幽幽的冷光,將室內映照得如白昼一般。 正对著门口的,是一面巨大的沙盘地图,详尽地勾勒出大胤朝的疆域版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清晰可见。 “这么大的江山,锦绣万里,膏腴之地,孤怎能不想一尝呢?” 水溶站在地图前,伸出手,指尖从北方的燕云十六州一路划过,感受著沙盘上粗糙的质感,仿佛触摸著那真实的大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东南沿海的一片区域上,那里標註著“浙江”二字。 年后,他便將以钦差大臣的身份,领东厂与锦衣卫南下,查抄那些违法富商与涉案世家。 “南方……”水溶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孤的龙兴之地,或许便在那里。” 他在地图前佇立良久,直到暗室內的寒意渗入骨髓,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暗室。 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復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出了暗室,天色已是沉沉如墨,月隱星稀,只有几盏宫灯在廊下摇曳,將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隨后的两日,京师风云变幻,一道道圣旨如雪花般飞出紫禁城,落在各个府邸,打破了岁末的寧静。 先是明发上諭,正式任命北静王水溶为钦差大臣,领东厂与锦衣卫南下,於年后出发,查抄南方违法富商与涉案世家; 紧接著,便是那几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处决令与流放令。 温府自不必说,温子玉的那种恶行,被判凌迟处死,温宗翰治家不严,闭门思过,整个温府早已是愁云惨雾,哭声震天; 贾府虽未被连根拔起,但贾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被判斩首示眾,贾赦也因管教不严,被罚闭门思过,不得与外官交往,已是元气大伤。 一时间,那些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功勋世家,如今皆是门可罗雀,阴云密布,人人自危,生怕下一道圣旨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这一日,北风捲地,彤云密布,竟洋洋洒洒下起了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掩盖了京城的污秽,却掩不住荣国府內的悲凉。 贾璉的灵堂设在荣国府的偏厅,白幡飘飘,哀乐低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香烛味与寒意。 水溶一身素服,头戴白巾,在赵忠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了贾府。 按礼制,亲王亲临臣子家眷的丧礼,实乃逾矩。 但此刻,谁又敢置喙?贾府遭此劫难,虽元气大伤,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北静王与贾府素有旧交,又是当今圣上倚重的亲贵。、 眾人皆知,北静王此举,既是全盟友之情,也是给贾府留最后一丝体面,更是向朝堂眾人展示他北静王重情重义的一面。 “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只是……只是家门不幸,污了王爷的眼。” 贾赦一身重孝,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迎了出来,老泪纵横,声音沙哑。 水溶神色肃穆,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是接过侍从递来的三柱清香,亲自点燃。 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他的面容愈发清冷。 他缓步走到灵柩前,目光落在那覆盖著白綾的灵柩上,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贾璉之死,是政治的牺牲品,也是贾府腐朽的必然。 但他此刻,必须演好这场戏,不仅是演给贾府看,更是演给皇兄看,演给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看。 水溶將香插入香炉,深深一揖,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丝悲悯与惋惜。 礼毕,他转过身,看著满堂悲戚的贾氏族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淒冷的灵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贾璉虽有不才之处,但终究是贾府的子孙,也是孤的旧识。如今一朝身陨,令人扼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哭成泪人的王熙凤,以及一旁神色复杂的薛宝釵等人。 王熙凤一身素衣,眼圈红肿,脸上却强撑著一丝镇定,显然是在硬撑著主持大局; 薛宝釵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神色哀婉,却难掩眼底的忧虑,薛家的判处结果在明日,今天处理的是功勋世家; 水溶继续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死不能復生,贾府的诸位,还需节哀顺变。” “圣上虽有雷霆之怒,但也存雨露之恩。只要贾府能痛定思痛,洗心革面,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敲打。 他在提醒贾府眾人,如今的局面是圣上的意思,他也无能为力,唯有老老实实收敛锋芒,才能保住剩下的基业。 隨后,水溶又移步至灵侧的锦案前。 案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提起笔,略一沉吟,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汁晕染开来,很快便写下了一首輓诗。 眾人围拢过来,只见那诗写道: “白幡摇落雪纷纷,尘世无常嘆逝君。 金紫万千皆尘土,繁华落尽见真淳。 莫因一簣亏成簣,须信千钧重若钧。 寄语红楼休洒泪,春风来岁满乾坤。” 诗中既有对死者的惋惜,又有对生者的劝诫,更隱隱透露出对贾府未来的期许与暗示。 “莫因一簣亏成簣,须信千钧重若钧”,分明是在告诉贾赦,不要因为死了一个贾璉就自乱阵脚,只要稳住剩下的人,贾府便还有希望。 写完,水溶將笔一掷,对贾赦道:“赦大爷,这首诗便留作纪念吧” 贾赦连忙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宣纸,指尖因激动与悲戚微微发颤,哽咽著道:“谢王爷体恤,这份恩情,贾府没齿难忘。”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隨意扫过堂內眾人,忽的一顿。 只见人群角落,一个身著素服、髮髻散乱的少年正蜷缩在灵柩旁,肩头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正是平日里最是捣蛋调皮、鲜少这般悲慟的贾宝玉。 往日里,这宝玉要么流连於姊妹闺阁,要么埋首於诗书画卷,遇事总爱插科打諢,即便偶有悲戚,也多是为了些花花草草、閒情琐事,这般撕心裂肺的模样,水溶倒少见。 他心中暗忖,想来贾璉之死,对这单纯的少年衝击不小。 在宝玉的世界里,兄长纵有过错,也不过是寻常荒唐,贩卖人口虽不妥,却也远不及那些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的恶行恶劣,怎就落得个斩首示眾的下场? 这般雷霆手段,怕是彻底击碎了他对皇权天恩的温和想像。 第五十五章 哭声叩朱门 梅魂系玉郎 水溶脚步未动,目光却沉了沉。 他自然清楚圣上为何这般处置——贾璉之事,看似是贪赃枉法、贩卖人口,实则是圣上藉机敲打功勋世家、收拢朝权的棋子。 可这些权谋算计,如何能对单纯的宝玉言说? 正思忖间,贾宝玉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 少年面色苍白,双眼红肿如核桃,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脸上满是泪痕与茫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宝玉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周遭人惊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向水溶,在眾人反应过来之前,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 “王爷!王爷!” 宝玉的哭声嘶哑破碎,带著孩童般的无助与崩溃,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水溶素服的下摆, “璉二哥他……他怎么就没了啊!前日还好好的,怎么说斩就斩了?不过是一时糊涂,为何就不能留他一条活路?” 他紧紧攥著水溶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抵著水溶的膝盖,哭得肝肠寸断: “我今天还去刑场那边了,远远看著……看著他倒下去,我不敢靠近,我怕……王爷,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圣上怎么就这么狠心?” ”璉二哥他还有巧姐儿啊,巧姐儿以后没爹了可怎么办啊!” 堂內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聚在抱膝痛哭的宝玉与神色难辨的水溶身上。 贾赦嚇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想去拉扯宝玉,却被赵忠不动声色地拦住。 赵忠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落在自家王爷身上,等候著指令。 水溶垂眸看著怀中泣不成声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悲痛与不解,没有丝毫权谋算计,也没有半分趋炎附势。 他心中微动,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想要落在宝玉的头顶,最终却还是缓缓收回,攥成了拳,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肃穆,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道:“宝玉,鬆开吧。人死不能復生,哭也无用。” “不!我不松!” 宝玉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王爷,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好不好?璉二哥他只是睡著了,他还会醒过来的,对不对?求您了,您別骗我……” 水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柔和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缓缓蹲下身,与宝玉平视,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红肿的眼眸里,一字一句道: “生死有命,皇权难违,贾璉已去,再无挽回之地。” 他顿了顿,看著宝玉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心中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滋味,又补充道: “你且记住,这世间本就有太多身不由己,有些错,一旦犯下,便是死局。贾府如今的境地,非一人之过,你纵是悲痛,也需学会承受。” 宝玉怔怔地看著他,似是听不懂这番话里的深意,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依旧不停滚落: “我不懂……我只知道璉二哥不该死……他那么好,只是偶尔荒唐,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王爷,我好难受,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水溶沉默著,没有再言语。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这少年的世界太过乾净,容不下皇权朝堂的骯脏与残酷。 他轻轻掰开宝玉环抱著自己双腿的手,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节哀。”水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袍,目光扫过眾人,神色恢復了之前的肃穆,“时辰不早,孤告辞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灵堂。 廊下的风雪依旧未停,寒风卷著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却恰好冷却了他心中那一丝异样的波澜。 身后,宝玉的哭声与贾府眾人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被风雪淹没。 赵忠紧隨其后,低声道:“王爷,方才宝玉公子这般失態,是否……” “无妨。” 水溶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冽如寒风,“一个单纯无知的少年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倒是贾府,需得盯紧些,莫要让他们借著为贾璉奔丧之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赵忠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风雪中,水溶的身影愈发挺拔,素白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映著漫天飞雪,竟透出几分孤绝与冷厉。 二人一路沉默,穿过层层院落,不多时便已走到了荣国府的大门旁。 门外雪势正急,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早已备好,御者缩著脖子在车旁等候。 就在水溶抬脚准备登车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微弱的呼喊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王……王爷……请留步……” 水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婉与急切,他听得分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身后不远处的抄手游廊尽头。 只见风雪中,一个纤弱的身影正扶著廊柱,艰难地向这边挪动。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月白素綾小袄,外罩一件半旧的浅灰披风,那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原本乌黑的髮髻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花,整个人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漫天风雪吞噬。 是林黛玉。 水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怒意与心疼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贾府的人是死了吗? 黛玉身子骨那般弱,这等天气,又是从灵堂一路跑到大门,中间隔著这么多院子,若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他不及多想,大步流星地穿过风雪,几步便来到了林黛玉面前。 “黛玉,你身体这般弱,怎么竟跑出来了?” 水溶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侧殿暖和,你不在那里祭拜,跟著我出来做什么?若是受了风寒,可不是闹著玩的。” 林黛玉见水溶转身,心中一松,悬著的一口气仿佛终於落下,可紧接著,被风雪冻得麻木的身体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三分幽怨、七分灵动的眸子,此刻因寒冷和激动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听到水溶的责备,她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冻的,也是羞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因寒冷和急促的呼吸,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水溶见她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脸色苍白得嚇人,心中的怜惜更甚。 他二话不说,当即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素色锦袍,將其抖开,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林黛玉的身上,又细心地將领口和袖口都拢好,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温暖的衣料中。 “先暖暖身子。”水溶低声道,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暖意,以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林黛玉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 她缩了缩肩膀,双手紧紧抓著身上的锦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缓了片刻,她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细若蚊蚋,却足以让水溶听清:“我……我听闻陛下……为你和我……赐婚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水溶的眼睛,仿佛在害怕从他眼中看到拒绝或是厌恶。 水溶闻言,心中瞭然。 他想起了那日晚上,陛下在將他们这些人叫过去,处理那些腌臢事的时候,说出口的,还说要藉此机会冲冲喜气,为这些糟心事情冲冲喜。 “是有此事。”水溶看著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少女,心中微嘆,“抱歉,此事来得突然,我也是事后才知晓,未曾提前与你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著她:“黛玉,你……可愿意?” 第五十六章 玉骨凝霜雪,君言慰素心 林黛玉听到“抱歉”二字,心中微微一动,可听到“可愿意”时,那双灵动的眸子却黯淡了下去。 愿意?在这吃人的封建礼教下,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资格谈愿意不愿意?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阵更加猛烈的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积雪,狠狠拍在她的脸上。 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晃,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水溶惊呼一声,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礼法森严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林黛玉的腰肢,將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纤薄与柔软。 这哪里是抱了一个人,简直就像是抱了一团棉花。 水溶心中一酸,这姑娘,实在是太瘦了。 林黛玉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紧接著便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水溶的脖子,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万万没想到,水溶竟会这般“粗鲁”,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虽然此刻大门旁只有几个惊呆了的僕役和赵忠),將她抱在怀里。 “王……王爷……”林黛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將小脑袋埋在水溶的胸前,不敢抬头。 “別动,你走不动了。” 水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赵忠,沉声道:“赵忠,备车!” “是,奴才这就去!” 赵忠连忙回过神来,虽然心中震惊於王爷的举动,但他深知此刻不是多嘴的时候,连忙快步跑向马车,亲自撩开车帘,將车內的暖炉拨得更旺一些。 水溶抱著林黛玉,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 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生怕怀中的人儿多受一刻的冻。 不多时,他便抱著林黛玉钻进了温暖的马车。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地毯,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水溶小心翼翼地將林黛玉放在铺著软垫的座位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並未立刻退出去,而是顺势坐在了她的对面,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得不说,这金陵十二釵各有各的美丽。 秦可卿是那种成熟嫵媚、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猿意马的诱人; 而这林黛玉,则是另一种极致的美。 她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寒梅,清纯可人,眉眼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灵气与哀愁,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呵护,不忍让她受半点委屈。 此时的林黛玉,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她靠在车厢壁上,双手紧紧抓著身上的锦袍,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根本不敢看对面的水溶。 她心中乱成一团麻,又是羞,又是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马车里十分暖和,不多时,林黛玉身上的那股冻意便渐渐消散了。 她撑著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再那么滚烫,才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水溶。 对上水溶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又低下头,声音温柔而顺从,带著一丝淡淡的淒楚: “这是陛下的赐婚,臣女……自是不敢违逆。” 水溶何等通透,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言不由衷? 那句“不敢违逆”,道尽了多少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看出来了,林黛玉心中依旧是不满意的,或许在无人的时候,她会独自感伤这世俗的不公,感嘆自己命运的多舛。 想到这里,水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心疼。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女,本该是无忧无虑、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却要背负起家族的期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政治联姻。 “你不过十三岁,”水溶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此事確实对你不公平。”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水溶会说出这样的话。 水溶迎上她的目光,继续温和地说道:“你也知道大胤朝的律例,女子需年满十五方可嫁人。我会向皇兄求情,將婚期延后。” 他顿了顿,看著林黛玉眼中的疑惑,补充道:“我可为你求到十八岁。这几年,你就当是多了个兄长,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到那时,你若是依旧不喜我,或者是有了心仪之人,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 林黛玉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眸子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十八岁……那还有五年的时间。 可是,五年之后,她又能如何呢?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北静王,是圣上倚重的亲贵,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挑三拣四? 半晌,她才淒淒哀哀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和敏感的试探:“王爷……也不喜欢臣女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水溶的心上。 这就是黛玉,总是这样多疑,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別人不会真心待她。 “不不不,你误会了。” 水溶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而诚恳,生怕伤了她的心,“你我才见了不过几面而已,谈何深爱?但我对你,確有好感。” “只是我不愿你因为圣旨而委屈了自己,更不愿你因为年纪太小而仓促嫁人。” 他看著林黛玉依旧带著一丝怀疑的眼神,心中一动,又道:“对了,年后,我將去往南方查案。届时,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去?” “去南方?”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嗯。” 水溶点头,“江南风景秀丽,气候温润,比这京城的鬼天气要好上许多,对你的身子也有好处。而且,远离了京城的是非纷扰,你也能过得舒心一些。” 他没有明说,但林黛玉如何不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培养一下感情。 若是相处得来,便成了这段姻缘;若是相处不来,也算是全了君臣之义。 听到这里,林黛玉原本苍白的脸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了头,指尖轻轻绞著衣角,心中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水溶的温柔融化了一角。 她轻声道:“江南……那是个好地方。” 水溶见她神色鬆动,心中微定,便又转了话头,问及她的父亲:“林大人还没有来吗?” 提到父亲,林黛玉的神色恢復了几分清明,她抬起头,乖巧地回答道: “回王爷,我父亲他这两天应该会回来。毕竟璉二哥出了事,父亲身为贾府的旧交,又是巡盐御史,理应回京弔唁,顺便述职。” 水溶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林如海是个人才,也是他日后路上可以爭取的力量。若是能將林如海拉拢过来,对他在南方的布局將大有裨益。 刚要继续说些什么,马车外忽然传来了紫鹃焦急的呼喊声,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啊?你看到我们家小姐了吗?” 水溶听了,不由得笑了笑,看向林黛玉:“看来是你的贴身丫鬟找来了。这小丫头,估计是急坏了。” 林黛玉也听到了紫鹃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她刚要抬手,想要脱下身上那件属於水溶的锦袍,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车,还穿著对方的衣服,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王爷,衣袍……” “不用不用。” 水溶连忙摆了摆手,按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这天寒地冻的,你穿著正好。而且,贾府上下应该都知晓了赐婚这件事,你穿著我的衣服,也算是……提前適应一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再说了,这也是为了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看看,你是我北静王护著的人,以后在这贾府,或者是在这京城里,便没人敢隨意欺负你了。” 林黛玉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坚持。 说罢,水溶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未停,但紫鹃已经跑到了马车旁,正焦急地往里面张望。 看到水溶下来,她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惶恐:“奴婢紫鹃,不知王爷在此,惊扰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起来吧。”水溶温和地说道,並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他转过身,对著马车里的林黛玉伸出了手,微笑著说道:“黛玉,下车吧。” 林黛玉看著那双伸在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將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水溶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著她冰凉的小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第五十七章 风雪俏黛玉 皇帝有试探 在水溶稳稳的搀扶下,林黛玉身著素色棉裙,缓缓探下马车,纤弱的肩头还披著一件玄色狐裘大氅——那是北静王的衣物,领口沾染的雪沫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却也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紫鹃守在马车旁,看见自家小姐从北静王的鎏金马车上下来 再瞥见那件明显属於男子的华贵大氅,整个人如遭雷击,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手里捧著的暖炉都险些脱手。 “看什么看?还不快扶著你家小姐!” 水溶眉峰微蹙,瞪了紫鹃一眼,语气听似严厉,尾音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小心翼翼地將黛玉的手臂往紫鹃身侧送了送,又沉声叮嘱 “你家小姐身子弱,方才在过来的时候受了寒,还不赶紧扶她回屋喝碗薑汤暖暖身子?若是冻出个好歹来,仔细你的皮!” 紫鹃被这一声训斥惊得回了神,望著王爷眼底的真切关怀,又瞧著小姐虚弱的模样,连忙跪地磕头,声音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慌乱: “是是是,奴婢遵命!奴婢这就扶小姐回去!” 说罢,她快步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黛玉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托著小姐的手肘,生怕稍一用力便碰伤了她。 黛玉站稳身子,抬手拢了拢肩头的大氅,对著水溶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如落雪,却字字清晰: “今日多谢王爷关怀,黛玉感激不尽。”那眸光流转间,藏著一丝羞赧与暖意。 水溶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语气郑重而温和: “黛玉,你先回去好生歇息。等你父亲林大人回京了,让紫鹃遣人告知我一声,我亲自登门拜访。” “臣女记下了。” 林黛玉轻声应道,被紫鹃搀扶著转身,脚步轻缓地往府內走,行至影壁处,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对上水溶凝望的目光,脸颊微热,连忙低头快步入內。 直到黛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后,水溶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望著漫天飞舞的大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的寒意尽数被温柔取代。 不多时,他撩起马车帘子落座,臀瓣尚未沾实柔软的锦垫,车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又恭敬的呼喊:“哎呦,我的北静王爷啊!” 水溶掀帘一角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暗纹宦官服的公公正急得搓手顿足,额角沁出细汗,见了马车连忙踩著积雪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极低: “奴才找您找得好苦,去了王府遍寻不著,原来王爷在此处!陛下传您即刻入宫一敘,万万耽搁不得!” 水溶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给身侧的赵忠递了个眼神。 赵忠心领神会,当即掀帘下车,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指尖一捻便不动声色地塞到那公公手里,压低声音问道: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不知圣上急召我家王爷,究竟是何缘由?” 那公公指尖飞快捏了捏银票的厚度,脸上的急切褪去几分,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见雪地里唯有寒风卷雪,並无旁人 才凑到赵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 “唉,奴才不敢瞒王爷,圣上今儿个心里不大痛快。” “一来是前阵子贩卖人口案的判罚,圣上总觉得闹得有些过了;二来呢,边关近来颇不太平,传来的消息都不大好。” “具体的奴才也不敢多言,再讲下去,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嘍!” 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將银票揣进怀里,对著马车方向躬身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转身走进了荣国府,生怕多留片刻惹来祸端。 马车之內,水溶听著二人的对话,方才因黛玉而生的暖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深沉的阴翳。 边关不稳?辽东有魏国公安守,壁垒森严,根基稳固,断无乱象。 如此想来,便只剩蓟州、宣府那几处防线了——那里兵力薄弱,粮草不济,怕是真的出了紕漏。 “王爷,咱们即刻启程入宫?”赵忠的声音適时打断了他的思忖。 水溶缓缓頷首,沉声道:“走,去皇宫。” 赵忠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马车在漫天风雪中朝著皇宫方向飞奔而去,车帘缝隙中灌入的寒风,让车厢內的温度骤然降低。 不多时,皇宫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马车径直停在御书房外。 水溶推门下车,浑身已落满雪沫,肩头和发间沾著的雪花融化,浸湿了衣料。 他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积雪,整了整朝服,抬手示意內侍通报,隨后推门走入御书房。 御案后,朱翊衡並未转头,依旧凝视著墙上悬掛的巨大边关地图,指尖轻轻点著图上的蓟州一带,声音平缓而威严:“水溶,你来了。” “臣弟参见皇兄。” 水溶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恭敬无半分错处。 “起来吧。”朱翊衡抬手示意,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缓缓开口,“前阵子那贩卖人口的案子,內阁擬定的判罚,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些?”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几分忧虑,但是眼神中却有著深深的深深的试探之色: “如今边关那边已有不满之声。你也清楚,边疆的一批军官还是嚮往著贾家这些老牌勛贵的,军中將士本就颇有微词,这下更是人心浮动,容不得半点差池。” 水溶垂眸立於原地,静静聆听 待皇帝话音落,才缓缓抬眼,语气沉稳而恳切: “皇兄,人口贩卖乃是伤天害理之事,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此次判罚重点集中於勾结贩子的勛贵世家,意在以儆效尤,並非苛责。” “依臣弟之见,边关不稳,根源不在判罚,而在钱粮短缺、军心未安,。”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臣弟以为,不如赏赐一些珍宝布帛、粮草棉衣给蓟州、宣府等边关重镇,既能解將士冬日用度之困,也能安抚军心民情。” “年关將至,北方之人向来重团圆,这般时节,他们断不会轻易生事。” 朱翊衡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讚许之色,轻笑一声: “朕也正有此意。水溶,朕不瞒你,朕想派秦王——朕的二儿子,前往蓟州等地宣旨赐赏,顺便安抚地方军民,你觉得如何?” “皇兄圣明,此举甚妥。” 水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只是臣弟身为亲王,按制不便干涉朝堂政务,不敢妄加置喙,一切听凭皇兄安排。” 朱翊衡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扶起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 “水溶啊,水至清则无鱼。你性子太过刚正乾净,不懂得圆融变通,这在波诡云譎的朝堂之上,未必是好事。” 这话如惊雷入耳,水溶心头一凛,当即屈膝跪地,沉声请罪:“微臣有罪!臣弟从未想过干涉权位之爭,今日之事,是臣弟失察,未能领会皇兄深意,求皇兄责罚!” 他深知,皇兄这话看似提点,实则是一场隱晦的试探,关乎储位之爭,容不得半分差池。 “起来,起来。” 朱翊衡连忙伸手將他扶起,语气缓和了许多,拍了拍他的肩头 “朕又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不过是与你閒话家常罢了。朕知晓你无心权位,素来淡泊名利,方才不过是隨口一问。你且放宽心,朕自有考量。” 水溶抬眸看了眼皇帝神色,见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当即敛去心头杂念,並未再多言。 他素来知晓皇兄行事自有谋划,过多置喙反倒落得画蛇添足的罪名。 “好,好!” 皇帝见状,开怀大笑起来,方才谈及权位与边关的沉闷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手摆了摆,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暖意,“对了,林如海明日便会归京。等他回京安顿妥当,你二人一同入宫来,咱们好好商议一下你和林家姑娘的婚事。” 水溶闻言,心头一暖,方才因朝堂之事而紧绷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眼底的阴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温柔与期许。 他再次躬身,声音恭敬而恳切:“臣弟遵旨。” 垂眸侍立间,水溶暗自鬆了口气——这一场关乎储位与信任的隱晦试探,如今看来,自己的应对总算过关了。 只是,仅凭秦王赴边关安抚与商议婚事这两件事,便特意召他入宫,未免太过牵强。念头刚起,他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皇兄定还有更为重要的吩咐。 第五十八章 皇恩允亲王 凝暉堂前记 果然,朱翊衡笑意稍敛,抬手示意身旁內侍取来一个明黄色封皮的摺子 到水溶面前,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皇兄很清楚,年后你本就要前往南方,查抄那些勾结勛贵、贪赃枉法的富商家族。” “只是此次南下,朕另有一个重任託付於你——你去的时候,切不可像其余巡抚那般声势浩大、张扬行事,朕要你乔装改扮,隱秘行事。” 他顿了顿,细细叮嘱:“一来,监督抄家的进度,严防地方官员徇私舞弊、中饱私囊,务必將赃款赃物尽数收缴入库;” “二来,替朕去瞧瞧南方几省的官员政绩与民情,那些官员是否称职,地方是否安稳,百姓是否安居乐业,都要一一查明,回京后如实稟奏,不得有半分隱瞒。” 水溶心中一凛,连忙双手接过摺子,指尖抚过冰凉的明黄色封皮,小心翼翼地展开。 摺子上的字跡工整有力,赫然列明了他此次前往浙江的各项具体任务—— 需查抄的富商名录、需暗访的州县、需重点核查的官员名单,以及诸多需要注意的隱秘事项,条条清晰,事事周密,可见皇帝早已谋划妥当。 看完摺子,水溶再次躬身,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与恳切: “皇兄,这不合规矩。自太祖皇帝起事建国以来,便有祖制明文规定,亲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更无亲王乔装暗访地方之例。” “此事实属逾矩,恐引朝臣非议。皇兄,您完全可以让张世勛或者慕容昭来办,二人皆是忠臣良將,行事稳妥,定能不负圣托。” 朱翊衡闻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不必推辞。张世勛年后便要陪同秦王前往蓟州,一路护送秦王安危,协助他安抚边关军民,根本抽不开身;” “至於慕容昭,年后朕要让他牵头在京畿周边兴办学府,培育人才,此事关乎国本,同样要紧,他也忙不过来。” 他走上前,拍了拍水溶的肩头,沉声道: “思来想去,唯有你最合適。朕相信你的能力与品性,既谨慎周密,又公正无私,不徇私情,此事交予你,朕方能放心。你且安心去办,莫要让朕失望。” 水溶望著皇帝眼中的恳切与信任,知晓此事已无法推脱,当即躬身领命:“臣弟遵旨!定不负皇兄所託,此行必当谨慎行事,查明实情,圆满完成任务!” 御书房內,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的风雪却依旧未歇,卷著寒声拍打窗欞,衬得殿內方才的君臣对谈,更添了几分凝重与郑重。 水溶缓步走出御书房,廊下的积雪被宫人们扫去大半,却仍有细碎雪沫沾在朝服下摆,寒意浸骨。 他心下沉甸甸的——如今自己手中的权柄,已是逾矩得厉害。 本是亲王之首,徒有虚名无太多实权,可经皇兄这般一番安排,暗访南方、监督抄家、暗涉储位制衡,权力陡增的背后,是如履薄冰的危险。 一念及靖安王,他便心下一阵寒慄:那可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终是没能落得善终,这般帝王心术,容不得半分轻慢。 正自沉思间,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语气已恢復了几分温和: “无事了,你且回府去吧。好好预备著,学学南方的乡音俗例,再备些体面物件,明日林大人归京,也好见你未来的岳父。” “臣遵旨。” 水溶躬身领命,垂眸退下,转身时,眸底掠过一丝暗芒——皇兄竟真的要扶持秦王与太子分庭抗礼,这般制衡之术,何其凶险! 唐太宗李世民当年之事犹在史卷,初唐的兄弟鬩墙、朝堂纷扰,便是前车之鑑。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失笑: 太子殿下,孤早已將彩筹这般生利的產业尽数交予你,若这般仍敌不过秦王,那便是你自身无能,休怪孤日后弃你而去了。 心绪流转间,便见前方宫殿转角处,太子朱常鈺带著几名侍从缓步走出,一身明黄常服 见了水溶,眼中当即露出笑意,快步上前:“王叔,这般巧?您怎会在此处?可是父皇有何詔令?” 水溶敛了心神,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亲近:“拜见太子殿下。臣不过是入內述职,刚从御书房出来。” “王叔快別多礼。” 太子连忙抬手相扶,语气热络,“想来父皇定是与你说南下查抄的事了?哈哈,父皇素来最信重王叔。” “对了,王叔先前送我的那『彩筹』,可真是妙物,如今京中趋之若鶩,利润丰厚得很!” 水溶眸中含著浅淡笑意,话锋微转,语气沉了几分:“殿下欣喜便好。只是臣今日入內,陛下还提了一事——年后擬派忠顺王与秦王,领兵前往蓟州、宣府一带安抚军民。” “殿下也知晓,令堂母族势力在辽东,蓟州、宣府几处却是空著的,臣不敢多言,只提醒殿下一句,万不可放鬆警惕。” 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骤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咬牙低声道:“父皇这是……要逼著我与秦王相爭啊!”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对著水溶拱手道,“多谢王叔提点,这份情,孤记下了。” “殿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水溶微微摇头。 太子目光扫过他,忽而眼底带了几分促狭:“王叔这便回府了?” “正是。” 水溶頷首,语气轻快了些,“林如海大人明日归京,臣的婚事,想来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著,他似是想起什么,打趣道,“臣听闻,皇后娘娘为殿下择了首辅大人的千金为太子妃,不知何时行订婚之礼?” 太子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虚推了水溶一把,语气带著几分羞赧又故作嗔怪: “王叔倒会取笑孤!快些回府准备去吧,明日林大人归京,孤倒要偷偷去瞧瞧,王叔见未来岳父的模样。” 水溶被他推得踉蹌了半步,只得笑著摇头,顺势转身:“殿下取笑了。” 刚走两步,便听得太子在身后喊道:“王叔,孤东宫里头,还缺几件『物件』,你懂的?” 语气里带著几分曖昧,递过来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水溶心下明了,回头扬了扬手:“殿下放心,稍后臣便让秦钟给您送过去。” 二人作別后,水溶不敢耽搁,快步出宫,翻身上马,催马朝著北静王府疾驰而去。 太子方才的话倒点醒了他——订婚该备些什么?他竟半点头绪也无,毕竟自他穿越而来,从未经手过这些事。 一路风雪兼程,回到王府时,水溶已是满身寒气。 他刚踏入二门,便见一名穿著青绸褙子的嬤嬤迎面走来,正是府中老人张嬤嬤,自先王妃在世时便伺候著,最是懂规矩、知旧事。 水溶连忙上前,伸手拉住她,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又有些侷促:“张嬤嬤,你留步。臣……本王问你,男子订婚,该备些什么物件?” 张嬤嬤见他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掩唇轻笑,语气慈祥: “王爷这是急著备婚事呢?要说这订婚的规矩,可多著呢。” “不过王爷放心,先王妃在世时,早把您订婚该用的物件儿都收拾妥当了,一一登记在册,存放在凝暉堂那里,王爷该是记得的。” 水溶闻言,心头一震,当即回过神来。 王府之中禁地不少,凝暉堂却是个特殊的所在,乃是先北静王与先王妃的臥室,原身自小敬畏,极少踏足。 他自穿越而来,更是从未去过那里,如今看来,倒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本王晓得了。” 水溶定了定神,对著张嬤嬤微微頷首,便循著原身的记忆,转身朝著王府深处走去。 穿过几重院落,绕过一片落雪的梅林,一座雅致庄重的院落便映入眼帘,朱漆大门上悬著一块牌匾,上书“凝暉堂”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门扉紧闭,落著薄薄一层积雪,透著几分沉寂与肃穆——这便是先王妃留存物件的地方,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第五十九章 先王妃也是穿越者? 水溶抬手推开凝暉堂的朱漆门,一股沉寂的旧气夹杂著细微的尘味扑面而来。 屋內陈设依旧规整,桌椅案几都擦拭得乾净透亮,只器物边角落著薄薄一层浮尘——毕竟这是他严令府中人不得擅入的禁地,多年来唯有岁月悄然驻足。 一踏入这方院落,原身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先王妃温柔的叮嘱、先王爷沉稳的背影、庭院中曾开得繁盛的海棠………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交织,让他一时有些恍惚,竟分不清是原身的执念,还是自己的共情。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案前翻找起来,指尖抚过旧物,忽然触到书架暗格处一个冰凉的凸起。 尚未等他细想,脚下的地砖竟骤然下陷,一道黑漆漆的密道赫然显现,失重感瞬间袭来 他来不及反应,便顺著阶梯摔了下去,后脑重重磕在石面上,一阵钝痛传来。 水溶撑著地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虽自幼习武,可这突如其来的坠落与黑暗,还是让他眼前发黑、脑子一片混沌。 他静坐了片刻,待眩晕感稍减,才慢慢適应了周遭的黑暗,循著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摸索而去。 那光亮源自密道深处的石台上,台上整齐摆著三个锦盒。 他走上前,先拿起最中间的一个,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铺著明黄色锦缎,放著一封封缄的信,信封上赫然是“溶儿亲启”四个娟秀的字跡,笔锋间满是慈爱。 水溶心头一动,拆开信封,先王妃温柔的话语仿佛就在耳畔: “溶儿,当你启此信时,想来已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那姑娘定是眉目温婉、品性纯良,才配得上我儿。” “娘不多说煽情的话,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你本不姓水,而是姓朱,名翊渊,乃永泰帝第十四子。” “你父王水衍辰早逝,娘身子孱弱无法生育,为防水氏爵位被旁支宗室覬覦,又因你父王曾拼死护住永泰帝的江山,於平叛中殉难,永泰帝感念其功,便將你过继入水氏,赐姓水,录入水氏宗谱。” “此事乃是天大的秘密,如今世上,唯有你与当今圣上知晓。” “娘告诉你这些,並非要你爭什么,只是想给你一个底气——若你不愿做这北静王,若你有更高的期许,这封信,便是你的凭证。” 读到此处,水溶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雷击。 他素来对皇兄那句亲昵的“弟弟”心存疑虑,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如此曲折,竟是皇室血脉! 震惊之余,他目光下移,见信下压著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写满了一些数字和相关的配比—— 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以及在这个世界已经尝试製作可控火药的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火药配比公式! 水溶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配比方式,若非同为穿越者,何人能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先王妃竟也是穿越而来! 他攥紧那张字条,心头百感交集,既有他乡遇知己的震撼,又有对母亲深藏不露的敬佩——有了这配方,火药便能真正成熟,往后无论是戍边还是平乱,都多了一份底气。 他小心將字条贴身收好,又拿起旁边的锦盒。 盒中躺著一只羊脂玉鐲,质地温润,水头极佳,鐲身雕著缠枝莲纹,一看便是传世的珍品。 玉鐲旁同样放著一张字条,字跡依旧娟秀: “溶儿,此鐲乃你父王一脉的传家宝,赠予你未来的正妃。” “你身为亲王,按规制可纳一妃十妾,可娘从不盼你如此。” “娘此生所求,不过是你能得一心人,相守一生,如你父王待我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若你心有所向,愿广纳良人,娘也不拦你。这鐲与盒中对戒,皆是给正妃备下的,其余妾室的礼物,散在屋內各处,你日后慢慢寻便是。” 水溶低头看向盒底,果然臥著一对素银对戒,戒面雕著小巧的並蒂莲,纹路精致,触手微凉。 他指尖抚过对戒,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林黛玉苍白温婉的面容,心头竟泛起一丝暖意,暗自將这对戒珍重收好。 最后是那个最小的锦盒,他掀开盒盖,里面只放著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中央刻著一个遒劲的“水”字,形制奇特,透著一股威严。 水溶盯著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这形制,竟与皇兄给自己的那块令牌相似! 他心中疑竇丛生,却来不及细究,先將令牌揣入怀中。 他在密道中又摸索了一圈,確认除了这三个锦盒再无他物,才猛然惊觉:糟了,方才只顾著看物件,竟忘了这个暗室在自己踏入的时候,也关上了! 水溶心头一急,连忙沿著密道墙壁细细摸索,指尖抚过粗糙的石壁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石钮。 他轻轻一按,头顶传来“轰隆”一声轻响,地砖缓缓移开,刺眼的光亮倾泻而下——此刻,他竟从未如此渴望过光明。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屋內,刚站稳身子,便听到屋外传来赵忠焦急的呼喊: “快!都仔细找找!王爷在府中失踪,若是有半点差池,咱们的脑袋都就不保了!” 水溶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褶皱不堪的朝服,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推开房门,对著院中慌乱的人影朗声道: “赵忠,本王在此,不必惊慌。” “王爷!” 赵忠闻声猛地转头,眼中的焦急与警惕瞬间褪去大半,只剩难掩的欣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无能,方才听见堂內传来异响,推门进来时已不见王爷踪影,府中暗卫已暗中封锁了院落四周,未敢声张。” 话音落,赵忠才抬眼瞥见水溶衣上的尘土,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审慎:“王爷,您这身……可是府中出了异动?” 水溶侧身迈步走出房门,抬手拂去袖上的浮尘,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妨,方才入內寻母妃遗留的旧物,不慎碰落了摆件,沾了些尘土。” 他刻意淡化了失踪的诡异,话锋一转,沉声吩咐 “你派两个心腹嬤嬤,带几个手脚乾净的僕妇,將凝暉堂彻底清扫一遍,犄角旮旯都不得遗漏,清扫过的旧物按原样归置,不许任何人私动堂內一物。” “另外,叫人备水,本王要更衣。” “属下遵命。” 赵忠心中虽有疑虑,却深知王爷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不敢多问,当即躬身领命,转身便暗中示意暗卫撤去封锁,只留心腹在外值守。 水溶回到寢殿更衣,指尖摩挲著怀中贴身藏著的火药配方与玄铁令牌,心头翻涌不息。 母妃留下的东西,每一件都藏著惊天秘密——皇室血脉的身世、足以顛覆战局的火药配方、形制诡异的令牌 这哪里是遗物,分明是给他铺就了一条布满荆棘却也暗藏权柄的路。 他必须牢牢攥住这些筹码,方能在太子与秦王的储位之爭中自保,更能顺势达成自己的布局。 更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水溶缓步走入书房,將那张火药配方摊在案上,细细研读。 他结合现代化学知识,在纸上密密麻麻批註了几处优化后的配比,指尖轻点纸面,眸色深沉: 这火药若能按新配比製成,威力可控且便携,无论是南下查抄贪腐,还是应对边关乱局,都將是一张致命底牌。 “进来。”他抬眸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精准传到了院外暗卫耳中。 片刻后,一名身著灰布短打的僕从快步走入书房,身形挺拔,神色肃然,单膝跪地时姿態標准如军人,正是王府暗卫统领秦风: “属下在。” 水溶將写好配比的纸折好,掷了过去,语气冷冽: “带这张纸去城外秘营,按上面的配比重新炼製火药,重点测试威力可控性。” “此事绝密,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人知晓,若有半分泄露,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秦风接过纸张,贴身藏好,再次叩首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六十章 水氏根源说 林如海归京 指尖摩挲著那枚水字令牌,凉硬的纹路硌著指腹 水溶的目光凝在令牌中央的篆字上,眸底漾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而此刻,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也借著这枚令牌,猛地翻涌上来——北静王府在京中也是赫赫扬扬的勛贵府邸,论势力、论恩宠,皆是顶尖 可偌大的王府,竟从未见过半个水姓族人,就连他的记忆里,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关於水氏同宗的痕跡。 水氏宗族,究竟在何处?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索性起身,径直奔了王府的藏书阁 在层层叠叠的古籍典册里翻找,指尖沾了满纸的尘灰,翻遍了府中记载宗族渊源的卷册 终於在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寻到了一本泛黄髮脆的水氏宗谱残卷,边角早已被虫蛀得斑驳,纸页间还带著陈年的霉味。 水溶寻了张楠木椅坐下,小心翼翼地展卷细读,目光隨著字行移动,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凝为凝重 到最后,眉峰已紧紧蹙起。 卷中寥寥数语,与自己母亲给自己留的那张字条,內容大概相同,都是自己的父王保护先帝导致了水氏的衰落 残存的水氏族人,大多聚在四川一带。 而北静王府的封地,原也不是在蜀地。 第一代北静王曾对太祖皇帝立誓,愿世代镇守边疆,太祖便將封地划在了云南; 后来他父王救驾有功,先皇念及恩情,將封地改到了素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四川,可这份恩赏背后,却藏著深深的忌惮。 为防北静王府势大生反,先皇竟將平安郡王的封地划在武昌府 西寧郡王的封地定在汉中府 两处皆是四川的咽喉之地,一东一北,死死盯著蜀地,再加上京都的眼线、 四川之地,看似富庶,实则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举一动,皆在皇权的监视之下。 而水氏內部,更是早已生了嫌隙。 父王与几位叔伯素来不和,大宗与小宗的隔阂,便这般越拉越大。 偏偏大宗一脉人丁凋零,到他这一辈,竟只剩他一个子嗣 小宗借著这个由头,渐渐把持了四川封地的实际权柄,成了封地真正的管理者。 即便彼此矛盾颇深,可碍於北静王府受两代帝王的恩宠,小宗也不敢太过放肆,每年依旧会將封地的赋税按五五分成上缴王府 ——这本是不合规矩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按宗法制,小宗理当是按照3:7的划分,可先王竟默认了这等分配,而当今圣上,更是乐见其成。 水溶看到此处,指尖狠狠顿在纸页上,指腹磨过那“五五分成”四个字,心底已然明了。 先王的默认,是因大宗人丁稀少,不得不对小宗妥协; 圣上的乐见,是因水氏內部分裂,便不会形成合力,北静王府便永远成不了威胁。 这层层算计,绕来绕去,竟皆是衝著北静王府,衝著水氏大宗来的。 水溶合了那本残卷,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的睫羽覆住眸底的冷光,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一声低低的喃语从唇间溢出: “真是麻烦。” 大宗与小宗的纠葛,封地的权柄旁落,皇权的层层制衡,这一团乱麻,缠得人头疼。 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凝起几分坚定,掌心缓缓攥紧,那枚水字令牌被握在手中,凉意在掌心散开,却让他的心思愈发清明 这些水氏小宗,这些散落的封地力量,终究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 否则,北静王府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花架子,任人摆布。 待心头的思路理得清楚了,水溶起身走到藏书阁的案前,铺开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指尖蘸了点清水,在地图上划过四川的地界,又点了点武昌府与汉中府的位置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著几分嘲讽,低声道: “可惜了。” 先皇费尽心机,將三处封地布成围堵之势,以为能將北静王府困在蜀地 可他却忘了,自古以来,偏安四川者,从无一人能成就大业。 蜀地易守难攻,却也易进难出,若是真要起兵,便是自困死地。 皇兄这般的制衡,在他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 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江南的地界,浙江二字入了眼 水溶才忽然想起皇兄的吩咐——年后要往浙江去查案,且不能以巡抚的身份前往,只能微服私访。 这一想,他的眉峰又蹙了起来,面露几分窘迫,指尖挠了挠额角,心里暗自犯愁。 他自小长在京都,说的都是一口地道的京都官话,南方的方言繁杂,浙江一带的话更是拗口,就连那些坊间的黑话,他更是一窍不通。 若是就这般贸贸然去了,怕是连与人交流都成问题,更別说查案了。 正苦恼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水溶的眉眼倏地舒展开来,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不也是这江浙一带长大的吗?更何况他还担任了江浙一带的巡盐御史,必会当地的一些黑话和方言 如果寻林黛玉的话,与礼不合,必会引得礼部的那群老顽固的不满 水溶將案上散落的水氏宗卷与杂记一一归拢,心头那团关於大宗小宗的迷雾散了,却也凝了几分沉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眼时才发觉窗外的天光早已淡了 檐角的鎏金兽首被暮色晕染得模糊,廊下的灯笼已被小廝们点起,暖黄的光晕漫过青石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 正待他吩咐下人收拾藏书阁,院外便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 伴著赵忠低眉顺目的通传,隔著月洞门飘进来:“稟主上,林如海大人已至府外,特来求见。” 林如海? 水溶眉峰微挑,心底略觉讶异,旋即又释然。 算算时日,林如海自江南卸任返京,原也该到了,只是竟比预想中快了数日。 这般晚的时辰,皇宫早已闭了宫门,自然是不便入宫述职的 至於到北静王府,也是想瞧瞧他的女婿怎么样 念及此,水溶敛了眉间的沉色,抬手拂了拂衣袍上的浮尘,朗声道: “快请林大人入府,引至正厅奉茶。” 说罢,便抬脚快步出了藏书阁,沿著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去,步履从容,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 甫至正厅阶前,便见一人立在廊下 身著一身藏青锦缎常服,腰束玉带,虽面带旅途的风尘,清瘦的面庞上却不见半分疲態,自有一股科举探花出身的儒雅端方,正是林如海。 他听闻脚步声,抬眼看来,目光与水溶相撞,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礼数周全: “草民林如海,见过北静王殿下。” 水溶见状,忙上前一步,抬手虚扶了他一把,唇角噙著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厚却不失王爷的分寸: “林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既是亲家,何须如此见外。一路风尘僕僕,快入內说话。” 说著,便侧身引著林如海往厅內走,自己亦微微躬身回了半礼 一来是惜林如海的才名,二来也是真心认下这门亲事,不愿以权位压人。 两人並肩入了正厅,分主宾落座,侍女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青瓷茶盏里腾起淡淡的白雾,茶香清冽,漫开一室的温润,稍稍冲淡了旅途的奔波气。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才抬眼看向水溶,拱手道: “殿下恕罪,如海今日刚抵京城,天已向晚,未及备下薄礼,便贸然登门,实属唐突。” “只是念著殿下与小女的婚约,又恐明日入宫述职繁忙,倒不如先来拜会,也让殿下知晓如海已平安抵京。” 水溶摆了摆手,指尖轻叩著茶盏沿,笑意温和: “林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我既结秦晋之好,便是一家人,登门何来唐突。” “倒是一路从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大人舟车劳顿,该先回府歇息才是。” 他目光落在林如海清瘦的脸颊上,见他眼下微有青黑,便又道 “府中已备下了安神的汤药与精致的膳食,大人若不嫌弃,便在王府中歇息一晚,也好稍作休整。” 林如海心中微暖,北静王素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来黛玉嫁入王府,也不会受委屈。 他躬身谢道:“多谢殿下美意,如海却之不恭。只是尚有一事,需向殿下叨扰。” “大人请讲。”水溶抬了抬眼,眸底闪过一丝探究,却依旧神色淡然。 第六十一章 如海问水溶 二人互试探 林如海端著青瓷茶盏,指尖轻捏盏沿,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入喉 他缓缓放下茶盏,眉宇间凝著探花郎独有的儒雅沉稳,说话不卑不亢,字字皆含为人父的殷切考量: “王爷,你既与黛玉定下婚约,有一事,如海需先与你讲明。” “小女自小体弱,汤药不离身,平日里用的皆是些上好的药材,耗费颇巨,这点,还望王爷知晓。” 他这话並非討要財物,而是试探——试探北静王对黛玉的重视程度,若连这点耗费都吝惜,那黛玉嫁入王府的光景,便堪忧了。 水溶闻言,唇角依旧噙著淡笑,眉眼间不见半分迟疑,语气篤定又带著王府的底气: “林大人放心,我北静王府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府中药库积藏颇丰,天下奇珍药材应有尽有” “黛玉姑娘的用度,从不会有半分短缺,这点,大人无需怀疑。” 林如海捋了捋頷下微垂的鬍鬚,眸底闪过一丝释然 旋即又话锋一转,神色愈发郑重:“自然信得过王爷。只是还有一层,小女自小在江南长大,身边只有几个老僕相伴,素日里散漫惯了,最不喜王府中繁文縟节的规矩;” “再者,后宅之中的鶯鶯燕燕、爭风吃醋,她身子弱,性子又软,受不得这些纷爭”。 “此事,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这话才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女儿无母族撑腰,性子又敏感,后宅爭斗便是最锋利的刀,他必须为黛玉爭一个安稳。 水溶闻言,当即敛了面上的浅淡笑意,身子微微坐直 一字一句道:“林大人放心,黛玉姑娘嫁入王府之日,便是王府的正妃” “府中规矩,若她不喜,便由她来定,凡有违逆者,按府规处置。” “至於后宅之事,本王不敢说让她全无烦扰,但有一句放在这里——本王定然事事偏向於她。” 他稍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坦诚: “只是林大人也知晓,本王身为诸王之首,府中妾室皆是各方亲贵所送,牵扯甚广,並非本王一人能隨意处置的,这点,还望大人体谅。” 林如海缓缓点头,眸中並无不满,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他久居官场,最懂身不由己的滋味,北静王能做到这份上,已是难得,总好过那些空口许诺的虚情假意: “王爷坦诚,如海自然知晓其中难处,不求王爷断了后宅,只求王爷护她周全便够了。” “这是自然。”水溶頷首应下。 林如海望著他,语气又软了几分,带著为人父的细碎牵掛: “王爷,黛玉三岁丧母,自小便缺了疼爱,性子比寻常姑娘更敏感些,一句重话便可能放在心上;” “再者,她不似別家闺阁女子只学女红针黹,自小隨我读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皆有涉猎” “思想上,比一般女子要活络些,或许会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些,还望王爷多些包容。” 水溶看著林如海眼中的殷切,心中微动,抬手作揖,语气沉稳,字字皆是承诺: “林大人放心,这些皆是小事,本王向你保证,定会护她性子,容她喜好,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林如海心中的大石,终是落了地,连连頷首:“有王爷这句话,如海便放心了。” 水溶见他心结尽解,唇角微扬,语气陡然亲昵了几分,称呼也悄然转变: “岳父大人,既话已说开,本王倒有一事想问,你明日入宫给皇兄述职之后,可有閒暇?” “岳父大人” 四字入耳,林如海微怔,旋即捋须含笑,眼底漾开几分受用,探花郎的儒雅间多了几分暖意: “述职完毕后,倒无甚要事,只打算回林府收拾一番,打扫屋舍,也好接黛玉回去小住。” “如此便好。” 水溶顺势起身,对著林如海拱手,姿態恳切,“岳父大人,小侄有一事相求。” “年后小侄需南下江浙,只是自小长在京都,只懂官话,对江浙一带的方言,还有坊间、官场的黑话一窍不通,怕到了地方寸步难行,想请岳父大人教小侄一二。” 他稍作补充,语气自然:“想来黛玉姑娘虽长在江南,却多是深居简出,这些坊间官场的门道,怕是未必知晓,还是岳父大人久居江南,更为通透。” 这话倒是实情,林如海曾任两淮巡盐御史,在江南官场、民间皆有根基 苏州林家又是百年贵族,对江浙一带的风土人情、隱语黑话自然了如指掌。 林如海也不推辞,当即应下:“王爷有命,如海自当效劳。林家本是苏州望族,江浙一带的方言、黑话,如海倒也略知一二,改日定当细细教王爷。” “多谢岳父大人。”水溶喜出望外,又唤了一声岳父,听得林如海满心舒坦。 他见林如海面上已露倦色,便笑道: “岳父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乏了,小侄已命人收拾好了西厢院,那儿清净雅致,一应物事皆备妥当,不如岳父大人今晚便在王府歇息,可好?” 接连几声“岳父大人”,喊得林如海这位传统儒生心头髮暖,哪里还有半分推辞,满口应下: “既王爷盛情,那如海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一声轻微的“咕嚕”声陡然响起,竟是林如海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林如海素来注重礼数,此刻脸颊微红,面露侷促,微微欠身,颇有些不好意思。 水溶仿若未曾听见一般,神色淡然,上前一步轻轻扶著林如海的胳膊,语气温和: “岳父大人一路赶路,也想来也未曾好好用饭,这是小侄思虑不周了,正好小侄也饿著,不如一同去花厅用些晚膳?” 说著,便扶著林如海往花厅走去,丝毫未提方才的插曲,替林如海解了窘迫。 行至花厅,只见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膳食 四凉八热,皆是南北合璧的菜式,既有京都的精致,又有江南的清淡,显然是水溶特意吩咐下人备下的,贴心至极。 林如海瞧著,心中愈发熨帖。 两人分席落座,刚动了几筷,水溶便对著门外扬声吩咐:“赵忠,去將酒窖里那坛新酿的桃花酿取来。” 赵忠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著一坛封泥完好的酒罈进来,开封后,一股清冽的桃香混著醇厚的酒香漫开,沁人心脾。 水溶亲自执壶,给林如海斟了一杯,酒液清透,泛著淡淡的桃色: “岳父大人,这是小侄府中自酿的桃花酿,度数不高,却香醇得很,今日难得与岳父相聚,不如共品一杯。” 林如海本是儒生,平日饮酒甚少,本想推辞 可架不住水溶盛情相劝,又闻著酒香诱人,便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桃香清甜,酒香醇厚,毫无辛辣之感,只余满口回甘,瞬间勾起了心底的酒虫。 “好酒。”林如海赞了一句,便不再推辞。 水溶见状,心中暗喜,频频与他碰杯,酒桌上的话题也从家常琐事,渐渐聊到江南的风物人情、官场吏治。 林如海酒意微醺,话也多了几分,从两淮盐政聊到江浙漕运,字字句句皆藏著江南的局势 水溶静静听著,偶尔插言几句,句句切中要害,让林如海愈发觉得这位北静王年轻有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皆有了几分醉意,关係也比初见时亲近了数倍。 水溶端著酒杯,借著碰杯的契机,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似是酒后隨口一问,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岳父大人,你久居江南,可知江浙一带近来可有什么政事新闻?小侄年后南下,也好心里有底。” 第六十二章 如海醉中言 水溶开棋局 林如海端著酒杯的手微顿,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旋即又被酒意掩去 他似是醉了一般,脑袋微微耷拉著,口中嘟囔著,声音含糊却字字清晰: “江浙一带啊……这些年可不太平咯……倭人时时登岸劫掠,沿海州县苦不堪言……还有那靖安王,自老王爷朱翊溥不明不白去了之后” “他那儿子继任,日日只知饮酒作乐,不理政事,府中上下一片混乱,偌大的严州封地,竟成了一盘散沙,哎……” 说著,他头一歪,便伏在桌上,似是醉得不省人事 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了些许在衣襟上,也浑不在意。 水溶看著伏在桌上的林如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中暗自腹誹: 老狐狸,装得倒挺像,明明话只说三分,点到为止,偏要装醉躲懒。 可他也不点破,林如海能说出这些,已是给了他莫大的信息——江浙沿海倭患、靖安王昏聵,这两点,便是他南下的关键。 尤其是那靖安王,朱翊溥死得蹊蹺,其子继任后便装疯卖傻、饮酒度日,这其中,定然藏著猫腻。 水溶眼底掠过一丝暗光,手指摩挲著酒杯沿,心中已然盘算开来。 他缓缓起身,亲自扶著林如海,林如海似是真的醉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 水溶吩咐下人收拾花厅,自己则扶著林如海往西厢院走去。 西厢院果然清净雅致,院中天井种著翠竹,屋內陈设精致,一应物事皆备,正是待客的上等规格。 水溶將林如海轻轻扶到床上,替他盖好锦被,又吩咐下人守在院外,这才转身走出院落。 刚到院门口,他便对著墙角的阴影处淡淡开口: “好好看著我这位亲爱的岳父大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要如实回稟,不可有半分疏漏。” 阴影处闪过一道黑影,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应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水溶望著空荡荡的墙角,眸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沉。 林如海今日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处处留手 他虽信林如海为女之心,却不信其官场老狐狸的本性,防人之心,不可无。 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水溶毫无睡意,命人將江浙一带的地图铺在案上,立在书案前,指尖蘸的清水滴在羊皮地图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他抬手將那湿痕点在严州地界,目光凝定在那方方寸之地。 这严州偏居浙西边缘,北接杭州府,南连衢州府,三江交匯於此,虽土地磽薄,市井不甚繁华 却扼著浙西通衢的要道,是江浙往赣皖的咽喉,更是沿海防倭的一处屏障。 旁人瞧著这是块穷地,可在他眼中,这地界的军政分量,远胜江南那些膏腴之地。 他的指尖在严州二字上来回摩挲,指腹擦过地图上的纹路,眸底的光愈发沉邃。 朱翊溥当年偏要爭这严州封地,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扼守三江 便等於捏住了浙西的水路命脉,而江南財赋甲天下,浙西又是漕运与盐运的中转之地 掌了此地的军政,便等於有了拿捏江南財权的底气。 这般想来,朱翊溥的死,哪里是不明不白,分明是动了旁人的蛋糕,成了权斗的牺牲品。 无数线索如乱麻般在脑海中交织,水溶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年后的江南之行,哪里是简单的查访,分明是踏入了一局早已布好的棋,而他,既是棋子,也想做那执棋人。 那靖安王朱姓子弟,自袭爵后便日日醉生梦死,不问政事,偏生能坐稳严州封地,岂是真的庸碌? 定是藏得极深,借著昏聵的皮囊,掩人耳目罢了。 水溶抬手,指尖沾著清水,在地图上顺著三江的走势轻轻勾勒 从严州到杭州,再到沿海的寧波、台州,一路画下来,心中的盘算愈发清晰。 他忽的抬声,语气沉定,带著不容置喙的吩咐:“赵忠。”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轻捷的脚步声,赵忠躬身入內,垂手立在案前,神色恭谨:“奴才在。” “府中暗卫,现今尚有多少人手?” 水溶的目光未离地图,指尖仍停在严州的三江口。 “回主上,府中暗卫共两百三十二人,皆由秦风和宫极两位大人分管,各司其职,无一人懈怠。” 赵忠字字清晰,数目报得分毫不差。 “嗯。”水溶頷首,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传我命令,让秦风看顾好城外秘营,操练不可鬆懈。” “让宫极年后隨我南下江浙,挑二十名精干之人,身手、心智皆要上乘,让他自行甄选,务必稳妥。” 赵忠应声:“奴才记下。” “再挑几个心思縝密的,往四川去。” 水溶的指尖移向地图西南,四川地界与严州遥遥相对, “水氏小宗那边,先探探口风,看看如今封地的实权究竟握在谁手里,赋税往来、宗族动向,皆要一一查探清楚,报与我知。” “是。” 水溶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顿了顿,语气稍缓: “眼下快到年关了,让他们先把年过好,诸事待年后再行。” “王府的年节事宜,也由你操办,该备的都备齐,莫要出了差错。” “奴才遵旨,定当尽心操办。”赵忠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脚步轻悄,未扰书房半分静謐。 书房內重归安静,只有烛火跳跃,將水溶的身影映在墙上,頎长挺拔,带著几分孤绝的沉毅。 他重新低头看向地图,严州与四川,一东一西,一南一北,皆藏著暗涌,而他这步棋,需得走得稳,走得巧。 另一边,西厢院的客房內,林如海在水溶离去后,便缓缓抬了头。 方才伏在桌上的醉意早已褪去,眸底的惺忪化为一片沉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唇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岂会听不出水溶那最后一问的弦外之音? 看似问江浙的政事新闻,实则是问江浙一带的掌权者各有何人,势力如何,盘根错节的关係又在何处。 这哪里是简单的为南下做准备,分明是在打探江南的虚实,掂量各方的分量。 林如海掀被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落在他身上,映得他清瘦的面庞愈发凝重。 他负手而立,望著院中疏朗的芭蕉影,心中翻涌不休: 他这是何意?莫非,竟有窥伺江南之心? 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不不不,怎会如此。水溶与当今圣上、太子的交情,京中皆知,亲厚无比,他又是诸王之首,恩宠加身,何须冒这谋逆的大险?” 可心底的疑虑一旦生了根,便难轻易拔除。 他凝眉沉思,若是真有这份心思,自己又该如何? 一边是圣恩浩荡,皇命难违,一边是即將结亲的女婿,更是自己女儿日后的依靠。 他站在窗前,月光浸了满身,眉峰蹙起,迟迟难定。 半晌,他才轻轻嘆口气,眼底的纠结淡了几分: “罢了,当今圣上何等圣明,洞察秋毫,若水溶真有异动,圣上岂会毫无察觉?我不过是个卸任的御史,操这閒心作甚。” 第六十三章 如海心疑惑 水溶接黛玉 更何况,他也曾听闻,水溶前些日子將一个名为“博彩”的法子献给了太子,听说那法子盈利甚巨,解了东宫不少用度的难处。 若水溶真有二心,岂会將这等生財之道拱手相送?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他不过是想知晓南下后,该重点留意哪些人,哪些事,好顺利完成皇命罢了。 这般想著,心头的大石稍松,可另一重顾虑又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寒凉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水溶虽是良配,黛玉嫁过去,便是北静王府的正妃,荣华富贵,一生安稳 可黛玉与贾家的宝玉,自幼相识,情分甚篤。 两家虽未明著订立童婚,可贾母疼黛玉,王夫人也从未反对,京中亲友皆是默认了这门姻缘的。 如今自己一纸婚约,將黛玉许给了北静王,贾家那边,岂能毫无芥蒂? 若是因此得罪了贾家,黛玉在京中,便少了一门重要的依靠。 更何况,他今日入京,先去了贾家祭拜贾璉。 那贾璉竟走得这般突然,贾家本就一日不如一日,经此一事,更是雪上加霜。 他在贾家灵前磕了头,心中感慨万千,却因急著来北静王府敲定黛玉的婚事,连黛玉的面都未曾见上一面,心中更是愧疚。 不知黛玉丫头,对这门婚事,究竟是愿还是不愿? 她性子敏感,重情重义,若是心中记掛著宝玉,岂会甘心嫁入王府? 林如海抚著桌沿,眼底满是为人父的忧思,若是黛玉不愿,便是拼了他这条老命,也定会向水溶请辞,绝不让女儿受半分委屈; 若是黛玉心中愿意,那便是皆大欢喜,他也能放下这桩心事。 一边是女儿的终身幸福,一边是家族的安稳前程,一边是贾家的情分,一边是北静王府的势大。 无数心思在脑海中盘旋,剪不断,理还乱。 林如海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直到夜半时分,才带著满心的纠结,躺回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在沉沉的思虑中,浅浅睡去。 而这一夜,王府的书房与西厢院,两处灯火,两处心思,皆为著年后的江南,为著那桩未过门的婚事,暗潮涌动。 天刚破晓,寒冽的晨雾还未散尽,东方升起的太阳被薄雾裹著,连暖意都带著几分瑟缩。 林如海推开西厢院的门,晨露沾湿了衣摆,抬眼便见水溶立在廊下等候。 少年身著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目俊朗非凡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比这寒日的朝阳更显温润。 他身姿挺拔,双手负在身后,见林如海出来,当即上前一步,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恭敬又亲昵: “岳父大人,昨夜歇息得可好?” “今日我亲自送您入宫,您与皇兄述职完毕后,正好商议我与黛玉的婚事,也好早日给她一个名分。” 林如海目光落在水溶身上,打量著这个自己日渐认可的女婿,清癯的面庞上露出几分温和 抬手虚按了一下,开口道:“溶哥儿,不必多劳。你可先往贾府去,让府里的女眷去接黛玉出来,而后一齐去往宫中吧” “至於我,你稍后找个人送我过去便是,倒不必耽误你的事。” 他心中自有考量,黛玉在贾府住著,北静王府派人接人,理当先拜会贾母等长辈,礼数周全了 黛玉出府才名正言顺,再者,也能让贾府女眷看清黛玉的准王妃身份,日后不敢轻慢。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瞭然,林如海这是替他考虑周全,既顾著黛玉的体面,也顾著贾府的顏面。 他微微頷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恳切:“好的,岳父。”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垂手侍立的赵忠,吩咐道 “赵忠,你亲自送岳父大人入宫” “岳父大人,马车上已备好了早点,皆是温热的,路途上可垫垫肚子。” 赵忠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林如海望著水溶,见他事事想得周到,连路上的早点都备妥,没有半分勛贵王爷的骄矜 心中的满意又添了几分,眼底的神色也愈发柔和,微微頷首道:“有劳你费心了。” 两人並肩往王府大门走去,晨雾中,脚步声轻缓,一路无话,却並无尷尬。 行至大门口,两辆装饰雅致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旁,车帘绣著低调的云纹,一看便知是王府的规制。 水溶亲自上前,扶著林如海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上车,动作恭敬又稳妥。 两人目光交匯的剎那,林如海眼底带著几分试探后的释然,水溶眸中藏著瞭然的笑意 昨夜的閒谈与猜忌,皆未宣之於口,却似有默契流转,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视野里,水溶才收回目光,唇角依旧噙著那抹温和的笑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深邃,他抬手摩挲著袖角,低声自语:“我的好岳父,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语气里,既有对林如海的期许,也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掌控欲——他知道林如海昨夜定然辗转反侧 那份猜忌虽淡,却真实存在,而他要的,是这位岳父彻底的信任与助力。 收回思绪,水溶转过身,朗声道:“秦钟。” 秦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在。” “你与我一同前往贾府,拜会贾母与贾府眾人。” 水溶说著,目光扫过府门前的侍从,又补充道,“备上两辆马车,莫要失了礼数。” 话音刚落,他又看向一旁立著的张嬤嬤——这位嬤嬤是他母妃生前的贴身侍从,跟著母妃几十年,忠心耿耿,也是他的心腹之人。 水溶看向她时,眼神多了几分郑重:“张嬤嬤,你带上几个稳妥的丫鬟,隨我一同去贾府接林姑娘,礼数上半点马虎不得,懂吗?” 张嬤嬤是个面容慈和却行事干练的老妇,闻言躬身应道:“老奴明白”。 水溶微微頷首,心中暗自嘆服——他方才还想著直接去接黛玉,竟忘了这封建礼教的规矩: 未出阁的女子,绝不能与外男同乘一辆马车,上次他情急之下抱其入车,本就已是失礼,这次绝不能再犯。 这万恶的礼教,虽束缚人,却也不得不遵守,否则只会给黛玉招来閒话。 只见张嬤嬤转身吩咐身后的女眷,让人抱来早已备好的衣物首饰——皆是按准王妃的规制准备的,面料是上等的云锦,绣著缠枝莲纹样,头饰有赤金点翠步摇、珍珠耳坠,还有一支羊脂玉簪,件件精致,却不张扬。 而后,她又清点了人手,安排了四辆马车: 一辆供水溶与秦钟乘坐,一辆载著张嬤嬤与丫鬟,另外两辆则放著黛玉的衣物首饰,还有给贾府女眷准备的礼品。 看著张嬤嬤有条不紊地操办著,水溶默认了她的安排。 不多时,四辆马车已准备妥当,车夫皆是王府的老僕,稳妥可靠。 水溶抬眼望向贾府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期待,唇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很快,便能见到黛玉了,为日后的婚事与南下之行铺路。 “出发吧。”水溶翻身上了最前面的马车,声音沉稳。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朝著荣国府的方向行去。 第六十四章 水溶言贾府 贾母心忧愁 马车行至荣国府门前,水溶吩咐人勒住韁绳,並未张扬。 贾璉新丧,贾府尚在守孝期內,红绸换素縞,门庭间透著几分淒寂。 他只命秦钟上前通报“北静王驾临”,未敢兴师动眾,免得扰了贾府的丧仪规矩。 不多时,府门內便快步走出两人,正是贾赦与贾政。 贾赦身著素色常服,面色虽带倦怠,眼神却极亮,瞥见水溶一身规整的月白锦袍(守孝期內未穿艷色,既合礼制又显郑重) 身后丫鬟僕妇捧著的礼盒规制不俗,再想起昨日林如海弔唁贾璉后匆匆往北静王府去的事 二人心中已然透亮——必是为黛玉的婚事而来。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贾赦与贾政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贾赦素来疏懒,今日却不敢半分怠慢,北静王乃是诸王之首,此刻登门,关乎黛玉,更关乎贾府日后的体面。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阶前侍立的丫鬟,对贾赦二人道: “府中女眷隨行,是来接林姑娘的,烦请二位爷打发人引著张嬤嬤她们入內院见老太君与林姑娘。” “理应如此。” 贾政忙转头吩咐身侧的侍从的 “快引张嬤嬤她们去大观园瀟湘馆,好生伺候著。” 侍从躬身领命,领著一眾丫鬟僕妇往內院去了。 贾赦与贾政则一左一右,引著水溶往正堂走。 刚进堂屋,便见贾母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鬢边插著一支素银簪子,一身青灰素衣 脸上虽无悲戚外露,眼底却藏著挥之不去的倦意。 贾璉是她嫡长孙,白髮人送黑髮人,痛自然是痛的,可她身为贾府的定海神针,深知人死不能復生,家族的担子还得她扛著,半分乱不得。 见水溶进来,贾母缓缓起身,脸上勉强牵起几分暖意,声音温和却不失气度: “溶哥儿来了?今日登门,是来接黛玉那丫头的吧?” 水溶应了声“是”,目光先落在堂侧贾璉的灵位上 当即走上前,亲自取了两炷香,对著灵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进香炉。 这一举动,倒让贾赦、贾政乃至贾母都愣了愣——他贵为北静王,身份远在贾璉之上,按礼制,本无需对一个已故的世家子弟行此大礼。 插好香,水溶才转过身,对著贾母躬身行礼:“老太君安。” 贾母望著他,眼底的悲悽稍稍淡了些,反倒涌上一股暖意。 她知晓水溶这是给足了贾府面子,更是尊重贾璉,也疼黛玉。 她抬手示意水溶落座,嘆了口气:“有劳你掛心了。” 水溶却未落座,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郑重: “老太君,赦大爷,政二爷,今日登门,除了接黛玉姑娘,还有几句话,想与三位说个明白。” 贾赦与贾政闻言,神色齐齐一变,忙敛了心神,身子坐直了些,连大气都不敢喘——北静王这般郑重,必是关乎贾府的要紧事。 贾母也微微蹙眉,抬手按住扶手,静待他下文。 “年后皇家学府便要开张了,” 水溶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三人 “届时可让贾家挑几个有才干的子弟入府听讲,七皇子与六皇子也会在府中肄业。” 三人皆是人精,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当今皇子中,唯有七皇子、六皇子与宝玉年岁相仿 水溶这话,分明是给宝玉指了一条路——入皇子伴读之列,绑定皇室,便是贾府的一层护身符。 不等三人细想,水溶已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素笺,递到贾母面前: “这是我昨夜擬的几分浅见,关乎治国理家之道,老太君可亲自入宫面圣,求陛下宽宥,给贾家留一条活路。” 贾母颤巍巍地接过素笺,展开细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末了,她抬起头,望著水溶,一声长嘆: “溶哥儿,你这是要让我贾家,拼上全族的力气去给皇家卖命啊。” 水溶不瞒不讳,微微頷首,语气却陡然犀利,眼底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老太君明鑑,除了卖命,贾家如今还有什么可让陛下惦记的?”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如刀: “如今陛下暂不动贾府,不过是看在辽西旧部尚有几分香火情,西平郡王又念著旧日情分,替你们周全几分。” “可除此之外,贾家还有什么?” “贾珍在寧国府荒淫无度,府中乌烟瘴气;赦大爷您呢,沉迷美色,贪墨祖產,这些事,陛下岂能不知?” “再不痛改前非,好好整顿,日后抄家灭族,不过是迟早的事。” 贾赦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垂首不敢作声;贾政也是满脸愧色,指尖攥得发白。 水溶见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警示: “我也不妨实说,年后陛下便要派秦王与忠顺王前往蓟州整顿军备” “蓟州乃是京畿门户,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你们好好想想,贾家若再站错队,后果不堪设想。” “蓟州……”贾母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怎会不懂,整顿蓟州军备,实则是清算军中与世家的关联 贾家在军中本有几分势力,若是被盯上,必无好果子吃。 贾赦与贾政更是面如土色,浑身都透著寒意。 水溶看著三人的模样,语气冷了下来: “当然,你们若不愿改革,也无妨,不过是苟延残喘几年,眼睁睁看著贾家一步步败落罢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旧情 “放心,我与贾家有旧,母妃在世时便与老太君亲厚,日后贾家真遭了难,我必保下你们几家的血脉,不至於让贾氏断了根。” “说到底,勛贵与皇室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水溶的声音掷地有声,“可你们若一味混吃等死,占著爵位俸禄却无所作为,那就怪不得陛下无情,也怪不得我袖手旁观。” 他抬眼望向窗外,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年后我便要南下江浙,京中诸事,我自顾不暇,再无力照拂贾家。该说的我都已说明,你们好好斟酌吧。” 说罢,水溶对著贾母深深一拜,神色诚恳:“今日言语多有冒犯,还望老太君、赦大爷、政二爷海涵。” 又转过身,对著贾璉的灵位再拜,“贾璉兄英年早逝,今日一別,愿兄安息。” 他直起身,补充道:“日后府中有要事,可派人去北静王府寻我。” “只是年前年后,我要么筹备南下,要么已然离京,王府怕是形同空府,你们需得自己拿定主意——世事皆如此” “没有捨得,哪有得到?” “陛下並非真要剪除勛贵,不过是恨你们行事太过张扬,失了臣子本分。” 水溶放缓语气,“你看史家,行事低调,又肯为国效力,陛下尚且亲自安抚;唯有贾家,锋芒太露,弊端丛生,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他目光沉沉,“陛下年方三十有余,正是励精图治之时,要压住你们这些老勛贵,绰绰有余。” “今日我说这些,不过是念著旧情,不愿见贾家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话音刚落,秦钟便立在堂门口,躬身稟道:“王爷,林姑娘已然收拾妥当,张嬤嬤那边也备好了,隨时可以启程。” 水溶点了点头,对著贾母三人拱了拱手:“告辞。”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正堂,步履沉稳,背影中透著几分决绝,却也藏著一丝对旧友的牵掛。 堂屋內,三人望著水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言语。 半晌,贾赦才率先回过神,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母亲,溶哥儿这话,也太过刺耳了……咱们真要按他说的做?那字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可否让儿子一观?” 第六十五章 贾母忧前尘 黛玉入皇宫 贾母握著那张素笺,指节已然泛白。 她呆立了许久,眼底满是复杂——昔日那个跟在母妃身后,对她恭顺有礼的小王爷 如今竟变得这般沉稳犀利,言语间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 她岂不知贾府的弊端? 可她年事已高,子孙们表面听话,实则各有算计,她纵是有心整顿,也力不从心。 闻言,她缓缓將素笺递给药赦,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 贾赦连忙接过,贾政也凑了过去,两人低头细看,越看脸色越白,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 只见素笺上写著:自愿將贾府及名下田庄半数资產捐予皇室,充作军餉; 贾宝玉自愿入皇家学府,充任七皇子或六皇子伴读; 贾政品行温良,可继续入朝任职,积极为陛下分忧; 贾珍、贾赦需自行入宫请罪,坦承过错,求陛下宽宥。 文末还注著:今边疆压力日增,蛮族蠢蠢欲动,陛下正需勛贵出力,此时请罪,必能保全家族。 “这……这简直是要把贾家卖了啊!” 贾赦失声低呼,“我与贾珍请罪、捐资產,倒也认了,可为了家族,拼了便是!可宝玉是贾府的嫡长孙,是继承人啊!入府伴读,与质子何异?” 贾政也连连摇头:“母亲,万万不可,宝玉性子单纯,哪懂朝堂权谋?” “入了皇家学府,若是行差踏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贾府!” 贾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早已盘算开来。 水溶这计策,看似狠绝,实则是给贾家留了一条生路——贾璉身死,贾府本就与皇室有了嫌隙 送宝玉做伴读,既能打消陛下的猜忌,又能绑定皇子;捐资產、请罪,是表忠心,也是避祸。 可水溶的心思,也太过深沉了。 他偏偏提及边疆之事,分明是在暗示,贾家若依附皇室,便可借著军备整顿的机会,重新握住军中的几分势力。 这般步步为营,哪里是什么閒散王爷?、 他今日推贾家一把,未必不是为了自己——他年后南下,京中需有可靠的势力呼应,贾家若是倒了,於他也无益处。 后怕与无奈交织在心头,贾母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丝丝小雪,落在院中的翠竹上,添了几分寒意。 她望著那片素白,声音疲惫却坚定: “赦儿,你即刻亲自去寻你舅兄王子腾,把溶哥儿的话,还有这张字条,一併给他看看,问问他的主意。” 王子腾是贾家的外戚,如今官居高位,在朝中颇有势力,此事需得与他商议,才能拿定最终的主意。 “遵命,母亲。”贾赦不敢耽搁,连忙將素笺收好,快步走出正堂。 贾政留在堂內,望著贾母苍老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 贾母则依旧立在窗前,望著漫天飞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贾府的未来,就像这飘落的雪花,看似洁白,却不知落地之后,是融於尘土,还是能寻得一线生机。 “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林黛玉立在马车旁,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的准王妃朝服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穠合度,鬢边珍珠耳坠隱在鬢髮间 唯有一张素白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流转的杏眼,眼底藏著几分初见时的拘谨,行礼的姿態端庄得体,声音清细却恭谨。 水溶见状,眉梢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步伐轻缓地走上前,目光扫过她沾了细雪的肩头,语气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必多礼。天寒地冻,还飘著雪,快上车暖著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从未进过皇宫,待会儿到了宫里,只管紧紧跟著我,莫要乱走,也莫要多言。” 林黛玉抬眼望了他一眼,面纱下的脸颊微热,连忙頷首应道:“是,谨遵王爷吩咐。” 说罢,便在张嬤嬤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上车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入宫面圣,於她而言,既是殊荣,亦是忐忑。 水溶目送她上车,转头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余下眾人不必隨行,只留两辆马车入宫,你们在便可自行回府。” “遵命,王爷!”侍从们齐齐躬身领命。 水溶頷首,转身登上了前一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他靠在软垫上,抬眼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眸底掠过一丝沉凝。 贾家那边,不知能否听进他的肺腑之言? 毕竟贾府积弊已深,若不能痛改前非,日后必遭大祸。 而他年后南下江浙,京中诸事繁杂,留给自己筹备的时间已然不多,索性顺其自然,先把眼前的事办妥 至於林如海,他倒不甚担心。 原著中便知林如海对黛玉疼爱至极,视若掌上明珠; 更何况林如海身为苏州林氏家主,宗族势力在江南盘根错节,根基深厚,只要黛玉在他手中,林如海便绝不会乱说话,反而会成为他南下江南的一大助力。 这般思忖著,马车已缓缓驶动,朝著皇宫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午门外。 水溶率先下车,转身等候在黛玉的马车旁,待车帘掀开,他伸手稳稳扶住了探出身的林黛玉。 林黛玉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只觉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心头微微一跳,连忙收回手,垂眸跟在他身侧。 踏入午门,巍峨的皇宫便映入眼帘。 青灰色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殿宇巍峨,气势恢宏,与贾府的园林雅致截然不同。 林黛玉从未见过这般庄严的景象,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好奇与敬畏交织在一起,一双杏眼忍不住左顾右盼,却又谨记水溶的吩咐,不敢走得太偏,脚步始终紧紧跟著他。 “此处是太和门,乃是外朝的正门,皇帝平日里举行大典、接受百官朝拜,多在此处。” 水溶见她好奇,放缓了脚步,用清朗的声音低声介绍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面纱虽遮了容貌,却遮不住她眼底的灵动。 林黛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门楼高大雄伟,檐角飞翘,气势非凡 她轻轻点头,小声问道:“王爷,那前面那座殿宇,便是太和殿吗?” “正是。” 水溶含笑頷首,又指著东侧一处殿宇 “那是文华殿,昔日乃是太子讲学之处。”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几分,“往后你入府,皇嫂时常会召你入宫伴驾,或是下棋,或是玩叶子牌,这些宫苑路径,你需悄悄记牢,免得日后失了分寸。” 听闻“皇嫂召你入宫” 林黛玉面纱下的俏脸瞬间红润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捻著手中的丝帕,垂眸轻声应道:“是,黛玉记下了。” 她心中既羞涩又忐忑,日后身为北静王妃,入宫伴驾是常事,只是不知自己能否应对宫中的规矩与应酬。 两人一路缓步前行,水溶又陆续给她介绍了传心殿、体仁阁等处,皆是耐心细致,语气温和。 林黛玉渐渐放下了几分拘谨,偶尔会轻声提问,眼底的好奇愈发浓厚 时而抬眼望向巍峨的殿宇,时而垂眸思索,灵动的模样落在水溶眼中,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绕著宫苑转了一圈,回到了御书房外的迴廊下。 恰在此时,一名身著蟒袍的太监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却恭敬: “奴才参见北静王,参见林姑娘。陛下有旨,宣北静王、林家千金即刻入御书房见驾!” 水溶頷首:“有劳公公引路。” 说罢,转头对林黛玉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莫要紧张。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紧紧跟在水溶身侧,一同朝著御书房走去。 刚踏入御书房,便见皇帝端坐於龙椅之上,身著明黄色常服,面色温和,正与下方立著的林如海谈笑风生。 水溶与林黛玉连忙跪地请安:“臣弟(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了抬手,语气亲和:“免礼平身。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第六十六章 皇帝言姻缘 皇后怜黛玉 御书房內暖意融融,龙涎香的气息漫在空气中,驱散了室外的寒雪。 朱翊衡端坐龙椅上,目光落在跪在阶下的两人身上,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得如同寻常家兄: “水溶,朕方才与林爱卿促膝长谈,他对你这个女婿,可是讚不绝口啊。”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黛玉,语气带著几分打趣的温和: “林姑娘,不知你对朕这王弟,看法如何?” 朱翊衡这话並非刻意为难,实则是打心底里看重水溶的婚事。 水溶今年已十九岁,在皇室子弟中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再拖下去,难免落人口实,有损皇家顏面。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黛玉,眼底满是期许。 黛玉跪在地上,听得皇帝发问,只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皇帝的温和、林如海的欣慰、水溶的关切 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著红,那红晕透过薄薄的素白面纱,清晰可见。 她攥紧了衣摆,指尖微微发颤,竟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觉得心跳得飞快。 水溶见状,当即上前一步,轻轻挡在黛玉身侧 而后转过身,走到朱翊衡面前,语气带著几分撒娇似的亲昵,抬手轻轻按了按皇兄的肩膀: “皇兄,儿女情长的事,就让臣弟与林姑娘自行相处便是。您肯亲自为臣弟赐婚,臣弟已然感激不尽,哪还用得著这般追问。” 他这话既护了黛玉的窘迫,又討了皇帝的欢心。 朱翊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如海,语气愈发亲和: “林爱卿,你看朕这王弟,自小父母早逝,朕这个做皇兄的,便得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替他掌掌眼。说句实话,朕对林姑娘,是一百个满意。” 话音一顿,朱翊衡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般的笑意: “正好,水溶年后要前往南方查案,路途遥远,不如让林姑娘陪同前往。” “一路上朝夕相处,也好让他们二人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你说呢,亲家?” “亲家”二字入耳,林如海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中带著几分惶恐又几分喜悦: “陛下折煞老臣了!” “快起身,快起身。” 朱翊衡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水溶去扶林如海 “林大人,再过些时日,黛玉便是朕的弟媳,你自然是朕的亲家,不必这般多礼。” 水溶上前稳稳扶住林如海,林如海望著眼前这对兄弟,眼底满是释然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屋內眾人闻声,连忙齐齐起身,待徐皇后步入殿內,便一同躬身行礼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皇后身著一身明黄色绣凤纹的宫装,髮髻上插著一支赤金累丝凤釵,容貌端庄大气,眉宇间却带著几分爽朗的温柔。 她的目光一眼便落在了人群中身形纤瘦的黛玉身上,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起她的手,笑骂道: “这位便是林妹妹吧?水溶你这小子,也太不会疼人了!” “林妹妹身子本就弱,这般冷的天,还让她戴著这些沉甸甸的头饰,快些让丫鬟取了去,仔细累著。” 说罢,她也不等水溶应答,便拉著黛玉的手,转头对御书房內的眾人笑道: “你们男人家商议正事,別委屈了林妹妹。” “我带她去后宫转转,也好让她认认路——毕竟是未来的北静王妃,往后入宫的日子还多著呢。” 黛玉被她拉著,心头一暖 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水溶,连一句告別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徐皇后半拉半扶著带出了御书房。 她回头望了一眼,正撞见水溶温和的目光,眼底满是安抚,让她瞬间放下了心头的侷促。 御书房內,朱翊衡看著皇后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著水溶解释道: “你皇嫂就是这性子,见了合心意的姑娘,便忍不住亲近。” 说罢,他敛了笑意,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好了,黛玉不在,咱们也该聊聊正事了。” “水溶,你此次南下江浙查案,江南方言、坊间黑话皆是阻碍,朕已然吩咐过林爱卿,这几日让他好好教你,你可得用心学。” 水溶躬身应道:“臣弟遵旨。” “届时,你便与黛玉一同南下。” 朱翊衡的目光转向林如海,语气带著几分嘱託,又几分打趣 “林爱卿,朕可是把朕的王弟和未来的弟媳都託付给你了,教方言也好,提点江南的局势也罢,可不能藏私啊。” 林如海连忙躬身,语气坚定:“陛下放心,老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藏私!” 另一边,徐皇后拉著黛玉快步走进了钟粹宫。 殿內暖意融融,燃著淡淡的梅花香,陈设雅致,桌上摆著各式精致的点心与热茶,处处透著女子居所的温婉。 徐皇后拉著黛玉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示意宫女退下,而后伸出手,轻柔地取下了黛玉脸上的素白面纱。 当黛玉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徐皇后不由得惊嘆出声: “我的乖乖,这般倾国倾城的模样,真是比画上的仙子还要好看!水溶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得很,便宜他了!” 黛玉被她夸得脸颊愈发红润,垂眸轻声道: “娘娘过奖了,黛玉蒲柳之姿,不值一提。” “什么不值一提,” 徐皇后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亲昵得如同亲姐妹 “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不用这般拘束。” “早知道林妹妹这般瑰丽,我早就派人去荣国府接你入宫说话了,也省得你在府中闷著。” 说罢,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妆檯前,打开一个描金漆盒,里面摆满了各式珍稀的胭脂水粉与珠釵首饰 有上好的渥丹胭脂,有南海进贡的珍珠耳坠 还有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刻著小巧的玉兰花,精致得很。 “来,姐姐给你打扮打扮。” 徐皇后拉过黛玉,让她坐在妆檯前,拿起那盒渥丹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点在她的脸颊上 “你皮肤白,衬这胭脂最是好看,比那些俗艷的顏色雅致多了。” 黛玉坐在镜前,看著徐皇后认真为自己打扮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 自母亲去世后,便再无人这般亲昵地为她梳妆 皇后的热情与温柔,让她渐渐放下了所有的拘谨,眼底的羞涩渐渐化为了温顺。 徐皇后一边给她插玉簪,一边轻声笑道: “林妹妹,你別怕水溶那小子,他看著沉稳,实则最是护短。” “往后你嫁入王府,若是他敢欺负你,便入宫来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收拾他!” 黛玉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清细如同黄鶯: “多谢娘娘疼惜,水溶王爷待我极好,不曾欺负我。” “那就好。” 徐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支点翠步摇,插在她的髮髻一侧 “你性子温柔,往后在王府中,只需安心做你的北静王妃便是。” “府中的琐事,若是烦了,便入宫来陪我下棋、玩叶子牌,或是咱们姐妹俩说说话,都好。” 她的话语温柔又贴心,握著黛玉的手也温暖有力。 黛玉望著镜中自己焕然一新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笑容爽朗的徐皇后 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应道:“嗯,黛玉记下了,往后定常来陪娘娘说话。” 第六十七章 伴君纸牌戏 家宴生风波 御书房內,方才商议朝政的肃穆氛围早已消散殆尽,反倒染上了几分市井閒趣 龙涎香的清润混著点心的甜香縈绕殿中,御案上的奏摺被规整地挪到角落 一方铺著石青妆花锦缎的小案置於殿中,案上散落著鎏金镶银边的纸牌,几锭碎银与一串铜钱错落摆放 让这庄严肃穆的帝王居所,多了难得的烟火气。 朱翊衡捏著手里的纸牌,眉头微蹙 佯装慍怒地拍了拍桌沿,目光直勾勾盯著对面气定神閒的水溶,语气里满是兄长的嗔怪: “水溶,朕今日偏不信这个邪!你执平民阵营时贏朕,换作邪恶阵营,依旧是你拔得头筹,” “你这小子,莫不是在朕眼皮子底下出老千?” 水溶端起案上的温茶,浅浅抿了一口,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轻敲桌面: “皇兄明鑑,臣弟哪有这般胆量。不过是这游戏经臣弟改良后,时常把玩,熟稔了规矩罢了。” 他將现代的斗地主適配宫廷规矩,改名为“斗邪恶” 规则简单、博弈有趣,自打传入宫中,便风靡內廷,连素来勤政的朱翊衡,也成了这纸牌游戏的忠实拥躉。 立在一旁的林如海,瞧著这一幕,眼底满是惊诧。 他久任江南要职,歷次入京面圣,见惯的都是陛下端坐龙椅、威仪天下的模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从未想过九五之尊的帝王,会在御书房內与亲弟玩纸牌博弈,还如同寻常人家的兄长一般拌嘴。 这份超乎想像的亲和,让他一直紧绷的君臣拘谨,渐渐鬆缓了几分。 原是方才林黛玉被徐皇后带走后,朱翊衡便屏退了无关內侍,从御案的暗格中取出这副宫廷特製的鎏金纸牌。 牌面雕著缠枝云纹,边角包金,一看便是专属御用。 他笑著朝林如海招手:“林爱卿,朝政事宜已议妥,閒来无事,一同玩两把鬆快鬆快,莫要拘著。” 林如海连忙躬身推辞:“陛下,臣万万不敢,恐失了礼数,扰了陛下的兴致。” 水溶见状,上前笑著打圆场:“岳父大人,今日无君臣,只论家人。这游戏规则浅显,臣弟教您便是。” 他拿起纸牌,耐心拆解规则,讲明平民、邪恶两方的博弈逻辑,从出牌次序到胜负判定,一一细细说明。 林如海本就聪慧通透,不过片刻便通晓了玩法。 起初他依旧束手束脚,每出一张牌都斟酌再三,生怕行差踏错。 可几轮对局下来,便被这紧张又新奇的博弈吸引 脸上的拘谨褪去,偶尔还会凝神思索,慎重落牌,眉眼间露出几分难得的轻鬆。 几局酣战,日头已升至中天,案上的碎银大半聚到了水溶面前。 水溶心中瞭然,皇兄贵为天子,素来好胜,他也不愿让林如海觉得自己恃才傲物。 最后一局,他故意错判牌势,打出一手废牌,將剩余的碎银尽数输给了朱翊衡。 朱翊衡看著案上贏来的银钱,瞬间眉开眼笑,一把將纸牌推到一旁,哈哈大笑道: “好!终是朕贏了!” 他伸手攥住林如海的手腕,热情满满 “林爱卿,时辰不早,残局交由水溶收拾便是。今日你与水溶入宫,朕早已备下家宴,咱们移步乾清宫暖阁用膳。” 林如海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臣,谢陛下恩典。” 朱翊衡转头吩咐总管太监:“速去钟粹宫,请皇后娘娘与林姑娘;” “再往东宫、南三所、文华殿,传太子、秦王、赵王,还有几名皇子。” “就说今日水溶与林爱卿赴宫,朕设家宴,暖阁主位备男席,侧间设女席,各司礼数,即刻前来。” “奴才遵旨!” 总管太监躬身领命,脚步匆匆退下。 当今陛下子嗣颇丰,楚王早已前往封地就藩,余下秦王、赵王虽已封王,却因年纪尚轻,留京在皇家学府肄业; 七皇子、九皇子更是年幼,仍居宫中南三所读书,皆未出宫建府。 眾人移步乾清宫暖阁。 暖阁內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裹著梅香扑面而来,全然没有室外的寒冽。 四面窗欞糊著雪白綾绸,窗台上摆著数盆盛开的腊梅与水仙,疏影横斜,幽香阵阵。 暖阁正中设男席,一张花梨木大圆桌铺著明黄色织龙纹桌布,两侧设官帽椅; 东侧以一架雕花描金屏风相隔,辟出侧间作为女席,圆桌铺著月白绣凤纹桌布,座椅皆是精致的玫瑰椅 既与主席相隔避嫌,又能透过屏风隱约闻见席间笑语,兼顾礼制与家宴温情。 內侍们鱼贯而入,分赴主席与侧间摆置菜餚,皆谨遵宫宴规制,融合江南风味与世家珍饈精致。 不多时,徐皇后牵著林黛玉的手,率先步入暖阁侧间。 黛玉已卸下沉重的准王妃朝服,换了一身浅粉綾裙,头上只簪著皇后赠予的羊脂玉兰簪 面纱早已取下,眉目清丽绝尘,身姿纤弱如风中嫩柳。 她紧跟在皇后身侧,眉眼间带著几分闺阁女子的羞涩,垂眸敛目,依礼向主席方向福身问安 而后才隨皇后入侧间落座。 九皇子本应入男席,却因年幼,被皇后留在侧间照看,乖乖坐在黛玉身旁。 “臣妾率林姑娘、七皇子,参见陛下。” 侧间传来徐皇后温婉的声音,隔著屏风,礼数周全却不显疏远。 “免礼。” 朱翊衡笑著抬手,“侧间暖炉够不够?若嫌冷,便让內侍再加一个。” “谢陛下掛心,暖意正好。” 徐皇后笑著应下,转头给黛玉布了一匙蟹粉豆腐,轻声道 “林妹妹莫拘礼,今日皆是自家人,只管尝尝这御厨做的蟹粉豆腐,最是鲜嫩。” 黛玉连忙頷首道谢,指尖捏著银匙,小口进食,眉眼间的拘谨渐渐散了几分。 此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太子身著玄色织锦袍,头戴玉冠,率先入內,秦王、赵王紧隨其后,三人一同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入座吧。” 朱翊衡頷首示意,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叮嘱道,“今日家宴,无需过分拘礼,与你几位弟弟、王叔、林爱卿好好閒谈。” 太子直起身,依礼谢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东侧屏风——方才皇后与黛玉问安时 他隱约听见黛玉清细的声音,此刻下意识抬眼,透过屏风的雕花缝隙,匆匆瞥了侧间一眼。 那一眼极快,不过转瞬即逝 恰好撞见黛玉垂眸进食的侧影,肌肤胜雪,柔弱的身姿透著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怯。 他心头微惊,下意识收回目光,神色依旧端方沉稳,躬身入了自己的席位,全程不过一息之间,连身旁的秦王都未曾察觉。 可这转瞬的一瞥,却没能逃过水溶的眼睛。 自黛玉入侧间后,水溶便始终留意著屏风方向,生怕她初入宫廷,失了礼数或是受了委屈。 太子那道稍纵即逝的目光,虽隱晦克制,却带著几分异样的灼热,精准落入他眼底。 水溶端起茶杯的手微顿,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隨即又恢復了温和的神色,仿若什么都未曾看见。 他抬眼看向主桌,朱翊衡正与林如海閒谈江南的盐政民情,笑语融融; 徐皇后在侧间与黛玉说笑著布菜,声音温婉,帝后二人,皆未察觉太子那一闪而过的失態。 林如海坐在水溶身侧,正专注於应答皇帝的问话,丝毫未曾留意到太子的异样,更不知水溶心中的波澜。 秦王、赵王入座后,便与九皇子(刚从侧间被內侍唤回男席)低声说笑,谈论著近日皇家学府的功课,席间氛围愈发和乐。 朱翊衡拿起酒壶,亲自给林如海斟了一杯温枣酒,朗声笑道: “林爱卿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家宴无君臣之別,只管开怀畅饮。” “谢陛下厚爱。”林如海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躬身道谢。 侧间內,徐皇后拉著黛玉的手,细细叮嘱: “往后入宫赴宴,女眷皆在侧席,切记不可隨意出入主席,与人行礼也只需隔著屏风示意,莫要失了礼数。” 黛玉连忙点头:“多谢娘娘教诲,黛玉记下了。” 皇后笑著又给她添了一块如意糕:“傻孩子,跟姐姐客气什么。” 暖阁內,酒香、菜香与梅香交织,主席男眷閒谈朝政民情,侧间女眷閒话闺阁趣事,一派和乐融融。 太子坐在席间,表面上专注於与父皇、王叔的交谈,偶尔还会应和几句弟弟们的玩笑,可心底却始终縈绕著方才那匆匆一瞥的身影。 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可越是克制,那道柔弱清丽的身影,反倒愈发清晰地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家宴在一派温情脉脉中推进,屏风內外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无人察觉,那转瞬即逝的一眼,已然在水溶心中埋下了警惕的种子,也在太子心底,留下了一丝不该有的波澜。 第六十八章 太子离乱心 皇后呵斥之 酒过三巡,乾清宫暖阁內,酒香氤氳不散。 窗外细雪簌簌飘落,沾在院中的梅枝上,凝出一层莹白薄霜,將满院寒梅衬得愈发清艷动人。 太子朱常鈺忽然抬手,执起案上那只青玉酒杯。杯身雕著缠枝龙纹,触手温润细腻。 他稳稳起身,面向水溶微微躬身倾杯,语气里藏著几分刻意的热忱,字句清晰: “常鈺敬王叔一杯。欣闻王叔与林姑娘良缘天定,孤心甚慰。不知王叔择定何日举行订婚大典,也好让孤与诸位弟弟早早备下贺礼,恭贺王叔佳偶天成。” 这话一出,席间的秦王、赵王齐齐顿住手中的杯箸,二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太子与北静王素来亲厚,水溶在朝堂之上,也多有偏向太子之举。 今日不过是家宴閒谈,这般当眾追问婚期,虽合家常礼数,却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执拗,倒像是在刻意確认什么。 二人转念一想,心中又浮起几分好奇。这位王叔待他们兄弟素来温和,如今好事將近,他们也著实想早些知晓婚期,好早早备礼道贺。 水溶闻言,亦从容起身。 他手中银质酒杯轻抬,与太子的青玉杯轻轻一碰,“当”的一声清越脆响,漫过暖阁里的欢声笑语。 他唇角噙著温淡如梅的笑意,语气平和无波,却字字礼数周全: “劳太子掛心。订婚一事,暂且议定,待我南下江浙查案归来,再行详商。” “具体时日,还需谨遵岳父大人的心意,臣弟不敢擅专。” 说罢,他侧身转向林如海,微微拱手。 衣袂轻扬间,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林如海抚著頷下三缕花白鬍鬚,眉眼间满是欣然,笑著应声: “殿下与小女情投意合,这些婚嫁琐事,本就该由著他们年轻人自行做主。” “老朽年事已高,不求別的,只等著沾孩子们的喜气,安度余生,別无他言。” 太子頷首落座,抬眼的剎那,与水溶的目光隔空相撞。 不过短短一瞬,空气中却似迸溅出无形的星火,转瞬便又敛去。 太子眼底藏著一丝压抑的锋芒,既有储君对皇权的篤定掌控,更有对屏风后侧那道纤弱身影的隱秘执念 水溶眸色沉静如古潭,面上的笑意未曾消减半分,眼底却凝著寸步不让的护犊之意。 二人皆是深諳宫廷权谋的通透之人,转瞬便各自移开视线,神色淡然,未露半分异样。 唯有席间最末的秦王,將这转瞬即逝的暗流,尽收眼底。 上座的朱翊衡本就酒量浅淡,几杯温醇的枣酒入喉,已是面带薄醉。 脸颊晕开一抹緋红,连眼神都添了几分慵懒。他將酒杯重重往案上一放,拍著大腿朗声笑道: “好!一家人和和睦睦,不爭不抢,便是朕最想见到的模样!你们瞧,窗外梅园雪景绝佳。” “今日家宴,不谈朝政,不论尊卑,你们皆是有才情之人,不如便以『雪中梅园』为题,各赋一首诗,助助雅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侧屏风,又道: “女眷们也莫要閒著!来人,速去延禧宫传贵妃娘娘前来。她素工诗词,定能凑个好热闹!” 一旁的总管太监躬身领命,踩著轻悄的步子快步退了出去,生怕扰了帝王的雅兴。 朱翊衡目光流转,兴致勃勃地定下赋诗次序: “太子,你身为储君,才思敏捷,便由你先来。隨后是水溶,再轮到林探花。女眷这边,皇后,你素来精通韵律,不妨也展露一二?” 屏风隔出的女席间,徐皇后拿起素色绢帕,轻轻掩住唇角,温婉一笑。 隔著雕花屏风,她柔声应道:“陛下厚爱,妾身今日偶感风寒,喉间不適,恐吟不出佳句,扰了陛下与诸位的雅兴” “林姑娘乃是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妙,不如让林妹妹献诗,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好好好!” 朱翊衡听得连连抚掌,眼中满是期待 “既如此,便依皇后所言。今日不分男女长幼,皆可赋诗,朕亲自品评。诗作最佳者,朕必有重赏!” 说罢,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蹄髈,慢悠悠送入口中,嚼得愜意,静静等著眾人开篇。 太子朱常鈺再度起身,负手立於席间,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目光不经意地往屏风侧席飘了一瞬。 那一眼极快,似是无意扫过,却精准落在黛玉落座的方向。 旋即他收敛心神,朗声道:“儿臣献丑了。” 气息微沉,他敛神凝思片刻,朗声吟出诗句: 琼英漫捲覆宫墙,梅影横斜映冕旒。 志揽星河安四海,心隨霽月定神州。 遥怜冰蕊凝香雪,独慕清姿倚画楼。 待握乾坤施惠政,再邀佳艷伴宸旒。 诗句吟罢,太子躬身落座,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衣摆。 前四句笔力雄浑,写白雪覆宫墙、梅影映皇冠 直言自己胸怀囊括星河、安定四海的大志,字字句句都透著身为储君,对执掌皇权、俯瞰天下的极致嚮往。 后四句笔锋陡转,怜惜雪中梅蕊的冰清玉洁,倾慕倚楼而立的清绝佳人。 末句更是直白吐露心跡:待自己彻底掌控乾坤、施行仁政,定要邀这佳人相伴,同处皇权身侧。 朱翊衡醉意朦朧,只觉诗句大气磅礴,尽显储君气度,连连点头称讚:“好!有大志!不愧是朕的太子!” 秦王端著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眼中的戏謔之色愈发浓重。 他年纪虽轻,却心思通透,何尝听不出这首诗的弦外之音? 父皇醉了,辨不出诗句里的隱秘情愫,可他清醒得很。 目光在水溶与太子之间来回周转,看著二人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各有波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作壁上观。 至於林如海,方才还因几杯酒添了几分醉意,听得这首诗后,眼中的迷离瞬间褪去,只剩清明与凝重。 他乃是前科探花,诗文功底深厚,又歷经官场沉浮,怎会听不出诗句里的深意? 那“独慕清姿”“再邀佳艷”之语,分明是对著女眷而来! 可陛下已然喝醉点评,讚不绝口,他身为外臣,又怎能当眾拆穿?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忧绪,面上笼上一层淡淡的愁容,抬手抚须,沉默不语。 恰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皇后徐氏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威严: “来人。太子许是也喝多了,言语间失了分寸,还不快带太子下去醒醒酒,免得在此失仪。” 皇后方才初听这首诗,还觉得笔力雄浑,贴合太子储君身份,心中暗自欣慰。 可刚坐到她身旁的贾元春,见状连忙凑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无非是点破诗句中对某位女子的倾慕之意。 皇后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欣慰荡然无存,只剩恼怒与担忧。 这首诗虽显大气,却处处露著对异姓女子的嚮往。 今日家宴之上,除了宫中女眷,便只有黛玉这一位外姓闺秀,太子的心思,不言而喻! 太子朱常鈺听到母后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攥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怎会不明白,母后这是听出了他的心思,在暗中警示他。 当著水溶与林如海的面,这般处置,既是维护他,也是在敲打他,让他收敛不该有的念想。 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与窘迫,低头应道:“儿臣……遵旨。” 皇后不再看他,起身快步走到主位旁,轻轻搀扶起已然有些昏沉的朱翊衡,对著身旁的总管太监吩咐道: “陛下醉了,快叫几个稳妥的宫女,扶陛下回內寢歇息,好生伺候著。” “奴才遵旨。” 总管太监连忙引著几名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过皇帝,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暖阁外,皇后的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强压下怒火。 她转过身对著水溶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语气缓和了几分: “溶儿,今日陛下醉了,家宴也乱了章法,这场宴席,便就此结束吧。你一路操劳,也该早些回府歇息。” 水溶闻言,从容起身,对著皇后躬身行礼,眼中依旧含著温淡的笑意,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既如此,臣弟便遵皇嫂之意,先行告辞。皇兄与太子殿下,还望皇嫂费心照料。” 说罢,他看向身旁的林如海,恭敬开口:“岳父大人,我们这便返程?” 林如海自是想儘早逃离这场修罗场,当即起身,对著皇后与诸位殿下逐一行礼,开口道: “微臣告退。黛玉,走吧,我们也该回府了。” 不多时,黛玉在张嬤嬤的搀扶下走出侧间。 她一身浅粉綾裙纤尘不染,鬢边玉簪轻晃,垂眸敛目,神色依旧温婉,只是眼底藏著几分因方才诗句而生的侷促。 见到皇后,她连忙敛衽福身:“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著她清丽柔弱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此事终究怪不得黛玉,错在太子失了分寸。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黛玉的手,语气柔和了许多: “林妹妹莫怕,今日之事,与你无关。往后入宫,只管安心陪著陛下与本宫说话,旁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第六十九章 送別黛玉 挣扎之心 与皇后道別后,水溶转过身,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时,方才应对他们的沉稳瞬间化为柔和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歉疚: “很抱歉,让你遇到这种情况。我竟未料到,太子殿下今日会如此失仪,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林如海脚步微顿,眼中满是惊愕。 他自詡开明通透,待女儿敬重有加,却从未想过,一位身份尊贵、手握实权的亲王,会这般郑重地向未出阁的未婚妻道歉。 北静王的地位,比林家不知尊崇多少 这般放低姿態的温柔,绝非刻意作秀,而是发自內心的珍视。 林如海心头一暖,抚著鬍鬚的手微微颤抖 先前因太子诗句而生的忧绪烟消云散——有这样疼惜女儿的女婿,黛玉嫁入北静王府,定然不会受半分委屈。 黛玉被他说得脸颊泛红,鬢边的玉簪轻晃,垂眸盯著自己的裙裾,细声细气地回道: “王爷,这般说话,不符合规矩。您是亲王,怎可向我致歉?” “规矩?” 水溶朗声一笑,眼底带著穿越者特有的洒脱,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语气轻鬆 “等你嫁入王府便知,北静王府的规矩,本就没那么严苛” “在我这儿,你舒心自在,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这话倒是不假。 京中眾多王府,皆是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唯有北静王府,瞧著鬆散隨意,下人们不必拘著过分的礼数,府中氛围和睦。 可这份鬆散,不过是水溶刻意营造的假象——他身为穿越者,本就厌弃封建礼教的束缚 但是却也深知宫廷权谋的险恶,故而对暗卫的培养,严苛到了极致。 三人说说笑笑,踩著积雪慢慢走出宫门,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冲淡了方才家宴上的暗流。 水溶转头看向林如海,笑容温和:“岳父大人,林府久无人居,不知收拾妥当了没有?若是尚未就绪,不如……” 话未说完,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失笑摇头: “你瞧我这嘴,又说多了。” 林如海会心一笑,明白他的意思——黛玉尚未出阁,男女有別,怎可寄宿在北静王府这种外男府邸? 他拱手道:“王爷多虑了” “我们已议定,先前往贾府歇息一晚,明日再回林府安顿。” “至於王爷的方言授课,便改到后日,可行?” “自是可以。” 水溶頷首应下,心中却暗自盘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明日正好腾出时间,去见一见可卿,再者,秦仲勛那条暗棋,隱忍了这么久,想来也快要按捺不住了,是时候提点一二,让他適时而动了。 说著,他亲自扶黛玉上了北静王府的马车 车帘绣著低调的缠枝梅纹,车內铺著厚厚的狐裘软垫,暖意融融。 他又转向林如海,低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风雪”而后招呼王府侍从,务必將二人安全送至贾府。 安置好他们,水溶才登上另一辆马车,转身回了北静王府。 车窗外的风雪渐浓,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眸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脑海中飞速復盘著今日家宴的细节 回到王府书房,水溶屏退左右,独留一室静謐。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取过一支狼毫笔,蘸了浓墨,缓缓在纸上勾勒。 笔尖划过宣纸,太子、秦王、赵王的名字依次落下,旁侧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自的势力脉络: 太子朱常鈺,根基在辽东徐家,其外祖乃是魏国公,手握辽东兵权,再加上东宫僚属,势力最为雄厚; 秦王母妃是曹国公李铭之女,曹家虽有爵位,却如贾家一般,只剩空壳,实权寥寥,仅在陕西有少许影响力; 赵王则最为弱势,母妃是已故祁阳王之女,祁阳王死后爵位被皇室收回,母族无依无靠,只能与秦王联手动摇,共同抵挡太子的压制。 水溶盯著纸上的势力图,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低声自语: “太子殿下,你若能守住储君本分,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我尚且可以继续装作偏向你,助你稳固地位。\” “可你偏偏要动黛玉的心思,触碰我的底线……”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的狼毫笔被生生折断 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如同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抬手抹去指尖的墨渍,目光深邃如寒潭:看来,在我南下江浙之前,必须给这几个侄子找点事做 他俯身,指尖在宣纸上的“辽东徐家”“陕西曹家”几处重重一点 眼底闪过算计的锋芒——只需稍稍挑拨,让太子误以为秦赵二王要联合林家制衡他 再让秦赵二王察觉太子的打压之意 三王之间的平衡便会打破,朝堂自然会乱起来,他便可安心南下,无后顾之忧。 此外,他还需吩咐暗卫,加强对贾府、林府的暗中保护,尤其是黛玉的安危,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而此时,东宫之內,朱常鈺正独自立在铜镜前,神色恍惚。 铜镜中的少年太子,身著玄色常服,面容俊朗,却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懊恼。 他与水溶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水溶待他素来亲厚,朝堂之上更是屡次暗中相助 他听闻水溶將要与黛玉订婚时,心中是真心为这位王叔高兴的。 可今日,当他隔著屏风,瞥见那抹纤弱清丽的身影,听到她清细如碎玉的声音时,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竟瞬间崩断了。 他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控制不住地在诗中吐露倾慕,控制不住地生出了想要与王叔爭夺她的念头。 他明明是个知礼懂礼、恪守储君本分的人,为何会做出这般失仪、逾矩的事? 母后的训诫还在耳边迴响,“储君威仪”“君臣本分”“不可因女子失了分寸”,每一句话都如利刃般刺在他心上。 他清楚,黛玉是陛下赐婚给北静王的人,是他的王叔妃 他身为太子,覬覦王叔的未婚妻,不仅是失德,更是对皇权、对亲情的背叛。 若是此事传出去,不仅会毁了他的储君之位,还会彻底破坏他与水溶的关係,甚至引来父皇的猜忌。 可越是克制,脑海中那道身影便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我到底在想什么……”朱常鈺抬手,一拳砸在铜镜旁的妆檯上,瓷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东宫格外刺耳。 第七十章 皇后授太子 黛玉明心意 东宫之內,烛火摇曳,映得满地碎瓷片泛著冷光。 朱常鈺一拳砸在妆檯后,正蜷缩在床上懊恼自责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未等內侍通传 皇后徐静嫻便径直闯了进来,明黄绣凤宫装的裙摆扫过地面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孽障!” 一声厉喝划破东宫的寂静,不等朱常鈺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让朱常鈺猛地偏过头,右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顺著耳根蔓延开来。 他怔怔地抬头,望著眼前盛怒的母后,眼眶瞬间泛红,下意识地捂著脸,垂手而立,声音带著几分茫然与委屈: “母后……” “我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徐静嫻指著他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凌厉如刀 “林黛玉是你王叔的未婚妻,是陛下亲赐的北静王妃,你身为储君,怎敢对她生出覬覦之心?” “你怎能做出这般不知廉耻、不守本分的事!”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太子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你与水溶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他是亲王之首,手握京畿部分兵权,又得朝臣敬重,本是你登基路上最坚实的助力!” “你今日倒好,在闔家宴上赋诗表心意,当眾露怯,你可知晓,你那点心思,在场之人谁看不透?” 朱常鈺垂眸盯著地面碎瓷,喉间发紧,低声辩解: “儿臣只是……只是欣赏黛玉姑娘的才情容貌,並无太多杂念……” “有无杂念,你自己清楚!” 徐静嫻厉声打断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皇权之路本就步步荆棘,你以为你父皇的皇位来得容易?” “那是真真从你大伯手里夺回来的,是你外祖父徐家举辽东兵权相助,再加上水衍辰捨命相护,才换来今日的安稳!” “如今你父皇登基十多年,本就对徐家手握辽东重兵心存忌惮,才特意將东平王封地划到辽东,用以制衡你外祖一族!”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子,一字一句道: “你若再这般糊涂,因一个女子失了分寸,惹得陛下猜忌,寒了水溶的心” “一旦你外祖倒台,你没了徐家这棵大树,还能靠什么坐稳储君之位?” 朱常鈺心头一震,脸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沉重。 他何尝不知母后所言句句属实,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今日屏风后惊鸿一瞥,黛玉的身影便如刻入骨髓般,挥之不去。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稍稍清醒,却终究压不住心底那抹纤弱的倩影。 徐静嫻见他神色鬆动,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冷意: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如何惦记一个不该惦记的女子,而是如何抓住水溶的把柄。” “他这般看重林黛玉,这便是他的软肋!” “你若能藉此事做文章,既不会明著与他撕破脸,又能拿捏住他,让他更尽心地辅佐你,岂不比今日这般愚蠢行事强?” “你可知今日宴席上,秦王、赵王看你的眼神?” “他们本就对你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你今日主动將把柄送到他们手里,便是给了他们制衡你的机会!” 徐静嫻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年后,你父皇便要派秦王与忠顺王带人去慰问蓟州军民,明著是体恤边情” “实则是鑑於你近来势力渐盛,想让秦王也掌握部分军权,与你相互制衡!事到如今,你还不紧张吗?” 她望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深深嘆了口气。 朱常鈺默默听著,垂眸不语,不敢反驳。 他知道母后说得对,秦王母族虽弱,却素来圆滑狡诈; 赵王虽势单力薄,却与秦王结成同盟,二人早已对东宫之位覬覦已久。 今日之事,確实是他太过衝动,失了储君该有的沉稳。 徐静嫻见他依旧沉默,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多说无益,只得沉声道: “时候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若再敢做出半分逾矩之事,休怪本宫无情!” 说罢,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瓷,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走出东宫宫门,徐静嫻脸上的怒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算计。 她停下脚步,对著身后躬身隨行的小太监低声吩咐: “去传本宫的旨意,让东厂的人暗中盯著太子,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论大小,都要如实稟告本宫,不得有半分隱瞒!”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命,娘娘!” 徐静嫻微微頷首,又补充道:“另外,摆驾延禧宫,本宫要去找元春妹妹商议要事。” “是,娘娘!”小太监连忙快步上前,吩咐內侍备驾。 徐静嫻望著漫天飘落的细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贾元春心思縝密,聪慧通透,今日家宴上,正是她最先察觉太子诗句中的异样,悄悄提醒自己。 如今太子失仪,三王制衡之势渐显,水溶又即將南下,林家、北静王府、三王势力交织,朝堂局势愈发复杂。 她必须与贾元春好好商议一番,既要护住太子的储君之位,又要制衡各方势力 更要防著太子再因黛玉之事乱了阵脚——这深宫皇权路,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毁在一个女子手里。 不多时,凤驾缓缓驶向延禧宫,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在漫天风雪中,悄然延伸向未知的棋局深处。 ………………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车外风雪簌簌,车內却静謐得有些微妙。 林黛玉斜倚在铺著狐裘软垫的车壁上,目光不经意间与对面的林如海相撞 便连忙垂眸,指尖捻著一方素色丝帕,耳尖微微泛红。 林如海看著女儿侷促的模样,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语气儘量放得轻鬆温和,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关切: “黛玉,为父问你一句,水溶这孩子,你心里是喜欢的吗?” “若你不喜欢,不必勉强,为父即刻辞官,带你回苏州老家,寻一处清净宅院,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谁也不敢委屈你。” “我们林家也算是望族,养你一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不嫁也没事的” 林黛玉猛地抬头,撞进父亲满是疼惜的眼眸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水光。 她自是不疑父亲的话,自她记事起,父亲便將她捧在手心疼爱。 彼时世俗女子多不识字,私塾更是不收女眷,父亲却偏不循常理 不仅执意要教她读书识字,还亲自为她讲学,教的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学的《女诫》《素女》 反倒是男子才研习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 她自小身体孱弱,药石不离,每年耗费的医药费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父亲从未有过半分嫌弃,只默默四处寻访名医,搜罗名贵药材。 这份深沉的父爱,是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林黛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几分哽咽与羞涩,细声细气地回道: “爹爹,小女……小女自是对王爷很有好感的。” “只是王爷他心思深重,藏著许多事,小女……小女不知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她虽与水溶相处不多,却也能察觉出他眼底的沉凝与算计,那份温和笑意之下,似乎藏著她看不懂的权谋与隱忍。 林如海抚著頷下花白的鬍鬚,闻言缓缓点头,语气释然: “只要有好感便好。感情这回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需得慢慢相处,慢慢培养,急不得。” 话音刚落,林黛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期许与不安,轻声问道: “爹爹,其实……其实女儿想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王爷他是亲王,皇家规矩森严,他……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吧?” 第七十一章 黛玉落眼泪 可卿问王妃 这话一出,林如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抚著鬍鬚的手顿在半空,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可身在皇家,身逢如此时代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般念想,本就是奢望。 林黛玉见父亲沉默不语,心中便已明白了大半,眼底的期许渐渐褪去,只剩一片黯淡。 她垂下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儿……女儿知道了” “哪怕王爷再爱女儿,皇家也不会允许他只娶女儿一人的。” 京中诸王,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子嗣成群?北静王府纵然规矩鬆散,也终究逃不过皇家的桎梏。 林如海望著女儿失落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与无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 “京中诸王之中,唯一的例外,便是你公公水衍辰,也就是先北静王” “当年他手握数万京畿兵权,权倾朝野,更有拥立先帝登基之功,先帝感念他的功绩,默许了他一生只娶一妻,未曾纳过一房妾室。”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黛玉,继续道: “可水溶这孩子,虽也是北静王,权力不小,却远远不及他父王当年的威势。” “如今陛下对宗室诸王处处制衡,更不会允许他再如先北静王一般行事。” “而且……为父看得出来,水溶那小子,对你是真心的,可他心中,终究还是有別人,有朝堂权谋,有他的布局算计。”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林黛玉心头。 她早便察觉水溶心思深沉,却还是忍不住心存期许,如今被父亲点破,才彻底明白 自己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皇权富贵、权谋交织的京中,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马车依旧在风雪中前行,车內的暖意似乎被这份沉重的现实驱散了几分。 林黛玉默默垂眸,指尖攥紧了丝帕,眼眶里的水光终究没能忍住,顺著清丽的脸颊滑落,滴在狐裘软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如海看著女儿伤心的模样,心中愧疚不已,却也无能为力——这便是皇家婚事的无奈 纵是他身为探花郎,手握功名,也终究护不住女儿想要的纯粹爱情。 ……………… 次日清晨,朔风料峭,慈安寺覆上一层薄薄的新雪。 檐角垂著晶莹的冰棱,院中的枯树枝头掛著雪絮,薄雾混著清冷的檀香,在凛冽的寒气中缓缓飘散。 晨钟的余韵被寒风打散,为这座古寺更添几分清冷肃穆。 水溶身著玄色镶白狐毛边的锦袍,身姿挺拔,踏著积雪缓步而来。 狐毛领口挡住刺骨寒风,周身的亲王威仪 让裹著厚僧袍迎候在山门前的主持不敢多言,只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水溶目光淡淡扫过,微微頷首示意,便径直越过眾人,踏著积雪,朝著寺內深处秦可卿的居所走去。 廊下残雪未扫,寒风卷著雪沫掠过。 秦可卿早已候在廊下,月白禪衣外罩了一件素色软缎小袄,乌髮仅用一支素银簪綰起,鬢边碎发被风吹得轻颤。 她本就纤弱,站在冬日的寒风里,肩头微微瑟缩,见水溶走来 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柔色,想要敛衽行礼,却被冷风呛得轻咳两声 身形晃了晃,更显柔弱无骨,似是一阵风便能將她吹倒。 水溶快步上前,四周尚有往来的僧人 他不便太过逾矩,只伸手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贴著她微凉的衣料,当即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 他微微俯身,唇瓣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吹散她耳边的寒雾,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心疼与曖昧: “卿儿,天寒地冻,怎不在屋內候著?秦仲勛派人来找过你吗?” 秦可卿被他周身的暖意包裹,浑身微微一颤,腰肢瞬间软了几分,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拍著水溶环在她腰上的手,动作带著娇嗔的抗拒 声音却软得像浸了温水,还因寒气带著一丝轻颤: “王爷……四周有人呢。秦阁老前几日派了心腹过来,问了妾身好些旧事。” “有几桩妾身实在记不清,便按著王爷给我的那本笔记,一一转述给他了。” 水溶眸底漫过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给秦可卿的那本笔记,是他暗中搜罗的、关於秦仲勛失踪女儿的零星线索。 秦仲勛的女儿究竟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而他的盘算,便是將秦可卿打造成这位失踪的千金,借她之手,牢牢掌控秦仲勛麾下的人脉势力。 即便最后计划落空,於他也无半分损失——这般貌美柔弱、温顺体贴的女子,便是日日相伴,亦是一桩美事。 “做得好。” 水溶收紧手臂,半扶半护著她,避开脚下的积雪,低声道,“雪天路滑,仔细摔著。” 两人並肩朝著居所走去,寒风卷著雪沫打在身上 水溶刻意走在迎风一侧,为她挡去大半寒气。 秦可卿亦步亦趋地跟著,脚步轻盈,身形柔弱,全然一副依赖他的模样。 刚推开居所的木门,暖意扑面而来。 屋內生著银丝炭盆,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案上整齐摆放著不少礼盒,除了珍稀补品,还有崭新的狐裘暖炉、加厚棉褥、御寒的锦缎料子 皆是秦仲勛派人送来的冬日用度。 水溶挑了挑眉,俯身凑到秦可卿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带著戏謔的挑逗: “看来,秦阁老不仅看重你,还细心记著你在寺中过冬的难处。” 秦可卿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轻轻挣了挣,却被水溶抱得更紧。 不等她开口,水溶又柔声说道: “让我抱一下,瞧瞧你这冬日里,有没有养好身子。上次见你,瘦得让人心疼。” 话音未落,水溶便稳稳环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可卿惊呼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身体瞬间绷紧,隨即又软了下来 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在他温暖的狐毛领口,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她的身体柔弱无骨,似一团绵软的云,轻轻靠在他怀里,连挣扎都带著几分娇怯。 水溶低头看著怀中人,感受著怀中的轻盈 指尖轻轻拂过她冻得微红的脸颊,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意: “嗯,倒是比上次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想来是炭火烧得足,没有受冻。” “王爷……快放妾身下来吧。” 秦可卿的声音纤细柔美,带著浓浓的娇羞,脸颊埋在他肩头,不敢抬头 “这是佛庙重地,若是被僧人撞见,实在不妥。” 水溶却恍若未闻,手臂依旧稳稳托著她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指尖带著暖意,语气带著宠溺的调侃: “看来我王府的饭菜也合你胃口,小肚子都软乎乎的。” 指尖的温热触感让秦可卿浑身一颤,腰肢彻底软成一滩春水 她在他怀中轻轻扭动,娇弱的模样惹人怜惜。 水溶见状,终於缓缓將她放下,却並未鬆开环著她腰的手,俯身便吻上她的唇瓣。 她的唇柔软微凉,被他吻得渐渐升温 秦可卿微微闭眼,被动承受著,呼吸急促,身体轻轻颤抖,全然一副任他摆布的娇弱模样。 一番轻柔的挑逗后,水溶才稍稍退开,指尖轻轻摩挲著她泛红的唇瓣,语气沉了几分,满是认真的叮嘱: “年后我要南下江浙查案,天寒路远,你,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已安排好暗卫,贴身跟著你,护你周全。” 秦可卿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喘,抬著一双含水的眸子望著他,轻轻点头。 “慈安寺虽清净,但胜在安全,你安心待在禪院內,莫要轻易外出。” “我给你的令牌一定要拿好,我不在京中时,若有任何变故,或是有人刁难,持令牌前往北静王府,自会庇护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於秦钟,等我南下之前,会安排他回自己家,帮你父亲打理茶铺。” “家中事务有人照料,你也能安心在此静养。” 秦可卿心中满是动容,整个人软靠在水溶怀中,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只剩温顺的呢喃: “嗯,妾身都听王爷的,定会好生照顾自己,不让王爷牵掛。” 沉默片刻,秦可卿像是忽然想起了坊间的传闻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眼底带著几分试探的娇羞,声音轻得像雪絮落地: “王爷,妾身听闻……您奉旨订婚了?未来王妃,是贾府的林姑娘,对吗?” 第七十二章 缠绵时刻 怜惜可卿 水溶环著秦可卿的腰,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更紧地拥在怀中 似是怕怀中这抹柔软的身影因方才的婚事话题生出半分不快。 他低头看著怀中人鬢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对黛玉的愧疚,有对权谋的考量,更有对怀中女子的珍视。 他坦然点头,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 “是皇兄亲赐的婚事,朝堂礼制在前,我无从推脱。” 秦可卿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闻言眼底的试探瞬间褪去,只剩温顺的娇羞。 她微微仰头,柔软的髮丝扫过他的衣襟,带著淡淡的檀香,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王爷不必同妾身解释,妾身只是好奇罢了。” 她抬手,指尖纤细如葱,轻轻划过他的衣襟纹路,又柔声道 “先前在贾府,妾身见过林姑娘。她生得清丽绝尘,又有才情,与王爷甚是相配。” 说罢,她眼底忽然泛起一抹狡黠的娇羞,柔弱无骨的腰肢在他怀中轻轻扭动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带著致命的诱惑,轻声诱道: “只是……林姑娘年纪尚轻,暂未到成婚之龄。王爷孤身一人,若是有需要……妾身愿为王爷分担。” 这话里的繾綣与暗示,水溶自然明晰。 他低头望著怀中人泛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感受著她身上的暖意与温顺 心中一暖,俯身便吻上她的额头,语气带著郑重的许诺: “我的卿儿,莫急。等与黛玉的订婚礼圆满完成,等你这三年祈福期满” “我便稟明皇兄,风风光光纳你入府,让你日日伴在我身边,可好?” 秦可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用力点头 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的温顺: “嗯!妾身一切都听王爷安排,无论等多久,妾身都心甘情愿。” 水溶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髮丝,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 他心中暗自轻嘆——黛玉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皇权交织、礼制森严的时代,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更何况,他先行遇见的是秦可卿,早已与她有了剪不断的姻缘羈绊; 而他心中那登上帝位的野心,也容不得他只守著一人。 或许,是自己太过贪心了吧。 他收紧手臂,將秦可卿更紧地拥在怀中,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与脂粉香,不由得轻声问道: “卿儿,我问你,若是最终证实了你真是秦阁老的女儿,你还会心甘情愿嫁与我吗?” 秦可卿本就被他抱得脸颊緋红,周身縈绕著他的气息,早已心神荡漾,察觉到他身上的细微变化 她抬眼,眼底满是娇媚的嗔怪,声音软绵: “怎么,我的好王爷,这是捨不得卿儿了?” 水溶低笑一声,抬手在她柔软的臀上轻轻一拍,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与认真: “是啊,我家卿儿长得这般漂亮,又如此诱人,我自是捨不得的。” 这话倒是真心,秦可卿的美貌,便是在美人如云的金陵十二釵中,亦是顶尖的存在 这般柔弱温顺,又带著几分勾人的娇媚,怎能不让他动心。 “王爷……” 秦可卿娇呼一声,顺势趴在他的身上,胸前的柔软紧紧贴著他的衣襟,主动凑到他耳边 柔软的唇瓣轻轻吻著他的耳廓,感受著他耳廓瞬间泛红,她才轻声呢喃,声音柔得像春水 “卿儿好喜欢王爷,自你那次在天香楼救下我之后,卿儿就再也离不开王爷了。” 温热的气息与柔软的吻,让水溶只觉得浑身发烫,听著这般柔媚入骨的声音,下腹瞬间涌上一股燥热。 秦可卿自然察觉到他的变化,眼底的娇媚更甚,娇娇地说道: “王爷,你又在想坏事了,这可是佛门重地呢。” 水溶低头,狠狠吻上她的脸颊,辗转廝磨,直到吻得她脸颊通红 才哑著嗓子说道:“这里幸好是佛门之地,否则,我早就让你瞧瞧你家王爷的厉害,像上次在別院那般。” 一听到“上次”二字,秦可卿的脸颊瞬间红透 想起那日的缠绵悱惻,只觉得双手发软,双腿也隱隱作痛 她娇嗔著瞪了他一眼,声音带著几分羞恼与依赖: “哼,王爷还是不敢欺负卿儿,是不是?” 说著,她用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晃了晃,胸前的柔软在他眼前颤颤巍巍,雪白的肌肤晃得他眼花。 水溶只觉得鼻尖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滴落在秦可卿鼓鼓囊囊的胸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王爷,你怎么了?” 秦可卿察觉到胸前的异常,连忙抬起头,一眼便看到水溶的鼻子在流血,眼底满是慌乱与担忧,伸手便要去擦。 水溶脸色发烫,连忙將她轻轻放到床上,自己转身快步跑到室外。 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却丝毫压不下体內的燥热,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著鼻血,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秦可卿也快步跟了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袍,胸前的红点在素色衣料上格外显眼,勾人至极。 她从身后轻轻抱住水溶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娇媚入骨:“王爷,这是害羞了?” 说著,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腰侧的肌肉,又柔声道,“还是说,王爷慾火上身,忍不了了?” 水溶不敢回头,生怕看到她那副娇媚的模样,更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卿儿,外面冷,你快些回屋。而且,你再这么逗孤,孤是真的会把你办了的。” 秦可卿却偏不听话,用脚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腿弯,声音带著几分挑衅的娇柔: “王爷,要怎么惩罚我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水溶心中的克制。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摁在身后的木门上,俯身便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秦可卿的呼吸瞬间一滯,隨即化为细碎的轻吟 她微微仰头,承受著他带著急切与灼热的吻,喉咙里溢出小猫一般的“嗯嗯”声,柔弱又勾人。 水溶的吻越来越深,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纠缠廝磨,下腹的火气越来越旺。 他看著她眼底渐渐蒙上的迷离水汽,看著她微微张合、仿佛索吻一般的红唇,只觉得忍得浑身难受。 他猛地打横將她抱起,大步走进屋內,將她轻轻放在床上 指尖轻轻摩挲著她那诱人的红唇,声音沙哑得厉害: “卿儿,不要再勾火了,我真怕自己忍不住。” 说完,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红唇,带著克制的温柔: “卿儿,好好呆著,过年的时候,我去求皇兄,让他准你回家,不用再在这寺里受冻。” 秦可卿早已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脸颊緋红,呼吸急促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的娇媚:“王爷,忍不了……就不忍了……卿儿可以的,卿儿相信您……” 水溶心中一紧,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少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繾綣。 他吻著她的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直到她浑身发软,才躺到她身边 將她紧紧拥在怀中,声音温柔:“我就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秦可卿温顺地缩到他的怀中,闻著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感受著他温暖的怀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不多时便呼吸均匀地睡著了。 水溶就这样一直抱著她,感受著怀中人的柔软与温热,直到体內的燥热渐渐褪去,心跳恢復平稳。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呢喃: “小懒虫,我该回去了,记得好好吃饭,別冻著自己。” 秦可卿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著未醒的水汽,湿漉漉的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轻声问道:“王爷,你是真的会娶卿儿的吧?” 水溶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然后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著霸道的承诺,带著浓郁的爱意,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才稍稍退开 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亲王独有的霸道气息:“我一定会娶你的。你若是敢喜欢別人,我就废了他,懂吗?” 第七十三章 送別可卿 如海教方言 这股霸道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秦可卿,她紧紧贴著他的胸膛,听著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的坚定: “我只会喜欢你,我的殿下……”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缠绵著,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期间,水溶亲自去取上了王府的吃食,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餵她吃。 秦可卿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张嘴吞咽著,偶尔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饭粒,眼底满是浓情蜜意。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水溶不得不起身告辞。 他帮秦可卿拢了拢身上的狐毛围巾,將她裹得严严实实,语气满是叮嘱: “卿儿,往后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能拉拢秦阁老自然最好,若是拉不动,也不必勉强,莫要委屈了自己。” “反正无论如何,凭我北静王府的势力,养你一辈子,绰绰有余。知道吗?” 秦可卿靠在他怀中,脸颊緋红,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嗯,妾身知道了,王爷放心。” “外面风大,別出来送了,快回屋去。” 水溶轻轻拥了她一下,感受著她的柔软,才转身准备离去。 “王爷……” 秦可卿轻声唤住他,没有回屋,只是站在禪院的门口,像一位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静静地望著他的背影。 朔风卷著雪沫吹起她的髮丝,她却丝毫不在意,眼底满是不舍与依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禪院的拐角 第三日辰时,朔风稍歇,北静王府书房內暖意融融。 银丝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案上摊开的江浙舆图愈发清晰。 水溶身著素色锦袍,正俯身看著图上標註的运河码头,门外传来內侍的通传:“王爷,林大人到了。” “快请。” 水溶直起身,话音刚落,便见林如海身著藏青官袍,手持摺扇(虽冬日却为文人习惯),缓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 “如海,见过王爷。” “岳父不必多礼,快请坐。” 水溶抬手相扶,引著他在案旁落座,內侍奉上清茶后退下。 水溶指尖点了点舆图,开门见山道: “今日劳岳父登门,便是想请岳父教小侄些江浙的方言与市井黑话——再过几日便要南下查案” “清河坊、苏州府一带鱼龙混杂,不懂这些,怕是难以隱匿身份,查探实情。” 林如海抚著頷下鬍鬚,含笑点头: “王爷考虑周全。江浙一带多吴语,市井之中又有行帮黑话,若是满口北方官话,一开口便会露馅。” “今日便先从最实用的方言与黑话说起,王爷记好便是。” 说著,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先说日常方言,江浙人唤『我』为『阿拉』(吴语核心称谓,明朝已盛行),唤『你』为『儂』” “『晓得』便是『知道』,『勿要』是『不要』,『朆』(fēn)是『没有』,『覅』(fiào)是『別要』。” “比如寻常问候,北方说『你吃饭了吗』,江浙便说『儂饭吃朆啦』;若是拒绝旁人,便说『覅来烦阿拉』。” 水溶闭目默念了两遍,睁眼试道: “儂饭吃朆啦?覅来烦阿拉?”虽语调稍显生硬,却也大差不差。 林如海抚掌笑道: “王爷聪慧,一学便会。再说说市井常用的黑话,多是行帮、商贩、甚至贼寇常用,查案时需格外留意。” 他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细细道来,每说一个,便配著语境解释: “先说身份相关:江浙码头的挑夫叫『脚夫』,却也暗称『扛肩的』;” “小偷叫『三只手』,更隱晦的叫法是『扒儿手』『剪綹的』(剪綹即偷钱包,明朝江浙贼寇常用);” “官府密探、眼线,市井里叫『细作』,行帮中则称『线人』『眼子』;若是接头的同伙,便叫『会脚』『同路的』。” 水溶提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点头道: “『剪綹的』『会脚』,记下了。那查案时难免接触钱庄、当铺,这些行当的黑话呢?” “王爷问得极是。” 林如海续道:“钱庄叫『钱铺』『票號』(明朝中后期江浙已有票號雏形),存银子叫『寄银』,取银子叫『兑银』,黑话里则称『存头』『兑头』;” “当铺叫『典铺』,当东西叫『押货』,黑话叫『寄当』『搁货』,当票则叫『当票子』『货单』。” “若是遇到赃物典当,行內会暗称『赃货』『贼赃』,典当行若是敢收,便叫『吃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地名与场景的黑话:客栈叫『栈房』,黑话叫『歇脚的窝』; “赌场叫『赌坊』,暗称『宝局』『摇摊的场子』;贼寇的窝点叫『巢穴』『窝子』,更隱蔽的叫『暗窑』; “河上的走私船,叫『黑船』『私载』,码头接头的暗號常用『船到码头茶未凉』(明朝江浙走私帮常用暗语)。” 水溶指尖敲击著案上的记录,忽然问道: “若是遇到有人盘问身份,该如何用方言与黑话应对?比如我扮作绸缎商,该怎么说?” 林如海眼中闪过讚许,沉吟片刻道:“若是扮作绸缎商,便说『阿拉是做绸缎生意的,从苏州来,到清河坊寻会脚兑货』(译文:我是做绸缎生意的,从苏州来,到清河坊找同伙交接货物)。” “若是有人试探,问『货纯吗』,便是问货物是不是正品(或是赃物),可答『纯得很,童叟无欺』,黑话则答『货干,无半点水分』。” 说著,他起身走到舆图旁,指著苏州府的位置道: “尤其是苏州府的閶门一带,商行林立,鱼龙混杂,黑话更杂。” “比如『行货』是指普通货物,『俏货』是指紧俏的好货,『烂货』则是指劣质货或赃物;『打暗號』叫『对点子』,『翻脸』叫『破脸』,『跑路』叫『溜了』『走水』(非火灾的走水,明朝江浙市井指逃窜)。” 水溶跟著念了几遍“对点子”“破脸”“走水”,又问道: “若是遇到百姓求助,或是想打听消息,该用方言如何开口?” “若是打听消息,可说『儂晓得某某码头的事吗?烦请告知,必有重谢』,黑话则说『问个路数,辛苦儂,回头有好处』。” 林如海笑道,“江浙百姓多温顺,若是用方言开口,再客气些,多半会告知实情。” “但切记,若是遇到行帮中人,不可轻易露怯,也不可乱用黑话,若是对不上点子,反倒会惹祸上身。” 两人一教一学,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 水溶將记满方言与黑话的纸叠好收起,起身对著林如海躬身行礼: “多谢岳父悉心教导,今日所学,受益匪浅。南下之后,定能派上大用场。” 林如海连忙起身回礼:“王爷客气了。如海本就该为王爷分忧,更何况王爷此去江浙,既是查案,也是为了朝堂安稳。” “这些方言黑话,还需王爷多练,熟能生巧,方能应对自如。”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还有几句关键的应急黑话,王爷务必记牢:『风紧』是指情况危急,快逃;” “『有眼』是指有人监视;『无眼』是指安全,无人监视;『搭把手』是指求助,黑话则叫『拉一把』『助个力』。” 水溶一一记下,又与林如海模擬了几段对话:一会儿扮作绸缎商与行帮中人接头,一会儿扮作百姓打听消息,一会儿又扮作密探应对盘问。 起初水溶的语调还有些生硬,练了几遍后,已然能熟练运用方言与黑话,语气也愈发贴合江浙市井的味道。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內侍进来稟报午膳已备妥。 水溶笑著引著林如海前往膳厅:“岳父辛苦了一上午,今日便在王府用膳,咱们边吃边聊,再请岳父教教我江浙的饮食俗语。” 林如海含笑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江浙的饮食俗语,也颇有讲究,比如『吃茶』是指喝茶,『吃酒』是指喝酒,『吃点心』是指吃小吃……” 两人的笑语伴著窗外的风雪,飘出北静王府的书房。 水溶手中握著记满方言黑话的纸,心中已然有了南下的底气——有了这些知识,再加上暗卫的相助,此次江浙之行,定能查清案情,同时稳住南方的局势,为自己的布局再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第七十四章 翁婿和睦 彩礼丰厚 连日授课下来,水溶本就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再加上林如海讲解得细致入微,字字句句皆贴合江浙市井的语境 不消几日,水溶已將江浙方言与行帮黑话学得炉火纯青,日常对话脱口而出,竟听不出半分北方口音。 林如海瞧著这般光景,心中满是欣慰 他宦海沉浮半生,见过无数手握权柄的宗室王爷,却从未见过这般谦逊好学、毫无骄矜之气的 一来二去,翁婿二人的情谊愈发深厚 府中上下的僕从、侍卫,也都识得这位常来王府的林大人,见了面皆是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这日午后,王府书房內暖意融融,银丝炭烧得正旺,案上摆著新沏的雨前龙井,水汽裊裊。 水溶抿了一口清茶,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如海,隨口问道: “岳父大人,今年的年您打算在哪过?是在贾府,还是回林府安置?” 林如海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眼底带著几分瞭然,缓缓道: “溶儿的心意,我自是懂的。只是黛玉终究还未出阁,男女有別,於礼不合,实在不能在王府跨年。” 水溶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这有何妨?岳父若定在林府,我便去林府陪你们过年;” “若是在贾府,我便备上厚礼登门拜访,总归是要陪著岳父与黛玉的。” 林如海抚著頷下三缕花白鬍鬚,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罢了罢了,王爷不必这般费心。” “如海倒是听说,王爷与一位叫秦可卿的女子交情匪浅,难道过年,王爷不打算与她一同过吗?” 这话一出,水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撞见林如海似笑非笑的目光,耳根竟隱隱泛红 慌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略显尷尬地问道:“岳父大人,您……您怎么知道的?” “哈哈。” 林如海朗声一笑,“是黛玉告诉我的。说王爷救下了秦姑娘,二人情投意合,互相瞧上了。” 他话锋微转,语气渐渐郑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海並非迂腐之人,知晓王爷身处皇家,身边难免有旁人,本也没什么异议。” “可你也知道,黛玉这丫头,自小被我教得性子独立,心气也高,心中始终抱著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 “前些日子跟我说及此事时,眉眼间满是低落,心情鬱郁的。” 林如海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著水溶,话语说得滴水不漏,既委婉点出了黛玉的心思,又不著痕跡地提出了建议: “如海便想著,既然如此,不如寻个机会,让她们两个女子见上一面,互相熟络熟络,也好解了彼此的隔阂,往后若是同处府中,也能和睦相处。” 水溶闻言,心中一怔,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岳父大人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本就该让她们二人见上一见的。” “只是秦可卿如今在慈安寺祈福,暂且不便相见,不如等过年之后,再寻个合適的时机吧。” 他稍作思索,又看著林如海,目光坚定 “岳父大人,除了此事我需稍作安排,不能即刻应下之外,別的任何条件,您儘管提,水溶无有不依。” 林如海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神色淡然: “我林家虽非什么名门望族,却也不是小门小户,儿女婚嫁,一些该有的规矩与要求,还是要提的。” “比如这最基本的嫁妆与彩礼,后续我会与王府的管家细细商量,定不会逾矩,也不会委屈了黛玉。” 水溶听罢,也笑著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带著几分神秘: “岳父大人稍等,我带您去瞧瞧一些东西,您便知我对这门婚事的心意,绝非儿戏。” 说著,水溶便引著林如海出了书房 穿过王府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雕樑画栋的迴廊,行至王府西北角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 这院落与別处的雅致不同,院门外立著八名披坚执锐的甲士 皆是身著玄色精钢鎧甲,鎧甲上镶著北静王府的暗纹,手持寒芒闪闪的长枪,身姿挺拔如松,面色肃穆 连呼吸都透著整齐的韵律,见水溶走来,八人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拜见王爷!” “起来吧。” 水溶淡淡抬手,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林如海站在一旁,心中已然暗暗吃惊。 这院落守卫如此森严,远非王府別处可比 瞧这甲士的装备与气势,便知绝非普通护卫,而是王府最精锐的亲卫,能让这般人手守卫的,定然是极为贵重之物。 进了院门,眼前是一间古朴厚重的正屋,紫檀木大门上雕著百兽朝凤的纹样,铜製门环鎏金镶玉 推开门时,发出厚重的“吱呀”声。 屋內乍一看並无稀奇,只摆著几架博古架,架上陈列著各式官窑瓷器、青铜古瓶,件件皆是珍品,却也算不上惊世骇俗。 林如海正暗自疑惑,便见水溶走到最內侧一架博古架前 伸手握住一只霽蓝釉白龙纹梅瓶,按著特定的顺序轻轻转动三圈,又向左轻推半寸。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屋內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机关转动声 那架博古架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扇黑檀木暗门,门后隱隱透著一层柔和的微光。 水溶推开暗门,侧身对林如海道:“岳父大人,请进。” 林如海怀著满心的好奇与惊讶,迈步走入暗门,甫一进门 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密室,竟是一间以夜明珠铺就的珍宝阁! 四面墙壁与头顶的穹顶,皆嵌满了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大的如拳头般浑圆,小的如鸽卵般精巧 颗颗皆是质地极佳的深海明珠,散发著盈盈的莹白微光,柔和却不刺眼 將整间密室照得纤毫毕现,连地上铺著的和田玉地砖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微光流转间,满室皆是珠光宝气,晃得人目眩神迷,便是皇宫大內的珍宝库,恐怕也难及此境。 密室中央,摆著数十只雕花木箱,皆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箱身雕著缠枝莲纹 锁扣皆是纯金打造,镶著红宝石。 水溶走上前,伸手將面前的黑丝绒幕布轻轻揭下,而后依次打开几只木箱,转头对林如海笑道: “岳父大人请看。” 林如海缓步走上前,低头望去,只见木箱內,码放著整整齐齐的白银元宝,皆是五十两一个的官银,银光闪闪,层层叠叠,竟將偌大的木箱装得满满当当; 另一个木箱內,是清一色的马蹄金、赤金锭,还有各式金镶玉的摆件、金质的如意、元宝,金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几只木箱內,叠放著十几套精致华美的衣物,用料皆是稀世的云锦、蜀锦、杭绸,绣工更是巧夺天工。 水溶伸手抚过其中一套月白云锦绣百鸟朝凤的衣裙,语气柔和: “这几套衣物,皆是我母亲生前亲手绣制的,一共九套,件件皆是她用心之作。” “母亲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绣工冠绝京城,这些衣物,本是她为日后的儿媳准备的,如今便赠予黛玉,也算遂了她的心意。” 林如海站在这珠光宝气的密室中,久久未语。 他久居官场,也曾见过皇家的奢华、世家的富贵,林家亦是苏州望族,家中也有不少珍宝 却从未见过这般令人震撼的財势。 北静王府的富庶,竟已到了这般地步——精锐亲卫守卫的密室,满室的夜明珠,堆积如山的金银,稀世的美玉,还有这般珍贵的传家绣品。 这哪里是那几位国公以及其他王爷所能比的,而且,他也清楚,这仅仅是给黛玉的嫁妆 就凭水溶这般重感情之人,必定还准备给其余妾室以及別的什么人的財物,就单单他拿出的这些,就已经是数十个林家都比不上的。 他心中翻涌,百般思绪掠过。 起初,他虽认可水溶的才学与品性,却也因黛玉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暗暗担心女儿嫁入王府后受委屈; 也因水溶身边有秦可卿,怕黛玉日后在府中孤单无依; 更曾暗自思忖,北静王府虽贵为亲王,可究竟能给黛玉多少底气。 可今日见了这千宝阁的一切,见了水溶这般坦诚地將王府最隱秘、最珍贵的珍宝展现在自己面前,林如海心中的所有顾虑,皆烟消云散。 水溶此举,绝非炫富,而是將自己的底牌摊开 向他表明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向他承诺,定会让黛玉嫁得风光,活得体面,在王府中有足够的底气。 这些金银玉石,是黛玉的彩礼,是她的依仗; 那九套亲手绣制的衣物,是水溶母亲的心意,是对黛玉的认可。 这般用心,这般诚意,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婿,也未必能做到。 更何况,北静王府有如此雄厚的財势,便意味著黛玉嫁过来后,物质上定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而这般深不可测的底蕴,也足以护得黛玉周全,纵使日后府中有旁人,也无人敢轻易欺辱於她。 林如海抬手抚著鬍鬚,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欣慰,还有几分动容。 他看著眼前从容淡然的水溶,心中愈发確定,自己没有看错人,黛玉嫁与他,纵使不能得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也定然能被好好呵护,余生安稳。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感慨:“王爷有心了。黛玉能得王爷这般相待,是她的福气。” 水溶笑著摇了摇头,合上木箱: “岳父大人言重了,黛玉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这些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往后我定会护她一世周全,让她在王府中,活得舒心自在。” 密室之中,夜明珠的微光静静流淌,映著翁婿二人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信任与默契。 经此一事,林如海对水溶彻底放下了心,而二人之间的翁婿情谊,也因这份坦诚与真心,愈发深厚,牢不可破。 第七十五章 如海惊 外宾来 走出千宝阁院落,朔风卷著残雪沫子掠过檐角,却吹不散翁婿二人之间的暖意。 水溶负手立在廊下,看著身旁神色仍有几分恍惚的林如海,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语气轻鬆却带著十足的诚意: “怎么样,岳父大人,小侄的诚意,够足吧?您就放宽心,等到黛玉年满成婚之龄,我定当好好待她,护她在王府中无忧无虑,不受半分委屈。” 林如海闻言,回过神来,望著水溶眼底的坦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方才密室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美玉、稀世绣品,水溶准备的彩礼这般丰厚,手笔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他暗自思忖,林家虽是苏州望族、侯门之后 可黛玉嫁入北静王府这般顶级宗室,嫁妆若是太过寒酸,不仅委屈了女儿,也有损林家顏面。 虽说黛玉嫁过去后,无婆婆刁难,水溶又这般疼惜,可该有的体面与依仗,半分都不能少。 想到这里,林如海不由得压力山大,连眉宇间都染上几分急切。 他抬手对著水溶躬身一礼,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王爷一片诚心,如海心中万分感动。只是黛玉的嫁妆,还需好好筹备,如海这便回去安排,就不多在此逗留了。” “至於过年之事,待我回去与黛玉商议后,再与王爷回话。”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转身,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如海身为林家族长,对北静王府的路径早已熟稔,无需內侍引路,径直朝著王府大门走去 背影间满是筹措嫁妆的焦灼与急切——他已然下定决心,这几日便著手清点自己的私產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后便敲定婚约,待婚事既定,黛玉便可名正言顺地隨水溶一同南下江浙 既无需避讳男女之嫌,也能让水溶在查案之余照拂女儿。 水溶看著林如海慌张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低笑出声,自言自语道: “这岳父大人,倒是比我还急。”那笑意里,既有对林如海看重黛玉的欣慰,也有对婚事尘埃落定的篤定。 转回书房,屋內的炭火依旧旺盛,暖意融融。 水溶敛去笑意,端坐在案前,神色渐渐沉凝下来,陷入了沉思。 他並非不知,女子多了,府中定然难免纷爭,黛玉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秦可卿的温顺依赖,日后府中或许还会有其他牵绊,矛盾在所难免。 可他好不容易穿越到这红楼世界,手握权柄,坐拥富贵,又怎能甘心只守一人? 更何况,秦可卿早与他有过羈绊,黛玉是皇兄赐婚、他真心相待之人,二者皆不愿捨弃。 “罢了,些许矛盾,总能调和。” 水溶轻轻嘆息一声,暗自將这份顾虑压下,反倒將责任推给了这个时代 “本就不是我滥情,这般礼制森严、三妻四妾成风的时代,便是如此,怪不得我。” 他对秦可卿,早已备下丰厚彩礼,待其祈福期满,便纳她入府,绝非一时兴起的戏言。 思忖间,水溶起身走向书房內侧的暗室。 暗室內,一面巨大的舆图占据了整面墙壁,图上標註著大明朝的各州府、山川河流、军事要塞 这舆图,他早已摩挲得熟稔,上面的每一处標註,都能倒背如流。 水溶指尖落在舆图上苏州府的位置,缓缓自言自语: “林家,苏州望族,侯门之后,根基深厚,若是能彻底拉拢,南下之事便多了一层助力。” 而后,指尖又移向陕西一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秦仲勛,陕西旧臣,人脉遍布西北,若是能借可卿之手將其掌控,西北一带便有了牵制之力。” 不知不觉间,他手中掌控的直属势力,再加上这些可间接拉拢的人脉,已然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足以在朝堂与地方间周旋。 “对了。”水溶忽然抬声唤道,声音沉稳。 门外应声走进一名身著灰色常服的老者,正是王府总管赵忠,他躬身行礼:“老奴在,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帮我擬一封信,送往四川水姓宗室。” 水溶转身,语气带著几分威严 “信中便说,我不日或將回四川一趟,知晓他们这些年的不易与难处。” “另外,告知他们,今年过年,可让族中年轻一辈前来京城,与孤一同跨年,也好亲近亲近。” “再多写些劝勉之语,让他们安分守己,恪守宗室本分。” 说到最后,水溶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狠厉,语气冰冷: “若是水姓宗室中有人执迷不悟,不愿听话,不肯安分,那便只能……弄死他们,以儆效尤。” 赵忠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老奴明白。” 他迟疑了一瞬,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那年后,还按原计划派人前往四川安抚与监视吗?” “自然要去。”、 水溶頷首,语气恢復了平静,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封信,只是先给他们敲个警钟,让他们瞧瞧,孤並未因先王的慈悲而纵容他们,让他们好自为之。” “若是识相,便安分守己;若是不听话,雷霆手段,必不可少。你说,是不是?” “主子所言极是。” 赵忠连忙点头附和 “先王在世时,对四川水姓宗室百般纵容,未曾过多计较,如今主子当权,他们却仍想延续往日的散漫无状,目无尊卑,这绝不可容!” “嗯,你去擬信吧,写好后拿来给我过目。”水溶挥了挥手,示意赵忠退下。 待赵忠离去,水溶重新走回舆图前,指尖沾了些许清水,在舆图上的边境地带轻轻描画,口中喃喃自语: “蛮族……每年春节过后,春荒时节,必来劫掠边境,扰百姓。” “这般躁动不安,倒也可以成为一枚可用的棋子……” 他的脑海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蛮族的劫掠,牵制边境將领的势力,为自己的布局增添筹码。 正思忖间,一名身著玄色劲装的暗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踏进门来,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快步走到水溶身侧,微微躬身,凑到水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水溶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低笑出声: “哈哈,倒是比预想中来得快,这些『外国友人』,总算到了。” 暗卫微微抬头,沉声回稟:“回王爷,诸国的使者,今日刚抵达京城。” “四夷馆、会同馆的官员,还有礼部的大人,已然前往城郊驛站迎接。” “正如王爷所料,诸国当中,交趾国確实携带了您特意叮嘱我们不可触碰的那种东西。” “很好,果然没让我失望。” 水溶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交趾国贫瘠,能拿出手的东西本就不多,也就这点『特產』,还能入得了眼。”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变得严肃,厉声叮嘱道 “你们务必牢记,那种东西,有毒且致幻,碰之即染,后患无穷,万万不可触碰分毫!” “不仅你们要注意,还要严令王府上下所有人,严禁府中出现这种东西,哪怕是一丝一毫,都必须立刻销毁,懂吗?” “属下遵命!”暗卫连忙躬身领命,语气恭敬而坚定 “兄弟们定当严阵以待,仔细排查,绝不让那种东西踏入王府半步!” “嗯,起来吧。” 水溶摆了摆手,语气稍稍缓和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想起年关將至,心中微动,又对暗卫说道 “快过年了,这些年,你们隨我出生入死,辛苦你们了。” “过年这几日,你们也暂且放下差事,好好陪陪家人。” “每人的俸禄,按七倍发放,再赏些米麵粮油、年货节礼,让兄弟们能安心过年。” “切记,万事以安全为重,即便休假,府中与京城的暗线,也不可鬆懈。” 暗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的恭敬: “属下谢王爷恩典!兄弟们定不负王爷所託,坚守岗位,护王府周全!” 说罢,暗卫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內,暖意依旧,水溶重新站在舆图前,望著图上密密麻麻的势力標註,眼底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交趾使者到来,四川宗室安抚与威慑並行,蛮族可堪利用,林家与秦仲勛的势力渐趋掌控,三王之间的制衡也在盘算之中……一切都在按他的布局稳步推进。 年关將至,京城的年味愈发浓厚,可水溶心中的棋局,却才刚刚步入关键之时。 他知道,这个年,註定不会平静,而年后的南下之行,更是一场关乎势力扩张与皇权博弈的重要棋局。 第七十六章 双王来访 赵王显锋芒 水溶將府中诸事、暗线排布及年后南下的筹备一一敲定 正坐在书房案前摩挲著那枚玄铁令牌,思忖著交趾使者的后续应对之策 门外忽然传来內侍急促的通报声,夹杂著秦钟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王爷,秦钟求见!” “进来。” 水溶抬声,话音刚落,秦钟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地: “稟王爷,秦王殿下与赵王殿下驾临拜访,现已在正堂等候!”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敛去,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语气平静:“知道了,起来吧,隨我过去。” 他倒未曾料到,这两位皇子会在年关將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时,突然登门。 抵达正堂时,屋內已传来秦王朱常钧的惊嘆声。 只见朱常钧正凑在案前,摆弄著水溶製作的玩意儿 赵王朱常铭则立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著堂內的摆设,目光却隱晦地扫过四处,神色沉静,与秦王的咋咋呼呼截然不同。 水溶轻咳一声,打破屋內的喧闹,躬身行礼: “臣拜见秦王殿下,赵王殿下。” 朱常钧与朱常铭闻声回头,连忙敛去隨意之態,躬身回礼,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熟稔:“拜见王叔。” 水溶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步走到主位旁坐下: “你们两个小子,平日里忙著在父皇跟前当差,怎么今日倒有閒情逸致,来我这北静王府做客?” 朱常钧性子直爽,几步凑上前来,笑著打趣: “王叔这就见外了!凭什么太子殿下能常来拜访您,我和弟弟就不能来?难不成王叔偏心太子?” 水溶连忙摆了摆手,故作无奈地求饶: “殿下可別折煞臣了,臣可担不起『偏心』这两个字。秦钟,快给两位殿下看茶。” “別別別,” 朱常钧连连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水溶,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王叔,茶就免了,臣听闻您府中珍藏的桃花醉乃是一绝,不知臣与弟弟能否有幸一尝?” 水溶哈哈大笑,指尖点了点朱常钧的肩头: “原来竟是馋孤的酒了!怎么,皇兄限制你饮酒了?” 朱常钧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父皇倒未明著限制,可宫里的御酒寡淡无味,哪有上次在王叔这儿喝的杏花酿香醇?那滋味,臣到现在还记著呢!” 水溶眼底笑意更深,转头对秦钟吩咐:“去酒窖,把那坛十年陈的桃花醉取来。” 他自然清楚这两位皇子的脾性——秦王嗜酒如命,赵王则隨遇而安,不多挑剔。 秦钟应声退下,正堂內一时安静下来。 朱常钧摸了摸鼻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王叔,臣听闻您年后便要南下江浙查案?您这一去,京城中的诸事,可怎么办?” 水溶闻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飘落的零星碎雪,语气淡然: “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孤又不是全能的,哪能事事预料到?日后京中诸事,还需两位殿下多多照拂,给北静王府几分薄面才是。” “王叔这话说的,” 朱常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著几分不满“王叔,臣就直说了!您先前给太子的那套彩筹,孤和赵王可是眼馋得紧!” “咱们三人一同长大,您怎么能偏疼太子一人?” 水溶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笑著打太极: “常钧殿下,饶了臣这一次吧。你们皇子间的爭斗,我一个閒散亲王,怎好掺和?” “我手里又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守著这王府过活罢了。” 话音刚落,秦钟便抱著一坛古朴的酒罈快步走进来,酒罈上贴著“桃花醉”的红纸封签。 水溶起身接过酒罈,亲自伸手撕开封泥,一股浓郁醇厚的桃花香瞬间从坛中溢出,清甜中带著酒香,瀰漫在整个正堂。 朱常钧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肚中的酒虫被勾得厉害。 水溶拿起三只青瓷酒杯,亲自为三人斟酒,酒液清亮剔透,泛著淡淡的桃红色,酒香愈发浓郁。 “殿下,” 水溶將酒杯推到朱常钧面前,语气缓和“今日你我叔侄共饮,只谈风月,不谈那些不开心的爭斗,可行?” 朱常钧早已按捺不住,伸手便要去接酒杯,脸上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可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透明人的赵王朱常铭,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王叔,孤知道您向来偏向太子殿下。” “可上次家宴之上,太子殿下对您的未婚妻林姑娘,似乎颇有几分不该有的心思,王叔不会没察觉吧?” 话音未落,朱常铭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夺过朱常钧即將碰到的酒杯 转身看向水溶,目光锐利如鹰,全然没了往日的温顺跟从,眼底翻涌著隱忍已久的算计与审视。 “王叔,臣与皇兄今日登门,並非只为饮酒。” 朱常铭一步步逼近水溶,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三人一同长大,王叔的性子,臣再清楚不过。” “以前的您,从来不会这般耐著性子与我们说这些虚与委蛇的话——若是换做从前,您要么早已將我们赶出去,要么就让我们闭嘴了。”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紧紧锁在水溶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可自从两年前,您昏迷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您以前確实不慕权柄,对朝堂诸事漠不关心,可自从您接下父皇交给您的辽东差事之后,您的心思,就不再单纯了。” “太子殿下或许未曾察觉,可孤看得清清楚楚——王叔,您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亲王之位。” 朱常铭的话语如惊雷般在正堂內炸开,字字诛心,精准地戳破了水溶一直以来的偽装。 闻言,水溶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竟有片刻的呆愣——他万万没料到,打破僵局的会是一向沉默寡言、跟著秦王身后当“小跟屁虫”的赵王朱常铭。 这个平日里看似无害、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皇子 竟然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甚至看穿了他昏迷后的转变与深藏的野心。 这份认知,让水溶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太子的强势、秦王的嗜酒疏阔上,却忽略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赵王——原来,这才是藏得最深、最会隱忍算计的人。 就在水溶呆愣的片刻,朱常钧不合时宜地挠了挠头,茫然开口: “弟,你说什么呢?王叔没变啊,不还是和以前一样疼我们吗?” 朱常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兄长,心中的气势一泄,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他刚退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扣住——水溶已然回过神来 脸上的呆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平静,眼底闪烁著玩味与锐利交织的光芒。 他没有看朱常铭,只是伸手將他手中的酒杯拿过,转身递给一脸茫然的朱常钧 语气轻鬆,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常钧,別愣著,尝尝孤这桃花醉,比上次的杏花酿,滋味更足。” 朱常钧早已被酒香勾得魂不守舍,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清甜醇厚,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舒服地喟嘆了一声,全然没察觉正堂內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息。 水溶则转头看向朱常铭,缓缓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戏謔,又藏著一丝警告: “孤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跟著兄长身后的小跟屁虫,没想到,你才是这兄弟二人中,藏得最深的那个。有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朱常铭的手腕,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亲王独有的威压: “这里是北静王府,是孤的地盘。你这般直言不讳,戳破孤的心思,就不怕孤对你动手吗?” 朱常铭却丝毫不惧,反而抬眼迎上水溶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平静的篤定: “王叔无论怎么变,都不会做出杀我的事情。这与您的算计不符合” “哈哈哈哈!” 水溶朗声大笑,鬆开了扣著朱常铭手腕的手,后退一步,眼底的锐利散去,重新换上温和的笑意 “常铭,你倒是看得通透。罢了,別再试探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桃花醉,语气带著几分模稜两可的敷衍,却又暗藏机锋: “孤不过是在这朝堂之中,求一份自保罢了。至於你说的那些『不单纯』的心思,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 正堂內,桃花香与酒香交织,朱常钧只顾著品酒,浑然不觉身旁两人的暗中交锋。 朱常铭看著水溶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晓今日已然试探出了关键——水溶,果然变了,他的野心,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大。 而水溶则端著酒杯,看似从容品酒,心中却已然將这位隱忍的赵王,列入了最需要警惕的名单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看似是皇子登门敘旧,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试探与较量,而北静王府的正堂,便是这场较量的第一个战场。 第七十七章 水溶助赵王 常铭嚇磕头 水溶端著青瓷酒杯,目光始终落在朱常钧身上,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表面上看,秦王朱常钧豪放粗旷,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桃花醉,满脸醉態,仿佛对朝堂纷爭、人心算计一无所知。 可水溶心中门儿清——若朱常钧真是这般胸无城府的草包 早便该像閒散的楚王那般,乐呵呵地前往封地享福,怎会留在京城,与太子明爭暗斗,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 他这副粗枝大叶的模样,不过是最稳妥的偽装罢了。 就在朱常钧假装醉醺醺地晃著酒杯时,朱常铭再次上前一步,神色比先前更显急切,却依旧保持著几分克制。 他左右瞥了一眼,见秦钟已退至门外守著,便凑到水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试探与算计: “王叔,我和皇兄的心思其实很简单——您既肯帮太子,便该也拉我们兄弟一把。这样才能……” 他顿了顿,气息几乎贴在水溶耳廓 “才能达成王叔您想要的三王制衡之局。” “不然,年后皇兄前往蓟州掌兵,京都之中便只剩我与太子对峙,我绝非他的对手,到时候制衡崩塌” “於王叔而言,也未必是好事,您说呢?我亲爱的王叔。” 朱常铭的算计直白又精准,他看穿了水溶的核心诉求,故意以自身弱势施压,逼水溶表態。 水溶缓缓抿了一口桃花醉,酒液清甜醇厚,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篤定。 他放下酒杯,对著正堂中央的红木大案隨意屈指一叩 “篤”的一声轻响刚落 一道黑色人影便如鬼魅般从樑柱阴影中现身,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手中捧著一本线装古籍,悄无声息地立在水溶身后——竟是连半分脚步声都未曾传出。 朱常铭脸色骤然大白,浑身一僵。 他早便知晓,像北静王府这般底蕴深厚的宗室,定然养有私卫暗卫 可他万万没想到,水溶的暗卫竟厉害到这种地步! 自己方才全神贯注盯著水溶,竟连暗卫靠近的气息都未曾察觉,若是水溶想取他性命,他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水溶抬手,接过暗卫递来的古籍,转手拉住朱常铭冰凉的手腕,將书轻轻放在他掌心 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 “常铭啊,你说得对。这是王叔亲手整理的一本书,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莫要荒废了王叔的一片心意。” 朱常铭僵硬地接过书,指尖微微颤抖,低头掀开封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入目——《商品经济》。 他飞快翻阅几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书中不仅详细剖析了大胤朝当前的漕运、盐铁、市集等经济运行模式,还记载了数十个实地案例 从江南的绸缎庄到西北的茶马互市,甚至標註了每个案例的实施时间、地点与成效 字里行间的理论新颖又实用,若是依著书中所言行事,定然能快速积累巨额財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怎会不知这本书的价值——这不仅是生財之道,更是攀附皇帝的利器! 將书中的法子分批呈给父皇,既能彰显自己的才干,又能替朝廷充盈国库,定然能博得父皇的青睞。 水溶將朱常铭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自得。 这本书並非他一人之功,其中大半的实地案例,都是他父亲先北静王水衍辰与母亲生前耗费数年心血调研整理的 他不过是结合自己穿越而来的现代经济知识,稍作补充润色,便成了这足以撼动朝局的“利器”。 朱常铭猛地合上书本,抬头直视著水溶,眼底满是警惕与试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王叔,您为何要给我这般贵重之物?您就不怕我拿著这本书,告发您私藏经世之学,意图不轨吗?” 他紧盯著水溶的脸,渴望从中捕捉到一丝紧张,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水溶从容不迫的笑意。 水溶並未直面回应他的问题,只是抬眼看向已然趴在桌上“醉倒”的朱常钧,语气平淡地吩咐: “秦钟,扶秦王殿下前往西侧客房歇息,好生照料。” 秦钟应声上前 水溶的目光重新落回朱常铭身上,徐徐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的小侄儿,你真的会告发王叔吗?” 他向前一步,周身的威压骤然释放,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朱常铭: “你说你聪慧,可在王叔看来,你与你哥哥,不过是两个愚蠢的傻瓜蛋。” “太子每次来王府拜访,尚且知道带著禁军与锦衣卫隨行,防备周全;” “而你们俩,竟毫无防备地孤身闯入我的地盘,连半个护卫都没带——就凭你们这点心思,也配与孤谈告发?” 水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朱常铭心上: “今日王叔便教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生死大权,交到別人手中。懂吗?”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哪怕孤最后会因杀了你们而获罪,你们也定然会死在孤的前面,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丝阴鷙: “哦,对了,你那母妃,此刻应该正被孤的暗卫盯著吧?皇宫中的一些情况,孤还是了如指掌的。” “我就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小瞧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王府呢” “哈哈哈……” 水溶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朱常铭的脸色越来越白,从脸颊到脖颈,毫无血色,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这一刻才算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水溶的掌控之中 所谓的试探与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只要他敢有半分异心,自己与母妃,隨时都会丧命。 水溶笑够了,伸手拍了拍朱常铭的肩膀,身体微微靠在他肩头 语气恢復了几分温和,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告诫: “小侄儿,永远记住,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掌握实权的王爷,更何况,还是孤。” “你的那点算计,在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传承到现在的铁帽子亲王,有哪几个是不懂权谋的” 他抬眼扫过客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说起来,你哥哥倒是比你聪慧机敏得多。” “你以为他是真的醉了?他不过是装疯卖傻,借著醉酒避祸,暗中观察罢了。” “恐怕你们刚踏入王府大门,他就已经察觉自己犯了致命的错——孤身前来,毫无防备。” 水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朱常铭:“孤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们,这里是我的地盘。懂了吗?我的小侄儿。” 朱常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青砖,浑身冷汗淋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兄弟二人中最清醒、最隱忍的那个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最看不清局势的人。 哥哥的粗旷与醉酒,全都是偽装;而自己的试探,不过是跳樑小丑般的表演。 水溶缓缓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 “起来吧。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孤確实不会杀你们。” 他起身亲自扶起朱常铭,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怎么样?王叔教你的道理,是不是很实用?” 话音刚落,水溶忽然抬眼看向正堂西侧的后门,声音陡然转沉: “出来吧,朱常钧。趴在门外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常钧脸色羞红地走了出来,身上的醉態早已消失不见,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他走到水溶面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今日听王叔一言,常钧感激不尽,茅塞顿开。” 朱常铭站在一旁,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兄长,眼神中满是震惊与复杂——原来,兄长真的没醉,他一直在门外偷听! 水溶摆了摆手,示意朱常钧坐下,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常铭,你的脑子转得確实比你哥哥快,但有时候,太快反而容易顾此失彼,考虑不周,这个性子,还需要好好打磨。” “我给你的那本《商品经济》,你回去好好研读,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隨时可以来王府找孤请教。” 第七十八章 水溶压双王 谋京城 水溶转头看向朱常钧,眸底的讚许毫不掩饰,语气里带著几分对通透之人的欣赏: “至於常钧,你今日的表现,远胜太子。” “胆子大,心思灵敏,更懂藏拙避祸——装疯卖傻、借醉脱身这一招,用得恰到好处,是成大事的隱忍。” 说著,他俯身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线装手册,册面绣著极简的云纹 內里皆是他结合现代练兵理念与大明军制亲手撰写的要诀。 他抬手將手册递到朱常钧面前:“ 我知晓你年后便要前往蓟州,这本是孤亲手编的练兵手册,你到了蓟州掌兵,定然用得上。” 朱常钧双手郑重接过,指尖抚过紧致的封皮,只觉这薄薄一册重逾千斤,连忙躬身作揖,语气恳切: “多谢王叔厚赐!常钧定日夜研读,勤加操练,绝不辜负王叔的託付!” 一旁的朱常铭早已平復了先前的惊惶与戒备,心中疑竇却仍未散尽 他抬眸直视水溶,躬身一礼,將心底最大的困惑问出口: “王叔,臣还有一事百思不解。我兄弟二人已然窥破您的心思与底牌,您为何不杀我们以绝后患?” “以王叔的实力,府中定然藏有那种需定期服食解药的慢性奇毒,神不知鬼不觉便可取我二人性命” “您却留著我们,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更不怕此事传入父皇耳中吗?” 水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看向朱常钧,淡淡吩咐:“常钧,你且替孤,解了你弟弟的疑惑。” 朱常钧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朱常铭,语气沉稳通透,一语道破核心: “弟弟,王叔不杀你我,从不是心慈手软,更非顾忌叔侄情分,只是利弊权衡罢了。” “王叔的实力,可压服你我,可制衡太子,却尚不能与父皇正面抗衡,更未到能改天换地的地步。” “留著你我,既能在京中牵制势大的太子,又能替王叔分去父皇的注意力” “若是杀了你我,反而会引火烧身,让父皇將矛头直指北静王府,这是赔本的买卖。” “说得好,一点就透。” 水溶轻拍手掌,周身散发出掌控全局的自信 “常钧所言,便是孤的心思。朝堂之上,从来只论利弊,无关亲情。” “你我三人,本就不是敌人——你兄弟二人要与太子爭权,稳固自身地位;” “孤要的是三王制衡,稳住朝堂格局,自保之余,再谋长远。” “杀了你们,制衡之局立破,孤反倒自断一臂,这般蠢事,孤不会做。” 他端起酒杯,轻晃著杯中澄澈的桃花醉,语气里带著对阴诡伎俩的不屑: “至於你说的慢性毒药,哈哈哈,孤执掌北静王府,从来不屑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要掌控局势,自有光明正大的法子,何须靠毒药苟且?” 朱常铭心头一震,先前的算计、试探、戒备,在这直白的利弊之论下尽数消散。 他咬了咬牙,再度开口,拋出最后一个顾虑: “王叔这般倾力栽培我兄弟二人,给我生財之道,赐皇兄练兵之法,就不怕父皇察觉您暗中结党?” 水溶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落在朱常铭身上,只问了一句话: “这世上最愚蠢的事,莫过於拿著师傅给的兵刃、教的本事,反过来攻打师傅,你懂吗?”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朱常铭心头。 他瞬间明白,水溶敢將《商品经济》、练兵手册相授,早已留了后手 无论是经济之术的关键,还是练兵之法的核心,皆握在水溶手中,他们即便学了皮毛,也永远跳不出水溶的掌控。 这一刻,朱常铭彻底折服,不再有半分试探与异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满是心悦诚服: “常铭拜谢王叔指点教诲,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臣受益匪浅,终生不忘!” 水溶俯身,亲手將这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扶起,弯腰轻轻拍去他膝间沾染的灰尘,动作温和,话语却直戳要害: “起来吧。你与常钧,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太弱。” “你母族祁阳王早已失势,常钧母族曹国公空有爵位、无实权,两家外戚根本无法与太子的外祖辽东徐家抗衡,这也是你们一直被太子压制的根由。” “此番皇兄调常钧前往蓟州,本就是想借著边军兵权制衡太子,孤不过是顺势而为,推你们一把罢了。” 他直起身,语气淡然却带著绝对的底气 “你们自然也可以选择转头告发孤,孤从不拦著,也不怕你们说出去。” “待年后孤南下江浙,你们再想反悔、投靠太子、扳倒孤,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朱常钧连忙拱手,语气坚定: “王叔放心,眼下你我三人本就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未来的事无人能料,但至少现在,我与弟弟绝无半分背叛之心,也不敢有。” 朱常铭也连忙附和:“臣谨记王叔教诲,绝不敢有二心。” “既如此,你们便回府吧。” 水溶摆了摆手,扬声唤道,“秦钟,送两位殿下出府,备上两坛桃花醉,让殿下带回宫中小酌。” “是,王爷。”秦钟应声上前,躬身引著二人离去。 看著朱常钧、朱常铭的身影消失在王府垂花门外 水溶脸上的从容淡去,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心头终究泛起一丝紧绷。 这一步,终究是险棋。 他赌的是二人的通透与利弊权衡,可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这两位皇子不会为了邀功,转头將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更让他忧心的是京中后手。 但是自己必须这么做,自己离京南下之后,对京城的掌控必然减弱 太子势大,秦王向北,赵王力量还太弱小,京中必须要有制衡,否则自己的一些计划必定会打乱 至於贾府,若是依旧守著老贵族的迂腐傲气,不肯按他的吩咐行事 那贾府便真的只能做一枚弃子,根本撑不起京中的牵制之局。 正沉吟间,赵忠捧著一封封缄好的书信快步走入,躬身道: “主上,这是老奴擬好的、送往四川水姓宗室的书信,您过目,若是无碍,老奴便即刻安排暗卫快马送出。” 水溶接过信纸,逐字细看,信中劝勉安抚之意兼备,又暗藏敲打警示,与他的心思分毫不差。 他微微頷首,將信纸递迴:“无碍,即刻发送。告诉送信的暗卫,一路隱秘行事,不得暴露行踪。” “遵命。”赵忠接过书信,躬身退下。 水溶抬手打开案几最底层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铁盒 打开盒盖,里面装著一小罐黑色粉末,正是他秘营中人按照配方研製出的新型火药。 他指尖捻起少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便是他敢放手布局、敢直面皇子、敢赌人心的核心底气。 此火药威力,是军中现用火炮火药的三倍有余,炸力惊人,若是铸成火器,足以横扫寻常军阵。 可他本是穿越而来,见惯了乱世死伤,从不愿轻易发动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 再者,他如今虽有火器之利,可兵马、粮草、地方根基依旧薄弱,远未到掀翻朝堂的地步。 唯有慢慢布局,以制衡为棋,以势力为子,步步为营,方能稳中求胜。 “慢慢布局吧,急不得。”水溶轻嘆一声,將铁盒放回暗格,锁得严实。 他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扬声朝外唤道:“秦钟!” 刚送完两位皇子折返的秦钟连忙快步跑入,垂首听命:“奴才在!” “传我的令,晚间在府中花厅设晚宴,將王府上下管事、僕从头目,还有城外城內所有王府名下商铺的掌柜,全部召集过来。” 水溶语气平和,“就说孤犒劳眾人一年辛劳,凡当值尽力、经营有方者,皆有赏赐,所有人务必到场。” “奴才遵旨!”秦钟连连点头,转身便要去安排。 “且慢。水溶叫住他,亲自执壶,从酒罈中斟了一杯桃花醉,递到秦钟面前,笑著道,“这杯酒,你且尝尝。” 秦钟受宠若惊,双手颤抖著接过酒杯,不知王爷何意。 水溶看著他错愕的模样,朗声笑道: “你姐姐可卿,在慈安寺祈福三年期满,或是更早,便会入府。” “你是她的弟弟,往后王府的中馈、商铺打理、內外管事,皆可交由你经手,这王府管家之位,早晚是你的。” “好好跟著赵忠学,熟悉府中上下与各处生意,莫要辜负孤的期望,懂吗?” 说完之后,水溶只是嘴角含笑,就甩了甩袖子,笑著离开了 至於秦钟早就僵在原地,手中酒杯几乎握不稳。 他早知晓姐姐与王爷情投意合,也感念王爷一路栽培 却从未想过,王爷会这般直白许诺,將王府重权託付於他。 他愣在原地,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应答。 恰在此时,赵忠送完书信回府,恰好听见这番话,看著呆立的秦钟,忍不住笑著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 “小钟,还愣著做什么?快放下酒杯,速速去传命安排晚宴!” “主上这是要你提前熟悉府中事务,与各位掌柜、管事打好交情,明著是犒劳,实则是让你立威掌权,可见主上对你的器重,还不速速去办!” 秦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將酒杯放在案上,对著水溶离去的身影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激动: “奴才……奴才谢王爷器重!定当尽心竭力,管好府中一切,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说罢,便脚步匆匆地跑出去安排事宜,心头既惶恐又滚烫,只觉此生定要誓死追隨王爷。 第七十九章 双王心自忧 皇帝邀入宫 北静王府的垂花门外,寒风卷著残雪打在宫墙根下,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朱常铭踏出府门,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大门与门旁肃立的甲士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凑到朱常钧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急切与试探: “皇兄,我们……真的不把今日之事稟报父王吗?” “王叔他那般直白地显露野心,那两本书、那些话,都是赤裸裸的谋逆证据啊!” 朱常钧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髮,指尖带著几分沉凝。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扫过王府外往来的行人,確认无人窥探,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清醒: “你要如何告发?拿著这两本『破书』去见父皇?” 他抬手指了指二人怀中揣著的《商品经济》与练兵手册,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今日之事,是我失算,太小瞧王叔了。” “从我们孤身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了下风,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得更沉: “至於告发,弟弟,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你我都清楚,以王叔的手段,我们根本无法反抗,而且,就像他说的那样,命只有一次” “更何况,王叔敢这般打明牌,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你以为他就只有这点依仗?” “他定然还藏著更加强大的底牌,只是未曾显露罢。” 朱常铭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嘴上应著:“皇兄说得对,我也只是隨口一问。” 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层浓厚的崇拜之色,那光芒藏得极深,唯有他自己知晓。 世人皆以为赵王朱常铭覬覦皇位,与太子、秦王周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並无多少热衷。 他自幼便崇拜强者——崇拜一直护著他的皇兄朱常钧,崇拜父皇的威严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何为真正的强者。 水溶的胆大妄为,敢在皇子面前直言谋算; 他的坦荡直白,不似旁人那般虚与委蛇; 他的从容自信,哪怕手握生杀大权,也愿放他们兄弟离去。 换位思考,若是换做他处於水溶的位置,知晓有人窥破了自己的秘密与野心,定然会斩草除根,绝不会留后患。 可水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既给了他们攀附的阶梯,又暗藏威慑,这份掌控力,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朱常钧,却全然没有弟弟的崇拜,心中只剩难以言喻的后怕与急切。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练兵手册,指尖用力到泛白,心中越发渴望力量。 今日在王府的对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与城府面前 自己所谓的“偽装”与“算计”,不过是自欺欺人,连半分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这对一向自詡有几分能耐的他而言,是何等的讽刺! 他此刻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蓟州 蓟州的边军兵权,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用来抗衡太子、摆脱无力感的稻草。 唯有手握兵权,他才能在这波譎云诡譎的朝堂中站稳脚跟,才能不再任人拿捏。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不语,踏著残雪缓缓返回各自的居所。 那今日在北静王府听闻的秘辛、窥见的野心,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无人再敢轻易提及。 而此刻的北静王府书房內,水溶正俯身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沾著清水,在图上反覆涂画。 舆图上的內容早已被他刻进脑海,可他依旧反覆摩挲,不肯停歇。 “赵王……太子……” 水溶低声呢喃,指尖落在京城的位置,眼底满是忧虑 “仅凭常铭一人,真的能与太子形成制衡吗?” 太子背后有辽东徐家撑腰,势力根深蒂固,而赵王年纪尚轻,母族势弱,即便有《商品经济》加持,短时间內也难以崛起。 若是赵王扛不住太子的打压,京中制衡之局崩塌,那他南下之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看来,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水溶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舆图上江南的方向,口中喃喃道 “贾府啊贾府,你们究竟会做何选择?是愿意顺势而为,借孤的势力稳固自身,还是依旧守著老贵族的傲气,作壁上观,最终沦为弃子?” 相较於京中的变数,水溶对南下江浙之事,反倒没有太过担忧。 他早已將林如海教的江浙方言、行帮黑话烂熟於心,即便深入市井,也能从容应对,不至於暴露身份。 可他也清楚,南方终究不如北方亮堂安稳。 北方有边关战事的压力,又受京城直接掌控,法度相对森严,对他们这些宗室亲王而言,反倒多了几分安全; 可南方不同,自从靖安王在自己的封地严州离奇暴毙之后 南方的局势便变得愈发复杂诡异,地方豪强割据、官员勾结、江湖势力盘根错节 歷任亲王、郡王,皆是对南方避让不及,生怕惹祸上身。 虽说皇兄已然下旨,將江浙、闽赣、湖广三省的兵权暂时交给他调动,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掉以轻心。 南方的水太深,靖安王的旧部、地方士族的势力、甚至可能潜藏的反贼,都是他需要应对的隱患,必要的准备,一点都不能少。 “黛玉……” 水溶的指尖落在苏州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带你南下,可不是一时兴起。” 忽然一名身著青色圆领袍的內侍急急忙忙地从廊下跑来,脚步仓促却刻意放轻 到了书房门口,先是躬身稳住气息,而后轻轻推门而入 凑到水溶身侧,压低声音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稟王爷,宫里的李公公来了,看著神色倒不算急切,现已在正堂等候您传见。” “李公公?”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迅速敛去,神色恢復了惯有的沉稳从容,“知道了,带路吧。”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寻常不会轻易出宫,此番登门,定然是有圣意传达。 不多时,水溶便迈步走进了正堂。 只见正堂內,李公公身著一身暗纹宦官服,头戴黑色幞头 正端坐在一侧的梨花木座椅上,手中捧著一柄拂尘,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神色平和,果然如內侍所言,並无急切之意。 他抬眼瞥见水溶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意 快步上前,对著水溶躬身参拜,声音尖细却恭敬:“奴才李福全,拜见北静王殿下!” 水溶抬手虚扶一把,语气温和:“李公公快请起,你我皆是旧识,今日怎么忽然这般客气?” 他与李福全打交道多年,知晓这位公公看似隨和,实则心思通透,在陛下身边话语权不浅,素来是得罪不得的角色。 “哎呦,我的小王爷啊,您可別折煞奴才了!” 李公公直起身,笑著摆了摆手,拂尘一甩,顺势站到一旁 “奴才今日是奉了陛下的圣旨来的,哪敢失了规矩?”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陡然变得庄重起来,从怀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后朗声道 “陛下有旨,宣北静王水溶即刻入宫覲见,陪同接见外国来宾,钦此!” 水溶敛衽躬身,恭敬接旨:“臣,水溶接旨,遵旨行事。” 待水溶起身,李公公便收起圣旨,脸上又恢復了先前的笑意,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 “小王爷,您是不知道,陛下今日高兴得很!” “这会儿正在大殿上和各国使臣閒谈呢,聊到交趾国的使者时” “忽然想起您还未曾见过这些外国来宾,便特意让奴才跑一趟,召您入宫见一见,也好让使臣们瞧瞧咱们大胤朝宗室的威仪。” 水溶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此举,既是让他露面彰显宗室体面,怕是也有试探他的意思——毕竟他刚接下南下查案的差事 又手握三省兵权,陛下难免会借外宾之事,观察他的神色態度。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银票 指尖一捻,顺势塞进了李公公的衣兜,动作流畅自然,语气依旧平和:“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路上辛苦。” 李公公指尖触到银票的厚度,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却並未声张 只是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袍,对著水溶躬身道: “王爷客气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时辰不早了,王爷还是儘快准备吧,换上朝服隨奴才入宫,莫要让陛下和使臣们久等。” “好说。”水溶頷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公公先稍作等候,臣去换朝服,片刻便来。” “奴才在正堂等候王爷便是。” 李公公笑著应下,重新坐回座椅上,手中拂尘一搭,神色依旧平和,仿佛方才那番隱秘的应酬从未发生过。 第八十章 使臣访大胤 蒙古显锋芒 水溶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沉稳如石,心头却如翻江倒海般暗自盘算。 入宫覲见外宾不过是幌子,陛下骤然召他入宫,未必不是想借外宾在场,试探他手握三省兵权后的心思; 而交趾国使臣暗藏的“东西”尚未摸清,此刻又撞上这多国齐聚的场面,今日的皇宫,怕是比北静王府的棋局还要凶险几分。 “秦钟!”水溶走到廊下,扬声唤道,声音穿透庭院的烟火气,清晰有力。 正在指挥僕役搭棚的秦钟闻言,立马丟下手头的活计,一路小跑过来,“噗通”一声躬身跪地,垂首听命: “奴才在!王爷有何吩咐?” “你速去內院取我的亲王朝服来,再转告赵忠,晚宴按原计划筹备,不必等我,我入宫一趟,晚些便回。” 水溶语气沉稳,字句清晰 “奴才遵旨!”秦钟连忙应声,起身快步向內院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尽头。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庭院中往来忙碌的僕役、飘起的裊裊炊烟,又抬眼望向宫城方向——那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残阳下泛著冷光 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似有谋算,又有戒备。 不多时,水溶身著绣著四爪白蟒的亲王朝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仪容规整,隨李福全踏入皇宫。 刚进午门,便见宫道上往来著不少异域身影,有高鼻樑、蓝眼睛,身著束腰长袍的西洋人 有头戴白布缠头、身著宽大袍服的阿拉伯人 还有梳著髮髻、身著窄袖和服的东瀛人,肤色各异,言语不通,却都神色恭敬,由內侍引著往奉天殿方向去。 “竟还有西洋人?”水溶微微挑眉,对身旁的李福全低声说道。 李福全躬著身子,恭敬回话:“稟王爷,此次入京朝见的外宾可不少呢!” “除了西洋佛郎机国、英吉利国的使臣,还有阿拉伯撒马尔罕的商人,东瀛的遣唐使” “连北边韃靼、瓦剌的人也来了——只不过那两位,瞧著倒不像是来朝贺的。” 水溶缓缓点头,不再多言,大踏步朝著奉天殿走去。 刚到殿外,便听见殿內丝竹悦耳,笑语融融,待內侍高声唱喏:“北静王爷到——” 殿內的喧闹瞬间稍歇,六部尚书、內阁首辅等老臣纷纷转身,对著水溶躬身行礼:“见过北静王殿下!” “诸位大人免礼。” 水溶抬手回礼,目光扫过殿內,只见殿中两侧分列著外宾席位,西洋使臣正低声交谈,阿拉伯商人手抚胸口行礼,东瀛使臣则躬身頷首,神色皆有好奇。 不少外国使臣目光落在水溶身上,眼底满是惊嘆——传闻大胤朝北静王是亲王之首,年少有为 今日一见,竟这般俊秀挺拔,身著朝服更显威仪,全然不似寻常宗室的娇纵之气。 水溶目光扫过御座,见皇兄朱翊衡尚未到场,心中瞭然——想来是故意让他先露面,彰显宗室体面。 这时李福全引著他走到一侧的亲王席位,水溶顺势坐下,抬手端起桌上的酒盏,对著各位外宾微微頷首,示意问好。 西洋使臣连忙起身,由隨行翻译代为回话:“北静王殿下安好,吾等乃佛郎机国使臣,谨代表我国国王向殿下致意。” 阿拉伯商人则手抚胸口,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撒马尔罕商人阿里,见过殿下。” 东瀛使臣山口太郎则躬身行跪坐礼:“东瀛使臣山口太郎,拜见北静王殿下,愿大胤与东瀛永结邦交。” 水溶一一頷首回应,举止得体,既不失亲王威仪,又显大国气度。 就在他与撒马尔罕商人阿里閒谈通商事宜时,一道爽朗洪亮的笑声突然从殿门外传了进来,伴隨著內侍高声唱喏: “陛下到——” 殿內眾人闻言,同时起身,齐刷刷躬身行礼,声如洪钟:“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今陛下朱翊衡身著明黄色龙袍,腰系玉带,面容俊朗,神色愉悦 大步走入殿中,抬手摆了摆,语气亲和: “免礼免礼,都快起来!今日不过是家宴式的小聚,招待各国远来的客人,不必拘著朝堂礼仪,都平身吧!” 眾人谢恩起身,朱翊衡的目光径直落在水溶身上,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亲昵又带著几分戏謔: “王弟,你可算来了!哈哈,还记得你先前跟我说,从未见过西洋人,今日各国使臣齐聚,为兄一想起这事,便立马让李公公去唤你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轻嘆一声: “上次王府宴饮,寡人竟喝醉了,没能听见你和太子、几位公子的赋诗,真是可惜了!” 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示意水溶扶他上御座。 水溶看著皇兄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便知他今日是真的开怀, 不好扫了他的兴致,顺势躬身,稳稳扶著朱翊衡的手臂,將他引至御座前坐下。 而后才转身退下,回到自己的亲王席位。 这一幕落在各国使臣眼中,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西洋使臣 matteo凑到翻译身边,低声询问: “这位北静王与贵国陛下,竟是这般亲近?在我国,君主与宗室亲王从无这般隨意的相处之道。” 翻译笑著回应:“我大胤朝皇室和睦,陛下与北静王自幼一同长大,兄弟情深,自然不同寻常。”阿 拉伯商人阿里也对著身旁的隨从点头讚嘆:“大胤朝君臣相得,宗室和睦,难怪能国泰民安,果然有大国风范。” 东瀛使臣山口太郎则提笔在绢帛上记录,眼底满是忌惮——君主与权臣宗室亲厚无间,这大胤朝的根基,怕是比想像中还要稳固。 朱翊衡坐在御座上,抬手挥了挥,高声吩咐道:“宴会开始!奏乐,传舞姬!” 话音刚落,殿外便响起了悠扬的丝竹声,几名身著艷丽舞衣的舞女轻步走入殿中 隨著乐曲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步轻盈,殿內瞬间恢復了歌舞昇平的氛围,酒香、乐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景象。 可这份祥和並未持续多久,一道粗嘎刺耳的笑声突然从殿门外闯了进来 夹杂著几句生硬又粗俗的汉话,瞬间打破了殿內的静謐: “大皇帝!俺们没来迟吧?早听说大胤朝的小娘子生得俊,皮肤白得像奶子,屁股翘得能顶破天,哪是俺们草原上的糙娘们能比的?” 这话一出,殿內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两名身著兽皮长袍、腰系弯刀的汉子,带著几名隨从大步闯入殿內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如铜铃,身上散发著草原的膻气,正是韃靼的使臣巴图; 身后一人稍显瘦小,却眼神阴鷙,是瓦剌使臣绰罗斯。 两人脚下踩著马靴,在光洁的金砖上踏出沉重的声响,全然不顾宫廷礼仪。 “赛白努!(蒙古语:你好)俺巴图,代表韃靼大汗,拜见大皇帝!” 巴图粗声粗气地开口,对著御座的方向隨意拱了拱手,连跪拜礼都未曾行 额森也跟著拱手,语气冰冷:“瓦剌使臣额森,见过大皇帝。” 御座旁的內侍刚要呵斥,朱翊衡脸上的笑意早已僵住,眼底翻涌著怒火。 但他身为大国皇帝,碍於各国使臣在场,强压著怒火,沉声道: “你们不在草原跟著你们的大汗吃酒放牧,跑到朕的皇宫来做什么?莫非是想掀起战爭?” 第八十一章 蒙古出神女 水溶言乱语 巴图嗤笑一声,晃了晃脑袋,汉话里夹杂著蒙古方言: “大皇帝这话可就错了!俺家大汗说了,明年开春,韃靼和瓦剌就会领著铁骑,去边关『逛逛』” “不过嘛,若是大皇帝肯应俺们两个条件,俺们大汗和瓦剌太师,便撤了兵,不再扰你们的边境。” 说著,巴图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殿旁躲著的舞女,眼神贪婪,用手指著她们,粗声说道: “第一,开通互市,让俺们草原的马匹、皮毛,换你们的铁骑;第二,把这些小娘子,都献给俺们大汗和太师,让兄弟们也尝尝鲜!” 额森也跟著补充,语气阴狠: “大皇帝,你可別忘了,你爷爷——也就是俺们俘虏的那个大胤皇帝,是怎么死的!” “当年太师把他囚禁在草原,他寧死不降,最后还不是冻饿而死?你们大胤朝的耻辱,可是刻在骨头里的!”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戳中了大胤朝的痛处。 水溶猛地皱紧眉头,心头一沉——这个世界与前世的大明相似,却又不同 当今陛下的祖父、他的皇祖,確实曾被瓦剌俘虏,后因大胤朝拒不妥协,被瓦剌囚禁致死。 而后皇祖的弟弟趁机谋反,是他的父亲水衍辰挺身而出,扶持先皇(朱翊衡之父)继位,才稳住了大胤朝的江山。 那笔耻辱,不仅是皇室的痛,更是整个大胤朝的国耻! “你放肆!” 朱翊衡气得嘴唇颤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厉声呵斥: “你们大汗这是在找死!朕的大胤朝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你们若是敢来犯,朕定让你们片甲不留,让你们大汗死无葬身之地!” “哎呦喂,大皇帝你別发火啊!” 巴图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说道: “这买卖多划算啊!你们只需要出点粮食布匹,再给些小娘子,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何乐而不为?” “俺们草原的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就是!”额森接口,眼神轻蔑: “你们大胤朝的兵,看著花里胡哨,打起仗来跟绵羊似的,当年若不是水老王爷拼死撑著,你们早就亡国了!” “你他妈放屁!” 水溶猛地站起身,全然不顾亲王礼仪。 他原本还想坐观其变,看看这草原蛮子究竟要闹到哪一步,可对方的话竟直接扯到他父亲头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还如此囂张无礼,这就容不得他再袖手旁观了。 他带著十足的北方泼皮劲儿,指著巴图和额森怒斥: “你们大汗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草原的骚娘们玩坏了?竟敢妄想让大胤的子民给你们当玩物,还敢自称『国』?”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那破草原,往日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也配称帝?黄金血脉?我看是缺心眼血脉!” 这话一出,殿內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不知道北静王水溶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今日竟这般破口大骂,活像个街头泼皮,却又带著一股威慑人心的霸气! 巴图和额森愣了片刻,隨即怒目圆睁,巴图拔出腰间的弯刀,指著水溶吼道: “你这小王爷,敢骂俺们大汗?腾格里在上,俺非要劈了你不可!” “你小子纯粹是找抽!”、 水溶向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有本事你动一下试试?在陛下的皇宫,轮得到你这蛮夷撒野?” 额森连忙拉住巴图,阴沉著脸说道:“巴图,別衝动!今日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打架的!” 他转头看向水溶,语气中带著一丝得意: “小王爷,你也別嘴硬!腾格里庇护俺们草原部族,给俺们送来了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赐给俺们两种作物,名叫番薯、土豆,耐旱耐贫瘠,在草原上隨便一种,就能收一大堆” “俺们草原的牧民,早就不挨饿了!” “就是!” 巴图得意地哈哈大笑: “神女大人说了,俺们草原要崛起,要建立自己的国家,再也不受你们大胤朝的欺负!往后,俺们也是有饭吃、有地盘的强国了!” 水溶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前世番薯、土豆是万历年间才传入中国 可这个红楼似的世界,明明与大明中期相似,怎么会提前这么久传入草原? 而且还来了个“神女”?这神女是谁?是穿越者?还是隱世高人?为何偏偏选择帮助韃靼、瓦剌? 殿內的六部尚书、內阁首辅也面面相覷,脸色皆变。 一直以来,韃靼、瓦剌之所以无法与大胤朝长期抗衡,核心问题就是粮食短缺——草原气候恶劣,只能放牧 一旦遭遇雪灾、旱灾,便会颗粒无收,只能南下劫掠。 可若是他们真的有了这种耐旱高產的作物,解决了粮食问题,再整合韃靼、瓦剌的兵力 北方必然会崛起一个强大的政权,对大胤朝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殿內的外宾们也炸开了锅,神色各异。 西洋佛郎机国使臣matteo对著隨行翻译低声询问:“什么是番薯、土豆?为何从未听闻?” 翻译连忙上前,向巴图询问,巴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就是能吃的根!黑不溜秋的,种在地里,结的比拳头还大,一根就能顶一顿饭!” 撒马尔罕商人阿里则眼神闪烁,暗自盘算——若是草原真的粮食充足,互市通商定然有利可图,只是这神女,未免太过神秘。 东瀛使臣山口太郎则提笔在绢帛上快速记录,眉头紧锁——大胤朝北方若有强敌 必然会影响对东瀛的政策,此事需儘快传回国內。 朱翊衡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从未听过番薯、土豆,更不知道这所谓的神女究竟是什么来头,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巴图见眾人神色各异,愈发得意,从隨从手中拿过两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丟在地上 “啪”的一声,其中一个摔裂开来,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 “大皇帝,你瞧!这就是番薯!” 巴图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东西,语气傲慢 “这就是俺们大汗给你的贺礼——要么答应条件,要么,明年开春,俺们就领著铁骑,踏平你的边关!至於神女大人……” 他顿了顿,眼神中露出敬畏:“神女大人是腾格里派来的使者,从天而降,身著白衣,头戴金冠” “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知道她能呼风唤雨,教俺们种植,还能治病救人!谁要是敢不敬神女,定会被腾格里惩罚!” 额森也补充道:“神女大人说了,大胤朝若是识相,便乖乖听话,否则,腾格里会降下灾祸,让你们大胤朝民不聊生!” 水溶弯腰,捡起地上的番薯,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皮,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东西,確实和前世的番薯一模一样,可这神女,实在太过诡异——从天而降?呼风唤雨? 若是真有这般本事,为何偏偏帮助韃靼、瓦剌?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他抬眼看向巴图和额森,语气冰冷,带著一丝试探: “神女?我看是妖女吧!若是真有腾格里庇护,你们当年为何会被我父亲打得落花流水?今日敢来陛下的皇宫撒野,不过是仗著有几分粮食罢了!” “你敢骂神女大人?” 巴图勃然大怒,再次拔出弯刀,“俺今日非要宰了你不可!” “放肆!”朱翊衡厉声呵斥,殿外的侍卫立马冲了进来,拔刀相向,將巴图、额森等人团团围住。 巴图、额森虽神色凶悍,却也知道在皇宫內討不到好处,额森连忙拉住巴图,冷声道: “大皇帝,俺们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若是不答应条件,俺们便立马返回草原,开春就领兵南下!到时候,可就別怪俺们不客气了!” 说罢,额森对著巴图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带著隨从大步走出奉天殿,留下满殿的凝重与不安。 第八十二章 大胤患忧备战事 原本歌舞昇平的奉天殿,经韃靼、瓦剌使者一番粗俗挑衅与狂妄要挟 殿內丝竹戛然而止,舞姬纷纷退避,满殿气氛瞬间沉如寒铁,只剩压抑的沉默。 各国使臣各自交头接耳、神色惊疑,六部尚书与內阁重臣面面相覷 目光皆落在水溶手中那两枚黑褐粗糙、从未见过的野果上,满是困惑与凝重。 大胤立国以来,农桑以稻、麦、黍、稷、菽五穀为根本,间植桑麻蔬果 满朝文武、天下农户,竟无一人听闻过“番薯”“土豆”之名 更不知这两种作物竟能在贫瘠草原疯长、解游牧部族的生死之困。 水溶指尖紧攥著那枚裂开的番薯,指腹摩挲著粗糙的表皮,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沉凝。 方才怒斥蛮夷时他声色俱厉、底气十足,可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两种作物的分量。 按原本的时空轨跡,番薯、土豆、玉米这类高產作物,至少还要十余年才会经南洋传入中原 可如今一个凭空出现的“神女”,硬生生打破了歷史轨跡,將这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粮食 送到了世仇的韃靼、瓦剌手中。 一旦草原真的靠此解决粮荒、凝聚势力,北方必將崛起一个与大胤分庭抗礼的强大政权,这是悬在头顶的灭顶之危。 御座上的朱翊衡面色沉沉,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他抬眼扫过满殿惶然的群臣与神色各异的外宾,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乐师暂且停奏,苏文渊,你留下继续与各国使臣商议通商互市、朝贡往来诸事,不必乱了章法。” 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水溶身上,又扫过內阁首辅张世安、兵部尚书秦仲勛,声音沉了几分: “水溶,隨朕入御书房;张世安、秦仲勛,你二人一同前来,朕有要事与你们密议。” “臣遵旨。”三人齐齐躬身领命,神色皆肃穆起来。 秦仲勛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年事稍长的张世安,两人紧隨水溶身后 跟著朱翊衡的鑾驾,一路穿过宫廊,往內廷御书房而去。 殿外寒风卷著残雪掠过飞檐,与殿內的压抑气息交织,更添几分凝重。 刚踏入御书房,浓郁醇厚的龙涎香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寒气,屋內炭火熊熊,暖如春日,却烘不散满室的紧绷。 朱翊衡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龙袍下摆扫过案几,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先前在殿中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眼底翻涌著焦灼、忌惮与不解——他御极数十载,制衡宗室、安抚边患 什么风浪都见过,可如今凭空冒出来的神女、闻所未闻的高產作物、虎视眈眈的草原部族,还是让他心头悬了巨石。 良久,他抬眼看向阶下三人,声音平淡却带著压不住的沉鬱,缓缓开口: “你们三人,皆是朕的心腹股肱,殿上的情形,你们都看在眼里。” “现在没有外人,谁能给朕说实话,那蒙古草原的所谓『神女』,究竟是哪方势力冒出来的妖孽?”、 “还有这番薯、土豆,朕的大胤地大物博、幅员万里,农书典籍浩如烟海,怎么就无半分记载,无一人见过实物?” 他指尖轻轻叩著御案,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朕早已过了动輒动怒的年纪,生气解决不了半分问题,朕现在要的,是实情,是对策。” 水溶上前一步,双手將那两枚番薯、土豆轻轻放在御案之上,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篤定: “回皇兄,臣弟曾在两年前,与一艘西洋葡萄牙商船的船长閒谈,从其手中收录过一本远洋游记日记。 “那本日记中,便记载了海外蛮夷之地种植的两种块根作物,耐旱、耐贫瘠、不择土地,產量远胜稻麦,正是蛮夷口中的番薯、土豆。” “但是今日,臣弟见来自佛郎机国的人都没有见过这等作物,便疑惑是不是葡萄牙人是从別的地方找到的” “而且当时臣弟只见过文字记载,从未见过实物,便將那本日记整理后,送交內阁存档,提议派人寻访引种,只是彼时边事动盪,此事便搁置了。” 內阁首辅张世安闻言,立刻抚须躬身,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与自省: “陛下,王爷所言句句属实,那本海外日记臣的確看过,也亲自下令,让户部、农部联合遣人,沿南洋、西洋商路寻访这两种作物。” ”可寻访耗时一载,派出去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回稟说从未见过” “再加上江南水患、辽东练兵诸事繁杂,此事便渐渐压了下来,是臣办事不力,未能坚持到底。” 朱翊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事出有因,不怪你,是朕当时也未將这海外奇物放在心上,如今才落得被动。” 水溶见状,再度开口,语气冷静,抽丝剥茧般剖析局势,试图安抚朱翊衡的忧虑: “皇兄不必过度焦灼,即便韃靼、瓦剌真的拿到了作物种子,开始大面积种植,想要立国称雄,也绝非朝夕之功。” “韃靼与瓦剌爭斗百年,互不服气,如今不过是因粮食暂时联手,可一旦要建立国度,谁为君主、谁掌兵权,必然会內訌不休;” “更何况,那所谓『神女』以女子的身份执掌部族,草原男儿素来崇尚武力、敬重血亲,岂能甘心受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辖制?” “內部猜忌、派系纷爭,足以拖住他们的脚步。” “依臣弟之见,他们从种植、囤粮,到整合势力、建立国制,至少需要五到六年的时间,这段空窗期,正是我大胤布局备战的良机。” 朱翊衡听著这番剖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焦灼散去大半,微微頷首: “王弟此言,切中要害,是朕当局者迷,忘了草原部族向来同床异梦、难成一心。” 张世安见状,顺势上前,躬身献上通商之策,言辞縝密,兼顾利弊: “陛下,王爷分析得极是。至於韃靼、瓦剌提出的通商请求,臣以为非但不可拒绝,反倒要主动促成。” “我大胤铁器、丝绸、瓷器、布匹皆是草原奇缺之物,我们可以此为筹码,提出以铁器、农具交换番薯、土豆的种子与种植之法。” “若是他们同意,我朝便可將这两种作物引种到西北、辽东的贫瘠土地,大幅扩充粮食產量、增殖人口” “届时国力更盛,何惧北方蛮夷;” “若是他们不肯,便以重金私下收买部族中的小首领、牧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定然能將种子与技法弄到手。” “妙!张爱卿此计,一石二鸟!” 朱翊衡猛地一拍案几,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大半,眼中闪过讚许: “既解了粮食之困,又能摸清草原虚实,比一味强硬对峙高明得多。” 说罢,他转头看向兵部尚书秦仲勛,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语气严肃: “秦爱卿,你执掌兵部多年,边关九镇的兵力布防、粮草储备,你最是清楚。” “朕且问你,若韃靼、瓦剌言而无信,明年开春果真举兵南侵,我朝边关防务,能否扛住首轮攻势?” 秦仲勛躬身拱手,语气鏗鏘、信誓旦旦,毫无半分虚浮: “回陛下,边关九座重镇,皆是先朝与我朝歷代修缮的雄关险隘,城高池深、布防严密。” “每镇常驻边军不下五万,再加上城中屯垦的军户、壮丁,一旦战事开启,即刻便能动员出十余万防守之力。” “九镇互为犄角、烽火相连,彼此驰援,即便蛮夷铁骑凶悍,也绝无可能轻易破关。” 朱翊衡缓缓站起身,在御书房內踱步几圈,神色从凝重转为果决,最终定在原地,抬眼下令,语气鏗鏘有力: “好!秦仲勛,朕命你即刻擬写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九镇” “令各镇总兵安心过年,整飭兵马、修缮军械,严加戒备,不得有半分鬆懈。” “朕这便传旨户部,立刻清点国库存粮、银两,调集漕运船只” “分批往辽东、蓟州、宣府等重镇输送粮草輜重,提前做好大战的准备!” 他转头看向三人,目光温和,满是欣慰,语气由衷讚嘆: “今日若非你们三人,朕怕是还要困在忧虑之中,乱了方寸。” “你们三人,不愧是朕的心腹忠臣,是大胤的柱石之臣。有你们在,朕何愁边患不平,何愁社稷不安?” 水溶、张世安、秦仲勛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臣等蒙陛下信任,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守护大胤江山,护陛下万安。” 但是这里面到底有几句是真心的,谁都不知道 一场谋划,便在御书房內敲定了所有的决策 第八十三章 使臣谋中原 奉天殿的残宴渐散,丝竹歇、宾客退,可殿內残留的暗流,却隨著四散的人群,蔓延到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无论是大胤的文武臣工,还是远来的各国使臣,人人心头都藏著別样算计 整座皇城,都裹在一层看不见的诡譎风云里。 东瀛使臣山口太郎散席后,並未隨使团返回会同馆 反而换上一身寻常布衣,绕开宫城值守的禁军,悄无声息地往巴图、额森二人暂住的京城番商酒楼而去。 他步履匆匆,眼底藏著狡黠的野心——大胤北境若生战乱,铁骑南下 大胤必然抽调东南海防兵力,东瀛便可趁机扩充海上势力,甚至染指大胤沿海州县。 此番与韃靼、瓦剌密会,便是要暗中许诺物资、情报,挑动草原部族儘早起兵,借蛮夷之手,耗损大胤国力。 与此同时,交趾国的使臣黎奉,则循著东宫內侍的指引,绕开眾人耳目,寻到了太子朱常鈺的偏殿。 他脸上堆著谦卑的笑意,怀中紧抱著一只寸许长的紫檀木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底却藏著阴鷙的盘算。 交趾贫瘠,国力远逊大胤,年年朝贡不堪重负,此番献上“奇物” 便是要攀附太子这位储君,日后太子登基,交趾便能减免贡赋、获得通商特权,甚至借大胤的势力,震慑周边小国。 “太子殿下,臣有一件交趾镇国奇宝,特来敬献殿下,助殿下处理政务、调养龙体。” 黎奉躬身行礼,语气极尽諂媚,双手捧著木匣,恭恭敬敬地递上前。 朱常鈺端坐殿中,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带著几分倨傲:“哦?交趾竟有这般宝贝,呈上来瞧瞧。” 黎奉连忙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余支细杆烟状物 桿身裹著素綾,末端镶著细碎的珊瑚珠,香气清冽,闻之便觉心神一松。 “殿下,此名神仙烟,采我交趾深山奇香,配伍数十味滋补中药材,再掺上等菸丝秘制而成。” “日常吸食,可解案头劳乏,提神醒脑,更有补肾益气、愉悦心神之效,处理政务再久,也不觉疲惫。” 朱常鈺眸光微沉,他早年便听闻交趾盛產罌粟,那是祸国殃民的毒物,当即脸色一冷,正要开口呵斥。 黎奉见状,连忙跪地叩首,连声辩解: “殿下明鑑!臣怎敢以毒物褻瀆储君!” “此烟绝无罌粟,皆是正经香材与补药熬製,滋补养身,绝无半分害处,殿下可让近侍先试,便知臣所言非虚。” 朱常鈺沉吟片刻,瞥向身旁隨侍的太监小六子,淡淡吩咐:“你且一试。” 小六子上前,取过一支神仙烟,黎奉连忙亲自取火点燃。 菸丝燃起的瞬间,飘出淡淡的药香与菸草香,小六子浅吸一口,先是轻咳两声 隨即缓缓吞吐烟圈,脸上渐渐泛起舒爽享受的神色,躬身回稟: “殿下,此物確有菸草与中药材之气,吸入后周身舒畅,神清气爽,並无毒物的燥烈之感,是滋补的好物。” 朱常鈺闻言,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他近日为朝堂制衡、太子之位劳心劳力,正缺这般提神解乏的物件,当即笑道: “好!黎使臣有心了,此物孤甚为满意。小六子,收起来。” “谢殿下厚爱!” 黎奉伏身叩首,待太子內侍收走木匣,他脸上依旧谦卑,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这神仙烟看似滋补 实则掺了微量提纯的罌粟膏,初吸提神,久吸便会上癮,届时太子离不开此物,交趾的要求,他自然会一一应允。 至於会不会发现,那里面的些许罌粟膏,是他们举国之力精炼提纯的,如果不长期吸食,是发觉不了的 而这一切,恰好被刚出御书房的水溶完美错过。 水溶从御书房辞出,心头全被北地的神女、番薯土豆、部族纷爭占满 满脑子都是要回王府,在天下舆图上標註北地新局,推演草原內乱的可能、作物引种的时机 脚步匆匆,穿过层层宫廊,压根没留意偏殿处的隱秘会面。 他只瞥见太子的內侍小六子,抱著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脚步急促,神色慌张,连迎面而来的水溶都未瞧见,低著头匆匆擦身而过。 水溶脚步微顿,眸底闪过一丝疑虑,太子內侍这般鬼祟,所为何事? 可转念一想,北地的变局才是心腹大患,那神秘神女的来歷、草原崛起的威胁 远比东宫的琐事要紧,便压下这丝疑惑,打算先回王府梳理舆图,未曾深究。 就在他怔愣的片刻,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一道苍老的声音连连唤道: “王爷!王爷留步!走得这般急,老臣有要事相商!” 水溶转身,便见兵部尚书秦仲勛拄著拐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鬚髮微乱 全然没了朝堂上的沉稳。 水溶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平和:“秦老,何事这般急切?慢慢说便是,宫中人多,仔细摔著。” 秦仲勛喘匀了气,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的王爷,你又不是不知,我这兵部尚书的身份,是陛下近臣,不便私下与你相见。” “前几日托人暗查,终於得了確凿消息,慈安寺祈福的秦可卿,十有八九,是我当年失散的亲女!” “我想亲自去寺中见她一面,认回女儿,还请王爷成全。” 水溶微微頷首,沉吟道: “秦老一片慈父之心,孤自然理解。 “只是此刻贸然相见,正值现在的这种情况,皇兄诸事忙碌,反而会降罪於你。 “待到年关,你私下奏请陛下,以骨肉相认为由,求圣上恩准可卿出寺与你相见,您看这样可以吗。” 秦仲勛只是点了点头,水溶这话说的合適,若不是韃靼的这回糟心事,哎 两人並肩缓步前行,低声商议著可卿的事宜,皆是真心实意。 忽然水溶话锋一转,问道:“张首辅呢?方才从御书房出来,便不见他的身影,怎未与你同行?” 秦仲勛轻嘆一声,摇了摇头:“王爷你从御书房出来,脚步快得像风,一转身便没了踪影,到底是年轻力壮。” “老师他还留在宫內,与陛下继续密议,想来是商议边关调兵、粮草押运的细枝末节,这些军务民政的琐事,最是耗费心神。” 说罢,秦仲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老顽童的戏謔: “我说王爷,你与可卿那孩子,至今未曾行周公之礼吧?” 水溶闻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摆手:“秦老休得胡言!可卿在寺中祈福,礼法在前,孤怎会做出这般逾矩之事?” 秦仲勛嗤笑一声,眼神带著几分看透的玩味: “哼,若是从前那个温文尔雅、守礼自持的北静王,老臣自然信。” “可今日在奉天殿,王爷你张口便是北方泼皮的粗话,怒斥蛮夷的模样” “可全然不是往日那个平和稳重的性子。既能破了礼仪骂街,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水溶无奈苦笑,只得辩解: “今日实在是那瓦剌、韃靼使臣太过狂妄,不仅出言不逊,还揭我大胤国耻』 “更扯到先父当年的功绩,臣一时气极,才失了仪態。” “孤身为大胤亲王,忠心於陛下、守护江山,自然容不得蛮夷这般放肆。” 秦仲勛只是不屑地轻笑一声,並未接话。 两人这番对话,除却秦可卿的私事是百分百的真心,其余言语皆是真假参半——水溶说自己忠心耿耿,是藏起了问鼎的野心; 秦仲勛笑他性情大变,是试探水溶的真实底色,彼此心照不宣,却又维持著表面的体面与默契 水溶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以王府中的琐事为理由,辞別秦仲勛 朝著守在廊下的李福全,拱手道:“李公公,王府尚有诸多琐事亟待处理,孤便不在宫中逗留了,劳烦公公在皇兄面前,替孤美言几句,告个退席之罪。” 李福全眼含笑意,神色通透,早已得了陛下的授意,他微微躬身,低声道: “小王爷儘管慢走,陛下早前便吩咐过,王爷若有事要回府,不必拘礼,自便即可。” 水溶心中瞭然,陛下这是默许他提前离席,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实的银票,悄悄塞到李福全手中,语气温和: “有劳公公费心,这点薄礼,公公买杯茶吃。” 李福全不动声色地將银票收入袖中,躬身行礼:“谢王爷赏赐,王爷一路慢行。” 第八十四章 王府宴席 赵王戏水溶 水溶快马加鞭返回北静王府,刚踏入府门,暖意与食物的香气便裹挟著年味扑面而来。 府內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掛满廊檐,映得青砖地面都泛著暖意 后厨飘来的酒肉香、糕点甜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赵忠正领著僕役在庭院中招呼宾客,见水溶归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稳妥: “王爷,府中宴席已悉数备妥,秦钟已將各商铺掌柜、庄子管事尽数请回,都在花厅等候。您看,宴会是否即刻开始?” 水溶抬手鬆了松朝服的玉带,眉宇间带著几分从皇宫带回的沉凝,却又迅速敛去,淡淡頷首: “开始吧。你照旧上台说两句场面话,安抚好诸位。”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我去书房一趟,有几件要事需记下来,免得转头遗漏。” “让掌柜们只管吃好喝好,酒窖里的酒,除了那三坛太祖年间的陈酿別动,其余的尽数取出来,让爱酒的尽兴。” “若有谁有商事、家事稟报,或是遇著难处,让他们直接去书房寻我便是。” “奴才遵命!”赵忠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溶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他此刻满心都是北地的变局,那神秘的神女、提前出现的番薯土豆,还有韃靼瓦剌的野心,每一件都容不得耽搁。 踏入书房,他反手掩上门,走到书架前按下暗格,一面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掛著一张巨大的天下舆图,山川河流、州府重镇、部族疆域,標註得密密麻麻。 水溶抬手轻轻拉动一根垂落的棉线,舆图下方的空白处缓缓展开,恰好露出草原腹地的范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取过狼毫笔,蘸了浓墨,在韃靼与瓦剌势力范围的交界中心,重重写下“神女”二字,笔锋凌厉,带著几分凝重; 又在旁侧標註出“番薯”“土豆” 圈了个大大的圈,墨跡晕开,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舆图上。 “太祖皇帝当年费尽心机,才將蒙古部族赶回草原,断其农耕、迫其游牧,使其百年间无力南下……” 水溶喃喃自语,指尖摩挲著舆图上的草原,眼底满是困惑与忧虑 “这才过了百余年,竟天降神女,还带来了十余年后才该传入中原的作物,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离奇之事?” 他身为穿越者,深知时空的桎梏,即便自己魂穿而来,也从未想过能將未来的物件带到当下。 “哪怕是隱世高人,也绝无可能凭空变出高產作物……这神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水溶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直到胸口泛起几分闷意,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自我宽慰道 “罢了,大胤立国百年,兵强马壮,根基深厚,即便蒙古势力倍增,想要撼动这庞然大物,也绝非易事。” 走出密室,书房外已传来前院隱约的欢声笑语。 水溶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书房,只见花厅前的空地上,掌柜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脸上满是喜悦。 看著这一派烟火气的热闹景象,水溶心头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管他朝堂风云、北地凶险,此刻这片刻的安稳,倒也难得。 他放缓脚步,走上花厅中央的高台。 底下有眼尖的掌柜瞥见他身著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当即起身拱手,高声喊道:“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掌柜闻声纷纷起身行礼,声浪整齐,满是敬畏。 水溶抬手虚按,朗声说道:“诸位免礼。今日设宴,无外乎是岁末犒劳各位一年来的辛劳,也算王府给大家提前祝年。” “都坐下吧,吃好喝好,不必拘礼。” 待眾人落座,水溶又补充道:“再过几日便是年关,年后本王將启程前往南方督办要务。” “京中王府的商事、庄子的事宜,还有各处的动静,届时还需各位多多费心,细心留意观察,若有异常,及时通报赵忠或是秦钟。” “属下遵命!定不负王爷所託!” 底下的掌柜们齐声应和,其中几个心思活络的,当即起身拱手笑道: “恭喜王爷!王爷身负皇命前往南方,此乃陛下器重、社稷倚重之兆,属下等恭祝王爷此行顺遂,功成归来!” 这些掌柜皆是混跡江湖与市井多年的人精,自然明白亲王若非深得信任、绝不会被派往南方那般富庶又复杂的地界督办要务——这分明是北静王的权力,正在悄然扩大。 水溶对此心知肚明,却只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多谢诸位吉言。大家尽兴畅饮便是。” 说罢,他走下高台,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桌上摆著一壶温酒、几碟小菜 身旁便是一株盛放的红梅,雪花簌簌落在花瓣上,景致清雅。 水溶自斟自饮,看著眼前的热闹,享受著这片刻的独处与悠閒,连日来的疲惫,也渐渐消散在酒香与梅香之中。 可这份悠閒並未持续太久,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王府门口传来,打破了角落的静謐。 只见一个身著柔和青色蟒袍的俊秀少年,手摇一把素麵摺扇,脸上掛著爽朗的笑意,堂堂正正地走了进来。 门房见状,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躬身行礼,眼睁睁看著少年径直朝著水溶所在的桌子走来——来人正是上午刚从王府离去的赵王朱常铭。 “王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朱常铭走到桌前,声音温顺又带著几分调皮,“宫中的宴席那般热闹,美酒美人环绕,难道还不够您欣赏的?” 水溶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起几分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还有,这大冷天的,摇著扇子装什么风雅? “再者,你不去帮太子和秦王招待外宾,反倒偷溜到我府中,怕是没安好心吧?” 说著,他伸手一把夺过朱常铭手中的摺扇,扇面上虽无字画,却材质上乘,触手温润,水溶掂了掂,打趣道 “倒是把好扇子,可惜握在你这骚包小子手里,浪费了。” 朱常铭也不恼,顺势坐下,瞥了一眼水溶的衣袍,挑眉说道: “王叔还好意思说我?您天天不是月白就是石青,衣柜里就没別的顏色了吧?我就好奇,您怎么就这么不喜欢鲜亮些的顏色?” 水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我?我能穿什么顏色?像东平老王爷那般穿明黄色蟒袍?” “怕是不等我穿上,你皇兄和太子,早就让人把我这颗脑袋取下来祭祖了。” 朱常铭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壶,学著水溶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 “老王爷那是资歷深,服侍了三代帝王,平定西南叛乱、镇守北疆有功,父皇才特批他可著明黄蟒袍。旁人,哪有那个福气?” 水溶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试探: “怎么,不去找平安郡王凑趣了?早上刚被我训过,这会儿又凑过来,是嫌挨骂没够?” 朱常铭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变得清亮起来,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王叔,我回宫之后细想了许久,总觉得上午您是在炸我和皇兄。” 他直视著水溶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说道 “我不信您这步棋没有赌过——您赌的,就是我和皇兄不会告发您。” “毕竟,您手中握著我们兄弟的把柄,更握著能制衡太子的力量,我们没必要与您为敌。” “更何况,离过年就剩几天了,只要您年后启程前往南方,到时候,回不回京、何时回京,谁又能强制您?” 水溶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眼底带著几分欣赏。 他拿起酒壶,给朱常铭的杯中重新斟满酒,语气似是而非: “铭儿,喝酒喝酒,这般胡言乱语,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活络。” 朱常铭看著他避而不答的模样,会心一笑,低头抿了口酒,语气悠悠,似是隨口一提,却字字精准: “不得不说,王叔您府里的酒,是真的好。对了,我听说,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王叔也颇为看重?” “不知道秦尚书那边,知不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您布下的一个局呢?” 第八十五章 青楼宴 赵王羞 “啪”的一声,水溶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顿,酒液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抬眼看向朱常铭,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沉默片刻,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铭儿,你这性子,是真的不怕死啊。有些话,乱说不得。” 说著,他抬手,像对待晚辈一般,轻轻抚摸著朱常铭的长髮,语气柔和了许多: “铭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找个王妃了。” “你大哥楚王,孩子都三四岁了;哪怕是太子,年后也准备迎娶太子妃;“ “秦王前些日子也订了婚,娶的是西平王的女儿。你呢?还整日这般疯疯癲癲、装嫩耍滑,成何体统?” 朱常铭闻言,立刻挺直脊背,硬气地顶了回去: “王叔还好意思说我?您自己不也没结亲吗?连订婚都没有,就对林姑娘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別忘了,前些日子太子不过给林姑娘赋了一首诗,你的那恶意都快溢出来了,简直是皇族第一小醋包!” “我去!” 水溶猛地清醒过来,伸手一把揪住朱常铭的长髮,语气带著几分恼羞成怒 “你这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这么编排你王叔?很好,很好!” 他转头朝著不远处的赵忠喊道: “赵忠,我带这位小客人出去一趟,好好给这小傢伙开开荤!府里的宴席,你好生招呼著,別怠慢了诸位掌柜!” “奴才遵命!”赵忠连忙躬身应下,看著两人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水溶直接鬆开朱常铭的头髮,转而揪住他的耳朵,坏笑著说道:“让你笑话王叔,今日我就让你尝尝厉害!” 朱常铭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嘴硬:“王叔,你耍赖!有本事別揪耳朵!” “我就耍赖了,怎么著?” 水溶笑著,手上微微用力,拖著朱常铭就往外走。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穿过王府的街巷,不多时便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朱常铭揉著被揪红的耳朵,抬头一看,只见前方街角掛著一块鎏金招牌,写著“销金窟”三个大字,正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他脸色一僵,转头看向水溶,惊道:“王叔!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水溶挑了挑眉,笑得狡黠:“不是说我是小醋包?今日就带你开开眼界,省得你整日里瞎琢磨些有的没的。” “放心,今日王叔请客,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说著,便不由分说地拖著朱常铭,大步朝著楼內走去。 “王叔!你冷静点!林家千金要是知道你踏足这种腌臢地界,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朱常铭急得脚底下乱蹬,挣扎著往后缩,声音都发颤 “这儿可是销金窟!父皇三令五申,不准咱们宗室子弟沾这些地方,你这是公然犯禁啊!” 水溶回头咧嘴一笑,手上力道丝毫不松,扯著他就往门里拽:“犯禁怕个什么!皇兄在这事上从来不管我” 话音刚落,两人已被一股脂粉香混著酒气裹了进去。 楼內人声鼎沸,丝竹乱颤,与王府的清雅截然不同,处处透著北方青楼的豪爽泼辣。 门口迎客的老鴇见了水溶,立马扭著腰肢顛顛跑过来,脸上堆著褶子笑,一口地道的北方浑话: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哎!北静王殿下,您可算大驾光临了!快里头请,红娘子她们盼您好些日子了,就差扒您王府的门了!” 老鴇眼尖,瞥见被拽著的朱常铭,眼睛一亮,又不敢多问身份,只凑趣道: “这位小郎君生得俊朗,是殿下新带的小兄弟?瞧著嫩得能掐出水来,快,姑娘们都等著呢!” 朱常铭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著头不敢看人,嘴里还在急喊: “王叔,快带我走!,还有他说的什么红娘子是谁?这地方……这地方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个屁!” 水溶笑著踹了他小腿一下,推著他往大堂走“今儿个就让你开开眼,省得你整日里跟个小媳妇似的,见了姑娘都不敢抬头!” 大堂里更是热闹,酒桌摆得满满当当,男人们划拳行令,吆喝声震天 姑娘们或坐或站,有的倚在客人怀里撒娇,有的端著酒壶穿梭席间,个个打扮得浓艷却不矫揉。 见水溶进来,几个穿红戴绿的姑娘立马围了上来 领头的女子一身大红袄子,眉眼泼辣,腰肢纤细,正是这销金窟的头牌红娘子。 红娘子几步跨到水溶跟前,伸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浑话张口就来: “哟!王爷,您可算来了!再不来,姐姐我都要带著姑娘们去您府里討酒喝了!” 她目光扫过朱常铭,眼睛一挑,调侃道 “这位小郎君看著面生,生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是您从哪儿拐来的?莫不是哪家的小公子,头回进这种地界?” “少瞎咧咧!” 水溶笑著拨开她的手,把朱常铭往身前一推 “这是赵王殿下,规矩点,但也別拘著,今儿个他跟孤一块儿来的,尽兴就成!” 红娘子闻言,立马收敛了几分泼辣,却依旧不改爽利性子,对著朱常铭福了一礼,嘴上却不饶人: “原来是赵王殿下,失敬失敬!殿下瞧著嫩,可別跟个怂包似的,待会儿喝了酒,跟姐姐们划两拳,別让人家笑话咱大胤的王爷怯场!” 旁边一个穿粉袄子的小姑娘翠儿,凑到朱常铭跟前,手里端著一壶酒,娇俏地眨著眼睛,浑话里带著几分俏皮: “小郎君,別紧张呀!来,先喝口酒壮壮胆,咱们这儿的酒烈,姑娘们更敞亮,保准你喝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朱常铭嚇得往后缩,摆手道:“不……不喝,我不喝!” “瞧你那点出息!” 水溶一把夺过翠儿手里的酒壶,往朱常铭面前的碗里满上,酒液溅得碗边都是 “喝!今儿个你要是敢剩一口,我就把你扔在这儿,让你跟姑娘们学唱曲儿!” 红娘子在一旁搭腔,拍著大腿笑: “王爷说得对!殿下,你可別怂!你这扭扭捏捏的,跟个小娘子似的,可不招人喜欢!” 朱常铭被逼得没办法,硬著头皮端起酒碗,刚抿了一口,就被酒劲呛得咳嗽不止,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比王叔家中的桃花酿烈的多了 姑娘们见状,立马哄堂大笑,翠儿拍著他的背,笑道: “小郎君,慢点喝!这酒是烧刀子,烈得很,哪有你这么猛灌的?” 水溶坐在一旁,端著酒碗慢悠悠喝著,看著朱常铭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乐不可支,嘴里还嘟囔著: “让你小子笑话孤是醋包,今儿个就让你尝尝啥叫『开荤』!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瞎咧咧!还以为这是王府的桃花醉呢” 红娘子凑到水溶身边,给他续上酒,压低声音用浑话说:、 “王爷,您今儿个咋有空带赵王殿下来这儿?瞧著殿下的样子,怕是嚇著了,真要是闹到陛下那儿,您可得兜著!” 水溶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兜著就兜著,多大点事儿!孤还能让这小傢伙瞧不起? 说著,他端起酒碗,对著满堂的人吆喝一声: “都別愣著!喝!今儿个孤做东,所有花销都算我的,谁要是不喝尽兴,別想出这销金窟的门!” 大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划拳声、笑骂声、丝竹声搅在一起 朱常铭坐在中间,看著眼前浓妆艷抹、张口就是浑话的姑娘们,又看看笑得肆意的水溶 一时竟忘了挣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地方,跟他从小到大待的皇宫王府,简直是两个世界! 第八十六章 水溶教赵王 朱常铭僵在原地,一双清亮眸子瞪得滚圆,心底天翻地覆——他自幼认知里的水溶 是朝堂上温文谦退、守礼自持的贤德亲王,对父皇恭谨,对臣下平和,连说话都带著宗室的端庄分寸。 可眼前这人,一身月白锦袍沾了酒气,端著粗瓷海碗的烧刀子一杯接一杯仰头灌下 和赤膊划拳的市井汉子吆五喝六,满口北方浑话,拍著桌子笑得肆意张扬 若不是那身矜贵衣料与眉眼轮廓,他简直要认成混跡市井的浪荡子。 早间小朝会他託病未赴,宫中人传北静王在奉天殿痛骂韃靼瓦剌使臣,粗话连篇全无君子风度 他还只当是旁人夸张,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传言半分不假——这位王叔骨子里的狂放与粗糲,从来都被规矩裹得严严实实。 “王叔……我真喝不下了!” 朱常铭攥著酒碗,指节泛白,从耳尖到脖颈全涨得通红,可怜巴巴抬眼求饶,声音都带著哭腔 “我错了,再也不笑话你是醋包,不编排你的私事了,你放我回去吧!父皇知道我进销金窟,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水溶抹了把嘴角酒渍,浑不在意摆手,嗓门亮堂得压过楼下丝竹: “怕个什么!真要追责,明日我陪你一同跪御书房请罪,有我担著,你父皇还能真罚死你?” 说罢转头朝红娘子挤眼戏謔,“小红,这小子嘴硬欠收拾,你们几个,给咱小王爷好好按按松筋骨,灭灭他的傲气!” 红娘子拍著大腿朗声一笑,风韵十足的脸上满是促狭,朝身后丰腴娇俏的姑娘们招手: “姐妹们,王爷发话,把咱的手艺拿出来,好好伺候金贵小王爷!” 几个姑娘应声围上,皆穿著半敞领口的綾罗短袄,酥胸微露,雪色肌肤晃得人眼晕,身上脂粉香混著皂角气。 朱常铭自幼在宫中规行矩步,宫妃侍女皆守礼端庄,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瞬间浑身绷紧,呼吸乱作一团。 一双双温热娇嫩的手,或揉他僵直的肩,或抚他紧绷的腿,还有人蹲下身,指尖轻触他的脚踝脚背。 温热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朱常铭猛地打了个寒颤,慌得往水溶方向缩,声音发颤: “王叔……这、这是什么,我、我好难受……” 他虽懂男女情事的粗浅知识,却从未有过这般近距离的肌肤相触 少年血气翻涌的燥热与心底的窘迫交织,只以为自己出了变故,手足无措。 水溶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如常: “这再正常不过,少年人血气盛,有火气是本分,若是半点反应无,那才是身子虚亏。” 他隨手指向蹲地的粉衣翠儿,“过来,给小王爷按脚底穴位,瞧瞧我这侄儿是虚,还是装怂。” 翠儿娇娇应诺,握起朱常铭的脚踝搁在膝头,指尖精准按在一处穴位轻揉。 “啊——!” 朱常铭猝不及防,疼痒直衝头顶,失声喊了出来,身体骤然僵住。 翠儿捂嘴咯咯直笑,娇俏的浑话带著调侃: “小王爷,这穴位可对应著肾呢,您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平日里憋得太狠了?” 周遭姑娘们哄堂大笑,朱常铭的脸瞬间涨成熟透的柿子,连脖子根都红透,恨不得把头埋进衣襟,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水溶拍桌大笑,指著他揶揄:“小傢伙,方才还敢嘴硬,如今知道厉害了?今儿个就让她们好好给你泄泄火气。”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叮嘱道: “我去顶层赏月阁歇著,你在这儿受用,差不多了便上来寻我。” 又转头看向红娘子,神色微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伺候归伺候,不准越界,只许按摩解乏,懂吗?” “奴婢们晓得,王爷放心!”红娘子等人齐齐应下,深知这位北静王的底线,不敢有半分差池。 水溶迈步登上销金窟顶层,这里与楼下喧闹判若两地,陈设雅致 临窗摆著檀木桌椅,寒梅映雪,月色清辉洒落,静謐清幽。 一直候在阁中的老鴇连忙屈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恭恭敬敬:“参见主子。” 这老鴇是先北静王水衍辰留下的暗卫出身,掌管王府最核心的情报据点。 水溶抬手示意她起身,端起淡茶抿了一口,平淡问道: “这些时日,王公贵族、文武官员来两处楼里的频次如何?可有异常?” 老鴇忙从袖中取出玄色封皮的小册子,双手呈上,册上蝇头小楷记满人名、官职、到访时辰、同行之人,甚至席间只言片语都细致在册: “回主子,近岁末往来愈发频繁,太子近臣、秦赵两府属官、六部郎官几乎每日都有。” “册子上不仅是到访之人,还有咱们安插各府、各衙门的暗线名单,传回的消息无一遗漏。” “两处楼的人手互不相识,只对接奴婢与赵忠,互相监督,先王爷的规矩,奴婢一丝未改。” 水溶翻著小册子,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微微頷首: “做得好,暗线埋得稳妥。父王建销金窟、万金楼,本就是为了监视朝野、收集情报;” “我接手后,把万金楼改成雅宴琴艺的高等会所,专接高官勛贵,销金窟留著收拢底层消息,一雅一俗,覆盖朝野。” 他合上册子丟回给老鴇,语气淡漠却藏著杀伐决断: “年后我便南下江浙,此事已告知所有商铺掌柜。” “我离京后,你盯紧所有人——王府的掌柜,但凡有异动、泄密,不必稟报,直接处置,毁尸灭跡,不留痕跡。” “奴婢遵命!”老鴇心头一凛,躬身应下。 整个京城,无人知晓最繁华的两大风月场所,竟是北静王府世代经营的情报巢穴,这是水衍辰留给水溶最隱秘的底牌。 而他今日带朱常铭来此,一来是恼这小子口无遮拦的捉弄,二来,是藏著最深的用意——储位之爭凶险万分 美人计、阴私手段层出不穷,他要让这未经世事的少年,提前见识人心险恶,学会防身立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楼梯传来虚浮的脚步声 朱常铭低著头,满脸窘迫地走上来,额角带著薄汗,脚步都有些发软。 他瞪著水溶,又气又羞,声音带著委屈: “王叔,我真的错了!你简直无耻,说不过我就用这种法子捉弄我,我鄙视你!” 水溶抬眸扫他一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慢悠悠开口: “铭儿,下次再敢编排我,先把脸上的胭脂印子擦乾净,再来说这话。” 朱常铭一摸脸颊,指尖沾到淡红胭脂,瞬间又羞又恼,手忙脚乱擦拭 一把夺过桌上的茶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才压下心底的燥热。 水溶轻拍他的背,笑意不减:“如何?这套伺候还算受用?我早说过,你这年纪火气旺,趁早娶妃收心,也就没这般侷促了。” “停停停!王叔別说了!” 朱常铭捂著脸哀嚎,“我回宫就求父皇赐婚,再也不嘴硬了,你太可恶了!” 水溶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收住笑意,神色陡然正经,声音沉了下来:“笑闹归笑闹,我带你来这儿,从不是单纯捉弄你。” 朱常铭一怔,眼底的委屈散去,露出疑惑。 “储位之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半分情面。” 水溶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秦王兄长年后赴蓟州,京中只剩你与太子对峙。” “你长在深宫,一直活在象牙塔,从未见过这些齷齪,今日让你亲身体验,就是要你刻在骨子里——遇到这种局面,如何稳住心神,如何应对,不至於大失方寸,落入圈套。” 朱常铭心头巨震,方才的羞恼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清醒,原来这看似荒唐的举动,藏著这般深沉的护持。 他低声问道:“那……你带秦王哥哥来过这里吗?” 水溶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朱常铭抬眼,满是不解。 “你哥哥,有些事,从未对你说过。” 水溶望著窗外月色,语气平静 “你大哥秦王十岁那年,在宫中被宫女下过春药,目的就是毁他名声,让他彻底退出储位之爭。” “他侥倖被心腹救下,才没酿成大祸,这件事,他藏了数年,怕你害怕,也怕打草惊蛇。” “什么?!” 朱常铭猛地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那是皇宫!是父皇的居所,他是天家皇子,谁敢如此大胆?” 水溶嗤笑一声,满是对后宫权谋的鄙夷: “皇宫?母子相忌、妃嬪相残、皇子相害,本就是常態。为了龙椅权势,没有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他往前倾身,语气陡然严厉,目光死死锁住朱常铭: “所以我今日带你到此,让你见这些女子、这些手段,就是要你记住这种感觉,我需要有人制衡太子” 朱常铭被这威严震住,下意识躬身,声音坚定:“遵命!王叔,小侄懂了!” 水溶神色缓和,从袖中取出素色锦袋丟给他,袋中是淡粉色粉末,带著淡淡异香: “这是烈性春药,你回去悄悄交给太医院院正,让他暗中研製解药,自己贴身存几份。” “秦王和我离开之后,宫中、宴席,但凡遇可疑饮食、香薰,第一时间防备,有了解药,就多一条性命。” 朱常铭双手攥紧锦袋,躬身深深一揖,声音诚恳滚烫:“谢王叔提点!小侄感激不尽!” 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楼下喧闹隱隱,楼上沉静无声。 第八十七章 兄弟相戏言 夜漏三更,宫城早已沉寂,唯有巡夜禁军的梆子声在街巷间隱约迴荡。 朱常铭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的赵王寢宫,刚推开门,便踉蹌著扶住廊柱,心头依旧乱糟糟的——白日里被王叔当眾训诫,夜里跟著闯青楼 被姑娘们围著按摩,喝烈酒、听浑话,这般出格的行径,別说天家皇子,便是寻常世家子弟也少有为之。 他走到铜镜前,烛火摇曳中,镜里少年的脸颊仍泛著未褪的淡红,鼻尖似乎还縈绕著销金窟的脂粉香与烈酒气。 朱常铭抬手抚上脸颊,眼底满是复杂: “王叔这般年纪,竟什么都懂……” 朱常铭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敬佩 “喝酒划拳、市井黑话,应付美人计、藏春药、布暗线,他不过比我大两岁,却活得比谁都通透,比谁都稳妥。” 就在他出神之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著朱红蟒袍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面容沉稳,正是秦王朱常钧。 他刚送完各国使臣回馆驛,听闻朱常铭彻夜未归,便径直寻了过来。 “常铭,你去哪了?” 朱常钧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眉头微挑: “方才太子与我一同送使臣离去,遍寻你不见,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特意让人在宫中寻了半圈。” 话音刚落,朱常钧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什么,隨即故作嫌弃地抬手扇了扇,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你身上这股子胭脂香,怎么回事?莫不是溜去了那种风月地界?” 朱常铭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急切地问道: “哥,我身上的胭脂味真的很重吗?会不会被旁人闻出来?” “哈哈,逗你的。” 朱常钧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轻点他的鼻尖: “胭脂味倒不重,反倒混著些中药材的味道,你这到底是去了哪,闹得这般狼狈?” 朱常铭知道瞒不住这位心思通透的兄长,索性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地说道: “哥,我今日独自去了王叔府里,故意跟他抬槓、笑话他,结果惹得他动了气,就把我带去了销金窟。” “销金窟?” 朱常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瞭然,语气却带著几分调侃: “王叔倒真是捨得,那销金窟可是京里最烧钱的地界,寻常勛贵都不敢常去。” “哥!你关注点怎么在这!” 朱常铭又气又急,跺脚道:“你不该问我去那儿做了什么、王叔教了我什么吗?” 朱常钧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语气沉稳: “除了应对美人计、防著那些阴私手段,还能教你什么?” “你王叔向来心思縝密,无利不起早,带你去那种地方,绝非单纯闹著玩。” 朱常铭眼中瞬间亮了起来,满脸钦佩:“哥,你太厉害了!这都被你猜到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 朱常钧收敛笑意,神色变得凝重,指尖轻轻叩著桌面,开始细细剖析京中局势,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尽显聪慧 “当今局势再明朗不过:父皇年事渐高,开始慢慢放权,太子急於收拢势力,朝中半数官员已暗中依附太子派系; “我与你虽同属一派,却因母族、人脉略有区分,明面上是两派,实则暗中呼应——你岳父祁阳王虽逝,但其旧部遍布东南军镇,根基未动; 我岳父曹国公虽被削了部分兵权,却仍是京畿卫所的根基,太子不敢轻易动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大哥楚王,看似就藩封地、不问朝事,可谁能保证他没有野心?” “毕竟他是长子,若太子出事,他便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亲王层面,北静王王叔凭藉先父留下的势力与自身手段,朝堂內外皆有话语权” “父皇虽处处制衡,却离不开他——无论是北地边事,还是南方漕运,都得倚重他;” “平安王看似活跃,实则胸无大志,不过是太子用来试探王叔的棋子;” “外王之中,忠顺王最受父皇信任,说白了,就是父皇特意挑出来制衡王叔的利器。” “年后,我和忠顺王要去蓟州练兵,王叔要南下查抄部分官员地家族,京中能牵制太子的力量,便只剩你了。” 朱常钧看向朱常铭,眼神恳切: “王叔带你去销金窟,教你应对美人计,就是怕你年少识浅,被太子钻了空子。” “他这是在替我们铺路,替我们守住京中的根基。” 朱常铭认真点头,心头的迷雾彻底散开,对局势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原来王叔与兄长,早已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袋春药,递到朱常钧面前:“哥,这是王叔给我的烈性春药,让我明天交给太医院院正,暗中研製解药。” 朱常钧接过锦袋,指尖摩挲著袋面,眼底满是讚嘆: “不愧是王叔,考虑得这般周全。他定然还嘱咐你,日后宫中宴席,凡可疑饮食、香薰都要防备吧?” “嗯!”朱常铭重重点头,“王叔说,有了解药,就多一条性命。” “厉害,真是厉害。” 朱常钧拍著手讚嘆,隨即又皱起眉头,故作疑惑: “不过我倒好奇,王叔为何带你去销金窟,而非万金楼?” “万金楼的姑娘更雅致,也更懂琴棋书画,按理说更適合教你应对美人计才是。” 朱常铭闻言,脸一红,瞪著他道:“哥!你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瞒著未来嫂嫂,偷偷去过那些不乾净的地方?” “嘿,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朱常钧笑著弹了弹他的额头: “我与你嫂嫂尚未成婚,何来瞒著一说?再说了,要怪也怪王叔,辈分比我们大,至今连婚约都没有,反倒催著你我成家,简直没道理!” “哥!你还说!”朱常铭恼羞成怒,推著他往外赶,“再胡说八道,你就给我滚出去!” 朱常钧大笑著起身,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记得去太医院,莫要忘了王叔的嘱託。” 说罢,便笑著退出了寢宫。 与此同时,北静王府的书房內,灯火依旧明亮。 水溶端坐案前,面前铺著一张比秦王分析得更为详尽的京城势力分布图——上面不仅標註了太子、秦王、赵王、三大派系的核心成员 还细分了各官员的隱秘关係、暗线安插位置,甚至连后宫妃嬪与外臣的勾结、各王府的私兵数量,都標註得一清二楚,蝇头小楷密密麻麻,透著令人心惊的掌控力。 “这小子,倒还算通透,经此一遭,该能沉下心来了。” 水溶指尖划过地图上“朱常铭”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铭儿若是靠谱,日后京中之事,倒也省了不少心力。” “至於太子……我给你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支持,帮你稳住朝局、收拢人心,你若是不识好歹,也別怪我翻脸无情。” 他正暗自思忖,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声调奇特,正是王府暗卫的联络暗號。 水溶抬眸,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他侧耳听了片刻,確认无误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周身带著深夜的寒气与肃杀之气——正是锦衣卫千户徐鸿,也是水溶安插在锦衣卫中的核心暗线。 徐鸿落地的瞬间,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恭敬无比:“末將徐鸿,拜见王爷!” 水溶连忙伸手將他扶起,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与担忧: “糊涂!你身为锦衣卫千户,身份何等敏感,深夜私闯王府,若是被人察觉,不仅你自身难保,连我也会被牵扯进去!可有紧急要事?” 第八十八章 神仙烟迷太子 东宫寢殿內,烛火昏黄,映得朱常鈺手中那支神仙烟泛著淡淡的光泽。 指尖摩挲著烟杆上的珊瑚珠,眉头微蹙,又一次看向身旁垂立的小六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疑虑: “你再仔细想想,这神仙烟里,当真没有罌粟之类的毒物?” 小六子连忙躬身,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殿下放心!奴才打小跟著太医院的公公学过医理,对罌粟的气味、药性再熟悉不过,半分错不了!” “方才奴才试吸时,特意细辨过,里面只有菸草与中药材的味道,绝无罌粟。” “再者,殿下您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交趾国不过是我大胤的藩属小国,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用毒物加害您,那岂不是自寻灭国之祸?” 朱常鈺缓缓点头,心头的疑虑消散大半。 是啊,他是当朝太子,交趾国仰仗大胤庇护才能苟存,怎敢贸然加害? 他不再犹豫,借著烛火点燃神仙烟,学著小六子的模样,试探著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烟味瞬间冲入鼻腔,刺激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了几分,脸色涨得通红: “咳……咳咳……小六子,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抽?” 小六子连忙上前,轻轻替他顺著背,跪地解释道: “殿下息怒,这里面掺了南洋进贡的菸草,您从前未曾接触过,自然觉得呛。” “前些年交趾国也曾进贡过菸草,只是陛下不喜这呛人气味,觉得伤肺,便下令不准在京中推广,所以殿下少见多怪了。” 说著,小六子示范起来,缓缓吸气、缓缓吐纳,动作嫻熟: “殿下您慢慢吸,小口吞吐,习惯了便好了,那提神醒脑的功效,可比清茶管用多了。” 朱常鈺依言照做,一次次试探,渐渐掌握了诀窍。 待烟雾缓缓入喉,顺著血脉蔓延开来,原本因批阅奏摺而疲惫的脑子竟真的清明了许多,连日来的烦躁与睏倦,也消散了大半。 “嗯?” 朱常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露出满意的神色,不由嘆息道: “此物竟真有这般奇效,果然能提神醒脑,往后熬夜批阅奏摺,倒能派上大用场。” 他抬眼看向案上那道明黄色圣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囂张——圣旨上赫然写著 皇帝將锦衣卫指挥权暂交太子执掌,待年后再作定夺。 这意味著,父皇麾下最锋利、最忠诚的爪牙,如今成了他的属下! “陆指挥使。”朱常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著储君的威严,目光扫过殿內阴影处。 话音刚落,一道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便从阴影中走出 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声音恭敬却无半分諂媚:“末將陆柄明,在。殿下有何吩咐?” “如今父皇將锦衣卫指挥权交予我,你等锦衣卫,是否唯我號令?” 朱常鈺盯著他,语气带著试探与威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柄明垂首,沉声道:“臣等锦衣卫,蒙陛下恩宠,亦遵储君號令,殿下有所命,末將万死不辞。” “好!好得很!” 朱常鈺猛地一拍案几,哈哈大笑起来,眼底满是志得意满: “朕(註:太子私下僭称)盼这一日,盼了许久!锦衣卫,父皇最信任的狗,如今终于归我所用了!” 他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阴鷙:“我一直好奇,北静王叔府里的动静。” “我那王叔向来深不可测,府中暗卫密布,我前些天安插进去的几个丫鬟,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可见其防守之严密。” 朱常鈺向前倾身,语气急切: “陆指挥使,锦衣卫可有法子,潜入北静王府,替我摸清他的底细?” “还有秦王、赵王那两个傢伙,近来频频私访北静王府,行踪诡秘,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陆柄明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隨即又恢復恭敬: “殿下放心,锦衣卫早有部署。” “末將麾下有一名千户,原是北静王府旧部,被末將重金拉拢,如今仍在王府外围潜伏,可暗中监视北静王的一举一动,传回消息。” “很好!”朱常鈺满意点头,又想起一事,眉头微挑,“对了,你前几日南下,去了许久,究竟在调查什么?” 陆柄明躬身稟报导: “稟殿下,末將此行南下,是奉命调查当年靖安老王爷离奇身故一案。” “只是调查刚有眉目,便接到陛下密令,让末將即刻回京,接管锦衣卫日常事务,故而未能彻查到底。” “靖安王叔?” 朱常鈺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意:“此事自有北静王叔操心,轮不到我们费心。你暂且搁置此事,先替我盯紧两件事。” 他眼神一厉:“其一,严密监视北静王府,水溶的一言一行、往来宾客,都要一一记录,不得遗漏;” “其二,盯著林府,尤其是林家千金林黛玉,看看她每日行踪如何,与哪些人往来,懂吗?” 陆柄明心头不屑——太子放著朝堂要务、北地边患不管,反倒盯著一个女子和异姓亲王,格局未免太过狭隘。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只得躬身应道:“末將明白,定当办妥。” 说罢,陆柄明缓缓退下,走出东宫寢殿,望著夜空的残月,不由低声嘆息: “陛下,您为何要將锦衣卫交予这小子手中?” 他离京日久,竟不知京中局势已然大变——从前太子与北静王看似和睦,如今竟互相提防; 太子这般紧盯林府千金,莫非真的动了私情? “荒唐,实在荒唐!”陆柄明低声斥骂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北静王府书房內,徐鸿正垂首站立,將东宫的动静一五一十地稟明 水溶端著茶杯,浅酌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趣,这朱常鈺刚拿到锦衣卫,就急著向我开刀,倒是沉不住气。” 他抬眼看向徐鸿,语气凝重:“你切记,不可引起他们的怀疑。 “既然太子想查王府虚实,你便故意透露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王府商铺的往来帐目、我年后南下的筹备事宜” “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正好能保全你的身份。” “末將明白。”徐鸿躬身应道,隨即又忧心忡忡: “只是王爷,皇帝將锦衣卫指挥权交给太子,太子权势骤增,远超从前,日后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对您和秦王、赵王殿下不利。” “不利?” 水溶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语气淡然: “无妨,他越是张扬,越容易露出马脚。你悄悄將太子掌控锦衣卫、派人监视王府之事,透露给秦王和赵王。” “该害怕的是他们俩,一个要赴蓟州练兵,一个要留守京城,太子必然会先向他们下手。” “我不过是个异姓亲王,太子暂时还瞧不上动我。” 说罢,水溶从案下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面额皆是千两,堆放在桌上,推到徐鸿面前: “这些身外之物,你拿著。你在锦衣卫立足不易,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拉拢心腹,这些银票,正好能派上用场。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鸿看著桌上的银票,又看向水溶,心头一热,当即就要下跪谢恩,却被水溶一把扶住。 水溶的手掌有力而温暖,语气带著几分真切的关怀: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的忠诚,我信得过。” 他拍了拍徐鸿的肩膀,笑道:“记住,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南下之后,京中局势只会更加凶险,你行事务必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说著,水溶从案上拿起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徐鸿,纸条上密密麻麻写著十几位官员的名字,旁侧还標註著各自的贪腐、构陷等罪证: “这上面的人,皆是京城中的一些犯事官员。” “日后你在锦衣卫若需晋升,或是遭遇危机,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向上爬的祭品,不必有顾虑。” 徐鸿双手接过纸条,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眶微微泛红——王爷不仅信任他,还为他铺路,替他考虑周全,这份恩宠,他无以为报。 他趁著水溶转身取茶杯的间隙,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 “末將定不负王爷所託!京中之事,末將必尽心竭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泄露王爷半分机密!” 水溶回头,见他跪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扶他,只淡淡道: “起来吧,速去,莫要被人察觉。” “是!”徐鸿起身,躬身一揖,转身如鬼魅般跳出窗户,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水溶走到窗边,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室外的寒气与黑暗。 他转身走向密室,暗室內,那张详尽的京城势力分布图上,已然標註了太子掌控锦衣卫、陆柄明安插眼线等信息。 他取过狼毫笔,蘸了浓墨,在“陆柄明”“徐鸿”名字旁重重圈注,又在太子派系的官员名字上划了几道横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朱常鈺,你以为拿到锦衣卫,就能一手遮天了?” 第八十九章 女扮男装俏黛玉 那些日子,黛玉初抵京城,暂居贾府。 寄人篱下的拘谨,让她日日对著窗欞前的寒梅暗自轻嘆,眉眼间总覆著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直到林如海回京,见女儿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便日日抽出身来,带她逛遍京城街巷: 去大柵栏品尝各色小吃,去书坊寻访绝版孤本,去庙会观看杂耍皮影,去玉器行挑选小巧玩物。 短短几日,少女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眼底重新燃起了灵动鲜活的光彩。 这天,黛玉端著一碟精巧的梅花糕走进正厅,递到林如海面前,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轻声问道: “爹爹,你看女儿做的梅花糕,你说……王爷会喜欢吃吗?” 林如海捏起一块细细品尝,眉眼间满是讚许:“我家玉儿的手艺愈发好了,这糕甜而不腻,还带著梅香,滋味绝佳。” 黛玉听了,脸颊更红了些,又追问了一句:“那……王爷会不会喜欢这种甜甜的糕点?” 林如海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故意逗她: “我的千金大小姐,前些日子是谁还因王爷送兵书闹脾气,嗔怪『王爷怎的送这些粗鄙之物』?这才过了几日,倒反过来惦记起王爷爱吃什么了?” “爹爹还提这个!” 黛玉娇嗔著伸手捏了把林如海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羞赧: “前些日子是女儿不懂事,谁曾想王爷送的那些兵书里,竟悄悄夹著江南的志怪抄本,还有他亲手写下的批註……” 她说著,声音渐渐轻柔,眼底却漫开温柔的笑意: “这几天王爷送来的物件,全是女儿喜欢的:玉石雕的小摆件,是我最爱的竹节样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笔墨纸砚,皆是我惯用的徽墨宣纸;就连书籍,也不是那些束缚女子的女戒女训,反倒全是我想寻却寻不到的小说孤本……” 林如海抚著鬍鬚,缓缓点头,语气中满是欣慰:“水溶这孩子,倒是极为有心。” “他虽贵为亲王,却半点不显张扬,悄悄打听清楚了你的喜好,送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反倒全是合你心意的东西,可见是真真切切把你放在了心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知礼数、懂分寸,每日差秦钟送来药材,却从不打听你的病症,怕伤了你的自尊心,这般细心体贴,实属难得。” 黛玉闻言,心头暖意融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丝帕,忽然眼睛一亮,凑到林如海身侧,小声提议: “爹爹,那……我女扮男装,偷偷去王府看看好不好?” “就像在苏州时那般,扮成哥哥的模样,去瞧瞧王爷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胡闹!” 林如海脸色一沉,故作严厉地呵斥: “这里可不是苏州的林府別院,是天子脚下的京城!” “你乃林家千金,身份尊贵,若是女扮男装出入王府被人察觉,不仅会折损为父顏面,更会坏了王爷的名声,万万不可!” 黛玉被他呵斥得瘪起小嘴,眼底泛起细碎的水汽,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就是想去看看嘛……在苏州时我也常扮成哥哥出去玩,都没人发现的……” 看著女儿委屈巴巴的模样,林如海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终究捨不得苛责。 他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看你这模样,为父也不忍心拒绝。” “女扮男装倒也不是不行,但必须为父陪著你一同去。” “真的?!” 黛玉猛地抬头,眼底的水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的光芒,她一把抱住林如海的胳膊,雀跃道: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往闺房跑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小鸟,“我这就回房打扮,一定要扮得像个真正的公子哥!” 林如海看著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漾著宠溺的笑意。 他本就不在意旁人说閒话——自己一把年纪,早已看淡虚名,只要女儿能开心顺遂,能重新开朗起来,便是让他受些非议又何妨? 父女俩刚回府没多久,管家便匆匆上前稟报:“稟老爷,北静王府的秦钟公子又来了,送来的药材已安置在库房,特来向您回话。” 林如海闻言,又是一声轻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瞧瞧。” 他迈步走向库房,心头既有暖意,又藏著几分无奈。 水溶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周全,也太过破费。 黛玉的病症特殊,所用药材本就昂贵,他却日日差人送来,从未间断,且每一味药材皆是上等品相,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这般花费,短短几日下来,怕是已耗了上万两银子。 推开库房的门,一排排精致的木盒整齐排列著。 林如海隨手打开一个,里面赫然躺著一朵品相极佳的天山雪莲,花瓣莹白剔透,香气清冽绵长,一看便是千金难寻的珍品。 “这孩子,倒是真捨得……” 林如海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欣慰——水溶对黛玉的上心,绝非虚情假意,这份润物细无声的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更让他放心。 “爹爹,我打扮好了!” 一道清脆却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黛玉蹦蹦跳跳地走进库房。 她身著一袭青色绣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长发挽成玉冠,脸上略施薄粉,掩去了女儿家的柔美。 十三四岁的少女尚未完全发育,束胸之后,身姿愈发挺拔,眉眼俊俏灵动,竟真如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活脱脱从画中走出来的仙童一般。 林如海回头望去,眼中满是讚许,抚著鬍鬚笑道:“不错不错,这身装扮,便是熟人见了,也未必能认出你是女儿身。” 他顿了顿,郑重叮嘱道:“记住了,到了王府,你便是林瑾,是黛玉的兄长,言行举止要端庄些,莫要露了马脚。” “女儿记住了!” 黛玉用力点头,目光隨即落在库房里的木盒上,好奇地走上前,隨手打开一个,看到里面的珍稀药材,眼底满是震惊: “爹爹,这些……全都是王爷送的?” “嗯,都是他每日差人送来的。” 林如海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他不知你的病症,便日日换著花样送些滋补的上等药材,只盼著能帮你调理身子。这份心意,你要好好记在心里。” 黛玉捧著手中的药材,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默默关心自己,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她的自尊,事事替她著想。 “好了,莫要感动了,再哭可就露馅了。” 林如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快把你亲手做的梅花糕拿上,咱们这就去北静王府。” 黛玉连忙擦了擦眼角,点头应道:“嗯!”转身快步去取糕点 不多时便跟著林如海一同上了马车,朝著北静王府缓缓驶去。 此时的北静王府,早已一派辞旧迎新的景象。 水溶正站在庭院中,轻声指挥著僕役打扫院落,廊下掛满了朱红的灯笼,院角的寒梅在寒风中傲然盛放,香气袭人。 赵忠带著几个家僕,小心翼翼地將书房里的珍贵书籍、字画搬出来晾晒通风,阳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透著几分静謐雅致的气息。 “王爷,南边需要处理的家族相关的文书已整理妥当,放在您的书房案上了。” 秦钟快步走上前,躬身稟报导,“还有您南下需要带的药材、衣物,也都已打包齐备,只等您最后查验。” 水溶微微点头,语气平和:“知道了。你去库房瞧瞧,今日给林府送的药材,送去了吗?” “回王爷,一早便送过去了,秦钟亲自盯著安置好的,林大人还特意让管家出来道谢了。”赵忠恭敬应道。 水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庭院中忙碌的僕役,眼底泛起几分浅淡的笑意。 年关將至,京中局势虽暗流涌动,但府中这份安稳的烟火气,倒也难得。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正准备转身回书房,却见管家匆匆跑来稟报: “王爷,林大人带著一位年轻公子来访,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 “岳父大人?”水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瞭然地笑了笑,抬手道,“快请进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林如海突然来访,想必是为了黛玉的婚事,只是不知身旁那位年轻公子,究竟是谁? 第九十章 俏黛玉惑水溶心 府门处,水溶见林如海一行人走来,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络:“拜见岳父大人。” 林如海连忙上前扶他,神色间带著几分拘谨,连连还礼:“王爷快请起,如海此次未提前通稟,贸然来访,还请王爷见谅。” “哈哈,岳父大人说这话,岂不是寒小婿的心?” 水溶笑著反手扶住林如海的手臂,亲昵地引著他往正堂走,“您能登门,本就是我的荣幸,谈何冒昧。” 说著,便稳稳將林如海扶到正堂的太师椅上落座,又吩咐僕役奉茶。 待双方坐定,水溶的目光才自然落在林如海身后的少年身上,眼底不由得一亮 那少年身著青色绣莲锦袍 玉冠束髮,眉眼清俊得不像话,肌肤莹白似玉,鼻樑秀挺,唇瓣不点而朱 这般容貌,竟是比京中许多世家小姐还要秀美。 水溶见多了俊朗男子,可这般清绝出尘、自带几分柔韵的少年,却是头一次见,心中暗自疑惑: 这小哥儿长得也太秀气了,当真是什么林家子? 他凝眸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林如海心头瞬间一紧,手心悄悄冒了汗,生怕水溶瞧出破绽,连忙开口打圆场: “王爷,这是小女黛玉的兄长,林瑾。瑾儿,还不快拜见王爷!” 林黛玉早被水溶那道灼热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闻言连忙定了定神,刻意压低了嗓音 学著男子的姿態躬身行礼,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 “拜见王爷。这是小妹亲手做的梅花糕,命我带给王爷尝尝,看是否合您的口味。” 说著,她抬手將身侧的竹篮递了过去,垂著头,不敢抬眼与水溶对视,耳根已悄悄泛了红。 水溶看著竹篮中摆得整齐、印著梅纹的糕点,卖相精致,还隱隱透著淡淡的梅香,不由笑了笑,伸手接过托盘。 他刻意放慢动作,当著父女二人的面,捏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眼中满是讚许,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甜而不腻,梅香醇厚,滋味绝佳!便是宫中御厨的手艺,也不过如此。不愧是林家千金,我未来的王妃。” 这话一出,林黛玉的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上一层薄红 头埋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著,像受惊的蝶翼,心头又甜又羞 水溶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故意开口打趣: “这正堂內生著炭火,不算冷吧?林瑾公子怎的耳朵尖都冻红了?” 林如海见状,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了水溶的话,顺势將话题引开,神色郑重: “王爷,方才提及婚约,不知是否能定一个具体的日子?也好让两家早做准备。” 他生怕水溶再追问下去,露了黛玉的底细。 闻言,水溶当即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襟危坐,语气诚恳: “岳父大人放心,我早已请钦天监测算过我与黛玉的八字,正月十八那日宜嫁娶、纳徵,请期二礼可一同进行,您看可行?” “黛玉年岁尚小,此次先行纳聘订婚之礼,待她再长几岁,再接进王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於订婚所需的彩礼之物,林家一概不用准备,全权由我北静王府负责,绝不让黛玉受半点委屈。” “若是岳父大人还担心她日后在王府无傍身之物,我可將彩礼再增加一倍有余,尽数赠予黛玉作为私產。” “王爷万万不可!” 林如海连忙打断他,语气急切: “彩礼之事,按规矩来便是,怎能让王爷破费至此?既然钦天监已定了正月十八,那便依此行事。” “林府该准备的物件,也绝不会少,定不委屈了王爷与小女。” 水溶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好,全听岳父大人的。正月十八那日,礼部与宗人府的官员都会到场,仪式定会办得周全体面,您放心。” 林如海欣慰点头,却没留意到身旁的黛玉早已羞得脸颊滚烫,指尖紧紧绞著帕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溶目光再次落在黛玉身上,故意装作隨意地问道: “对了,林瑾小兄弟,你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我先前听闻,你一直在苏州打理林家的產业,怎的突然来了?” 这话纯属胡说,他压根不知黛玉是否有兄长,更別提知晓其行踪,不过是想试探一番。 林黛玉此刻正沉浸在水溶的话语中,心头甜丝丝的,竟没听见他的问话,依旧低著头,眼神发飘,嘴角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如海见状,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轻咳一声提醒:“瑾儿,王爷问话呢,怎的失神了?” “啊?是、是在叫我吗?”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满是疑惑,眼神闪闪的,像迷途的小鹿。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竟一时有些失神 这般模样,比女子还要动人,竟让他忍不住暗自思忖: 自己该不会是性取向出了问题? 林黛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瞥见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连忙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应答: “王、王爷,我是前日刚到的京城。今日听闻父亲要与您敲定小妹的婚约,便一同跟著来了,想、想替小妹看看……” 水溶眨了眨眼,眼底的玩味更甚,故意问道: “原来如此。那林瑾小兄弟,我这般安排,你觉得有问题吗?若是觉得哪里不妥,或是想给黛玉添些什么,儘管开口。” 林黛玉皱著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时,眼神格外恳切,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王爷,我家黛玉身子弱,还怕疼,您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伤心。还有,您……您日后可不能让您的那些个妾室,欺负她!” 她说著,脸颊又红了几分,却依旧倔强地看著水溶,生怕他不应允。 “哈哈,好!好!好!” 水溶被她这副护妹心切的模样逗笑了,连连点头,语气郑重: “都听你的,小舅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小舅子”三个字入耳,林黛玉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慌忙拿起身侧的扇子,胡乱扇了扇,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声音含糊地嘟囔:“这、这天怎么还这么热……” 水溶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如海却坐不住了,生怕再聊下去,黛玉迟早露馅,连忙起身: “王爷,时辰不早了,府中还有琐事要处理,我便先告辞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回去后便休书一封给苏州的真林瑾,问问他是否来京城过年,若是不来,便让他跟著族中长辈歷练,也好圆了今日的谎话。 “岳父大人这般著急作何?” 水溶连忙起身挽留,目光落在黛玉身上,笑道: “难得林瑾小兄弟来京城,我带他在王府里转转,让他熟悉熟悉,也好日后常来走动。” 林黛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起头,满是希冀地看著林如海,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林如海最是受不了女儿这般眼神,心头一软,终究是点了点头,却还是拉著黛玉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 “瑾儿,切记你是男子身份,言行举止莫要露了马脚,不许乱碰王府的物件,更不许给王爷添麻烦,知道吗?” 林黛玉连连点头,乖巧地应道:“女儿……儿子知道了,爹爹放心。” 林如海这才放心地走到水溶面前,拱了拱手:“那就有劳王爷照看犬子了。” “岳父大人客气了。”水溶笑著应下,转头喊了一声,“赵忠!你带两位嬤嬤,陪岳父大人去偏厅商议订婚的具体事宜,务必周全。” “奴才遵命!”赵忠连忙上前躬身应道。 林黛玉看著水溶有条不紊安排事务的模样,眼底的光芒愈发深邃,心头满是爱慕 “走吧,林瑾小兄弟,我带你逛逛王府。” 水溶看著他,语气温柔,见他身形纤细,又想著他刚到京城,便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这一牵,林黛玉瞬间僵住了,手心滚烫,心跳如鼓,像要跳出胸腔,脸颊再次爆红,连眼神都慌乱了,王爷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著淡淡的墨香,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 一旁的林如海见状,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王爷!” 他下意识想阻止,可对上水溶疑惑的目光,又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慌乱——水溶的眼神清澈,似是什么都没发现,不过是长者对晚辈的亲昵之举。 林如海终究是鬆了口气,重新坐下,拱了拱手,强装镇定:“无事无事,是我唐突了,王爷带犬子逛逛便是。” 水溶只当他是担心儿子在王府闯祸,笑了笑便不再多想,牵著黛玉转身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掌心下的手指纤细得过分,肌肤光滑细腻,指尖修长莹白,触感温润如玉,比女子的手还要软嫩。 他习武多年,手掌因握剑早已稍显粗糙,这般细腻的手,当真会是男子的手? 水溶心头的疑惑更甚,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黛玉低著头,脸颊泛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却难掩周身的柔韵。 他暗自思忖:这林瑾,当真是林家长子吗? 而林黛玉,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只觉得被水溶牵著的手腕烫得厉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著身旁的水溶,眼底满是娇羞与欢喜。 第九十一章 水溶逗黛玉 黛玉露马脚 两人並肩在王府庭院中閒逛,起初黛玉还因身份顾虑,言行间带著几分拘谨 可走著走著,见水溶並无半分察觉,又被院角盛放的寒梅与沿途雅致景致牵动,渐渐活络起来。 朔风卷著梅香扑面而来,黛玉驻足在一株老梅前,抬手轻轻拂过花瓣上的薄雪,眉眼弯弯 眼底漾著真切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在正堂的侷促。 水溶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纤长的指尖与柔和的侧脸上,眸底藏著几分玩味——这模样,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爽朗,反倒像极了娇憨的闺阁女子。 “这株梅树是先父亲手栽种的,算来已有数十年了。” 水溶缓缓开口,声音温润,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每年寒冬盛放,香气最是醇厚。” 黛玉闻言,转头看他,笑意盈盈: “確是好梅,比苏州別院的那些,更添几分风骨。” 她说话时,声音虽刻意压低,却依旧带著女子特有的柔婉,尾音轻轻上扬,听得水溶心头暗笑。 两人一路赏梅,不知不觉便溜达到了王府的小厨房外。 小厨房飘出淡淡的点心香与烟火气,黛玉鼻尖微动,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水溶见状,忽然侧身看向她,语气带著几分似真似假的试探: “林瑾,你说这世间,会不会有贵门女子嫌深闺无趣,偷偷女扮男装出来走动的?” 这话正中黛玉心事,她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帕子,眼神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她方才一时鬆懈,竟忘了掩饰,方才掩面笑时,许是姿態太过柔媚,才引来了他的怀疑。 水溶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要么,是这林瑾本就是女扮男装; 要么,便是林家將他当作女子养,如同贾家宝玉那般,沾染了闺阁女子的习性。 他本就对她那双过分细腻的手心存疑惑,此刻见她这般慌乱,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测,却偏不戳破,只想著逗逗她。 黛玉不敢接话,生怕言多必失,瞥见小厨房窗户口摆著的一碟桂花糕,连忙走上前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著: “王爷说笑了,贵门女子规矩森严,怎会这般荒唐……” 她刻意狼吞虎咽,想藉此掩饰自己的慌乱,脸颊却因紧张与羞涩,泛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水溶看著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又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曖昧: “对了,我倒听闻,你家妹妹与贾家的宝兄弟交情极好,日日一同在园子里廝混,倒是亲昵得很。” 这话戳中了黛玉的心事,她最不喜旁人议论她与宝玉的关係,更何况是在水溶面前。 她猛地抬眼,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带著几分倔强与不服气,反问道: “王爷既知晓我家妹妹的事,想来也听闻,您与现住在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交情也颇为深厚吧?” 她这话一出,倒让水溶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一步,故意凑近她,语气戏謔: “哦?原来小舅子还关心我的私事?怎么,这是要替你家妹妹管著我?” “谁、谁要管你!”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连忙后退一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眼神慌乱地飘向別处,却又忍不住偷偷瞪他一眼,娇嗔之意尽显,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林瑾”的身份。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暖意翻涌,只觉得这小丫头扮成男子,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他故意装作没察觉她的失態,转身往小厨房內走,扬声笑道: “走吧,既然来了小厨房,便尝尝王府厨子做的点心,比你家妹妹做的梅花糕,倒也不差几分。” 黛玉看著他的背影,又气又羞,却还是忍不住跟上,指尖轻轻抚上发烫的脸颊,心头乱糟糟的 王爷方才的话,是故意逗她的吗? 他……是不是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小厨房,暖烘烘的烟火气裹著甜香扑面而来,僕役见王爷亲临 连忙摆上几碟精致酥点、温好的青梅茶,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二人在屋內。 黛玉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捏起一块梅花酥,小口咬著,方才的慌乱稍稍平復 只觉得王爷方才的话不过是隨口试探,悬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水溶坐在她对面,执起茶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她垂眸吃点心的模样上,眸底的玩味更浓,决定再试探几分。 “方才在正堂听你说,你家妹妹爱读志怪杂书,我倒也藏了不少民间异闻抄本,” 水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 “前几日翻到一本《荒墟异录》,里面写江南古墟有狐仙化人,以梅魂为引渡人执念” “你既在苏州长大,可曾读过这类异书,知晓这一段典故?” 黛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全然忘了自己的偽装,放下手中的点心,语气轻快地开口: “王爷说的可是卷三第七篇?” “那狐仙本是梅园枯树所化,並非害人精,只是守著故主旧宅,所谓渡人执念,不过是帮痴人圆了回乡的念想” “文末还提了一句『寒梅不落,故情不散』,並非坊间传的妖邪作祟。” 她侃侃而谈,连书中的细枝末节、批註的小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眉眼间满是对这些文字的喜爱,聪慧灵动的模样尽数落在水溶眼底。 水溶心头暗笑,这本《荒墟异录》是他特意寻来的孤本,世上仅此一册,前几日才连同兵书一同送到林府,除了黛玉,绝无第二人能记得这般详尽。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话锋一转,提起兵书: “没想到你倒也精通志怪杂谈,那我再考考你——《六韜·龙韜》中论选將,有『五材十过』之说,你且说说,何为五材,何为十过?” 这本《六韜》也是水溶特意挑选,夹著他亲手批註的版本 本以为黛玉身为女子,即便读书,也不会深究兵书权谋,谁知黛玉几乎没有思索,条理清晰地开口: “五材为勇、智、仁、信、忠,將者无勇则士卒怯,无智则军事乱,无仁则不恤兵,无信则赏罚不明,无忠则心有二意;” “十过便是勇而轻死、智而心怯、信而喜信、廉而好利、仁而安人、智而心缓、刚而自用、懦而任人、弱而无断、贪而好利,此十者,为將之大忌。” 她不仅背出原文,还隨口补充了自己的见解: “其实这选將之法,不止用於军旅,治家、理政亦是同理,忠勇为基,智信为骨,缺一不可” “王爷送的那本批註里,还写了『將者,士之心也』,这句话最是精闢。” 话一出口,黛玉自己先愣了愣,指尖僵在半空,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她方才说得太投入 竟脱口而出“王爷送的那本批註”,可她现在是“林瑾”,是远在苏州的兄长,根本不可能见过水溶送的书! 水溶看著她骤然僵住的模样,眼底盛满了瞭然的笑意,却依旧不戳破,只故作疑惑地挑眉: “哦?我那本批註本是私藏,只送予了林姑娘,你远在苏州,怎会见过,还记得我写的批语?” 黛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眼神慌乱地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我……是前几日家书里,妹妹提过几句,我、我记下来了……” 她越解释越慌乱,聪慧的脑子此刻乱作一团,全然没发现自己的漏洞百出 家书怎会把一本兵书的批註记得一字不差?又怎会连她隨口的见解都一併写下? 水溶看著她窘迫又慌张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小丫头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 对志怪、兵书的见解都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可一到自己面前,就总是露馅,娇憨又可爱。 他故意拉长语调,语气带著戏謔: “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只是小舅子,你这记性,倒是和你家妹妹一模一样,连读书的喜好、记书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黛玉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垂著眸,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里又羞又悔 方才只顾著对答,竟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下怕是真的被王爷看穿了。 她攥著衣袖的手指泛白,既害怕水溶点破身份,又莫名有一丝隱秘的期待,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不再继续逼问,转而推过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语气温和了几分: “罢了,不说这些书了,尝尝这桂花糕,是府里厨子按江南做法做的,和你苏州家里的味道,应当差不离,只是桂花选用的是糖桂花。” 黛玉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没有拆穿的戏謔,只有温和的笑意,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却依旧脸颊发烫,小口咬著糕点,不敢再隨意搭话,可心里却清楚,王爷定然是早就认出她了,只是故意不说破,陪著她演戏罢了。 一想到自己女扮男装的小把戏,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还被故意考教、逗弄,黛玉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心底深处,又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连口中的糕点,都变得格外香甜。 第九十二章 水溶识黛玉 如海明其心 暮色四合,王府廊下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整个王府都浸在清浅的年意里。 水溶看时辰不早,便轻扶著黛玉扮作的林瑾臂弯,缓步走出小厨房。 这半日閒谈,他与这“林瑾”论志怪、谈兵书,相谈甚欢,也更真切地懂了这姑娘的灵慧 在礼教森严的时代,闺阁女子多困於女诫针黹 她却能对杂书稗官、兵家权谋各抒己见,见解通透、记性卓绝,这般才情风骨,实属难得。 或者是自己前几日送的兵书,但就这么短的日子里,也不可能有如此见识2 真可谓是厉害 二人刚踱至正厅,林如海便从偏厅含笑走出,看神色便知与赵忠商议订婚事宜极为顺遂。 他上前一步,对著水溶拱手道:“王爷,天色向晚,府中尚有琐事,老夫便带瑾儿告辞回府,改日再登门拜谢。” 水溶既已识破“林瑾”是黛玉假扮,自然不便留女眷在王府用膳,既是顾全林家体面,也是对黛玉的尊重,便笑著拱手回礼: “岳父大人言重了。今日与林瑾小兄弟閒谈,才知他见识广博,於志怪杂谈、兵书韜略皆有独到见解,林家家教,著实令人钦佩。” 黛玉闻言,脸颊倏地泛起緋色,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绞紧了袖中素帕。 方才小厨房露馅的窘迫还未散尽,王爷这话明著是夸讚,暗地里却是打趣 她强装镇定垂眸,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林如海见女儿这般雀跃,只当是得了亲王夸讚的欢喜,连忙谦谨回礼: “王爷谬讚。犬子不过是隨老夫多读了几年书,略知皮毛罢了,怎敢与王爷博古通今的才学相提並论。” 他面上从容,心底却暗自忐忑,只盼水溶未曾看穿女儿的偽装。 “岳父太过自谦。” 水溶笑了笑,话锋转至正事,“方才赵忠陪您在偏厅商议,订婚的彩礼规制、仪式流程,可都敲定了?” “尽数妥当了。” 林如海頷首,语气满是讚许,“赵管家心思縝密,事无巨细皆按礼制安排,连宾客席位、礼器陈设都一一核对,劳烦王爷费心了。” “皆是自家亲事,何来费心一说。” 水溶摆了摆手,正要再言,林如海却抢先躬身告退。 他素来知晓水溶留客的规矩,往日必会挽留用膳,今日却半句不提,瞬间便回过味来 女儿的偽装,定然是被水溶看穿了,王爷不点破、不留饭,全是顾全林府与黛玉的顏面。 水溶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强留,温声道: “既如此,岳父慢走,我便不远送了。日后若有任何不妥,只管遣人来府中知会便是。” 黛玉跟著林如海躬身行礼,抬眼时恰好撞进水溶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垂首敛眸,跟著父亲快步登车。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黛玉才鬆了口气,攥著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已然篤定: 王爷早认出她了,方才的考教、打趣,全是故意为之。 这边马车驶离王府,水溶转身回了书房,刚入內便对候在一旁的赵忠沉声吩咐,语气篤定: “你去让苏州的探子查访一番,苏州林家是否真有位名唤林瑾的少主,黛玉究竟有无兄长。” 赵忠眼底闪过一丝恍然,躬身问道:“主子是说,今日来的『林瑾公子』,是林姑娘假扮的?” 水溶頷首落座,指尖轻叩案几: “除了她,再无旁人。方才在小厨房考教她我送的孤本批註,她脱口而出,破绽尽显。” “若林家真有林瑾这位少主,我南下江浙的布局便要重新斟酌;若是黛玉假扮,便无需多虑。” “奴才明白,此事定隱秘查办,明日一早便回稟主子。”赵忠躬身应下,转身便要退下。 “切记,不可声张。”水溶又补了一句。 他与赵忠主僕多年,心意相通,从无多余猜忌,赵忠办事稳妥,他素来放心。 另一边,林府的马车缓缓行在街巷,黛玉终於按捺不住,瘪著嘴扯了扯林如海的衣袖 眉眼间满是娇嗔与羞窘,指尖轻轻戳著车壁嘟囔: “爹爹,王爷定是看穿我假扮林瑾了! “他故意在小厨房考我那些书,我一时高兴,把他送我的孤本批註全背了出来,才露了馅,他就是故意欺负我这个小姑娘!” 她说著,脸颊的緋色还未褪去,想起自己在水溶面前手忙脚乱的模样,便羞得抬不起头。 林如海抚著鬍鬚,强忍著笑意,肩头微微颤动,半晌才笑道: “我的玉儿,你当水溶是寻常紈絝宗室? “他乃是大胤亲王里顶顶聪慧的人物,心思縝密如发,你这点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他。 “这回,可是遇上对手了?” “爹爹还笑我!” 黛玉娇嗔著晃了晃他的衣袖,又好奇追问,“爹爹今日与赵管家在偏厅聊了许久,不过是订婚的琐碎事,怎会耽搁这么久?” 林如海指尖一顿,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眼神微闪,含糊应道: “不过是核对彩礼、仪轨的细节,赵管家办事严谨,事事都要反覆斟酌,便耽搁了些时辰。”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偏厅中的谈话,远不止订婚事宜这般简单。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北静王府偏厅。 林如海与赵忠敲定所有订婚细节,端著茶盏小憩,隨口笑道: “赵管家隨王爷多年,最知他心性。不知溶哥儿在府中,可曾提及过小女?” 赵忠是水溶心腹,深知王爷对黛玉的心意,见林如海问得恳切,便躬身笑道: “林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將林姑娘放在心尖上疼。 “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问林姑娘的身子安否; “送的药材、玉饰、书籍,全是主子亲自挑选,连姑娘偏爱的竹节玉珮、江南志怪抄本,都是特意遣人远赴江南寻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打趣道: “说句不怕大人见笑的,我家主子是个极重情意的醋包。 “前几日太子为林姑娘赋了一首诗,主子便暗中借力,扶持秦王、赵王制衡太子,半点见不得旁的男子对林姑娘献殷勤。” 赵忠这番话直白真切,林如海听后心头瞭然——水溶对黛玉的上心,早已超越了联姻的权谋算计,藏著实打实的在意。 思绪拉回马车,林如海看著身旁兀自抱怨的女儿,心底轻轻一嘆。 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水溶扶持秦王、赵王,制衡太子、布局南方,本来就是朝堂局势使然,与黛玉並无太大干系。 可水溶纵容心腹道出这番醋意,分明是借著赵忠之口,向他表明真心: 他对黛玉,是真心珍视,容不得旁人半分覬覦。 自家这心思敏感、体弱多病的女儿,竟成了水溶剖白心意的由头,当真是造化弄人。 第九十三章 探黛玉 朝堂戏 北静王府书房內,烛火摇曳,將水溶的身影映在墙上,与案头那张摊开的疆域图重叠。 他指尖摩挲著地图边缘,抬眼对候在一旁的赵忠吩咐道: “明日你送药材去林府时,从藏书阁挑几本我亲手编写的兵书,一併交给林姑娘。” “切记,莫要说是我写的,只说是府中旧藏的孤本,请她帮忙品鑑,给些见解。” 赵忠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他垂眸立著,心中却瞭然 王爷这是要再探林姑娘的底细,想分清她的聪慧是源於天赋异稟,还是单纯的记忆力超群。 自家王爷的才学,他最是清楚,府中藏书阁半数书籍王爷都曾逐字批註 亲手编写的兵书更是融了多年筹谋,见解独到,寻常男子都未必能参透,更何况是一位闺阁女子。 水溶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 “我倒要瞧瞧,她是真能看透兵书中的权谋布局,还是只记诵得出字句。” “若是前者,待她入府后,倒可教她些东西,日后未必不能成为助力;若是后者,便再另作打算。” “奴才省得,定当妥善转交,仔细问清林姑娘的见解。” 赵忠点头,又想起白日里內阁的消息,正欲稟报,却见水溶已將目光落回疆域图上,率先开口问道: “內阁那边,与韃靼、瓦剌通商的决议,议定得如何了?” 提及正事,赵忠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详细回稟: “稟主子,与韃靼通商的事宜已初步敲定,府库那边正筹备著交换的绸缎、茶叶,只待陛下最后硃批。』 “只是蒙古那边出了变数——蒙古神女对此颇有异议,虽应允將土豆、番薯贩入我朝” “提出要我方將军中冶铁技术传授给他们,以此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又道: “此事一出,朝堂上立刻分成两派。 “魏国公与西平老王爷为首的武將集团,当即驳回了蒙古的请求,说冶铁是军中根本,传予蒙古无异於养虎为患。 “可內阁诸臣却颇有微词,有人提出,这些年蒙古暗中招揽流民工匠,说不定早已慢慢掌握了冶铁技术 “与其僵持不下,不如以此为筹码,换得边境几年安稳。” “陛下如今也是左右为难。” 赵忠语气凝重了几分: “明年开春蒙古若真要举兵来犯,还需依仗魏国公这些老將出征,不便硬违他们的意;” “可若是拒绝蒙古,又怕彻底激化矛盾,年前便生战事。这几日內阁议事,日日爭论不休,闹得不可开交。” “有趣。”水溶低笑一声,指尖在地图上蒙古的疆域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蒙古神女,倒真是个有见识的人物。 “眼下年关將至,中原人向来重年节,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动兵,她偏在这节骨眼上提条件,倒是掐准了大胤的软肋。” 他抬眼看向赵忠,问道:“你觉得,今年蒙古会动兵吗?” 赵忠迟疑了片刻,躬身道: “奴才愚钝,只知今年京城降雪稀少,想来草原也未必多雪。只是蒙古是否动兵,还需看他们的粮草储备……” “你只说对了一半。” 水溶打断他,抬手示意他上前看地图: “你过来,瞧这疆域——京城与蒙古边境相距本就不远,京城雪少,便意味著蒙古那边的白灾今年也不甚严重。 “往年蒙古动兵,多是因白灾颗粒无收,不得已才南下劫掠; “今年雪灾轻,他们粮草充足,正是养精蓄锐的好时候,明年开春,必定能组织起大规模的战事。” 他指尖移向辽东一带,语气沉了几分:“再说大胤这边,我前几日去辽东边关巡查过,秦仲勛那日在朝堂上说的话,未免有些夸大。 辽东兵马实则並不充足,再加上女真部落频频侵扰,早已疲於应对。 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只有一个——韃靼、瓦剌会不会与女真联手? 若是三方结盟,明年的边境战事,怕是会惨烈无比。” 赵忠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 “主子既有这般洞察,为何不即刻入宫进言,提醒陛下早做防备?也好早调兵马,加固边境防线。” 水溶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意落在眼底,却带著几分冷冽: “我还是那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即便战事吃紧,以大胤的国力,只要內部不起叛乱,韃靼、女真之流,终究灭不了大胤。 “更何况,我本就是个閒散王爷,朝堂之事,有內阁诸臣、有几位老將打理,轮不到我多嘴。” 他指尖在地图上韃靼、瓦剌、女真三个势力之间重重划了一条线,烛火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察觉的野心。 赵忠站在一旁,虽未明说,却也隱约猜到了王爷的心思。 乱世出英雄,唯有局势乱起来,王爷才有机会挣脱“閒散亲王”的桎梏,真正掌握兵权。 在这宗室受限的时代,没有兵权,一切谋算都是空谈。 赵忠垂眸不语,他深知自家王爷的性子,表面閒散不羈,內里却藏著滔天抱负,只是从不轻易外露。 日子一晃数日,年关的气息愈发浓烈。 京城街头,朱红的灯笼掛得密密麻麻,鞭炮声此起彼伏,孩童们挣脱了冬日的寒凉,穿著新衣在街巷间追逐嬉闹,笑声传遍了整条街。 自前些天水月庵与那些贩卖人口的恶徒被一网打尽后,京城的治安好了许多,百姓们也敢放心让孩子出门玩耍,处处都透著烟火气的热闹。 可这份热闹,却半点也传不到皇宫深处。 除夕夜的前一日,皇宫內忽然传出一阵异动,宫门紧闭,侍卫往来巡逻的频次陡然增加,神色肃穆 连平日里穿梭於宫墙之间的太监宫女,都敛声屏气,步履匆匆。 谁也不知,皇宫之內,究竟爆发了何事,只隱约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正在年关的喜庆之下,悄然涌动。 第九十四章 太子遇刺 暗潮起 偏厅內,赵王朱常铭捏著半块桂花糕,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將点心捏碎,声音里藏著难掩的惊惶: “哥,你说什么?太子遇刺?” 秦王朱常钧端著茶盏的手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他眉头紧蹙,满脸茫然: “千真万確,是东宫的人私下传出来的,我虽未亲眼所见,却也问过两个心腹太监,所言相差无几。” “怎么可能?” 朱常铭猛地咽下嘴里的点心,语气急切又难以置信: “刺客再猖獗,也不敢在皇城腹地、锦衣卫层层护卫下刺杀太子吧?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起身踱了两步,靴底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慌乱愈甚: 哥,你说……会不会有人怀疑,是我俩派的刺客?” 朱常钧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凝重,缓缓点头应了一声“嗯”,便沉默著抿了口茶。 无需多言,两人都清楚,储位之爭暗流涌动,太子遇刺,最有嫌疑的,便是他们这两位对储位虎视眈眈的亲王。 朱常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摩挲著桌沿,沉声道: “按说,太子手握锦衣卫指挥权,身边还有东厂番子隨行护卫,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除非是东西二厂出手,才能在这般严密防护下得手 “可你我都清楚,东西二厂是父皇的爪牙,唯父皇之命是从,怎么可能去刺杀太子?” “更何况,凭你我二人的力量,根本动不了太子。”朱常钧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手里既无兵权,又无密探,想在皇城刺杀太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会不会是王叔?” 朱常铭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带著几分猜测,“这些天北静王叔那儿太过平静了,只忙著装扮王府备年,反倒显得反常。” “绝不可能。” 朱常钧想都没想便否定了: “王叔一直著力促成三王並立的局面,他要的是制衡,不是打破平衡。 “太子一倒,朝堂必乱,不符合他的谋划,他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两人相对而坐,皆是沉默不语。满室的茶烟裊裊,却驱不散心头的疑云,太子遇刺的背后,究竟是谁在作祟? 他们又该如何自证清白? 与此同时,东宫寢宫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朱常鈺半躺在床上,胸口缠著厚厚的白綾,渗出的血跡將布料染成暗红。 他面色狰狞,对著跪在床前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柄明厉声呵斥: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这群锦衣卫有何用?连个刺客都抓不到,还让她伤了朕!”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遏制的暴躁,眼底布满红血丝 往日里,他虽算不上仁厚,却也素来端著太子的威仪,这般失態的怒吼,从未有过。 陆柄明垂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却始终沉默不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小六子!”朱常鈺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太监,语气愈发急切,“快,把神仙烟给孤拿过来!” 小六子嚇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叩首: “太子殿下,您还受著伤,菸草伤肺,对伤势半点益处都没有,求殿下三思!” “滚!” 朱常鈺猛地挥手,將床头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裂的声响刺破了寢殿的寂静。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后徐静嫻提著裙摆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我的皇儿!你怎么样了?” 她一眼便看到床上面色惨白的朱常鈺,心疼得眼眶发红,连忙挥手对著殿內的太监宫女呵斥: “都给本宫滚出去!”待眾人退尽,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朱常鈺的手,声音发颤: “皇儿,你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身边有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护卫,怎么还会被刺客伤到?” 朱常鈺被她问得一僵,態度立马转变,眼神慌乱地躲闪,隨即猛地將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含糊: “母后,我有点累了,想歇歇。等会儿还要应付太医院的人” 他的逃避,让徐静嫻心头的疑虑更甚。 她皱著眉站起身,走到殿外,目光落在守卫在门口的陆柄明身上,沉声道:“陆指挥使,你过来。” 陆柄明躬身上前,对著徐静嫻行礼:“皇后娘娘。” “太子遇刺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徐静嫻的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儿不愿说,你来说,不得有半句隱瞒!” 陆柄明抬眼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隨即垂首跪地,沉声开口: “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当日並未在东宫,而是去了万金楼。” “什么?” 徐静嫻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厉色: “你说本宫的皇儿,去了那种腌臢之地?他素来洁身自好,怎么会去那种污秽场所?你继续说!” 陆柄明无奈,只得如实稟报: “殿下到了万金楼后,与楼主相谈甚欢,楼主便將楼里的头牌苏姑娘请出来,为殿下抚琴。 “不知为何,殿下忽然慾火上身,要强留苏姑娘,还將人抱进了內室,屏退了所有护卫。 “我等不敢违逆殿下的旨意,只能守在门外。” “约莫一个时辰后,內室忽然传出殿下的惨叫。” 陆柄明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当即带人冲了进去,只见殿下倒在地上,胸口受伤,內室的窗户敞开著。 “本来就在太子进入万金楼的时候,我就已命人將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可那刺客却不知如何衝破防线,不仅伤了殿下,还打伤了四名锦衣卫,凭空消失了。 “之后,我便按军中急救之法为殿下止血,再后来,娘娘您便来了。” 徐静嫻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教养的太子,竟然会做出强抢民女的丑事! 更让她心惊的是,从陆柄明的描述来看,那刺客能精准地找到时机,还能在重围中脱身 说不定与太子本就相识,甚至……这场刺杀,根本就是太子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她心头翻涌著惊怒与疑惑,太子是徐家扶持上位的,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著徐家的荣辱。 若是太子真的失德,又或是捲入了不明不白的阴谋中,徐家的处境,恐怕也会岌岌可危。 “陆指挥使,” 徐静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恢復了几分平静,“太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务必严加防范,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陆柄明躬身应道。 徐静嫻转身,快步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她必须立刻去问问东厂的人,陆柄明所说的是否属实,这场太子遇刺案的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看著皇后远去的背影,陆柄明缓缓站起身,重新站回东宫门口。 寒风捲起他的衣袍,他的眼神深邃,望著寢殿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片淡漠。 他素来不看好这位太子,当年,他最看好的是楚王 可惜,楚王的母妃早逝,陛下登基又全靠徐家扶持,楚王早已失势。 如今太子遇刺,朝堂必乱,或许,这对楚王旧部而言,是个转机。 陆柄明抬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坚定地望向皇城深处,沉默地守卫著这座藏著无数秘辛的东宫。 第九十五章 水溶拥可卿 暗潮入王府 水溶斜倚在铺著狐裘的软榻上,目光灼灼地落在身前起舞的女子身上 秦可卿身著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舞衣,裙摆隨舞步轻扬 身姿曼妙如风中拂柳,水袖翻飞间,眉眼含情,顾盼生辉。 这些日子,水溶过得舒心愜意。 白日里看丫鬟们洒扫庭院、张掛红灯、粘贴春联,將王府装点得年味十足; 閒时便与黛玉鱼雁传书,两人在信中探討兵书谋略、志怪典故,字里行间皆是惺惺相惜的默契; 偶有閒暇,便入宫求皇兄恩准秦可卿返府过年,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这般安稳自在的日子,於他而言,倒是难得的清閒。 “王爷,”秦可卿舞步渐歇,莲步轻移至软榻前,气息微促,脸颊泛著薄红,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 “奴舞姿笨拙,让王爷见笑了。” 水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顺势將她拉进怀中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清香: “卿儿舞姿绝佳,孤百看不厌。” 话音刚落,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忠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手里紧攥著一封封蜡的密信 见帐內亲昵景象,脚步一顿,面露侷促:“主子,属下……属下有要事稟报。” 水溶並未鬆开怀中的秦可卿,只是抬眼看向赵忠,语气淡然:“何事这般慌张?” 他指尖轻轻挠了挠秦可卿的腰侧,惹得怀中女子低低轻笑,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温顺的小猫。 赵忠躬身垂首,不敢抬眼,急声道:“主子,密信传来,太子殿下昨日遇刺了!” “哦?” 水溶挑眉,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缓缓鬆开环在秦可卿腰上的手 却依旧揽著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伸手接过赵忠递来的密信: “怎么可能?太子手握锦衣卫指挥权,身边还有东西二厂的番子隨行护卫,这般严密的防护,怎会轻易遇刺?” 他拆开密信,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字跡,眉头微蹙:“刺客竟还跑了?” 纸上清晰写著,昨日午后,太子在护卫簇拥下遇刺,刺客出手凌厉,伤了太子后,竟衝破重围,不知所踪。 “属下核实过了,消息千真万確。” 赵忠沉声道,“按说太子身边防卫密不透风,別说刺客近身,便是一只苍蝇也难隨意进出,此次遇刺,实在蹊蹺。” 水溶指尖敲击著软榻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孤若没记错,太子身边不仅有锦衣卫和东西二厂的人,还有皇兄亲赐的暗卫 “这般层层守护,能伤他又全身而退的刺客,怕是只在武林小说里才有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暖阁角落,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张摺叠的纸条 而后不等水溶回应,便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 水溶拿起纸条展开,看罢,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厉害厉害,好一个太子!竟去了万金楼,还闹出了遇刺的戏码。 “孤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他倒好,偏要给孤添这些么蛾子。” 身旁的秦可卿听到“太子遇刺”“万金楼”等字眼 嚇得浑身一僵,连忙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小脸发白,一副受惊的模样。 水溶见状,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温柔:“別怕,与你无关,赵忠下去歇著吧。” 赵忠躬身应诺,默默转身退了出去,暖阁內又恢復了静謐,只剩沉香裊裊。 水溶低头,看著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指尖摩挲著她细腻的脸颊,低头在她鼻尖上轻啄了一下,打趣道:“怎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这般乖巧?” “哎呦……” 秦可卿被他吻得脸颊泛红,睁开湿漉漉的杏眼,娇嗔著拍了拍他的胸口: “王爷又打趣奴家,这些朝堂秘事,奴家怎敢听?听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著,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却藏著几分依赖。 水溶低笑出声,低头吻上她的唇,辗转廝磨片刻,才缓缓鬆开,声音低沉而温柔: “在孤的王府里,无需这般拘束,有孤在,没人敢伤你。”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颈间的软缎衣领,指尖带著灼热的温度: “明日便是新年,孤让秦钟带你去林府拜访,他知晓林府的路,会架著王府的马车送你。” “礼物孤都给你备好了,秦钟都知晓,已然放在马车上了。” 水溶低头,又在她唇上轻吻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的卿儿。” 秦可卿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细若蚊蚋:“王爷……” “嗯?”水溶应著,指尖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动作温柔至极。 “您这般,就不处理那些正事吗?” 秦可卿抬起手,轻轻抚摸著他的脸颊,指尖带著微凉的触感: “再说了,您连日操劳,这般腻歪,身体会不舒服的,不是吗?” 她说著,玉手微微下移,轻轻按在他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水溶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她的指尖,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卿儿这般心疼孤,孤心里欢喜。”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曖昧,“上次孤便说过,卿儿这般身姿容貌,孤又不是柳下惠,怎忍得住?” 秦可卿被他说得羞赧不已,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偷偷笑著, 过了半晌,才抬起头,眼底带著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王爷,您准备什么时候……抹去奴家这守宫砂?” 水溶的心猛地一跳,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吻得急切而热烈,许久才鬆开,气息微促地看著她,声音沙哑: “迟早有一天,孤要风风光光地办了你,让你完完全全属於孤。” 他轻轻抚摸著她的髮丝,语气郑重: “明日是新年初一,孤要入宫朝拜皇兄皇嫂,率领宗室王爷行礼,陪不了你去林府。 “林大人是个明事理、有分寸的人,不会故意刁难你。 “你言语得体,分寸得当,孤很放心。 “必要时,便装弱,没人会为难一个体弱的女子。” “说著,他低头,在她眼角轻轻一吻,声音里满是歉意:“委屈你了,卿儿。” 秦可卿的眼眶微微泛红,靠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奴家知道的,王爷。” 她心里清楚,以水溶的身份,本不必对她这般温柔解释,可他却事事顾及她的感受,这般情意,让她怎能不深陷? “奴家都明白,定不辜负王爷的嘱託。” “乖。”水溶低嘆一声,紧紧抱著她,指尖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感受著她的柔软与温热。 两人就这般相拥相吻,腻歪了许久,暖阁內的沉香愈发浓郁,晨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欞的光线变成了暖金色,洒在两人身上,静謐而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秦可卿在他怀里渐渐睡去,呼吸均匀,眉眼舒展,像个熟睡的婴儿。 水溶低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眼底满是温柔,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低声呢喃:“小妖精。” 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一步步走到內室的拔步床前,將她轻轻放在铺著软褥的床上 为她盖好锦被,又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內室,前往书房。 此时,天色已然渐暗,王府內的红灯笼早已亮起,暖黄的光晕映著庭院中的寒梅,添了几分年意。 书房內,烛火摇曳,水溶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疆域图上,方才的温柔宠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与凝重。 “太子这一手,倒是高明。” 水溶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低声自语: “若是真遇刺,皇兄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京中各位藩王亲王,尤其是孤、秦王、赵王三人。 “即便这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也洗不掉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有趣,真是有趣。”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传来,“咻”的一声,一柄淬了寒毒的短刃直奔他的后心! 速度之快,带著刺骨的寒意! “叮!” 第九十六章 水溶遇刺,初显武 兵器相撞的声音划破了书房的寂静。 宫极如闪电般出现在水溶身侧,手中长剑精准格挡开短刃,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王爷,快请躲避!” 宫极神色凝重,目光紧盯著书房暗处,厉声喝道。 他周身气息紧绷,手握长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周身的护卫气场全开。 水溶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甚至连目光都未从地图上移开,只是缓缓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怕什么?有你在,孤无需躲避。更何况,孤也並非手无缚鸡之力。”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书房的房梁、角落同时窜出,手中各持利刃,招式凌厉,直奔水溶而来! 刺客身著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眸,周身散发著肃杀之气。 “好身手。”水溶终於抬眼,目光扫过三名刺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著几分讚许 “宫极,让暗卫们留活口,孤倒要问问,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北静王府行刺孤。” “是!” 宫极应声,手中长剑一扬,率先迎上刺客,剑身翻飞,寒光凛冽,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书房外的暗卫闻声赶来,瞬间涌入书房,与刺客展开激烈廝杀。 兵器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王府的寧静,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水溶,却依旧站在案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廝杀,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与他无关。 烛火摇曳,映著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神色从容不迫,甚至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宫极一边与刺客缠斗,一边时刻留意著水溶的安危,见王爷镇定自若,心中愈发敬佩。 他手中长剑愈发凌厉,招招致命,却又留了几分余地,只伤不杀,等著留活口审问。 三名刺客的武艺確实高强,招式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可面对宫极与王府暗卫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鲜血溅落在书房的青砖上,与烛火的光晕交织,透著几分诡异的惨烈。 书房內的廝杀已然进入白热化,烛火被劲风卷得剧烈摇曳,刀光剑影在光影中交错碰撞,金属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三名刺客本已被宫极与暗卫围得水泄不通,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浸透黑衣,渐渐落入下风,可眼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烈。 “走不了了,拼了!” 其中一名刺客嘶吼一声,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三枚漆黑的药丸,狠狠掷给另外两人。 三人几乎同时接住药丸,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吞服下肚。 不过瞬息之间,诡异的变化骤然发生! 三名刺客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青筋如虬龙般凸起,缠绕在脖颈与手臂之上 原本清明的眼眸瞬间赤红如疯魔,周身散发出狂暴的戾气。 “嗬——”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招式陡然变得更加狠辣狂暴 每击都带著破空巨响,力道较之前何止倍增,刀身劈砍间竟能震得暗卫们虎口开裂,连连后退。 “小心!” 宫极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急旋,格挡开一名刺客势大力沉的劈砍,剑身震颤,虎口发麻。 他能清晰感受到,刺客的力量与速度都暴涨数倍,招式已然没了章法 却凭著一股疯魔般的悍勇,招招直奔要害,杀伤力反倒更甚。 两名暗卫躲闪不及,被刺客的短刃划伤肩头与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惨叫一声踉蹌倒地。 剩下的暗卫虽奋力抵抗,却被刺客狂暴的攻势压製得节节败退,书房內的局势瞬间逆转,危机直逼眉睫。 “受死!” 最靠近水溶的那名刺客目眥欲裂,嘶吼著衝破宫极的阻拦,手中短刃裹挟著凛冽寒风,直奔水溶面门!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影如鬼魅般掠动,短刃上的寒芒在烛火下闪著致命的光泽,眼看就要刺中水溶的咽喉! 宫极心头一紧,急挥长剑驰援,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短刃逼近王爷! 可水溶依旧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就在短刃即將及身的剎那,他手腕猛地一翻,不知何时,水溶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古朴长剑 剑鞘呈深紫檀色,鐫刻著细密的云纹,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森寒剑光划破烛火,剑鸣之声清越震耳,似有龙吟暗藏。 “来得好!” 水溶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脚步踏动间竟带著几分閒庭信步的从容,长剑斜撩,精准地格挡住刺客的短刃。 “鐺!”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刺客只觉一股磅礴而凝练的力道从刃身传来 手臂剧痛,短刃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三步。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眼前这王爷,武艺竟如此高强! 不等刺客回过神,水溶已然身形闪动,如惊鸿掠影般欺近。 他手中的长剑招式沉稳却不失凌厉,没有花哨的虚招,每一击都精准狠辣,招招直指刺客的破绽。 剑光流转间,如寒星点点,又似流风回雪,將刺客周身的要害尽数笼罩。 刺客嘶吼著挥刀反扑,招式疯狂暴戾,短刃舞得密不透风,可在水溶的长剑面前,却如纸糊般脆弱。 水溶侧身避开刺客的狂暴劈砍,手腕轻转,长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向刺客握刀的手腕。 刺客吃痛,短刃“噹啷”落地,他眼中赤红更甚,竟合身扑上,想用蛮力生擒水溶。 水溶冷笑一声,脚下步伐变幻,身形轻盈如燕,轻易避开刺客的扑击,同时左手成拳,快如闪电般砸在刺客的肩井穴上。 “咔嚓” 一声轻响,刺客肩骨碎裂,惨叫一声,身形一歪。 水溶趁机手腕翻转,长剑剑脊重重砸在刺客的后颈 刺客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却依旧挣扎著想要起身,眼中满是疯狂的戾气。 “聒噪。” 水溶语气淡然,长剑一收,反手扣住刺客的手腕,指尖发力,精准地点了他周身数处大穴。 隨著穴位被封,刺客体內暴涨的力道瞬间溃散,青筋渐渐消退 眼神中的赤红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最终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被暗卫立刻上前反绑双手,生擒制服。 另一边,宫极见王爷出手生擒一人,士气大振,手中长剑愈发凌厉。 剩下的两名刺客虽依旧狂暴,却在宫极与暗卫的合力围攻下,渐渐力竭。 其中一名刺客想要效仿同伴扑向宫极,却被宫极一剑挑飞短刃,反手点穴制服; 另一名刺客见大势已去,竟想咬舌自尽,被身旁的暗卫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下頜,阻止了他的举动,最终也被反绑生擒。 书房內的廝杀终於落幕,烛火渐渐平稳,映著满地的血跡与兵刃。 三名刺客被暗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水溶缓缓抬手,將长剑插入剑鞘,动作从容不迫,剑身归鞘的瞬间,清越的剑鸣渐渐消散。 他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周身的凛冽气息悄然收敛,又恢復了往日那副閒散王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深邃更甚。 他缓步走到被生擒的第一名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梗著脖子,眼神怨毒,却闭口不言。 宫极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属下这就將他们带下去审问,定能撬开他们的嘴。”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三名刺客,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带下去,好生看管,別让他们死了。 “孤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北静王府撒野” 第九十七章 管教忠顺王 夜色如墨,书房內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消散,水溶心头最记掛的还是內室中熟睡的秦可卿。 他顾不上捡拾散落的外袍,更来不及擦拭指尖沾染的血点 脚步匆匆,几乎是大步流星地朝著內室奔去,连靴底踩过青砖的声响都带著几分急切。 “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安排丫鬟清理书房。” 宫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水溶却只匆匆摆了摆手,心思早已全系在那抹柔弱的身影上。 推开门时,屋內的熏炉依旧燃著暖香,烛火被吹得只剩一点微光,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愈发纤细。 秦可卿缩在锦被里,浑身微微发抖,肩头紧绷,即便背对著门口,也能看出她並未安睡 方才书房方向传来的兵器交鸣、惨叫嘶吼,终究还是惊到了她。 水溶悬著的心骤然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他俯身,借著微弱的烛火看向她的侧脸,只见她睫毛紧紧闭合,眼底却泛著湿意,想来是嚇得不轻。 “別怕。”水溶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褪去鞋袜,轻轻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啊!” 秦可卿被突如其来的暖意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惊恐 小手紧紧攥著锦被,直到鼻尖縈绕起那股熟悉的龙涎香 那是水溶独有的气息,安稳而可靠。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几乎是扑进水溶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著未散的颤抖: “王爷,您没事吧?妾身……妾身方才听到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心都快跳出来了。” 水溶伸手,牢牢抱住她柔软的身子,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般,温声细语: “傻卿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帖著她微凉的肌肤 “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已经被拿下了,没事了。” 秦可卿將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脯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的恐惧渐渐消散 却又生出几分后怕,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哽咽: “刺客?王府守卫这么严密,怎么还会有刺客闯进来?方才的声音好嚇人,妾身怕……怕您出事。” 水溶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想驱散她的恐惧: “可不是嘛,以前王府清净得很,偏这几日不太平,连太子殿下都遭了刺杀。 “不过你放心,有孤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秦可卿被他捏得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小手慢慢下滑,环住他的腰,將脸颊贴得更近,仿佛要將他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王爷在,妾身就不怕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腰侧,感受著他温热的体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 水溶抱著她柔软的身子,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清香,心头的戾气与疑惑渐渐平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那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像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他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指尖温柔地梳理著,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均匀,手臂的力道也鬆了些 她终究是熬不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可水溶却毫无睡意,睁著眼睛望著帐顶的绣纹,心思翻涌。 他在王府周边布置的暗卫堪称严密,寻常人连王府大门都近不了,更別说刺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行刺。 这些刺客的武艺高强,还服用了诡异的暴增战力的药物,显然是有备而来。 再联想到昨日太子遇刺,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是谁在暗中布局,既要除太子,又要对他下手? 夜色渐深,屋內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水溶拥著怀中的美人,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冽,手指轻轻敲击著她的美背,暗自盘算著朝局的暗流 太子遇刺,藩王被疑,刺客频现,这年关,怕是註定无法安稳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起一丝微光,寅时的梆子声隱约传来 紧接著,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赵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恭敬地在外稟报: “主子,寅时已到,该起身准备入宫朝拜陛下了。” 水溶心头一嘆,不舍地鬆开环著秦可卿的手臂。 刚一动,怀中人便像猫儿一般,发出“呜呜”的轻哼,眉头微蹙 小手下意识地抓向他的衣袖,不满暖炉的离开,模样娇憨又可怜。 水溶低笑一声,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像耳语:“乖,孤入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穿戴整齐后,水溶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秦可卿,见她眉头舒展,才放心地转身出门。 门外,赵忠早已捧著亲王冕服等候在旁,身后跟著两名侍从,皆是神色恭敬。 “都备妥了?”水溶接过冕服,任由侍从为他穿戴,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回主子,冕服、仪仗皆已备妥,马车就在府门外等候。” 赵忠躬身应道,“刺客那边,属下已安排专人看管,待主子入宫后,属下便即刻去审问。” 水溶微微頷首,待冕服穿戴整齐,镜中的男子身姿挺拔,冕旒垂落,掩去眼底的情绪,只剩亲王的威仪与肃穆: “嗯,审的时候仔细些,务必问出幕后主使。送我入宫后,你专心处理刺客的事,有任何消息,即刻派人入宫稟报。” “奴才遵命。” 马车缓缓驶离北静王府,朝著皇宫方向行去。 此时天色尚早,街巷间寂静无声,只有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偶尔能看到巡城侍卫的身影,周身透著年关的肃穆与戒备。 入宫后,太和殿前早已聚满了在京的藩王与宗室亲贵。 忠顺王朱常洵身著亲王冕服,身姿倨傲,正与身旁的平安郡王低声交谈,神色间带著几分不耐; 秦王朱常钧与赵王朱常铭並肩而立,两人皆是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显然还在忧心太子遇刺,以及北静王府遇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北静王到——” 隨著太监的唱喏声,水溶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示意。 “水溶,你可算来了。” 忠顺王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昨日太子遇刺,今日你王府便遭刺客光顾,这年关,倒是愈发不太平了啊。” 秦王朱常钧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沉声道: “忠顺王此言差矣,刺客行刺乃是祸事,北静王叔王府遭难,我们理应担忧,而非说这般风凉话。” “担忧?” 忠顺王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秦王与赵王,眼底带著几分怀疑: “太子遇刺,最有嫌疑的便是我们这些在京藩王;” “如今北静王王府遭刺,谁又能保证,不是某些人贼喊捉贼,故意演的一齣戏?” 水溶本就因刺客潜入王府、朝局暗流翻涌憋著一腔火气,一眼瞥见张世勛那副搬弄是非的嘴脸 当即迈步上前,不等对方反应,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张世勛脸上。 “啪” 在寂静的殿前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来,满是震惊。 水溶收回手,神色冷冽如冰,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会说话,便把嘴闭紧,少在这搬弄是非、挑拨宗室。” 张世勛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他捂著脸,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水溶竟会当著所有在京王爷的面,毫无顾忌地动手打人。 他刚要张口爭辩,水溶冰冷的目光再度压来,字字如刀: “按宗室辈分,我为兄,你为弟,兄长管教不懂事的弟弟,天经地义,合了宗人府的规矩。” “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想再胡言乱语?” 强大的气场死死压制住张世勛,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捂著脸缩在一旁,又羞又怕。 秦王、赵王、忠顺王等一眾王爷皆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素来看似閒散的北静王,竟会如此果决狠厉 当眾动手惩戒宗室,殿內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尖细的太监传唤声陡然响起,刺破了殿前的紧绷: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第九十八章 元旦朝会 太和殿丹陛之下,夜色未褪,檐下高悬的宫灯燃著暖黄烛火 映得诸王冕服上的团龙纹在暗影中若隱若现。 宗室亲贵按爵秩肃立,烛影摇曳间,每个人的神色都凝著几分沉鬱 即便逢元旦吉礼,太子遇刺、亲王遇刺的阴霾仍未散去。 朱翊衡一身明黄十二章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显得威严沉敛,步履竟带了几分仓促 全然不顾帝王仪轨,径直穿过仪仗,一把攥住水溶的手腕,声线里裹著难掩的焦灼: “水溶,你府中也闯了刺客?这些狂徒简直无法无天,要掀了这紫禁城的顶!你身上可曾带伤?” 水溶微微躬身,冕旒隨动作轻晃,烛火映在他面上,神色沉稳平和: “劳皇兄掛心,这些日京中暗流涌动,刺客频出倒也不奇。 “臣弟无恙,府中暗卫得力,来犯之贼皆已格杀生擒,未曾伤及分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朱翊衡抬手,借著宫灯烛火细细打量他一番,见其衣袂齐整、面色如常,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嘆道: “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话音方落,皇后徐静嫻身著翟凤冠服,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从旁侧走来,对著水溶温声宽慰: “北静王吉人天相,自是逢凶化吉。 “年关將至,刺客作乱实乃凶兆,宫中已令锦衣卫、东西二厂加派巡防,王府也需多添护卫,夜间更要谨慎,切莫再出紕漏。” 水溶躬身谢恩,眼角余光瞥见立在末列的忠顺王张世勛 宫灯烛火斜斜照在他脸上,半边脸颊的淡红掌印愈发明显,他垂首立著,眼底翻涌著酸涩与怨懟 却慑於帝王在前,半声不敢吭,只死死攥著腰间玉带,指节在烛影中泛白。 一番寒暄毕,便是元旦正礼。 钟鼓齐鸣,礼乐声刺破夜的静謐,诸王百官按序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礼,朝贺天子,恭颂岁安。 烛火隨礼乐声轻轻晃动,映得丹陛之上的帝王与阶下的宗室亲贵身影交错,繁文縟节行罢 天际仍未泛白,夜色依旧浓重。 礼毕散场,慕容昭便拉著东平小王爷柳承泽,借著宫灯引路,匆匆往东宫而去,说是探望遇刺的太子; 其余宗室则三三两两聚在丹陛之下,或低语边关粮秣,或閒谈年节筵席 烛影流转间,倒添了几分难得的年意。 朱翊衡抬手召来內侍,命人添上两盏宫灯,而后將水溶与张世勛唤至近前 龙顏微肃,烛火映得他眼底威严更甚,先对著张世勛吩咐: “张爱卿,年后秦王便要跟隨你一同前往蓟州。 如今蒙古虎视眈眈,辽东又有女真滋扰,边关不寧,还望你照顾好秦王。” 张世勛躬身领旨,声音在夜风中带著几分恭谨:“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託。” 朱翊衡又转向水溶,眉眼间的威严稍稍褪去,添了几分暖意,烛火映得他面色柔和了些许: “朕听闻钦天监择定正月十八为吉日,你与林家姑娘的订婚之礼,便定在这一日?可与林如海商议妥当?” 水溶頷首应道: “回皇兄,臣弟已与岳父林大人敲定,纳徵、请期二礼同办,仪轨皆按宗人府规制筹备。 “届时还请皇兄移驾王府,为臣弟做个见证。” “自然要去!” 朱翊衡朗声大笑,连日来因太子遇刺、亲王遇刺积攒的鬱气散了不少,笑声在夜空中迴荡 “接连出了这两桩凶事,正需一桩红事冲冲晦气,朕御极数载,如今倒也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你这订婚宴,朕必亲临,沾沾你的喜气。” 说笑间,朱翊衡眼角一斜,瞥见躲在诸王身后 拼命缩著身子降低存在感的秦王朱常钧、赵王朱常铭,当即沉声道:“朱常铭,给朕过来!” 朱常铭浑身一僵,后颈发毛,偷偷扭头看向兄长,朱常钧只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朱常铭没法,只得耷拉著脑袋,借著宫灯引路,小步挪到御前,躬身赔笑: “儿臣参见父皇。” “怎么?朕还能吃了你这小王八羔子?” 朱翊衡看著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指轻点他的额头 “刚与你王叔议完订婚之事,便想起你,如今皇室宗亲,你这十七岁的年纪,是唯一一个未定婚约的皇子,你也好意思躲著? 你王叔正月十八便要订婚,你打算拖到何时?” 朱常铭一愣,连忙拱手推脱: “父皇,儿臣尚无倾心之人,怎好隨意定亲? “再者王叔虽订婚,林姑娘年岁尚小,待成婚之时,王叔都二十好几了; “更何况太子哥哥身为储君,大婚乃国本大事,理应先行,儿臣的婚事不过是小事,父皇莫要再催了。” 水溶在旁看著,心底暗笑,烛火映著赵王苦著脸的模样,这光景竟与后世父母催婚如出一辙,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朱翊衡眉眼一横,佯怒道: “你倒会推脱!你可知宗人府规制,像你王叔这般异姓亲王,需先定王妃、行大婚之礼,方可纳侧室。 “你又不是不知,你王叔对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稀罕得紧,若不先定林氏,怎好將人接入府中?” 说罢,朱翊衡看向水溶,眼底带著几分打趣。 水溶摸了摸鼻尖,烛火映得他面色微赧,只垂首不语,不接这话茬。 朱翊衡又转向朱常铭,摩挲著下頜思忖,烛火在他面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朕且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对了,东平王叔的嫡女柳轻舞,年方十六,正是妙龄,不知你意下如何?” 朱常铭脸色“唰”地一白,在烛火下愈发明显,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 “父皇万万不可!东平王叔家的姑娘,以女扮男装游街闻名,性子剽悍颯爽,儿臣懦弱,实在驾驭不住,求父皇收回成命!” 朱翊衡闻言也笑了,想起柳轻舞的性子,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倒是朕考虑不周。 “哦,对了,李延龄的小女儿,年方十五,知书达理,模样身段皆是上佳,配你正好!” 朱常铭眉头紧锁,苦著脸道:“父皇,儿臣从未见过李姑娘,连面都未识,怎好贸然定亲?” “朱常钧,你给朕滚过来!” 朱翊衡转头喝道,声音在夜空中带著几分威严,“你常与李延龄商议军务,必见过他女儿,且给朕说说,那姑娘品貌如何?” 朱常钧一脸懵地上前,本以为是追责问罪,听闻是替弟弟相看姑娘,长舒一口气,躬身回稟: “回父皇,儿臣虽未见过李姑娘真容,却曾在李府议事时,听闻她在廊下与丫鬟说话,借烛火观其身形步態,身姿窈窕,气度温婉,配铭弟倒是天作之合。 “依儿臣之见,正值年节,铭弟可备上薄礼,明日登门拜访李大人,藉机见上一面,再做定夺不迟。” “甚好!钧儿这话在理!” 朱翊衡抚掌大笑,对著朱常铭吩咐,烛火映得他笑意融融: “听见没有?今日回府便备上奇珍异宝,明日务必登门拜访李延龄,若是相看合意,这门亲事便定下了!” 朱常铭万般无奈,只得耷拉著脑袋应道:“儿臣……遵旨。” 见朱常铭吃瘪的模样,朱翊衡心头的鬱气彻底散尽,又看向朱常钧,神色重归正色,烛火映得他眼底满是期许与叮嘱: “你赴蓟州练兵,途中会途经汉中、凤翔二府,正好顺路探望西寧老王爷、西平老王爷。 “你西寧王祖叔年事已高,水溶,他今年高寿来著?” 水溶低声回稟:“回皇兄,西寧王叔已是七十有三,垂垂老矣。” “哦对,七十三了,已是高寿。” 朱翊衡頷首,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 “如今汉中府当家的,是他长子西寧侯,你到了封地,多与西寧侯、西平侯商议防务,互为照应。朕政务缠身,便不亲往了。” 水溶垂首听著,心底暗嘆,西寧王封地汉中,西平王封地凤翔,两府毗邻,本就是先帝布下的制衡之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西寧老王爷行將就木,宗室老臣凋零殆尽,放眼大胤,除了东平王柳东辰,再无旁人能与西寧老王的资歷相匹。 老王爷一去,汉中、凤翔的制衡格局,怕是又要生变了。 第九十九章 计审刺客 朝会的喧囂散於深宫夜色,水溶乘马车回府,刚至府门便见廊下空荡 原先备好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青石板上只留两道浅浅车辙 想来秦可卿已在秦钟陪同下,往林府拜访去了。 他未多停留,转身绕至王府西跨院的隱秘角门,这里藏著北静王府私造的地牢,专为审讯密探、刺客所用,寻常僕役皆不知晓。 地牢入口守著两名黑衣暗卫,见水溶现身,当即单膝跪地,甲冑相撞发出沉闷脆响:“拜见主子!” “起来。”水溶步履未停,声线平淡却自带威压,“赵忠审得如何了?那几名刺客,可吐了半分实情?” “回主子,赵管家已在內室审了半个时辰,刺客依旧死咬著不肯开口,只拷问出了那暴增战力的药丸配方。” 暗卫躬身回话,侧身推开厚重的玄铁牢门,一股混杂著血腥、霉味与炭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住手。” 地牢內烛火昏黄,壁上插著的牛油烛噼啪燃烧,映得四壁血跡斑斑,三道铁链將刺客牢牢锁在刑柱上 衣衫碎裂,身上遍布鞭痕,却依旧梗著脖颈,眼底满是悍不畏死的戾气。 赵忠手持浸了盐水的皮鞭,见水溶进来,连忙丟下刑具快步上前,躬身道: “主子,这几个贼骨头嘴硬得很,鞭刑、杖刑都用了,愣是半个字都不肯吐 “只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了药丸残料,奴才已辨出配方主味。” “哦?”水溶挑眉,踱步至刑架前,目光扫过三名奄奄一息却依旧顽抗的刺客,“主材料是何物?” “回主子,是曼陀罗汁液。” 赵忠低声回稟: “取剧毒曼陀罗的鲜汁熬炼,混以乌头、附子,服下后能短时间激发出周身气力,却会灼烧经脉,事后必死无疑,是同归於尽的阴毒方子。” 水溶頷首,目光落在刺客紧抿的唇上,见他们牙关紧咬,腮帮鼓胀,似含著什么异物 伸手捏住为首那名刺客的下頜,猛地用力一掐。 刺客吃痛张口,一枚裹著蜡皮的铁丸滚落地面 竟是专门用来堵住舌根、防止咬舌自尽的刑具。 “你倒是想得周全,连自尽的路都堵死了。” 水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昏黄烛火映得他眸色冷冽如冰: “既不怕死,又不肯自尽,无非是怕幕后之人株连亲眷,或是受了死士盟誓的约束。寻常刑讯你们扛得住,那便换些法子。” “把他们分开关进三间独立囚室,隔绝一切声响,不准他们互通消息。” 赵忠眼前一亮,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当即吩咐侍卫,將三名刺客分別押入地牢东侧三间密闭囚室 每间囚室只留一盏牛油烛,光影昏暗,彻底隔绝彼此的视线与声响。 过了半晌,水溶让几个侍卫发出惨叫的声音 而后水溶先步入首犯的囚室,那人被锁在石柱上,见水溶进来,偏过头怒目而视,牙关紧咬,半字不言。 水溶倚著石柱,指尖轻叩石壁,烛火映得他眸色沉静,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不说,无妨。你的两个同伴,已经全招了。” 刺客瞳孔骤缩,脖颈紧绷,却依旧强装镇定,冷哼一声: “胡言乱语!我等歃血为盟,寧死不叛,怎会出卖主使!” “歃血为盟?” 水溶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染了墨渍的纸条,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身旁二犯的供词,亲笔画押。 “他说,是你牵头接的刺杀令、曼陀罗药丸的来源,全是你一手操办,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你头上。”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刺客,声音压得更低,戳中死士最软的软肋: “你们死士效忠,无非是为了家人平安。 “可你的同伴,为了自保,已经把你家眷的住址,全卖给我了。 “你以为幕后之人会保你?他此刻,怕是已经派人去灭你满门了。” 刺客浑身一颤,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眼底的坚定首次出现裂痕,咬牙嘶吼:“不可能!他绝不会出卖我!” “会不会,你很快就知道。” 水溶直起身,转身欲走,丟下最后一根稻草: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主使、同党、全盘计划,我保你家眷无恙,给你个体面死法。 “若是执迷不悟,你便是替罪羊,身败名裂,家人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说罢,水溶转身离开,任由那刺客在囚室中嘶吼挣扎,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 紧接著,水溶步入第二间囚室,这名刺客面色惨白,显然已被酷刑折磨得心力交瘁。 水溶不等他开口,直接將方才的“供词”丟在他面前,语气冰冷: “首犯已经全招了,说所有刺杀计划,都是你一手策划,丹药交接,全是你的手笔,他不过是听命行事。 “所有罪责,都由你一人承担。” 刺客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嘶吼道:“放屁!是他牵头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他说是你,你说是他,口说无凭。” 水溶淡淡开口: “首犯已经供出,你们受东宫近侍指使,配合太子自导自演遇刺戏码,再刺杀我,搅乱京城局势,配合蒙古明年开春举兵。 “这些,你认还是不认?” “我……” 刺客心神大乱,同伴的出卖、幕后的弃子、水溶的步步紧逼,让他彻底崩溃: “我认!是东宫近侍联络的万金楼苏姑娘,曼陀罗药丸是蒙古神女的亲信送来的,刺杀太子是假,嫁祸藩王是真!” “还有谁是同党?万金楼楼主的底细、东宫具体是谁授意?”水溶趁热打铁,步步追问。 “是……是太子身边的掌印太监,苏姑娘是前锦衣卫千户,具体姓名我不知晓,只知道暗號是『寒梅落』……” 问完关键信息,水溶转身前往第三间囚室,不等他开口,那名刺客见他从同伴囚室走出,眼底已露惧色。 水溶直接摊牌: “你的两个同伴,全都招了。 “首犯推你是主谋,二犯供出所有同党,就剩你一人,还在负隅顽抗。 “你以为,幕后之人会留你活口?等你没用了,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 他將前两人的供词要点缓缓道出,从东宫授意、万金楼勾结,到蒙古丹药、嫁祸藩王,一字不差,彻底击碎刺客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说!” 刺客瘫软在铁链上,涕泗横流,: “是太子殿下自导自演遇刺,派我们刺杀北静王,就是为了栽赃秦王、赵王,爭夺兵权! “曼陀罗药丸是蒙古人提供的,约定明年开春举兵,京城內乱为內应……” 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名刺客在互相猜忌、彼此出卖中,尽数交代了所有阴谋 太子朱常鈺自导自演遇刺案,勾结万金楼,联合蒙古神女,意图刺杀水溶、嫁祸秦王赵王,搅乱朝局,藉机掌控京畿兵权,为明年蒙古南下做內应。 水溶走出囚室,烛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赵忠快步上前,满脸敬佩: “主子高明,不动酷刑,仅凭心战,便让这几个死士爭相招供!” 水溶皱著眉:“可是万金楼是我的地盘啊,这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呢?” 第一百章 秦风捉贼 牢內的烛火依旧昏沉,赵忠垂首立在水溶身侧,面色带著几分难色,躬身道: “主子,奴才正想向您回稟,自太子遇刺案发生后,万金楼便被锦衣卫全数接管,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別说探查底细,奴才连楼內的赵文慧都无法联络上,消息彻底断了。” 水溶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云纹,眸色沉凝如寒潭。 万金楼与销金窟,乃是父王当年暗中留给他的两大隱秘势力,扎根京城十数年,根基极深,断无轻易背叛的道理。 更让他费解的是,刺客口中的“苏姑娘”,他此前闻所未闻,凭空冒出这样一个关键人物,实在蹊蹺。 “先把这三名刺客分开关押,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能让他们自尽。” 水溶沉声吩咐,声线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眼下谜团重重,太子叛国、万金楼反水、蒙古勾结,这些说辞太过匪夷所思 “太子绝无这般胆量与谋略,这背后定有隱情,他们还有用。” “奴才遵旨!”赵忠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溶不再多言,皱著眉迈步走出地牢,寒气浸入他的衣衫內,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疑云。 他一路行至书房,推门而入,目光隨意扫过案头,却骤然定格在摊开的疆域图上 荆州封地旁,赫然写著“楚王”二字。 楚王朱常锦,当今陛下最年长的皇子,母妃早逝,早早便远赴荆州封地,在京城宗室中存在感极低,几乎被人遗忘。 可越是这般蛰伏的存在,越容易在暗处搅动风云。 水溶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楚王”二字,眸底闪过一丝玩味与探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成型。 “宫极。”他沉声唤道。 话音刚落,书房暗格便悄无声息推开,黑衣暗卫宫极躬身而出,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內敛:“属下在。” “你去地牢寻赵忠,让他在审讯时,不经意间说几句荆州方言、楚地俚语,试探那三名刺客的反应。” 水溶眸色深邃,一字一句吩咐道: “若是他们听得懂,或是神色有异,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宫极躬身应下,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书房,动作利落至极。 “楚王……但愿不是你在背后操盘。” 水溶低声呢喃,指尖叩著桌案,发出规律的轻响,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暗卫秦风的声音隔著门扉响起,恭敬又肃穆:“属下秦风,拜见主子!” 水溶敛去眼底的思绪,沉声道:“进来。” 秦风推门而入,手中反扣著一名蒙面女子,女子昏睡著。 秦风躬身道:“主子,属下密营周边,发现此人鬼鬼祟祟,躲避锦衣卫的盘查,行踪极为可疑 “她口称认识主子,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便將其押了回来。” 水溶迈步走出书房,目光落在那蒙面女子身上,示意秦风鬆开手,隨即伸手扯下女子面上的黑布。 入目的是一张极艷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带著狐媚的娇俏,一身素色衣裙掩不住玲瓏身段 虽是狼狈被擒,却依旧透著几分勾人的韵味。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瞭然,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带进来。”水溶转身步入书房,淡淡吩咐道,“她没察觉王府的隱秘吧?” “主子放心,属下一路將其打晕禁錮,未曾让她靠近任何机密之地,也未透露半分王府底细。” 秦风沉声回稟,语气篤定。 水溶頷首,在书房主位坐定,抬手合上暗格,又隨手將案头的地图收起,布置妥当后,对秦风道:“把她弄醒,孤有话问她。” 秦风应诺,上前指尖轻点女子颈间穴位,一股力道传入 女子闷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先是茫然四顾,隨即瞧见周遭的陌生环境,瞬间炸毛,挣扎著站起身,骄横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架本小姐,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满门抄斩!” 水溶抬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线平淡却带著慑人的威压: “孤乃北静王水溶,你且说说,你是何人,为何在城外鬼鬼祟祟?” 那女子听到“北静王”三字,浑身骤然一僵,骄横的气焰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隨即迅速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微红,用幽怨的眼神望著水溶,声音软糯带著哭腔: “求王爷救救妾身!妾身只是去城外寻找失散的亲人,不料被这位壮士误抓,还望王爷明察,放妾身离去。” 水溶垂眸俯视她,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烈,丝毫没有被她的柔弱模样打动: “不必装模作样,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为何躲避锦衣卫?” 苏晓晓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原以为这位貌若謫仙的王爷温润好说话,却不想气场这般强大。 她强装镇定,垂首哽咽道: “回王爷,奴婢名叫苏晓晓,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只因亲人在城外,怕被锦衣卫的盘查耽误,才绕路行走,绝无歹意。” “苏?” 水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底满是玩味,“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抬眼看向秦风,又瞥见刚走到书房门口的宫极,话锋一转: “秦风,把她交给宫极,带去地牢,交由赵忠一併看管,与那三名刺客隔离开,不准任何人与她私语。” 宫极闻言,立刻上前躬身:“属下遵命!” 苏晓晓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辩解,便被秦风点了哑穴,任由宫极押著离去。 待二人走后,水溶才看向秦风,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向来行事稳妥,若只是寻常探亲,你断不会將人擒回,如实说,为何抓她?” 秦风躬身,神色严谨: “回主子,属下巡逻时,见她不仅刻意躲避锦衣卫,还暗中观察王府暗卫的布防 “口音也並非纯正京腔,反倒带著几分边地腔调; “属下试探了一招,她的武功招式阴狠,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更像是死士路数 “属下断定她与太子遇刺案脱不了干係,便擅自將其擒回,请主子降罪。” “你做得对,何罪之有。” 水溶頷首,心中已然確定,这苏晓晓便是刺客口中的万金楼苏姑娘,“她的武功路数,当真与刺杀孤的刺客一致?” “千真万確,我虽只试探了几招,便与参加过那晚的暗卫相互交流,得知確实在招数上差不多。” 秦风篤定回稟。 水溶不再多问,转而提及另一桩要事,指尖依旧轻叩桌案,语气平淡: “孤让你操练的火器,如今进展如何?”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敬佩,躬身道: “回主上,一切顺利!城外的兄弟们已能熟练调配火药、装填火器,射程与威力皆远超预期; “主上改良的火药配方,威力比寻常火药强上数倍,兄弟们都讚不绝口。” “很好。”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郑重叮嘱: “继续隱秘操练,不可暴露分毫。 “若遭遇盘查,能灭口便灭口,若是势单力薄,优先保全自身,不必硬拼 “你们皆是孤的心腹,比任何机密都重要,懂吗?” 秦风心头一暖,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属下谨记主上吩咐,誓死效忠主上!” “起来吧,回去好生操练,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水溶挥了挥手,语气淡然。 “属下告退!”秦风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 第一百零一章 水溶授可卿 二人双缠绵 水溶正蹙眉倚在椅上,思忖著楚王的嫌疑与苏晓晓的底细,指尖无意识地叩著桌案 忽觉眼前一黑,一双柔软细腻的玉手轻轻覆了上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沁入眼周,带著几分微凉的柔滑。 紧接著,一道清脆娇柔的嗓音贴著耳畔响起,语带娇嗔,还裹著阵阵清甜的香风 那是秦可卿独有的薰香,混著她发间的茉莉香气,瞬间驱散了书房內的沉鬱: “王爷,猜猜看,我是谁呀?” 水溶心头一暖,眉宇间的愁云瞬间散尽,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 “这般娇俏的声音,这般柔软的手,除了我家卿儿,还能有谁?” “什么嘛,一猜就中,一点都不好玩~” 秦可卿娇嗔著哼了一声,玉手缓缓从他眼上移开, 身形一旋,如弱柳扶风般扑进他怀里,髮丝扫过他的脖颈,带著几分痒意 水溶心头一紧,生怕她站不稳摔著,连忙伸出双臂,稳稳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掌心贴著她温热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而后俯身,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一吻 吻得轻柔又缠绵,语气满是宠溺: “卿儿,怎的回来得这么快?黛玉性子温和,你们相处得正好,怎不多在林府留片刻?” 秦可卿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轻轻拍著他的胸脯,娇憨又带著几分醋意: “王爷还说呢!林妹妹那般容貌倾城、才情出眾,瞧著便让人喜欢,王爷简直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哈哈,我的卿儿这是吃醋了?” 水溶低笑出声,双臂微微用力,將她打横抱起,而后转身坐回椅子上,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满是笑意 “莫非我家卿儿不够漂亮?论容貌,论娇俏,这京城之中,谁能及得上你半分?” 秦可卿被他说得脸颊泛红,却依旧嘴硬,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娇声道: “那又怎样?王爷心里还不是惦记著林妹妹~” “惦记又如何?” 水溶低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语气曖昧又篤定,“反正,我家卿儿最是喜欢孤,不是吗?” 话音刚落,秦可卿便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发烫,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脸颊愈发緋红。 她微微低头,將脸埋进他的脖颈里,呼吸间皆是他身上的龙涎香,声音软糯得像小猫: “王爷,你的身体怎得这般热?莫非……是奴家把你的火气勾起来了?” 说著,她故意微微扭动腰肢,翘挺的臀部轻轻蹭过他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带著几分刻意的诱惑。 水溶喉结微动,心头一阵燥热,伸手在她翘挺的屁股上轻轻一拍 拍得她轻轻一颤,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又宠溺:“乖一点,別胡闹。” “王爷~” 秦可卿抬起头,用湿漉漉的杏眼望著他,眼底满是幽怨 喉咙里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那模样娇憨又勾人,让人狠不下心来责备半分。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燥热更甚,却还是耐著性子,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语气温和下来: “卿儿,跟黛玉相处得还好吗?她性子敏感,若是有哪里怠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提及林黛玉,秦可卿收敛了几分娇俏,靠在他怀里,语气带著几分真心的讚嘆 却又故意往前凑了凑,柔软的胸脯紧紧贴著他的胸膛,带著明显的诱惑意味: “林姑娘確实聪慧过人,才情出眾,妾身远远不及她。”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软糯又带著几分醋意: “而且啊,王爷,林姑娘心里可喜欢你了呢。 “她的闺房里,全是王爷写给她的信件,一封封都收得整整齐齐,可见王爷有多爱惜她~” 水溶鼻尖微动,清晰地闻到了她语气里的酸意,忍不住低笑出声 低头在她唇瓣上又吻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宠溺: “我的傻卿儿,这是在吃黛玉的醋?莫非,孤还不够爱惜你?”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语气郑重又曖昧: “这些日子,你我同床共枕,孤即便再心动,也未曾真正占有你,这般克制,还不算爱惜你吗? “卿儿这般容貌,这般娇俏,若是换做旁人,怎忍得住这么些日子,不尝尝你这诱人的滋味?” “王爷还说!” 秦可卿娇嗔著捶了他一下,眼底却满是欢喜,语气带著几分委屈 “那天夜里,奴婢的一双雪足,还有手腕,都被王爷弄得疼得厉害呢~” 说著,她故意微微抬脚,两只纤细的莲足穿著绣鞋从衣袍下摆滑了出来 露出的部分肌肤细腻如玉,绣鞋轻轻在他的腿上晃动著,带著十足的诱惑。 “你啊,真是个小妖精。” 水溶低笑出声,双臂抱得更紧了,將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不再多言,只静静抱著她,感受著怀中人的柔软与温热。 秦可卿靠在他怀里,嘴角噙著满足的笑意。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容貌? 当日贾珍那般覬覦她,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不是遇到水溶,她或许早已坠入深渊,再也无法拥有这般安稳与宠溺。 这份恩情,这份爱意,她早已刻进骨子里。 两人就这般相拥温存,书房內的烛火依旧摇曳,映著两人交叠的身影,静謐又曖昧 空气中瀰漫著浓情蜜意,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愁绪。 不知温存了多久,秦可卿才轻轻抬头,目光落在桌案上残留的地图痕跡上,好奇地问道: “王爷,奴家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正盯著一张纸看,那是什么呀?” 水溶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嘴,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不过是一张地图罢了,怎么?我家卿儿,难不成还想学辨认地图,帮孤分忧?” “嗯!” 秦可卿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期盼,伸手抱住他的脖颈,语气真挚 “王爷,奴家也想学习,也想帮到您。您能像教林姑娘那样,教奴家读书、辨地图吗?” 水溶看著她眼底的期盼与认真,心头一软,双臂又將她抱得紧了几分,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孤教你。”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语气温柔又郑重: “不过,教你与教黛玉,略有不同。 “黛玉长在江南,孤教她的,多是南方的相关布局;至於卿儿,孤便教你西北的相关知识,可好?” “好啊好啊!” 秦可卿喜出望外,忍不住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眼底满是欢喜,像个得到赏赐的孩子。 水溶看著她这般模样,心底满是宠溺。 他从来不是那种將女子困在后院、只懂供人观赏的迂腐之人,骨子里的平等思想,让他不愿委屈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知道,这个时代女子地位低下,难以接触到诗书与实务,可他无法改变整个时代 却能儘自己所能,让身边的人,能活得更自在、更体面,能拥有自己想拥有的东西。 秦可卿靠在他怀里,眼眶渐渐湿润,泪水盈盈地闪烁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她满心感激,感激上天让她遇到水溶,感激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安稳的生活 给了她宠溺与爱意,还愿意教她读书识字,愿意让她变得更好。 这若是在以前,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羡慕林黛玉,羡慕她生於书香门第,能自由读书,能与王爷以诗会友 “卿儿,怎么了?” 水溶察觉到衣襟上的湿润,连忙低头,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心头一慌,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吻去那温热的泪珠,语气满是急切: “是不是孤说错什么了?还是你不想学西北的东西?” “不是的,王爷。” 秦可卿摇了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却满是真挚: “王爷,您这般温柔,这般待我,让卿儿怎么办才好?卿儿怕,怕自己配不上您,怕自己学不好,帮不到您……” “傻丫头,別哭。” 水溶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能遇到你,是孤的福气。你这般好,怎会配不上孤?至於学习,慢慢来就好,孤不著急,孤会一直陪著你,教你,好不好?” “嗯!” 秦可卿用力点头,擦乾眼角的泪水,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耀眼又动人。 水溶看著她的笑容,心头的所有愁绪都烟消云散,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语气宠溺: “好了,不哭了。你一路回来,定是累了,先回房休息片刻。 “孤去藏书阁,给你挑几本轻鬆的书,先从志怪小说、话本读起,等你读熟了,孤再给你拿兵书、政绩概要,好不好?” “好!” 秦可卿笑著点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娇声道,“那王爷可要快点回来,奴家等你~” “好,孤很快就回来。” 水溶低笑出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肢,“乖,下来,孤送你回房。” 秦可卿乖巧地从他腿上下来,却依旧牵著他的手,指尖紧紧攥著,眼底满是依赖与欢喜。 第一百零二章 水溶眼迷茫 骚包赵王问 水溶从藏书阁挑了几本装帧雅致的志怪话本,脚步轻快地往秦可卿暂住的寢殿去。 刚推开门,暖意裹挟著淡淡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寢殿內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竟比外头暖和了数倍。 目光落下的瞬间,水溶浑身一僵,抱著书本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秦可卿正斜倚在软榻上,身上早已褪去了外出时的锦裙,只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 通透得能隱约窥见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许是觉得燥热,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胸前那两团柔软饱满微微颤动,隔著薄衣勾勒出诱人的曲线,白得晃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惊心动魄的弧度。 见水溶进来,抬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娇俏与魅惑交织,语气软糯:“王爷,书挑好了?” 话音刚落,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软榻上的锦被滑落少许,愈发衬得身姿窈窕,肌肤胜雪。 水溶只觉得喉间发紧,一股燥热瞬间从心底窜起,直衝头顶,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將书本往身后藏了藏,却没忍住又瞥了一眼,那抹莹白与柔软像刻在了眼底,挥之不去。 他猛地別过脸,不等秦可卿再说什么,便將手中的书本往榻边的矮几上一放,声音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卿儿,你……你自行看吧,孤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说罢,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脚步都有些踉蹌,连门都忘了关严。 这些日子,他们虽同床而眠,却皆是夜里秦可卿睡熟之后 他才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侧。 夜里的她安静乖巧,眉眼柔和,他尚能克制心底的情愫; 可这般白日里赤裸裸的诱惑,这般鲜活又撩人的模样,饶是他心性再坚定,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不是禽兽,更不想趁人之危。 他只想著什么时候,风风光光地將她纳入王府,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再行夫妻之实 一路快步逃回书房,水溶后背已然沁出薄汗,心头的燥热依旧翻涌不止。 他快步走到案边,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底的那股火焰。 他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按著眉心,脑海里却依旧反覆浮现出寢殿里那抹诱人的身影,忍不住低嘆一声 这小妖精,若是故意为之,怕是没人能扛得住。 就在他心绪稍定之时,门外传来赵忠恭敬的声音:“主子,赵王殿下登门拜访,已在府门等候。” 水溶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朱常铭?他怎么来了?” 说著,便起身吩咐,“让他进来。” 不多时,朱常铭便大步走进书房,水溶抬眼一看,瞬间被他的打扮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你就穿这样一身,去李大人府中见人家闺女?” 眼前的朱常铭,身著一身紫红色锦袍,衣料华贵,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顏色艷丽得晃眼; 手中还摇著一把描金摺扇,扇面上画著俗气的牡丹,配上他那张俊朗的少年脸庞 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骚包”劲儿,与这冬日的景致、拜访官员的场合格格不入。 “王叔,我也不想啊!” 朱常铭脸颊一红,连忙收起摺扇,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声音带著几分委屈 “还不是三哥!他说让我穿得喜庆一点,显得有诚意,然后就给我挑了这么一身,我也觉得太扎眼了,可又拗不过他。” 水溶看著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 “你啊你,真是个实心眼。对了,你去李府了?见到李延龄大人的小闺女了吗?” “没有没有,幸好没见到!” 朱常铭连忙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庆幸 “我到李府的时候,李大人说,他小闺女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去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我这才鬆了口气,不然穿成这样,非得被人家姑娘笑话不可。” 水溶瞭然地点点头,眼底带著几分笑意: “原来如此,你三哥也真是的,净给你出些餿主意。不过,你既没见到人,怎么反倒来我王府了?” 朱常铭的脸颊更红了,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想找王叔借几套衣服穿穿。 “你看我这身,若是穿著去皇宫,或是回府被我母妃见到,她非得把我的皮给拔掉不可,说我不伦不类。” “哈哈哈哈!” 水溶笑得合不拢嘴,指著他的锦袍,打趣道, “你也知道丟人啊?行,赵忠,去把我的衣袍拿个几套过来,都是平日里常穿的,让铭儿在书房里换了。” 朱常铭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隨即又促狭地眨了眨眼,凑到水溶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王叔,你这是藏人了吧?让我在书房换衣服,难不成,你把秦姑娘藏在王府里了?王叔,你不老实啊!” 水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並未接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调皮的少年,故作惋惜地说道: “铭儿,说起来,我也没见过李延龄大人的小闺女。 “不过,就你这般俊朗的容顏,不管娶谁,都是便宜了別家的姑娘,哎,真是可惜了。” “啊?王叔,你可惜什么?” 朱常铭丝毫没有注意到,王叔已经將原本的话题改变了 接过赵忠递来的衣袍,摊开一看,瞬间垮了脸 只见几件衣袍皆是素白色,领口、袖口点缀著些许金色的莲花纹样,素雅中透著华贵 却与他那身紫红色锦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叔,你还说我骚包,你看看你,衣服上还绣金莲,比我还讲究!” 水溶淡淡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我可惜的是,我水氏一族如今分裂已久,没有什么特別优秀的女子 “不然,定然要把你招为侄女婿,也不至於让你这等好模样,肥水外流啊。” 朱常铭闻言,訕訕地笑了笑,也不再打趣他 他早便知晓水氏一族的近况,如今水溶虽为北静王,却也难以將分裂的族人尽数聚拢 这话,也只是水溶的一句玩笑罢了。 他拿起一件白色衣袍,正要往屏风后走,却被水溶叫住了。 “铭儿,等等。”水溶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指尖轻轻叩著桌案 “我在那些刺客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 朱常铭眼珠滴溜溜地一转,脸上又露出了调皮的笑容,凑到水溶耳边,轻飘飘地说道: “王叔,你该不会没把那些刺客杀了吧?我可告诉你,私藏刺客、不及时上报,这可是欺君大罪哦!” 水溶看著他促狭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你这小子,满脑子就知道这些。你猜,我有没有杀他们?” 朱常铭皱著眉猜了半天,摇了摇头: “猜不到,王叔你向来心思深沉,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水溶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目光落在朱常铭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铭儿,我若是没有猜错,等我和你三哥离京之后 “皇兄定然会將禁军一卫,或是东西二厂的部分权力交到你手上。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你与太子相互制衡,稳固朝局。” 朱常铭脸上的调皮之色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染上几分不满: “还不是王叔你以前帮太子帮得太过分了!” 水溶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 “你不必抱怨,这对你来说,是机会,也是考验。 你只需默默等待,切记不可急躁,更不可主动去爭权夺利,以免引起皇兄的不满。 我最多正月末,便会动身前往江浙一带,我离开京城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研读我留给你的那些书籍。” 朱常铭闻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王叔,我知道的,我又不傻。”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刺客的事情,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对了王叔,那些刺客你到底没杀吧?你审问出来什么了没有?能不能给我说说?” 水溶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沉鬱: “审问是审问了,但结果,我很不满意。 “他们口中的供词,太过夸大其词,处处透著破绽,我总觉得,他们是故意误导我,想把我引向歧途。” 第一百零三章 东平老王爷 水溶放下茶杯,看向朱常铭,语气带著几分期许: “如果我在离开京城之前,还没能审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便把这几个刺客交给你。 “到时候,就让你练练手,看看你能不能审出点东西来。 “若是我侥倖审出了真相,也会把相关的线索留给你,让你心里有个数。” 朱常铭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拍著胸脯朗声应道:“好!王叔,一言为定!” 待朱常铭换好衣袍走到近前,水溶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笑了: “这才像样么。 “偏要穿那身花里胡哨的,简直不像个世家少年 “別拿你三哥当说辞,你三哥爱穿明艷顏色,这朝野皆知,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穿那身出去,不伦不类的,如今这一身素白缀金莲,看著才规整。” 朱常铭摸了摸身上的衣料,嘴角翘著,忽然伸手摊在水溶面前,眉眼带笑: “王叔,现下可是正月里,年节还没过呢,您这做长辈的,不该给晚辈发个红包討討彩头?” 水溶笑骂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都十七了,半截身子长成人了,还好意思要红包?”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只要辈分在,年年都能要!” 朱常铭故意摆出夸张的神情,挑眉道,“莫非王叔压根没准备,是想耍赖?” 水溶拗不过他的缠磨,从赵忠早已准备好地红包中。 抽了最厚的一份,故作肉疼地递过去: “喏,就这个,可別嫌少,心疼死孤了。” 朱常铭一把夺过,当即拆开红包,见里面躺著一块鋥亮的小金锭,眼睛瞬间瞪圆,喜道: “厉害啊王叔!您这手笔也太大了!回头我就叫三哥,还有几个弟弟都来您这领红包,保准热闹!” “你这小兔崽子,敢薅孤的羊毛?” 水溶作势要打,朱常铭笑著躲,两人正闹作一团,忽见宫极从侧门轻步进来,躬身稟道: “主子,东平老王爷驾临,说趁著年节来王府淘淘喜气,赵管家正陪著在府门旁的花厅攀谈,东平小王爷也一同来了。” 这话一出,打闹的二人瞬间停了动作。 朱常铭慌忙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手指扒拉著鬢角的碎发 水溶也轻整衣袍,拂去袖口褶皱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怎么会来”的意思,隨即快步出了书房迎去。 府中花厅旁的甬道上,赵忠正陪著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缓步而来 老者身著明黄色地锦袍,腰系玉带,虽年事已高 却步履稳健,眉眼间透著世家老臣的沉稳,身旁跟著个面白清秀的少年,正是东平小王爷柳承泽。 水溶与朱常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拜见王叔(王祖),水溶(常铭)有礼了。” 柳东辰抬眼瞧见二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隨即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满是长辈见晚辈的亲切: “哈哈,是溶儿和铭儿啊,倒是巧,你二人竟都在这。 “老朽年下閒来无事,带著这不成器的孙儿来你王府淘淘喜气,也让他学学你这做兄长的样子,倒叨扰了。” 柳承泽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恭谨:“拜见北静王爷,赵王殿下。” “承泽不必多礼,你我同辈,直呼其名便可。”朱常铭继续说道 水溶抬手虚扶,脸上带著歉意 “是我考虑不周,不知王叔驾临,未曾远迎,倒是慢待了。 “本该请王叔去承运殿奉茶,赵忠竟把您往书房领,倒让我们这般仓促,失礼了。” “无妨无妨,” 柳东辰摆了摆手,伸手摩挲著頜下的鬍鬚,笑得温和 “承运殿太过正式,反倒生分。 “老朽早听说你这书房还是你父王当年的样子,今日正好瞧瞧,也让承泽看看 “你们这些晚辈是如何用心的,比去那些正厅强多了。” 朱常铭闻言,连忙上前拉过柳承泽的手,笑著道: “王祖,承泽弟弟,书房那边清净,且王叔的书房里藏了不少好玩的玩意儿,咱们这就过去,我陪承泽弟弟瞧瞧。” 柳承泽靦腆地应了声,几人便一路说说笑笑往书房去,廊下掛著的红灯笼映著几人的身影 风吹过,灯笼轻晃,红绸流苏簌簌作响,满是年节的温软热闹,倒无半分朝堂上的拘谨。 进了书房,檀香裊裊,书架上典籍林立,案上摊著半幅疆域图 柳东辰扶著案沿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房的布置,忍不住笑道: “溶儿,你这书房,竟半点没变,还是你父王当年的格局,连这案头的砚台,都是当年那方澄泥砚吧?” “王叔好记性,正是先父旧物。” 水溶笑著应道,亲自为柳东辰斟了杯热茶,“年下新沏的松萝茶,王叔尝尝。” 柳东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一旁站著的赵忠,摆了摆手: “赵管家,劳你领著承泽去王府里转转,瞧瞧年节的布置 “溶儿这王府的梅苑开得正好,让他去看看,我与溶儿、铭儿说几句体己话。” “奴才遵旨。” 赵忠躬身应下,朝柳承泽做了个请的手势,柳承泽朝几人躬身告退,便跟著赵忠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屋內只剩三人,氛围虽静,却依旧是长辈与晚辈閒谈的散漫,无半分压迫。 柳东辰放下茶盏,靠在椅上,看著水溶与朱常铭,脸上带著笑意,语气隨意: “年节閒谈,无甚正事,老朽今日倒想考考你们两个小辈,不作朝堂论,只以诗言志,权当叔侄、祖孙间的玩闹,如何?” 水溶与朱常铭皆躬身应道:“但凭王叔(王祖)吩咐。” 柳东辰点点头,目光先落在水溶身上,清了清嗓子,吟出一句问诗,字句间藏著对朝堂储位的试探 却语气散漫,如閒话家常:“东宫悬曜望巍巍,藩邸分辉意未归。群王胸中有丘壑,江山何计定安危?” 这话明著是问水溶,东宫太子势盛,秦、赵二王各有根基,他心中藏著怎样的朝堂之策,要如何定江山安危 实则是探他的立场,是偏太子,是助藩王,还是另有盘算。 朱常铭站在一旁,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少年人虽懂些朝堂门道,却未料到老王爷会以诗相问 当即敛了方才的活泼,凝神倾听,眉眼间带著几分乖巧的认真。 水溶垂眸沉吟片刻,抬眼时神色淡然,朗声吟出回应,语调平稳,藏著制衡之策,却句句谦和,不失晚辈分寸: “星列九霄方有序,川流百派始安澜。龙庭岂独一枝秀,万木葱蘢护玉盘。” 星列九霄,是说太子与藩王当如星辰列位,各守其位; 川流百派,喻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方得江山安稳。 柳东辰听罢,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抚掌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一句万木葱蘢护玉盘!溶儿,你这心思,比你父王更甚,藏锋不露,却自有丘壑!” 笑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朱常铭,语气愈发温和 “铭儿,轮到你了,老朽也问你一句,金鑾玉座高千丈,紫殿珠帘绕九重。敢问赵王心中志,此生欲向哪方行?” 这话问的是朱常铭对金鑾龙椅的心思,问他此生是想爭那储位,还是另有归处。 朱常铭闻言,挠了挠头,少年人不似水溶那般沉稳 思忖片刻便朗声吟道,字句直白,满是少年人的散漫自在,毫无爭权夺利之心: “玉座千峰非我愿,珠帘九重懒相从。惟愿身隨山水阔,岁岁年年醉春风。” 他本就对那储位龙椅无半分执念,比起朝堂的勾心斗角 倒更愿自在度日,这诗句恰是他心底所想,无半分虚言。 柳东辰听罢,先是一怔,隨即再次笑起来,伸手点了点朱常铭,语气满是长辈的宠溺与讚许: “你这孩子,倒生了颗閒散心,不恋权位,只求自在,也好,也好,少了些朝堂的纷扰,倒能活得舒心。” 朱常铭嘿嘿一笑,挠著头道:“王祖说得是,孙儿本就不是那块爭权的料,有三哥在前,王叔坐镇,孙儿只管自在度日便好。” 水溶看著他这般模样,眼底也漾起笑意,这少年心性纯粹,不恋权位,倒也是件幸事。 柳东辰又与二人閒谈了几句年节琐事,叮嘱水溶正月十八的订婚宴莫要太过操劳 又打趣朱常铭早日定亲,添些喜气,便起身要走: “老朽也不多留了,年下府中还有琐事,承泽那孩子也该回去了。今日这番閒谈,倒是比在府中枯坐有趣多了。” 水溶与朱常铭连忙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府门,柳东辰登上马车前,又回头看了水溶一眼,眸光微沉,却只道了一句: “正月十八,老朽必到,沾沾你的喜气。” 第一百零四章 东平授权 朱常铭辞行的心思甚切,水溶抬手挽留了两句,见他归心似箭,便也不再强留 只叮嘱他路上小心,又让赵忠取了两盒王府的年节点心送他 看著他的车马驶离王府,才转身回了府中。 立在廊下,水溶望著东平王府车马远去的方向,心头仍有几分感慨。 东平王柳东辰,歷经三朝,服侍过三代帝王,军中根基深厚,朝臣中亦有诸多门生故吏 论资歷与威望,远非朝中一般宗室可比。 这般人物,本可如先父水衍辰一般权倾朝野,却始终守著东平王府的本分 不偏不倚,从未展露过揽权的心思,其中缘由,朝中无人能真正看透 今日竟亲自登门,还以诗探心,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敛了思绪,水溶缓步回了书房,刚推开门,目光便无意间扫过柳东辰先前坐的檀木椅旁 青砖地上竟孤零零躺著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刻著繁复的柳氏纹章 边角磨得光滑,显是常年摩挲所致。 他心头微疑,刚要俯身去捡,便听得门外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 “溶哥哥!等一等!” 转头看时,柳承泽正提著衣摆快步跑进来,小脸微红,额角沁著薄汗 手中紧紧攥著一卷素色捲轴,喘著气道: “溶哥哥,爷爷走得急,忘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特意让我折回来送过来。” 水溶伸手接过捲轴,指尖触到捲轴的质感,厚重紧实,想来里面藏著重要物事。 他抬手揉了揉柳承泽的头顶,语气温柔,又转身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了一卷早已备好的捲轴,递到他手中: “承泽跑这一趟辛苦了,这个你替我交给你爷爷,告诉他,这是溶儿为他备的年节薄礼,聊表心意。” 说著,他又瞥见案头摆著的红包,取了其中的一个,塞到柳承泽手里,眉眼带笑: “这个是给你的压岁钱,过年快乐,承泽。” 柳承泽捏著红包,脸上露出欢喜的笑,躬身道了声“谢谢溶哥哥” 便攥著捲轴快步跑了出去,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书房內重归静謐,水溶握著柳东辰送来的捲轴,指尖摩挲著捲轴的封皮,心头的好奇愈发浓重。 他走到案前,轻轻展开捲轴,入目的並非诗词字画,而是密密麻麻的字跡与舆图 竟是辽东、辽西两地的军镇部署详图 山川关隘、兵马驻防、粮草囤积,標註得详尽至极,连各营將领的出身、脾性都一一註明,一眼便知是柳家珍藏的机密。 捲轴末尾,还有几行柳东辰的亲笔字,笔墨苍劲,带著几分老態,却字字清晰: 溶儿,老朽自觉大限將至,恐与裴镇西那老不死的一同赴黄泉。 此生最放心不下者,惟承泽尔。 东平王府麾下精锐,尽归你调遣,望你护我孙儿周全。 你莫怪老朽两头下注,承泽早归太子一系,老朽为柳家留条后路,不过分吧?哈哈。 水溶看著这几行字,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错愕与惊喜交织在一起,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从未想过,柳东辰竟会將东平王府的精锐力量尽数託付於他 还將辽东辽西的军镇机密相赠。 要知道,柳家乃是铁帽子王,虽他名义上是宗室亲王之首 可实际上,柳东辰才是眾王真正的核心,只因年事已高,才渐渐隱於幕后,名气稍弱罢了。 东平王府麾下的辽东铁骑、辽西精锐,乃是大胤最驍勇的兵马之一,战力强悍,远非魏国公徐家的兵马可比。 即便朝廷借皇命拆分了辽东的部分军权,辽西的兵权仍牢牢握在柳家手中 这股力量,足以左右边关战局,甚至影响朝堂格局。 柳东辰竟將这般家底拱手相送,只为让他护柳承泽周全,这份信任,这份手笔,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半晌,水溶才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轻轻拂过捲轴上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些朝堂老狐狸,果然个个心思深沉,两头下注本就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柳东辰一边让柳承泽归属於太子一系,一边將精锐託付於他 既为柳家留了后路,也算是押上了他这注,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即便知晓是两头下注,水溶仍难掩心头的惊喜。 他一直想布局南方,却始终忌惮北方边关的力量掣肘,如今得了东平王府的精锐与辽西辽东的军镇机密,无异於如虎添翼。 虽日后要从柳家宗族中彻底收回这股力量並非易事 可柳东辰的这份託付,已然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开口,这已是天大的机缘。 而地上那枚玄铁令牌,想来便是调遣东平王府精锐的兵符 柳东辰故意遗落,怕是早有此意,不过是借柳承泽送捲轴的由头,將一切挑明罢了。 另一边,东平王府的马车上,柳承泽捏著水溶送来的捲轴,靠在柳东辰身旁,满脸不解地问道: “爷爷,您为什么要把辽东辽西的军镇图还有咱们王府的精锐都交给溶哥哥啊? “您以前不是一直教我,要好好跟著太子殿下,做太子一系的人吗? “现在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溶哥哥,岂不是……” 柳东辰闭著眼靠在车壁上,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孙儿稚嫩的脸上 满是慈祥,伸手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顶,声音带著几分沧桑: “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爷爷这么做,都是为了柳家,为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与心酸,低声道: “当年你水爷爷水衍辰犯的错,爷爷绝不会再犯。水溶这孩子,哼,他该叫朱翊渊,本就不是水家人。” “什么?” 柳承泽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震惊,身子都坐直了,“爷爷,您说什么?溶哥哥不是水家人?那他是……” “他是朱家的血脉,是当年永泰帝亏欠水家的。” 柳东辰的声音沉了下来,过往的记忆翻涌上来,眼底竟泛起些许泪花,抬手拭去,语气带著几分悲戚 “当年的事,比现在的朝堂纷爭复杂百倍。 “你水爷爷水衍辰,一己之力护住了朱家的江山,平定了蒙古之乱,何等英雄? “可最后呢?却遭了永泰帝的暗算,被弄得不能人道,英年早逝。” “至於爷爷我,” 柳东辰苦笑一声,眼底的悲戚更甚 “我的几个儿子,一个个都死得不明不白,查遍了朝野,都找不到凶手是谁。 “帝王家最是无情,他们不过是朝堂博弈的牺牲品罢了。 “幸好爷爷当年留了心眼,拼尽一切保下了你,才让柳家留了这根独苗。” 柳承泽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听过这些过往,只知父亲早逝,爷爷独自將他抚养长大 、却不知柳家竟有这般心酸的过往,更不知水溶的身世竟藏著这般秘密。 “你父亲若是还活著,今年该和水溶一般大了。” 柳东辰看著孙儿震惊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轻轻拍著他的手背 “爷爷让你归太子一系,又將精锐託付给水溶,不过是为了两头下注。 “太子势盛,乃是正统;水溶身世特殊,心思深沉,有雄才大略。无论他二人谁笑到最后,都不能害你。” “再说了,哪怕是那些兵权,你才是我柳家继承人,如果水溶敢害你,你也可以反制於他” “可溶哥哥他……”柳承泽仍有些懵懂,“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他应该猜到了几分,只是未曾点破。” 柳东辰淡淡道:“水溶那孩子也看起来看重情重义,这也是爷爷敢將你託付给他的原因。 “承泽,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之上,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唯有留好后路,才能在这波譎云诡的纷爭中,护得住自己,护得住柳家。” 柳承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將爷爷的话记在心底。 而北静王府的书房內,水溶將柳东辰送来的捲轴与那枚玄铁令牌小心收好,锁进书房的暗格中。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漫天飞雪,眼底深邃如潭。 第一百零五章 同日定亲 距正月十八尚有三日,北静王府內早已张灯结彩,礼乐、礼单、信物皆已备妥,处处透著喜庆的规整。 水溶端坐在书房內,指尖摩挲著案上那枚雕著並蒂莲的羊脂白玉鐲 这是要赠予黛玉的订亲信物,玉质温润,一如他对黛玉的心意。 他眉眼间难掩几分焦灼的期待,时不时抬手翻看宗人府送来的订亲流程,反覆叮嘱身旁的赵忠: “务必再核对一遍宾客名单,林府宗族的各位长辈、朝中诸位同僚,万万不可怠慢,这场订亲宴,孤要让黛玉风风光光,不负她半分。” 赵忠躬身应道: “主子放心,奴才已核对三遍,礼单、席位、礼乐皆已妥当,连林府门前到王府的路线都已清场,定不会让林小姐受半分委屈。” 水溶頷首,眼底泛起温柔笑意。 他盼这一日许久,黛玉清丽温婉,才情出眾,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以最隆重的礼制,將她接入王府。 想到十三四岁便初有风姿、眉眼如画的黛玉,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连周身的气场都温顺了几分。 可这份温柔,未持续半日,便被一则消息彻底击碎。 午后,赵忠神色慌张地快步闯入书房,躬身稟道: “主子,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也下了聘,定於正月十八,与內阁首辅张世安大人的千金举行订亲宴!” “你说什么?” 水溶手中的玉鐲猛地一顿,指尖收紧,温润的玉面几乎要嵌进掌心 方才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確定是正月十八?与孤同日?” “千真万確,” 赵忠语气急切: “奴才方才从宫门处打探得知,太子殿下的聘礼已送抵张府,礼部也已备案 “而且……而且张府与林府府邸相近,订亲当日,两队迎亲队伍,需途经同一段街巷,届时怕是……” 赵忠的话未说完,水溶已然明白其中的算计。 正月十八,本是他与黛玉的订亲之日,他精心筹备,只求风风光光 可太子偏偏选在同日,与內阁首辅之女订亲 张世安乃是內阁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太子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要分走他的宾客,要压他一头。 更可气的是,两队队伍途经同一段路,若是宾客们都去巴结太子,北静王府的订亲队伍,岂不成了笑话? 再者,张世安权倾朝野,太子与张家联姻,本就声势浩大 反观林府,虽为书香世家,却无张家那般的权势,朝臣们趋炎附势 定然会优先前往太子的订亲宴,届时,北静王府怕是门可罗雀。 “狸猫换太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水溶缓缓抬手,將玉鐲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叩著桌沿,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低沉而阴鷙,“有趣,真是有趣,我的好侄儿,倒是学会跟孤玩这套了。” 他岂能不知太子的心思? 太子向来忌惮他的势力,如今他要与林家联姻,拉拢文臣世家,太子自然不愿看到他势力壮大 便借著与张世安联姻的机会,同日订亲,分走他的威望与宾客 既彰显了太子的储君威仪,又暗中打压了他,可谓一举两得。 “主子,” 赵忠面露难色,低声道 “此事棘手啊。 “太子殿下乃是储君,张大人又是內阁首辅,朝中官员们定然不敢怠慢 “届时怕是……怕是咱们王府能来的宾客寥寥无几。 “而且,谁若是贸然前来咱们王府,难免会被人扣上『结党营私、偏袒北静王』的帽子,得罪太子殿下 “朝臣们个个趋利避害,断然不会冒这个险。” 水溶沉默不语,眸色沉凝如寒潭。 赵忠说得没错,如今太子势盛,又有张世安撑腰,朝臣们自然不会为了他,去得罪太子。 这场他精心筹备的订亲宴,怕是要被太子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书房內氛围凝重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內侍李福全尖细的唱喏声,穿透了庭院的寂静: “传陛下口諭——宣北静王水溶接旨!” 水溶眸色一动,压下心底的冷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书房,躬身立於廊下: “臣水溶,接陛下圣諭。” 李福全手持明黄色的圣旨,缓步走上前,脸上带著程式化的笑意,尖声道: “陛下有旨,今日午后召开朝会,令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尽数到场,不得有误,北静王,速隨咱家入宫吧。” “臣,遵旨。” 水溶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陛下突然召开朝会,又恰逢太子与他同日订亲之事曝光,其中定然有蹊蹺。 他抬眼看向李福全,试探著问道:“李公公,陛下今日突然召开朝会,不知是有何要事?” 李福全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曖昧:“咱家不知,陛下自有圣意,北静王到了朝堂,便知晓了。” 水溶不再多问,吩咐赵忠好生看管王府,备好订亲事宜,隨后便跟著李福全,快步前往皇宫。 一路上,他心思翻涌,陛下定然是知晓了太子与他同日订亲之事,今日召开朝会,怕是要对此事做出决断。 不多时,水溶抵达皇宫,朝会已然开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亲王立於东侧,仔细看去,柳东辰自然是不在得 秦王朱常钧、赵王朱常铭、平安郡王慕容昭等人皆已到场 太子朱常鈺身著明黄绣龙锦袍,立於御座之下,神色端庄,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水溶快步走入大殿,躬身行礼:“臣水溶,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御座之上,当今陛下朱翊衡面色威严,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今日召眾卿前来,乃是有一件喜事,要向眾卿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子与水溶身上,继续说道: “太子朱常鈺,贤良淑德,素有威仪;內阁首辅张世安之女,张婉寧,温婉贤淑,才情出眾 “经钦天监测算,朕已准允,令二人於正月十八举行订亲宴。” 话音刚落,太子与张世安一同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朝臣们纷纷躬身道贺,大殿內一片喜庆之声,可水溶却心头一冷,果然如他所料,陛下知晓此事,却並未阻止太子。 就在此时,朱翊衡的话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考量: “与此同时,北静王水溶,乃宗室亲王之首,品行端方,文武双全; “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清丽温婉,才情卓绝,二人情投意合, “朕亦准允,令二人於正月十八,与太子同日举行订亲宴!” 这话一出,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朝臣们皆面露诧异,看向水溶与太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太子脸上的得意也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陛下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水溶亦面露错愕,隨即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朱翊衡抬手虚扶,继续说道: “朕知晓,二人同日订亲,恐有不便,故特下旨意,订亲仪式,可於两处分別举行 “太子订亲仪式,设於张府;北静王订亲仪式,设於林府,皆按礼制行事,不得有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 “至於订亲宴席,朕决定,设於皇宫东侧的文华殿偏殿,二人同设宴席,合办喜宴。 “太子乃储君,彰显储位尊崇; “北静王乃宗室表率,彰显宗室威仪,二人同日订亲,同设喜宴,既显朕对二人的器重,亦显宗室和睦、君臣同心 “眾卿以为如何?” 朝臣们闻言,皆纷纷躬身应道:“陛下圣明!” 无人敢有异议,陛下此举,看似是一碗水端平,既没有偏袒太子,也没有冷落水溶 太子订亲,有张世安撑腰,仪式设於张府,彰显储君体面; 水溶订亲,仪式设於林府,宴席与太子同设,彰显北静王的尊崇,表明水溶在宗室中的地位,並未因太子而有所削减。 可群臣心中皆清楚,陛下此举,实则是制衡之术。 太子势盛,与张世安联姻后,势力愈发庞大 陛下此举,便是借著抬高水溶的地位,制衡太子的势力,不让太子一家独大; 同时,也敲打了太子和水溶,可谓是一举两得。 张世安立於朝臣之中,脸上带著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他本以为,太子同日订亲,能压过水溶一头 可陛下却让二人同设宴席,显然是不想让太子太过张扬,也不想让张家借著联姻,太过权势滔天。 太子朱常鈺躬身应道:“儿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语气恭敬,眼底却藏著几分不甘与冷意,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出手干预 让水溶与他平起平坐,同设喜宴,他的算计,终究是落了空。 第一百零六章 皇权制衡 朝会落幕,朱翊衡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散去的群臣 望著那些或匆匆、或迟疑、或隱晦交换神色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般各怀心思、相互制衡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近来,他只觉身体愈发沉重,晨间起身时肩背的旧伤隱隱作痛 那是年少时征战沙场留下的隱患,如今竟愈发频繁地復发,连批阅奏摺都常常要中途歇息。 太子朱常鈺日渐长大,羽翼渐丰,又与內阁首辅张世安联姻,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眼底的野心已然藏不住,暗中拉拢朝臣、培植势力,大有架空他这个帝王之势。 他借水溶与太子同日订亲、同设喜宴,便是要借水溶这枚棋子,制衡太子的锋芒 水溶身为北静王,是宗室亲王之首,又得先北静王水衍辰的旧部支持 虽看似閒散,却心思深沉、根基深厚,正是制衡太子的最佳人选。 他要的,便是这短暂的平衡 趁著这段时间,他方能暗中布置,加固皇权,绝不能让太子这般轻易地架空自己。 朱翊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疲惫地对身旁的內侍吩咐: “退下吧,朕要歇息片刻。”眼底的威严褪去,只剩掩不住的倦怠与忧心。 另一边,朝臣与宗室纷纷散去,水溶刚走出大殿,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呼唤声:“王叔。” 他转过身,见秦王朱常钧与赵王朱常铭並肩走来 朱常钧身著藏青锦袍,神色依旧沉稳,眉宇间却藏著几分凝重; 朱常铭则依旧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只是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拘谨。 水溶嘴角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朱常钧上前一步,目光左右扫了扫,见周遭朝臣已然走远,才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提点道: “王叔,臣弟知道您心思縝密、手段高明,可太子近来的举动愈发反常,您万不可掉以轻心。 “自上次外国使臣来访之后,太子便性情大变,行事愈发张扬,此次又故意与您同日订亲,分明是有意挑衅,暗藏算计。 “再加上刺客一案尚未了结,其中疑点重重,您需多加提防,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朱常钧的算计,藏得极深。 他看似是出於宗室情谊提点水溶,实则是另有考量 太子势力太过庞大,若真让太子打压了水溶 下一步,太子便会转头对付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弟弟 唯有保住水溶,让水溶与太子相互制衡 他才能坐收渔利,稳固自己的地位,也能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中,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旁的朱常铭也连忙附和,脸上露出几分认真: “对啊王叔,你一定要小心! “还有,父皇果真如您先前所言,把禁军一卫交给我了。” 他虽年轻,却早就懂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看出太子对水溶的敌意 水溶看著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深意: “多谢你们提醒,放心吧,王叔心中有数,不会让太子的算计得逞。 “倒是你,常钧,你先前说要前往蓟州,不知定在何时?” 朱常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正想借著前往蓟州之事 避开水溶与太子的正面交锋,免得被捲入二人的爭斗之中,水溶此刻问及,正好合他心意: “侄儿明日便要动身,前往蓟州与张世勛王叔匯合,打理边关军务,怕是喝不到王叔与太子的喜酒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不远处,太子朱常鈺正带著几名东宫属官 缓缓朝这边走来,神色平淡,眼底却藏著几分隱晦的审视。 朱常钧心头一动,故意加重了语气,既是说给水溶听,也是说给即將走来的太子听 示意自己明日便离京,不会参与二人的爭斗。 朱常鈺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脸上掛著虚偽的浅笑,语气看似温和,却暗藏试探: “秦王、赵王,你们两个怎么和王叔聊得这般投机?方才离殿时,便见你们凑在一起,莫不是在说什么趣事?” 朱常铭率先开口,笑著说道: “哪儿有什么趣事,我们只是在聊您和王叔的订亲仪式呢!您和王叔同日订亲,这可是咱们皇族的喜上加喜,臣弟们都替你们高兴!” 朱常钧也適时附和,语气恭敬却疏离: “是啊太子殿下,臣弟们心中满是羡慕,既能得陛下器重,又能与心仪之人缔结良缘,殿下与王叔,皆是人生贏家。” 他这番话,看似奉承,实则是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不给太子试探的机会。 朱常鈺笑了笑,目光掠过朱常钧,最终落在水溶身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隱晦的讥讽与试探: “王叔,说起来,您与林府小姐的婚事,倒是让孤颇为意外,竟然真的要与其订婚。 “林如海不过是个小小的巡盐御史,林家也並非权倾朝野的世家,孤实在没想到,王叔这般身份,竟会倾心於一个御史之女。” 他这话,分明是想贬低黛玉,贬低水溶的婚事。 不等朱常鈺说完,水溶便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语气慵懒,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殿下说笑了,你王叔我本就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求权倾朝野,不求名留青史 “只求能寻一位心仪的美娇娘,守著北静王府,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余生 “林小姐清丽温婉、才情出眾,正是我心中所求,这便足够了。” 朱常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隨即又装作惋惜的模样: “哈哈,王叔这志向,倒是颇为浅薄,不过,只要王叔自己欢喜,便好。” 说笑间,他话锋再次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哦,对了王叔,孤近来听闻,我的人频频传来消息 “说王叔近来与常钧、常铭二位弟弟来往甚密,日日相聚,不知王叔,这是何用意啊?” 他这话,直指核心,分明是怀疑水溶暗中拉拢秦、赵二王,培植自己的势力,忌惮水溶与二位亲王联手,威胁到他的储位。 水溶依旧笑意不减,语气自然地说道: “殿下多虑了,我与你们兄弟几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本就深厚 “如今我与你同日订亲,心中欢喜,多与常钧、常铭聚聚,聊聊天、说说话,不过是寻常情谊,並无其他用意。”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既化解了朱常鈺的试探,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让朱常鈺无从反驳。 朱常鈺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再多追问,只得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的窘迫: “原来如此,是孤多虑了。你们继续聊,孤还要去父皇那儿復命,便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太子殿下。” 水溶忽然开口,上前一步,拦住了朱常鈺的去路,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殿下留步,臣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 “先前大殿刺杀一案,臣弟斩杀刺客之后,又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牵扯甚广,不知殿下是否赏脸,听臣弟细说一二?” 这话,像是一颗惊雷,瞬间击中了朱常鈺。 刺客一案,本就是他暗中授意,目的便是试探水溶的势力,若是被水溶查到什么蛛丝马跡,牵连到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朱常鈺的眼神瞬间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可这慌乱也只是瞬间,他很快便掩饰过去,再次换上虚偽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说道: “王叔说笑了,人死为大,刺客已然伏法,此案便就此结案吧,不必再深究,免得劳民伤財,惹得朝野人心惶惶。” 他急於结案,便是要掩盖自己与刺客案的关联,阻止水溶继续追查,生怕水溶查出真相,坏了他的大事。 水溶看著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心中已然篤定,刺客案定然与太子有关。 他没有再逼迫,而是顺著朱常鈺的话说下去,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弟便不再深究。 “时辰不早了,臣弟还要回王府,查看订亲事宜的筹备情况,便不与殿下多聊了,先行告辞。” 说罢,他微微躬身行礼,便作势转身离去,没有给朱常鈺再试探的机会。 他的算计,便是点到即止,既让朱常鈺心生忌惮,知道他握有刺客案的线索 又不急於撕破脸皮,留有余地,也为自己后续的追查,爭取时间。 朱常钧见太子与水溶先后离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刺客案背后定然藏著大秘密 而太子与水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拍了拍朱常铭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 “铭弟,王叔这边有你陪著,我还要回去准备明日北上蓟州的物件,便先告辞了。 “记住王叔的叮嘱,谨言慎行,好好打理禁军,莫要惹出祸端。”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心中盘算著蓟州的军务 也暗忖著朝堂的局势,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待局势明朗之后,再作打算。 第一百零七章 定亲仪式的完成 终於,就在所有人焦急的等待中,正月十八终於到来。 太子朱常鈺与北静王水溶同日行纳徵、请期之礼,俱是天家喜事。 礼部、宗人府各派官员分往张、林二府监礼,一丝一毫不肯苟且,唯愿礼制周全,不生半分差池。 朱雀大街两侧红灯高掛,映得长街暖意融融,百姓皆肃立巷隅,屏息静看 储君与亲王同日纳徵,世所罕见; 且张、林二府相近,两队仪仗终须在长街照面,礼序尊卑,便在此一刻见分晓 无人敢轻易喧譁,唯有空气中瀰漫的喜庆与一丝隱秘的紧绷,交织蔓延 太子朱常鈺身著明黄五爪龙袍、头戴翼善冠,乘马而出,面上带著程式化的温和 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暗令从人缓轡徐行,有意要与水溶的仪仗相逢於街心 不必明爭,只凭天家次序,令亲王当眾逊避,便是他今日暗藏的心思。 这边,水溶一身石青四爪蟒袍、亲王冠,乘白马而来 眉目清俊如玉石雕琢,气度温雅却又沉凝自持,周身不见半分张扬,唯有眼底深处,藏著几分旁人难察的期许与谨慎。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中那枚羊脂白玉並蒂玉鐲,玉质温润,是北静王府传世之物 早已由礼部验明备案,是要赠予黛玉的信物 林府內,黛玉早已妆束停当,一身素粉绣海棠罗裙,合官宦闺阁定亲之服,不艷不张扬,恰如她清冷温婉的性子。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十三四岁的少女,初有风姿 垂首时只静静握著亲手绣的梅花荷包 那是要回赠给水溶的信物,针脚细密,藏著她满心的娇羞与安定。 辰时过半,两队仪仗终在街心相遇。 东宫鼓乐渐舒,北静王府丝竹亦歇,长街上下,一时寂然,连百姓的呼吸都变得轻柔,目光齐刷刷落在两队仪仗之上。 太子勒马,微微頷首,语气温雅有度,却句句扣著“礼制”二字: “王叔,今日同是吉期,不意在此相逢。礼制所在,储驾当先,想王叔自然深明。” 水溶亦勒马立定,神色温润如常,不见半分躁意,心底却早已清明 太子这话,看似循礼,实则是借著储君的身份,逼他当眾逊避,要在百姓与官员面前,彰显彼此的尊卑,试探他的底气。 他何尝不知太子的心思? 可今日不是意气之爭,黛玉还在林府等著,帘后的她,大抵也在听闻外面的动静 若是他稍有迟疑,或是不肯退让,爭执起来,失了礼制 丟的不仅是他的体面,更是黛玉的顏面,甚至会惊扰到她,让她不安。 於公,他是亲王,需守君臣之礼,顾全朝堂体面,不负陛下的制衡之意; 於私,他是要护黛玉一世的人,需求今日吉时顺遂,不生半分波澜,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再者,太子锋芒太露,这般刻意试探,反倒显得急功近利, 今日温恭退让,既能麻痹太子,让其放下几分戒心 也能彰显自己的识大体、守规矩,於日后布局,百利而无一害。 这般思忖间,水溶依亲王对储君之礼,从容回道:“殿下为国储,礼所当然,臣自当遵行。” 语气谦和,分寸丝毫不差,既守了臣节,亦不失亲王的体面。 说罢,他缓缓抬手,命身后的仪仗靠道旁肃立,暂止乐音,静候东宫先行,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勉强。 朱常铭心中微有不平,攥紧了衣袖,才要开口辩驳 便被身旁的礼部官轻轻以目止之,只得抿唇静立,眼底满是不甘。 太子见他如此知礼识体,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得意,却也不敢耽延误了吉时,温声道: “王叔既明大体,便就此先行。” 说毕,东宫鼓乐復作,鑾驾徐徐前行 张世安在车中微掀帘隙,望了一眼道旁静立的水溶,旋即垂帘,那份隱秘的矜尚 水溶看在眼里,却未放在心上 区区一时的风光,算不得什么,他要的,从来不是这街面上的尊卑,而是长远的安稳 水溶立马道旁,静静佇立,神閒气定,波澜不惊。 他望著东宫仪仗渐渐远去,耳畔的钟鼓声愈发微弱,心头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林府车中,黛玉隱约听得外间乐声起落,从最初的紧绷到后来的舒缓,心下微紧,指尖攥得荷包微微发皱。 身旁嬤嬤低声宽慰:“小姐莫慌,王爷最是守礼沉稳,断不会有半分差池。” 黛玉轻轻頷首,眼底的不安渐渐消散,却能想像出他从容守礼的姿態,那份温润自持 反倒让她更添敬慕,也更添了几分心安 待东宫仪仗全数远去,水溶方缓缓抬手,声音温和却坚定:“往林府。” 丝竹再起,队伍徐行,威仪安和,没有了东宫钟鼓的喧扰,这份清和,反倒更合他的心意。 街旁百姓窃窃私语,有嘆东宫尊崇煊赫者,亦有赞北静王温恭有度、气度不凡者 这些议论,水溶皆未入耳,他满心都是即將抵达的林府,都是帘后那个等待著他的少女,都是手中那枚要赠予她的玉鐲。 辰时正,水溶仪仗至林府外,依礼停於府前,丝竹渐歇。 林如海率族中男眷立在府外,见水溶到来,连忙躬身长揖:“臣林如海,恭迎王爷。” 水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优雅,连忙虚手一扶,温声道:“林大人免礼,吉时不可误,且入府行礼。” 语气谦和,不见半分亲王的傲慢 正厅礼案早设,聘礼清册、茶酒俱备,摆放得整整齐齐,尽显林府的恭敬。 林家女眷侍立屏后,黛玉隱於帘內,不与外男正面相见,合大家闺范 这份规矩,水溶看在眼里,心头愈发安稳 礼官唱名核验聘礼,林府管家一一敬谨收纳 水溶静静立於一旁,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屏后那道隱约的身影,心头满是期许。 待聘礼核验完毕,他郑重地取出袖中的羊脂白玉並蒂玉鐲,递到林如海手中,声音低沉而郑重: “林大人,此乃小王赠予令嬡之物,愿它护令嬡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语气里的珍视,毫不掩饰。 林如海接过玉鐲,心中瞭然,连忙转身,將玉鐲转递帘下的黛玉。 水溶望著那道纤细的身影微微躬身接过,心头微动,仿佛能触到玉鐲传递过去的温润,能感受到黛玉指尖的微凉与娇羞。 不多时,黛玉的梅花荷包由女眷捧出,呈至水溶面前 荷包素白,绣著一枝寒梅,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水溶双手接过,指尖抚过那柔软的绣线,心头暖意涌动,小心翼翼地將荷包繫於腰间 隨后,水溶看著林家的一些宗族长老,说到:“既然订婚之礼已完成,那我们就前往文华殿吧” 第一百零八章 王崩朝局变 水溶正欲翻身上马前往文华殿,腰间的梅花荷包还带著黛玉绣线的温润 心头的暖意尚未散尽,身旁的阴影里,宫极却悄然从侍卫队列中走出。 他身形挺拔,神色凝重,步履极轻地走到水溶身侧,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贴在水溶耳畔 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稟报了一句。 那声音极轻,却如惊雷般炸在水溶耳畔。 他周身的温润气度瞬间凝住,眼底的柔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那是对朝野局势突变的本能警觉。 西寧王裴镇西,那个服侍过三代帝王、戍守西北数十年的老將 凭一己之力震慑蒙古铁骑、硬生生守住大胤西北门户的人就这么去了。 水溶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不过瞬息之间,便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异样,只低声道:“知道了,下去吧,莫要声张。” 宫极躬身应是,悄然退回侍卫队列,神色依旧凝重。 水溶重新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心头早已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裴镇西的分量了 裴镇西在西北一日,蒙古便不敢越雷池一步,西北边境便安稳一日; 他是大胤戍边的支柱,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能镇得住场面、平衡各方兵权的老將,更是朱翊衡倚重半生的肱股之臣。 他的死,绝不是一个王爷的离世那么简单,而是大胤朝堂的一场大地震,是西北边境的一道惊雷。 蒙古铁骑听闻他的死讯,必定蠢蠢欲动,西北局势瞬间便会陷入动盪; 朝堂之上,兵权失衡,各方势力必定会藉机角逐,本就波譎云诡的朝局,只会愈发凶险。 而他,此刻正深陷订亲宴的漩涡,又被陛下当作制衡太子的棋子,前路愈发难测。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朱翊衡刚送走宗人府官员,正揉著发胀的眉心,肩头的旧伤隱隱作痛,周身满是疲惫。 当內侍捧著西寧王的死讯奏摺,跌跌撞撞闯入大殿 声音颤抖地稟报“陛下,西寧王裴镇西,於西北任上薨逝”时 朱翊衡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溅湿了龙袍,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会……” 朱翊衡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叔他……怎么会就这么崩了?” 裴镇西,那个服侍过父皇,又陪他镇守江山数十年,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老臣,是戍边的定海神针。 如今,这根定海神针倒了 他只觉得心头一空,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席捲而来 竟直接瘫坐在龙椅上,周身的帝王威仪瞬间褪去,只剩掩不住的苍老与疲惫。 但他终究是大胤的帝王,纵使悲痛欲绝,也未彻底失了方寸。 不过片刻,他便猛地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沉声对身旁的李福全吩咐道: “传朕旨意,速召孟知礼入宫见朕!另外,派人快马去传水溶与太子,告知他们西寧王薨逝之事,朕相信,他们该知道怎么做。” “奴才遵旨!” 李福全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应道,神色慌张地转身跑出大殿,连脚步都有些踉蹌。 朱翊衡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起身,目光望向西北方向,眼底满是悲痛与担忧,又高声吩咐道: “你,再去传秦仲勛、张世安入宫,越快越好!” 彼时,水溶正扶著林如海,低声將西寧王薨逝的消息告知他。 林如海闻言,面色骤然大惊,身子猛地一晃,脸上的欣慰与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凝重:“什……什么?西寧王薨逝了?这怎么可能!” 林如海虽为文臣,不涉兵权,却也深知裴镇西对大胤的重要性,那位戍边王爷的威名,早已传遍朝野。 他的离世,不仅是国殤,更是朝堂动盪的开端 林如海下意识地看向水溶,眼底满是担忧 今日是水溶与黛玉的订亲之日,恰逢国殤,宴席定然受影响 而水溶身处宗室核心,又被陛下寄予制衡太子的厚望,往后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岳父大人莫慌。” 水溶连忙伸手扶住林如海,语气沉稳,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隨即转过身 目光望向身后的仪仗队与侍从,声音低沉却有力,掷地有声 “所有人听孤王令:即刻取下簪花、卸下金绣外饰,除去所有喜庆装扮,全军静默前行,不得喧譁、不得张扬,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说罢,他率先抬手,取下头上亲王冠上的金饰与簪花,指尖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往日里象徵著喜庆与尊贵的装饰被取下,一身石青四爪蟒袍更显素净,周身的温润气度中,多了几分肃穆与凝重。 他不再骑马,而是迈开脚步,徒步朝著皇宫的方向走去 按礼制,国殤之际,亲王朝贺需免冠去饰,徒步前行,以示敬重。 侍从们与仪仗队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取下身上的喜庆装饰,敛声屏气,跟在水溶身后,静默前行 原本喜庆的丝竹之声彻底消散,只剩下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迴荡,与方才东宫仪仗的喧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的喜庆气息,被一股浓重的悲伤与紧绷取代。 另一边,太子朱常鈺的订亲队伍刚行至半途,便接到了李福全派来內侍的传讯。 听闻西寧王裴镇西薨逝的消息,朱常鈺脸上的得意与张扬瞬间僵住 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隨即又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对西寧王离世的惋惜,更多的却是对局势突变的错愕与算计。 他虽不似水溶那般通透,却也知晓西寧王的重要性,更清楚国殤之际,所有喜庆之事都需让步。 按礼制,他当即下令,让侍从取下所有喜庆装饰,停止钟鼓礼乐,队伍静默前行 一身明黄五爪龙袍虽未更换,却也卸去了多余的金饰,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肃穆。 是以,当李福全赶到两队人马附近时,竟见水溶与太子的队伍规制惊人的相似 皆是素净装扮,静默前行,没有丝竹礼乐,没有喜庆喧囂 唯有沉重的脚步声,与空气中瀰漫的悲伤气息,衬得这场同日订亲的喜事,愈发尷尬而诡异。 只是水溶的脚步,比太子稍快几分。 他心中急切,一方面是敬重西寧王,急於入宫弔唁,另一方面,更是想儘快见到朱翊衡,弄清陛下对西北局势的安排 他隱隱有种预感,西寧王的离世,会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他必须儘快抽身前往南方,否则,一旦陷入朝堂的兵权角逐,他便再也难以脱身。 第一百零九章 宴廷风云 不多时,水溶率先抵达文华殿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净蟒袍,敛去所有情绪,迈步走入殿內。 乾清宫的消息早已传到文华殿,殿內原本准备好的丝竹乐器被尽数撤去 舞女与侍从们皆敛声屏气,神色凝重地立於两侧 空气中的喜庆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重的悲伤与紧绷。 朱翊衡端坐於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悲伤 肩头的旧伤似乎又復发了,微微佝僂著身子,周身的帝王威仪淡了许多,多了几分苍老。 见水溶走入,他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水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水溶见状,当即快步上前,双膝一弯,伏地请罪,声音沉痛而恭敬,字字清晰: “臣弟水溶,叩见皇兄。臣弟今日以婚吉之身,適逢西寧王叔国恤,理应启停宴席,素服守哀,以尽宗臣之责,恳请皇兄降罪。” 他的请罪,既合礼制,又显敬重,既没有因订亲之喜而失了对国殤的敬畏,也没有因西寧王之死而乱了分寸。 朱翊衡看著伏地的水溶,心头不由得一阵安慰 在这般变故之下,水溶,依旧守礼自持,识大体、顾大局,这个弟弟,终究是最让他放心的。 朱翊衡缓缓抬手,语气疲惫却温和,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起来吧,朕不怪你。朕已然与孟知礼商议妥当,宴席不必停止 “西寧王叔一生为国,忠君爱国,若知晓今日是你与太子的订亲吉日,定然也不愿见你们因他失了吉时。 “只是,所有人皆著常服,不得饮酒,不得奏乐,就当是王叔,给你们二人的一份贺礼吧。” 水溶躬身起身,垂眸立於一旁,神色依旧沉痛: “谢皇兄体恤,臣弟遵旨。” 他心中清楚,朱翊衡此举,看似是体恤他们,实则是为了稳住朝局 西寧王离世,朝野人心浮动,若此时贸然停止订亲宴,只会让人心更加慌乱 更会给別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而“常服、不饮酒”,既是对西寧王的敬重,也是对国殤的缅怀,两全其美。 只是,裴镇西的死,终究是举国皆殤的大事。 往后,西北边境再无这般能震慑四方的柱石,蒙古铁骑必定会蠢蠢欲动,西北局势,怕是再也难以安稳。 “皇兄,还请节哀。” 水溶垂眸,声音低沉而郑重 “西寧王叔一生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功绩,定会名留青史。 “只是,边关之事,事关重大,王叔离世,西北局势动盪,还需皇兄上心,早做部署,以防蒙古趁虚而入。” 朱翊衡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与疲惫: “朕心中有数。朕已然传旨,令秦仲勛即刻派人前往西北,安抚军心,稳住局势。 “另外,秦王此次前往蓟州之事,朕已改旨,令他不必去蓟州,转而前往固原,坐镇西北,暂代西寧王叔之职,节制西北兵权。” 水溶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又迅速瞭然,心头不由得暗自嘆息。 他终於察觉到了朱翊衡的异样 这位皇兄,身体的虚弱,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往日里的帝王威严,不过是强撑著的假象。 他此刻这般安排,哪里是简单的部署边关? 分明是在趁著西北局势动盪,將西北的兵权,缓缓交到自己的儿子手中,为日后的皇位传承,铺路搭桥。 可越是这样,水溶心中便越是疑惑,甚至有些看不懂这位皇兄了。 他一边借自己制衡太子,一边又暗中將兵权交给秦王,看似平衡各方,实则是在搅动朝堂的暗流,让局势愈发诡譎。 这般一来,他被困在京城的风险,便又大了几分 太子忌惮他,秦王手握西北兵权,陛下又在暗中布局 他若是不能儘快抽身前往南方,怕是真的会被捲入这兵权角逐的漩涡,再也无法脱身。 就在水溶暗自思忖之际,殿外传来內侍的通报,太子朱常鈺也匆匆赶到了。 他身著常服,卸去了所有喜庆装饰,脸上带著几分未散的错愕与复杂 刚走入殿內,便被身旁的太监拉到一旁,低声將朱翊衡方才的吩咐,一一转告於他。 朱常鈺静静听著,神色愈发复杂,尤其是听到“节制西北军权”时 他猛地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朱翊衡,眼底满是不甘与疑惑。 他心中暗自腹誹:自己是太子啊,为什么自己的弟弟能够直接掌握西北军权,凭什么。 可他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躬身行礼,恭敬地应道:“儿臣遵旨,谢父皇体恤。” 此时,其余人也陆续赶到,皆是身著常服,神色凝重,立於殿两侧,没有人敢说话 空气中的紧绷感,愈发浓重。 文华殿內,朱翊衡端坐於龙椅之上,水溶、太子分立两侧 朝臣们垂首立於下方,三人各怀心思,彼此沉默,唯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份死寂。 朱翊衡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身体,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坐吧,吃饭吧。” 话音落下,內侍们才小心翼翼地端著膳食,缓步走入殿內,轻轻放在眾人面前,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膳食依旧精致,却没有了往日的喜庆模样,没有丝竹相伴,没有舞女助兴,甚至连酒杯都未曾摆放一只。 文华殿偏殿的宴席,就这么诡异而压抑地开始了。 所有人都端坐在桌前,规规矩矩地拿起碗筷 却没有人有心思进食,脸上都带著几分紧张与凝重,筷子在碗中轻轻拨动,却很少有人真正下咽。 每个人都低著头,暗自思忖著西寧王离世带来的影响,盘算著自己的退路 琢磨著陛下的心思,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异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宴席,看似是订亲喜宴,实则是一场暗藏杀机的试探。 西寧王离世,朝堂局势突变,陛下身体虚弱,兵权重新洗牌,太子、秦王、水溶三方势力相互制衡,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此刻,谁若是敢有半分逾矩,谁若是敢表现出半分懈怠,谁若是敢提及半句不合时宜的话,便是大不敬,便是自寻死路。 宴席之上,死寂无声,唯有碗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偏殿內迴荡,衬得这场本该喜庆的订亲宴,愈发悲凉而诡譎。 水溶端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碗中,却没有半点食慾。他心中满是盘算: 西寧王离世,西北动盪,皇兄暗中布局兵权,秦王前往固原掌控西北,太子心生忌惮 张世安必定会趁机依附太子,朝堂局势愈发复杂。 他必须儘快想办法,说服皇兄,让他早日动身前往南方 唯有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才能有机会,在这场波譎云诡的朝堂风云中,站稳脚跟,守住初心。 太子朱常鈺则是频频抬眼,望向朱翊衡与水溶,眼底满是复杂与不甘。 他既忌惮秦王掌控西北兵权,又嫉妒水溶得到父皇的偏袒 更担心自己的储位受到威胁,心中的算计,如同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第一百一十章 南下安排 宴席散时,夜色已浓,京城的街巷褪去了白日的紧绷 却依旧透著几分压抑的寂静。 西寧王薨逝的消息如一层薄雾,笼罩在整座京城上空,连晚风都带著几分悲凉。 水溶遵旨送林如海回府,一路之上,二人皆是沉默 林如海眉宇间满是担忧,既忧西北局势,亦忧水溶与黛玉的前路。 抵达林府门前,门庭依旧素净,白日订亲的喜庆装饰已尽数卸下 唯有几盏宫灯在夜色中摇曳,映得庭院里的寒梅愈发清瘦。 “岳父大人,今日劳顿,您早些歇息。” 水溶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难掩疲惫,眼底藏著未散的凝重。 林如海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郑重: “王爷,南下之事,你需三思而行,京城虽诡譎,却也有宗室庇护,南方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还有黛玉,她体弱,你若真要带她同行,万需护她周全。” “岳父放心,小婿省得。” 水溶頷首应下,心中暖意微动 林如海已然默认了他带黛玉南下的心思。 送走林如海,水溶正欲转身回王府,身后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著衣袂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回眸望去,月光之下,黛玉身著素白绣梅披风 立在廊下,清丽脱俗的容顏被月色镀上一层柔光 眉梢眼角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手中紧紧攥著一方素色绣帕,似是已在此等候许久。 “玉儿。” 水溶心头一软,快步走上前,周身的凝重与冷意瞬间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黛玉抬眸,撞进水溶温润的目光里,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緋红,细声唤道: “王爷。” 话音刚落,便被水溶伸手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著淡淡的墨香与玉的温润,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 黛玉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放鬆 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腰侧衣料,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的玉儿,” 水溶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却带著几分沉重 “西寧王叔突然离世,朝堂的事愈发诡譎难测,这京城已是一潭浑水 “我必须儘快脱身,南下寻一处天地谋发展。玉儿,你愿隨我一同前往南方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髮丝,语气带著几分执拗的温柔: “还有,往后便叫我夫君吧。” 黛玉的俏脸愈发緋红,耳根都染了淡粉,按规矩,二人虽行纳徵之礼,未行大婚 原是不能这般称呼的,她心头羞涩,正欲轻声辩驳 水溶却又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挣扎与不舍: “其实,我原是不想带你走的。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素来体弱,怕是经不起这番奔波; “再者,我此行南下查抄,定是危机四伏,我怕……怕护不住你,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还未说完,黛玉便轻轻抬起玉指,温柔地抵在了他的嘴唇边,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星眸微润,声音轻柔却字字真切,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柔,又藏著一往无前的篤定: “夫君既这般说,妾身便隨夫君同往。此生既许了夫君,便是生死相依,岂有独留之理。” 这一声“夫君”,软糯清甜,似带著温热的暖意,瞬间撞进水溶的心底。 他猛地將黛玉紧紧抱在怀中,力道轻柔却带著不容错辨的珍视 隨即微微用力,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在庭院里轻轻转了一圈。 “啊呀,夫君,仔细些!” 黛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心跳如鼓,俏脸红得能滴出水来,连声音都软成了一缕烟,眼底却漾著欢喜的笑意。 水溶停下脚步,低头凝视著怀中的少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鬢边的碎发,指尖温柔地触过她的脸颊,笑著说道: “好,都听玉儿的,仔细些。明日我便安排妥当,我们一早就出发。” “嗯。” 黛玉轻轻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靠在他的怀中,只觉满心安稳 纵是前路漫漫,风雨兼程,只要陪在他身边,便什么都不怕了。 水溶低头,在她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温柔叮嘱: “你先回房收拾些行囊,不必多带,轻便些就好,切记莫要累著自己。 “还有,替我转告岳父大人,让他放心,我定不会委屈你,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黛玉闻言,抬眸看他,睫羽轻颤,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弧度 轻轻撇了撇嘴,眼底漾著几分小女儿的娇嗔,细声说道: “夫君倒会说好听的,偏生这般哄我。 “莫不是背地里藏著心思,似那大灰狼哄小白兔一般,嘴上说著不欺,心里未必呢。” 这话语娇柔婉转,恰是黛玉独有的娇嗔模样,不似寻常女子的直白,却更显灵动可爱。 水溶被她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周身的压抑与沉重瞬间消散大半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玉儿这般娇弱,我疼都来不及,怎捨得欺负? “便是真成了大灰狼,也只护著我的小白兔,旁人半分都近不得。 “好了,快回房吧,夜深了,天寒,莫要著凉。”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水溶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目送她转身回房 看著她纤细的身影裹著披风,一步步消失在廊下的月色中 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复杂所取代。 与黛玉告別后,水溶转身离开林府,夜色更浓 回到北静王府时,已然是半夜时分 王府內一片静謐,唯有书房的灯火依旧亮著,映得窗欞上他的身影愈发孤挺。 他快步走入书房,桌上早已摆好了纸笔,他径直走到桌前 坐下提笔,指尖悬在纸上 神色渐渐变得沉凝。 他心中有强烈的预感,西寧王离世后 皇兄定会加快兵权布局,太子与秦王的爭斗也会愈发白热化 他若是再停留片刻,便会被彻底捲入这潭浑水,再也难以脱身。 南下,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笔尖落下,他一笔一划地写下南下查抄之事的请旨奏摺 “主子,”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忠躬身走入,神色恭敬 “南下的物品已然全部收拾妥当,衣物、乾粮、药材、盘缠,一应俱全,皆按您的吩咐备妥,就等您明日出发了。” 水溶头也未抬,依旧低头写著奏摺,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叮嘱,字字清晰: “赵忠,黛玉体弱,常年服药,她的药你都仔细装好了吗? “每种药的剂量、服用时间,都要一一核对清楚,万万不可出错。若是少了一味药,或是剂量有误,唯你是问。” “回主子,奴才都已仔细核对过了,” 赵忠连忙躬身应道,语气郑重 “好。” 水溶微微頷首,笔尖一顿,又继续沉声吩咐 “还有秦姑娘那边,你需多派人手暗中盯著,万万不可大意。 “若是秦仲勛那老狐狸去了慈安寺,或是与秦可卿有任何异常往来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要立即派人快马向我匯报。 “务必护好秦姑娘的安全,既不能让她落入秦仲勛手中,也不能让她被旁人利用。” 他叮嘱赵忠保护秦可卿,並非单纯的善心,实则是另有深算 “奴才明白!”赵忠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懈怠 “主子放心,奴才已经安排了心腹侍从,暗中守在慈安寺附近 “日夜轮值监视,一旦有任何异常,定会第一时间快马匯报主子。” “嗯。” 水溶终於停笔,將奏摺仔细吹乾,折好后递给赵忠,语气郑重 “你即刻將这奏摺送进宫去,务必交给陛下,切记,途中不可有任何耽搁,也不可让任何人查看奏摺內容。 “送完奏摺,你去把秦钟叫到书房来见我。” “奴才遵旨!” 赵忠双手接过奏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不多时,秦钟便跟著赵忠走进了书房。 他身著素色锦袍,神色带著几分懵懂与拘谨,见到水溶,连忙躬身行礼: “学生秦钟,见过王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各有谋划风云起 水溶抬眸看他,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安排,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 “秦钟,明日我便要前往南方办案,府中之事,你便不必再来打理了,回去陪著你的父亲吧。 “往后好生在家读书,闭门静修,莫要捲入朝堂纷爭,也莫要轻易与人结交,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最好。” “如果皇家学院召开的话,你便拿著这封信,去见慕容昭,苒后在那儿上学吧” 秦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却也知晓水溶的心意,连忙躬身应道: “学生遵王爷吩咐,定不负王爷所託。王爷南下,路途遥远,山高水长,还请王爷多多保重,万事小心。” “嗯,去吧。” 水溶微微頷首,摆了摆手,目送秦钟转身缓缓走出书房。 待书房门再次关上,水溶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暗室门口 抬手转动墙上的玉雕机关,暗室的门缓缓向內打开 昏黄的光晕映得墙上的疆域图愈发清晰。 水溶缓步走入暗室,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的京城区域,指腹摩挲著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低沉而冰冷,带著几分不屑与决绝: “太子、秦王、赵王,呵呵,还有皇兄……这京城的棋局,太过凶险,也太过压抑,我不想再陪你们玩下去了。” 他的身份是北静王,是先北静王留下的独子,更是宗室亲王之首 若是贸然捲入储位之爭与兵权角逐 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万劫不復。 他不能赌 “我的身份,本就不该深陷在这无意义的內斗之中。” 水溶指尖微微收紧,掐在地图上的“京畿”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等著吧,南方……那里,才是我的天地,才是我能积蓄力量、站稳脚跟的地方。” 他早已算得明明白白,南方虽看似偏远,远离京城中枢,却物產丰饶,盐铁漕运皆握重利 且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朝廷的管控远不如京城严苛 正好可以借查抄贪腐之事,暗中掌控南方的盐铁漕运 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积蓄足够的实力。 待他在南方站稳脚跟,手握实权与財权,便是他重回京城,掌控自己命运之时。 “至於出了京城之后,” 水溶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南方的疆域,嘴角的嗤笑愈发浓烈,眼底满是不屑与胸有成竹的底气 “所谓的东西两厂,又算是什么垃圾?” 在京城,东西两厂仗著皇兄的宠信,囂张跋扈,耳目遍布,无孔不入 他虽有宗室身份,亦需避其锋芒; 可到了南方,东西两厂在南方的根基薄弱,势力零散,远不如京城那般一手遮天。 他此次南下,不仅要查抄贪腐,更要趁机清除东西两厂在南方的眼线 掌控南方的情报网,让东西两厂再也无法在南方兴风作浪,更无法牵制他的行动 朱翊衡身著常服,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捏著水溶的奏摺,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目光落在奏摺上,却难掩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水溶会因订亲之喜耽搁几日,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急切 连夜递上南下的奏摺,字里行间句句紧扣南方查抄之事 既提盐铁漕运的乱象,又言需亲王坐镇以安民心,看似恭敬,实则字字都是求脱身的理由。 朱翊衡心底暗嘆,水溶的政治嗅觉,竟敏锐到了这般地步 西寧王薨逝不过一日,京城局势刚露端倪 他便已然嗅到了危险,急著抽身南下,半点不肯捲入京城的浑水。 “陛下还在看奏摺?” 轻柔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徐皇后徐静嫻身著素色织锦宫装 缓步走入,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参茶 眉目温婉,步履轻缓,不似后宫妃嬪的娇柔,反倒带著几分世家主母的沉稳。 她將参茶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摺,一眼便认出是水溶的手笔,轻声道: “想来是溶儿的奏摺吧?看陛下这模样,怕是他又提了什么请求。” 朱翊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拿起参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轻嘆道: “这孩子,倒比朕想的更急,竟求著明日便南下赴任,查抄南方那些贪腐的富商。 “朕原想不答应,留他在京城,也好再制衡一二,可他偏生把话堵得死死的,句句合著朝廷规制。” 徐皇后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奏摺的边角,语气平淡,似是隨口提及: “看来溶儿也是瞧出京城的局势了,急著避祸呢。 “不过这样也好,陛下,南方的局势本就复杂,盐铁漕运积弊已久,若非有宗室亲贵亲自前往,怕是查不出什么头绪。 “况且当年的那件事,不就是发生在南方吗?溶儿去了,倒也能顺便查探一二。” 她说的“当年的事”,朱翊衡自然心知肚明 朱翊衡的目光沉了沉,脑海中闪过靖安王的身影,又想起西寧王薨逝后京城的局势: 太子势盛,秦王即將远赴西北掌兵,赵王年幼不堪大用 水溶若留在京城,迟早会被太子与秦王的爭斗裹挟 反倒容易引发宗室內乱。 倒不如放他南下,既让他去查南方的积弊与靖安王的旧案,也让京城的三方势力暂时平衡。 而徐皇后心中,却藏著另一番算计。 她看著朱翊衡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当年靖安王那般权势,尚且死在南方的阴诡之中 水溶纵使聪慧,可南方水深浪大,又有东西二厂的眼线遍布 他此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若是水溶真的折在南方,那太子的对手 便只剩一个远赴西北的秦王,赵王年幼不足为惧,太子的地位就稳若泰山了。 她面上依旧温婉,轻声补充道: “溶儿素来沉稳有谋,让他去南方,陛下也能少些忧心。 “京城这边有太子和臣妇盯著,定能稳住局面,待西北局势安定,秦王回京,再作计较便是。” 朱翊衡沉默片刻,指尖叩了叩御案,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硃笔,在奏摺上挥毫写下“准奏”二字: “也罢,朕便依了他,准他明日南下。 “传旨下去,令沿途各州府好生接应,协助水溶查抄贪腐,另赐他尚方宝剑一柄 “可先斩后奏,遇贪腐枉法者,无需奏请,直接处置。” 他看似是信任水溶,实则是给了他一把利刃,南方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无尚方宝剑 水溶寸步难行,而这把剑,既能护他周全,也能让他成为南方各方势力的眼中钉,前路依旧凶险。 徐皇后见他准奏,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却依旧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乾清宫的烛火,燃了一夜,而北静王府的书房,灯火亦未曾熄灭。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宫极便捧著盖了玉璽的奏摺,快步走入北静王府的书房。 彼时水溶正立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尚未消融的薄霜,指尖摩挲著腰间的梅花荷包,眼底满是沉凝的期待。 “主子,陛下准奏了!”宫极的声音带著几分欣喜,將奏摺双手递到水溶面前。 水溶接过奏摺,目光落在那鲜红的“准奏”二字上,连日来的紧绷与算计,终是化作一抹释然的笑意 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好,好得很。”水溶低声呢喃,將奏摺收好,转身看向宫极,“去把秦风和赵忠叫来,孤有要事安排。” 不多时,秦风和赵忠便快步走入书房,二人躬身行礼:“属下(奴才)见过主子。” 水溶走到主位坐下,神色沉凝,语气坚定,开始部署后事,字字清晰,不容错辨: “秦风,孤走之后,你便留在京城,镇守北静王府。 秦风躬身领命,声音鏗鏘:“属下遵旨!定护好王府与秦姑娘,绝不负主子所託!” 水溶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宫极,语气愈发郑重: “宫极,你率领余下的暗卫,隨孤南下江南。 “记住,你挑的人,必须是会调配火药、武功高强的死士 “此次南下,不仅要查抄贪腐,还要应对东西二厂的厂公 宫极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挑选人手,皆是王府中最精锐的暗卫,火药调配、近身搏杀,样样精通,定能护得主子周全!” “还有,” 水溶抬手,补充道 “明日出城之后,你便作为孤的隨身侍卫,寸步不离地站在孤的身边 “其余暗卫,皆隱於暗处,不可暴露行跡。 这是水溶的算计 示弱引敌,暗中布防,既能探清南方各方势力的底细,又能藉机清除东西二厂的眼线,为后续查案扫清障碍。 宫极心头瞭然,再次叩首:“属下遵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方向,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一抹橘红,晨雾繚绕,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二章 路,难行 行至京城外官道驛站,水溶便令车马暂歇,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 对著前方两道身影躬身一礼,语气谦和却不失亲王威仪: “小王水溶,见过陆指挥使、姜厂公。” 眼前两人,一著緋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柄明; 另一人身穿青缎宦官常服,衣摆却绣著四爪莽纹 眉眼阴鷙,气度沉肃,乃是东厂掌印太监姜喜 这二人,一个掌天下侦缉,一个掌內廷刑狱 皆是朝野闻之色变的人物,此番奉旨隨行,明为护送,实为监视。 陆柄明与姜喜见水溶主动见礼,倒也不敢托大,连忙上前半步,各自躬身回礼。 陆柄明声音低沉,礼数周全却透著疏离:“属下参见王爷。” 姜喜则尖著嗓子,语气皮笑肉不笑: “咱家参见王爷,王爷金尊玉贵,何须如此多礼。” 一句“咱家”,一句“属下”,短短称呼,便分出了东厂內臣、锦衣卫外官的涇渭分明 二人虽同奉皇命,周身却隱隱透著互不相让的对峙之气。 水溶看在眼里,心中瞭然,面上依旧温和:“此行南下查抄,还要劳烦两位大人一路护送,小王先谢过二位了。” “王爷言重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喜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暗藏锋芒 “陛下有旨,命我二人护王爷周全,咱家便是拼了性命,也断不会让王爷在江南有半分闪失。” 陆柄明亦沉声附和,却话锋一转: “王爷,陛下密令,此行需隱去亲王身份,微服南下,以免打草惊蛇。 “我与姜公公商议过,待到保定府,我二人便率大队人马与您分道,只留精锐暗隨,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水溶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陛下旨意,小王自当遵从。只是……小王身边还带了林家千金,一路同行,怕是要多有叨扰。” 姜喜与陆柄明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瞭然 北静王订亲之事朝野皆知,带林氏女同行,倒也合情理。 姜喜摆了摆手,语气隨意:“王爷自便,女眷自有僕妇照料,我等在城外官道等候便是。” 水溶頷首,转身返回马车,去往林府接黛玉得前来 黛玉身著素色布裙,面上蒙著一层薄纱 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温婉嫻静,恰是大家闺秀微服的模样。 她轻轻搭著水溶的手,身姿纤细,步履轻缓,全然一副柔弱闺秀的姿態。 水溶朝身旁的宫极递了个眼色,宫极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頷首,暗中示意隨行的王府暗卫收紧阵型,將马车护在正中。 一行人再度启程,行至京城外十里亭,原本只有几辆王府马车的队伍 骤然多了七八辆黑漆马车 锦衣卫、东厂番子分列两侧,甲冑鏗鏘,气息肃杀,將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破风声响过,陆柄明与姜喜身形一晃,已落在水溶的马车旁,动作迅捷如鬼魅。 “王爷恕罪。”陆柄明拱手,语气依旧冷淡 “事关机密,不得不防。”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地图,递到车窗前 “王爷,南下有两路,一为水路,沿运河南下;一为陆路,自北向南穿中原而过。不知王爷想走哪条路线?” 水溶侧身,看向身旁端坐的黛玉,语气温柔: “玉儿,一路舟车劳顿,你想走水路,还是陆路?” 黛玉抬眸,睫羽轻颤,透过薄纱望著水溶,声音轻柔婉转,恰是红楼风骨: “夫君,妾意愿走陆路。自北而南,一路看山川风物、四季变迁,既不负此行,也能少受些江上顛簸,岂不是美事?” 水溶心头一暖,点了点头,转回头对陆柄明、姜喜道:“便依玉儿所言,走陆路。” 陆柄明握著地图的手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 堂堂宗室亲王,南下办差竟听凭女子摆布,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可他不敢违逆,只得沉声应道: “既如此,便按王爷的意思办。只是陆路艰险,属下会派一名小旗,率十五名精锐锦衣卫,隨身护卫王爷。” 姜喜原本闭著的双眼缓缓睁开,阴鷙的目光扫过马车,尖声道: “咱家也派一名小旗,领十名东厂厂卫,贴身保护王爷安危。锦衣卫擅侦缉,东厂擅刑讯,正好互补。” 这话看似周全,实则是双线监视,锦衣卫、东厂各成一派,既互相配合压制水溶,又彼此提防对峙,谁也不肯让谁独掌监视之权。 水溶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两位大人,小王此行是奉旨查抄江南富商,这般护卫阵仗,未免太过招摇,岂不是要暴露身份?” 姜喜哈哈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王爷儘管放心,人马皆是精挑细选的暗桩,绝不外露行跡。再说……陛下的意思,可不只是查抄富商那么简单。” 陆柄明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密令,藉此次南下,重查当年靖安王江南暴毙一案。此案牵扯甚广,非精锐护卫不可,还望王爷体谅。” 水溶心头一震,面上却装作无奈,轻嘆一声: “既是陛下圣意,小王便依二位大人安排。” 姜喜与陆柄明对视一眼,各自眼底藏著算计,再不多言,身形一晃,便从车窗旁消失,只留下窗外隱约的甲冑摩擦声。 马车之內,水溶伸手將黛玉轻轻揽入怀中,语带关切: “方才场面紧张,没嚇著你吧?”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透著聪慧通透: “夫君,这两位大人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 “陆指挥使冷硬,姜厂公阴鷙,二人同路却不同心,明为护送,暗里……怕是存著迫害夫君的心思。” 水溶低笑一声,指尖轻刮她的鼻尖,打趣道:“哦?莫非我的玉儿,怕了?” 黛玉抬眸,星眸微嗔,语气带著小女儿的娇俏,却又无比坚定: “王爷又打趣妾。妾既决意隨夫君南下,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惧怕,只忧心夫君安危罢了。” 水溶心中一暖,紧紧抱了抱她,不再多言,可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皇后(皇嫂徐静嫻)竟对他忌惮到了这般地步 东厂名义上是陛下的臂膀,实则早已被皇后牢牢掌控,是她安插在外的爪牙 姜喜此行,分明是奉了皇后的密令,伺机对他下手。 而锦衣卫……水溶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陆柄明的態度太过诡异,既不依附太子,也不迎合皇后 他甚至怀疑,锦衣卫这股势力,是远在荆州的楚王暗中布下的后手; 可转念一想,又怕是太子早已笼络了陆柄明,此番隨行,是为了斩除他这个威胁。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此刻身陷重围,身边既有东厂的监视,又有锦衣卫的窥探 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水溶缓缓鬆开黛玉,目光投向马车外,正架马前行的宫极身姿挺拔,暗中与他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戒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绿林出,杀机现 保定府外的山神庙早已断墙漏风,供桌上积著半尺厚的灰 一盏油灯悬在断樑上,昏黄的光摇曳不定 映著满殿横七竖八的汉子 个个面带凶光,腰挎兵刃,身上的棉袄油腻发亮,透著一股剽悍的绿林气。 “呸!”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粗著嗓子骂道 “俺当是啥大人物,原来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北静王小崽子,竟敢来保定府借道,往江南钻?” 这汉子便是青龙帮二哥王虎,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环眼瞪得溜圆,说话自带一股子北方糙劲儿。 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嗤笑一声,手里转著一柄短刀,尖著嗓子接话: “二哥说得在理!那小王爷打小养在王府里,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马都骑不稳,也敢独闯咱保定府的地界? “依俺看,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这是青龙帮五弟刘顺,最是尖酸刻薄,惯会煽风点火。 为首的年轻男子斜倚在破供桌上,身著一件黑缎棉袄,领口绣著暗纹青龙 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狠戾,正是青龙帮大哥萧烈 当年宗室叛乱,他祖父乃是站错队的王爷,满门抄斩之际,他被家奴拼死救出 隱於江湖,拉起这青龙帮,在保定府一带啸聚山林 专干些截杀官差、劫掠富商的勾当,与周边几大帮派並称“保定五虎”。 萧烈抬手按住腰间的长刀,眉头一皱,冷声道: “你们俩少他娘的造次! “那北静王再年轻,也是宗室亲王,此次南下,陛下派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跟著,个个都是高手,凭咱青龙帮这几十號人,能吃得下这大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满殿汉子顿时都闭了嘴。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猛地拍了下大腿,瓮声瓮气地说道,正是青龙帮三哥李豹,手里掂著个酒葫芦 “那蒙古神女可是放了话,只要能干掉那小王爷,就给咱这个数!” 说著,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比了个“五”的手势,眼睛瞪得通红 “五千两白银!实打实的硬通货,够咱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再添几十號人手,买上几车火药,何愁干不成?” “五千两?!”满殿汉子顿时炸开了锅,个个眼里都冒起了光,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的娘咧,五千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就是,哪怕拼一把,也值了!” “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咋办?那些个阉人和官差,个个心狠手辣,咱可未必是对手啊。” 萧烈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银子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单凭咱青龙帮,確实不行,得找帮手。老四!” “在呢大哥!” 一个瘦小机灵的汉子连忙上前,躬身应道,正是青龙帮老四张猴儿,最是腿脚麻利,擅长跑腿联络,“您吩咐!” 萧烈沉声道: “你立马动身,去把周家寨的周奎、铁刀会的吴七、响马帮的郑三,还有清风岭的孙老鬼,都给俺叫过来! “就说俺青龙帮有一笔大生意,油水足,邀他们过来搭伙,利益均分,风险共担!” “好嘞大哥!” 张猴儿应了一声,揣了个窝头,转身就往庙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猴子,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里。 王虎挠了挠头,凑到萧烈身边,粗声问道: “大哥,咱找那几个老东西干啥?他们个个都精得跟狐狸似的,分银子的时候,指不定要跟咱扯皮!” 萧烈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破碗,喝了口凉水: “扯皮也比送死强。 李豹掂了掂酒葫芦,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再说了,那几个老东西,个个都欠咱青龙帮人情,这次邀他们入伙,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若是敢推辞,咱就把他们以前乾的那些齷齪事,都捅到官差那里去!” 萧烈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没错。当年我祖父蒙冤,满门抄斩,这北静王的父亲,便是当年主谋之一! “俺杀他,既是为了银子,也是为了报仇!今日这小王爷送上门来,俺定要取他狗命,以慰祖父在天之灵!” 不多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张猴儿领著四个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身著虎皮坎肩,腰挎一柄开山斧,正是周家寨主周奎; 旁边便是铁刀会会主吴七;,还有一个腰间別著两把手枪的是响马帮帮主郑三; 最后一个鬚髮皆白,拄著一根拐杖,眼神却透著精明的,是清风岭岭主孙老鬼。 “萧老弟,你找俺们过来,说是有大生意?” 周奎一进门,便大著嗓门说道,目光扫过满殿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啥生意,值得你把俺们几个都请过来?” 吴七也冷声道:“萧大哥,有话直说,俺们铁刀会还有事要忙,没空跟你扯皮。” 萧烈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江湖气: “各位老哥,今日请你们过来,確实是有一笔大生意,油水足得很 “北静王水溶,明日要借道保定府,南下江南,俺们打算截杀他 “蒙古神女给了五千两白银的赏金,邀各位老哥搭伙,利益均分,风险共担!” “啥?截杀北静王?” 郑三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萧老弟,你疯了?那可是宗室亲王,陛下派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跟著,咱要是动他,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孙老鬼拄著拐杖,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 “萧小子,你可想好了? “东厂的姜喜、锦衣卫的陆柄明,都是狠角色,手下高手如云,咱这几个帮派加起来,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再说,那北静王水溶,虽年轻,却极有谋略,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李豹顿时急了,瓮声瓮气地说道: “孙老鬼,你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就是几个阉人和官差吗?咱哥几个联手,还怕收拾不了他们? “再说,五千两白银,均分下来,每个帮派也能得一千两,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周奎挠了挠脸上的刀疤,沉吟道: “李老三说得也有道理,一千两白银,够俺黑风寨买上百匹好马,添几十號人手了。 “只是……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该咋对付?”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说道: “各位老哥放心,俺已有计策。 “孙老鬼老哥,你以前在宫里当过差,懂东厂的门道,你负责打探东厂厂卫的动向; “周奎老哥,你黑风寨擅使弓箭,埋伏在官道两侧,负责射杀锦衣卫的暗卫; “吴七老哥,你铁刀会的刀客,负责正面拦截; “郑三老哥,你响马帮熟悉官道,负责堵截后路,不让他们逃脱;俺青龙帮,负责主攻,对付那北静王和他身边的护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於赏金,五千两白银,五个帮派,每个帮派一千两,绝不拖欠! “若是有人敢中途反悔,或是私吞赏金,咱其余四个帮派,联手灭了他!” 吴七冷声道:“萧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若是能拿到一千两白银,俺铁刀会便干了!但若是出了差错,俺可不会替你背锅!” “放心,出了事,俺青龙帮一力承担!” 萧烈拍著胸脯保证,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再说,那北静王必死无疑 他父亲当年害俺满门,今日,俺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绿林计谋 郑三眼珠一转,笑道: “好!萧老弟爽快,俺响马帮也干了!不过,俺得先说好,若是遇到锦衣卫的高手,俺们可不会硬拼,得见机行事!” 周奎也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周家寨也干了!一千两白银,够俺们买上百匹好马,添几十號人手,再囤几车好酒好肉,逍遥一阵子了!” 眾人话音刚落,孙老鬼忽然拄著拐杖,咳嗽两声,抬眼扫过眾人,眼底藏著几分精明的算计,慢悠悠地开口: “罢了罢了,俺清风岭也陪你们疯一把。 “不过,在说计策之前,俺得给各位老哥透个底 “俺今日晌午,刚得了宫里旧部的信儿,那坤寧宫的娘娘,也盼著这北静王小崽子死!” “啥?!皇后娘娘?” 满殿汉子顿时一惊,纷纷凑上前来,脸上满是诧异。 王虎粗著嗓子问道:“孙老鬼,你这话当真?皇后娘娘咋会盯上那小王爷?” 孙老鬼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冷笑一声: “咋不当真?当今宗室之中,小王爷可谓是素有贤明,对太子的地位可是有著不小的威胁啊,自然容不下他! “宫里的信儿说,皇后娘娘暗中给东厂递了话 “只要能除了小王爷,事后另有重赏,还能保咱几个帮派平安无事,不被朝廷追责!” 这话一出,满殿汉子个个眼里冒光,底气也足了几分。 郑三搓著手笑道:“我的娘咧!有皇后娘娘撑腰,咱还怕啥锦衣卫、东厂?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萧烈也眼前一亮,隨即沉声道: “既是如此,那咱的计策,就得改一改,绝不能这般简陋! “若是打草惊蛇,不仅拿不到赏金,还得赔上咱所有人的性命!孙老鬼老哥,你懂宫里的门道,又有消息,你说说,咱该咋布置?” 孙老鬼点了点头,扶著拐杖站起身,走到破庙墙角,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峡谷的模样,沉声道: “咱选保定府南的黑山峡谷埋伏 “那地方是陆路南下的必经之路,两边是悬崖峭壁 “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最是適合埋伏。 “咱分五步来,步步紧逼,绝不让那小王爷有逃生的可能!” 他指著地上的画,一一分派任务,语气篤定,字字清晰: “第一,俺清风岭,派十个心腹,乔装成赶路的客商、挑夫,提前去黑风峡谷前后探查 “再让俺那懂东厂门道的旧部,给东厂的姜喜递个假消息,就说黑风峡谷一带有水匪劫掠,劝他们绕道而行 “咱先把东厂的人引开,剩下的锦衣卫,就好对付得多! “另外,俺再留五个人,坐镇峡谷中路的山神庙,负责传递信號,协调各方,一旦有异动,立马吹號为令!” “………” “好!都听孙老鬼老哥的!” 眾人齐声应道,眼底的贪婪与狠戾,比之前更甚。 有了皇后娘娘的撑腰,又有这般周密的计策,他们个个都觉得,这次截杀,稳操胜券。 萧烈哈哈大笑,抬手端起桌上的破碗,舀了一碗凉水: “来,各位老哥,以水代酒,干了这一碗! “明日天不亮,咱就动身去黑风峡谷埋伏,等那小王爷送上门来,杀了他,拿了赏金,咱哥几个,就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去! “干!干!干!” 满殿汉子齐声大喝,纷纷端起破碗,一饮而尽,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凶戾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狰狞。 油灯依旧摇曳,昏黄的光芒映著地上的峡穀草图,映著一张张藏著算计与贪婪的脸。 孙老鬼捋著鬍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既想拿蒙古神女的赏金,又想討好皇后娘娘,拿东厂的重赏,这笔双份的买卖,才是他真正的心思。 周奎想著拿了银子扩充黑风寨的势力,吴七想著趁机吞併青龙帮的地盘,郑三想著坐收渔利,萧烈想著报仇雪恨,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却又暂时拧成一股绳,只为了那五千两白银,只为了杀了水溶。 保定府的夜色,愈发浓重 寒风呼啸著穿过破庙的断墙,带著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满殿的戾气与杀机。 黑风峡谷的埋伏,已然布置妥当,一张致命的大网,正悄然张开,等著北静王水溶,一步步踏入这万劫不復的陷阱之中 一路晓行夜宿,车马軲轤碾过官道的残雪 水溶只觉这几日赶路太过沉闷,黛玉虽偶有笑语,却也难解旅途寂寥。 直至日头过午,远处城楼巍峨矗立,青砖灰瓦间透著北方城池的雄浑 保定城的轮廓愈发清晰,水溶才鬆了口气,对车中的黛玉柔声道: “玉儿,前面便是保定城了,咱先入城歇息一日,补给些乾粮药材,明日再行南下,可好?” 黛玉掀开车帘一角,望著远处的城楼,睫羽轻颤,声音轻柔婉转:“全凭夫君安排。” 至於姜公公和陆柄明在这种事情上自然是不敢违逆水溶的意思 便在城外休息,让一些人跟著水溶后面 车马行至保定城门口,守城兵卒见二人衣著素雅却气度不凡,隨行护卫虽少却个个身形挺拔,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入城之后,市井繁华扑面而来,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透著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水溶扶著黛玉下车,指尖轻轻牵著她的柔荑,语气温和: “一路憋在车里,陪你逛逛这保定城,也算解解闷。” 黛玉的手微微蜷缩,面纱下的俏脸瞬间染上緋红,睫羽轻垂 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著,缓步走入人群,身姿纤细,眉眼温婉,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人逛了半晌,看了杂耍,买了些黛玉爱吃的蜜饯,水溶见街角有个卖茶的老丈 摆摊靠著老槐树,身边围了几个閒聊的路人,便牵著黛玉走了过去,拱手笑道: “老丈,借问一声,方才听闻路人提及,这保定城里有几伙混混帮派,名气不小,不知是哪几家?” 他这话原是閒得无聊,想找些新鲜事解闷,却不料那老丈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拍著大腿说道: “后生!你咋连这都不知道?最有名的便是青龙帮啊!那帮主萧烈,可是个狠角色,在保定府一带,没人敢招惹!” 水溶故作讶异,顺势从袖中掏出几枚碎银,悄悄递到老丈手中,语气谦和: “实不相瞒,小生乃是江南来的客商,第一次来保定,听闻这些奇人异事,一时好奇。 “老丈可否细说一二,这萧烈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老丈接过碎银,指尖摩挲著,笑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压低声音,用一口地道的保定方言说道: “哈哈,后生你倒是懂规矩!罢了,老夫便给你说道说道。 “这萧烈,可不是寻常的泼皮混混,他祖上乃是当年的定王萧崇! “当年宗室內乱,定王站错了队,跟著逆贼谋反,被当时的北静水老王爷斩杀满门! “说来也奇,水老王爷不知怎的,竟放过了尚在襁褓中的萧烈,留了他一条性命。” 水溶指尖微顿,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然警觉 定王萧崇,他曾在族中典籍中见过记载 当年叛乱声势浩大,祖父斩杀定王,乃是奉旨行事,却没想到竟留了这么一个后患,如今还成了保定府的绿林头目。 “原来如此。”水溶不动声色地追问,“那后来呢?他怎就成了青龙帮帮主?” “后来陛下登基,大赦天下,萧烈便从藏身的地方冒了出来,” 老丈喝了口凉茶,继续说道 “他拉拢了一群亡命之徒,占了城外的黑风岭,拉起了青龙帮,专干些劫掠富商、截杀官差的勾当! “更厉害的是,俺偷偷跟你说,这萧烈跟咱保定府的李知府,那可是莫逆之交! “有官府撑腰,他的青龙帮才敢这么囂张,短短几年,就成了保定府最大的帮派,其余那些小帮派,要么归顺,要么被他灭了!” “多谢老丈解惑。” 水溶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指尖轻轻捏了捏黛玉的小手,语气轻快 “玉儿,咱走吧,瞧瞧前面有啥好吃的,给你买些。”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保定逢险,杀机暗伏 黛玉被他捏得一慌,睫羽轻颤,面纱下的脸颊愈发红润,手微微蜷缩著 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说著,便任由水溶牵著,缓步离开了茶摊,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二人刚走,茶摊旁的杂货铺里,掌柜的探出头来,对著那“老丈”撇了撇嘴 低声骂道:“老张,你这老东西,咋不跟那后生说说,萧烈那廝,除了心狠手辣,还极好女色? “你瞧那后生身边的女子,虽蒙著面纱,可瞧那身段眉眼,定是个绝色佳人,若是被萧烈瞧见,怕是要被抢去寨子里!” 那“老丈”闻言,忽然咧嘴一笑,笑声粗嘎,哪里还有半分老態龙钟的模样?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狠狠一撕 一张鬚髮花白的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满脸刀疤、凶戾狰狞的脸——不是黑风寨寨主周奎是谁? “哈哈,你小子眼瞎啊?” 周奎把人皮面具往腰间一塞,拍著大腿笑道 “俺可不是啥老张!再说,萧烈爱女色,跟俺有啥关係? “俺就瞅著那后生,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嫩得能掐出水来,合俺的心意!” 那掌柜的顿时嚇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 “周、周寨主!您、您咋扮成这样?您这是要干啥啊?” 他在保定府混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周奎的名声 不仅心狠手辣,还极好男色,凡是被他盯上的年轻男子,没一个有好下场! “慌啥?” 周奎瞪了他一眼,语气凶狠,“俺就是奉了萧老弟的命,进城打探那北静王的行踪,顺便瞧瞧有没有啥合心意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粗布短褂、满脸横肉的小嘍囉,凑到周奎身边,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老大,俺有个事儿,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磨磨蹭蹭的!”周奎不耐烦地骂道。 那小嘍囉缩了缩脖子,指著水溶和黛玉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 “老大,方才那后生,俺瞧著咋这么眼熟呢? “跟萧大哥昨日给俺们看的北静王画像,眉眼子忒像了! “您看那身段、那气度,虽穿著素色锦袍,可一看就不是寻常客商,倒像是个金尊玉贵的王爷!” “你说啥?” 周奎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戏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警觉 他一把揪住那小嘍囉的衣领,厉声问道,、 “你再说一遍?他跟萧老弟给的画像像?你看清楚了?” “俺、俺看清楚了!” 小嘍囉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 “萧大哥给的画像,那北静王就是这般眉眼,白白净净,气度不凡 “就是比画像上看著更年轻些!还有他身边的女子,想来就是那林家千金林黛玉了!” 周奎鬆开手,眉头紧锁,低头琢磨起来 萧烈昨日召集眾人,说北静王水溶要借道保定府,南下江南 让他们在黑风峡谷埋伏,还给眾人看了水溶的画像。 “娘的!原来那后生就是北静王小崽子!” 周奎狠狠啐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惊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俺还以为要等到明日在峡谷埋伏,没想到这小崽子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转头看向那嚇得浑身发抖的掌柜,厉声说道: “你给俺听著,今日这事,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俺就扒了你的皮,烧了你的铺子!” “不、不敢!俺绝不敢泄露半个字!”掌柜的连忙磕头,嚇得魂飞魄散。 周奎不再理他,对著身边的几个小嘍囉,沉声道: “你们几个,赶紧跟上那小崽子,悄悄盯著他 “看他住哪家客栈,带了多少护卫,一举一动都给俺盯紧了,不许打草惊蛇! “俺这就去黑风岭,给萧老弟报信,就说北静王已经入城,咱正好趁机在城里动手,省得去峡谷埋伏了!” “是!老大!”几个小嘍囉齐声应道,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身影很快融入人群之中。 周奎又把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蒙,佝僂著身子,装作老丈的模样,快步走出城去,脚步急切,眼底满是算计 若是能在保定城里拿下水溶,不仅能拿到赏金,还能在萧烈面前立一大功 说不定还能趁机吞併青龙帮的一些人手,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那水溶生得那般合他心意,就算杀了,也能先好好“玩玩”! 而另一边,水溶牵著黛玉的手,逛到一家精致的糕点铺前,给黛玉买了些她爱吃的桂花糕,语气温柔: “玉儿,尝尝这保定的糕点,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黛玉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小口,眉眼弯了弯,声音清甜:“好吃,多谢夫君 黛玉轻挽著水溶的衣袖,缓步走在保定城的街巷里, 纱下的眉眼带著几分旅途的温婉,细声问道: “夫君,咱们今晚是住在客栈,还是同前几日一般,宿在军营之中?” 水溶低头,见她睫羽轻颤、身姿纤柔,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琼鼻,语带笑意: “傻玉儿,好不容易进了保定城,自然要住客栈歇歇脚,尝尝这北方城池的市井滋味,总宿在军营里,未免太过无趣了。” 说罢,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宫极问道: “方才街角那老者,你瞧出端倪了?他说的话,可信几分?” 宫极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贴近水溶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 “回主子,那老者脸上覆的是人皮面具,麵皮紧绷、步態虚浮,绝非寻常市井老翁 “所言之事,真真假假,怕是故意说给主子听的。” “哦?倒是有趣。” 水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噙著淡笑 “刚踏入保定城,就有绿林人物扮作百姓来试探,看来这保定府,比孤预想的还要热闹。 “走吧,不必理会,先寻一处稳妥的客栈落脚。” “是。” 宫极躬身应道,暗中抬手示意隨行的锦衣卫与暗卫收紧阵型,將水溶与黛玉护在正中,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巷两侧的动静。 一行人刚转过一条僻静巷子,意外陡生。 只见一道緋色身影骤然从巷口墙垛后闪出,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奉命暗隨的锦衣卫精锐。 他单手反扣著一个面色惊慌的汉子,手腕用力,將人狠狠按跪在水溶面前,隨即单膝跪地,沉声稟道: “参见王爷!属下见此人鬼鬼祟祟,一路尾隨王爷身后,窥伺窥探,形跡可疑,便將其拿下,请王爷发落!” 被按在地上的,正是周奎派来盯梢的小嘍囉。 他此刻嚇得面如土色,浑身瑟瑟发抖,心底只剩滔天惊惧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隱秘,不过是远远跟著,竟眨眼间就被锦衣卫擒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便是天子亲卫的手段吗?未免太过可怖! 小嘍囉牙关紧咬,梗著脖子不肯服软,只闷哼一声:“哼!” 水溶垂眸瞥了他一眼,见其衣著粗鄙、面露凶戾,分明是绿林混混的模样,顿时失了盘问的兴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 “不必多问,既是鬼鬼祟祟的歹人,便押送到姜厂公与陆指挥使那里 “將前因后果稟明,余下的事,交由他们处置便是,本王懒得管这些宵小之辈。” “是,殿下!” 那锦衣卫沉声应道,单手拎起小嘍囉,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转瞬便消失在街巷尽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宫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王爷,这分明是保定府的绿林混混,竟敢在天子脚下窥伺王爷,姜公公与陆指挥使明明奉旨护送,为何不曾提前清道、探查周遭隱患?” 水溶冷笑一声,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语气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冷冽: “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没探清楚?” 他顿了顿,缓步前行,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 “出发之前,姜喜与陆柄明便明言,到保定府便与本王分道,各走水陆两路。 “按锦衣卫与东厂的办事规矩,即便本王要隱去身份、微服南下,他们也定会提前扫清沿途隱患,排查一切歹人踪跡。 “可如今,刚入保定城,便有绿林混混尾隨,甚至有人扮作百姓刻意攀谈、泄露消息 “你说,这是为何?” 宫极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语气带著几分愤然: “主子!他们这是……故意为之! “明著是护送,暗里却是给那些宵小之辈铺路,故意留破绽,想借绿林之手,试探主子的底细,甚至……甚至想对主子不利! “这可是保定府,尚且算是天子脚下,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有何不敢?” 水溶不屑地嗤笑一声,脚步未停,牵著黛玉的手,依旧缓步前行,周身却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威压 “东厂是皇后的爪牙,锦衣卫心思难测,本王南下,本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他们想害本王,自然不会用这般粗浅的手段,不过是先派些小嘍囉来投石问路,试探本王的反应罢了。” 黛玉紧紧挽著水溶的衣袖,虽听不懂朝堂与江湖的算计,却能感受到周遭的紧绷 她抬眸望著水溶沉稳的侧脸,细声柔语:“夫君,万事小心,妾身不怕,只盼夫君平安。” 水溶低头,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温和下来,眼底的冷冽化作一片温柔: “玉儿放心,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这些跳樑小丑,不过是沿途的小插曲,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罢,他抬眼望向巷外不远处掛著“祥云客栈”牌匾的雅致楼阁,语气淡然: “走吧,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先去客栈安顿,歇够了精神,再慢慢跟他们算帐。” 宫极压下心底的愤然,紧紧跟上,暗中握紧了腰间的兵刃,眼神愈发警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客栈待凶徒 踏入祥云客栈,水溶抬眼扫过堂內陈设 青石板铺地,八仙桌整齐排列,墙角摆著两盆常绿松柏,虽不算奢华,却乾净雅致。 他微微頷首,示意宫极上前,语气轻快: “掌柜的,这客栈我包了,暂借几日,待我起身南下,便还给你,价钱好说。” 宫极闻言,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银元宝,足有五十两重,递向柜檯后的掌柜,神色恭敬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气场。 那掌柜见了这般大一块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搓著手就要上前接住,嘴里连连应道: “好嘞好嘞!爷请放心,小店上下一定伺候周到,绝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可不等掌柜的指尖碰到银元宝,黛玉便急忙挣开水溶的手,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宫极的手腕 將那枚五十两的大元宝换了下来,从自己隨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枚十两重的小元宝 递到掌柜面前,隨即转过身,对著水溶娇嗔道: “你怎的这般乱花钱? “五十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好几年了,你倒好,隨手就拿出来,莫非你北静王府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不成?”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小女儿的娇恼,面纱下的俏脸早已涨得通红,连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粉色,模样娇憨又可爱。 水溶被她这般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宠溺: “好好好,听我的夫人的,以后不乱花钱了,都交由你掌管,行不行?” 掌柜的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欲哭无泪 到手的五十两银子,硬生生变成了十两,虽说十两也够他赚不少 可平白少了四十两,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忍不住偷偷瞪了黛玉一眼,却碍於水溶的气度 不敢有半分怨言,只得訕訕接过银元宝,连连应道:“行!行!都听二位的!” 水溶全然没理会掌柜的神色,目光一直落在黛玉身上,眼底满是沉溺 牵著她的手便往二楼厢房走去。 路过柜檯时,他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对宫极吩咐道: “让暗卫们都换个面貌,乔装成寻常客商、伙计,分批住进来,守好客栈各个角落。 “宫极,你扮成新任掌柜,接替他的位置,盯紧进出客栈的所有人,不可有半分疏漏。” “遵命,主子!” 宫极躬身应道,当即上前,与掌柜低声交代几句,掌柜的不敢违抗,连忙收拾东西,悻悻退到了后堂。 走上二楼,水溶侧头看向身边的黛玉,嘴角噙著戏謔的笑意: “怎么,我的夫人这是迫不及待,要掌管我北静王府的財產,当我的管家婆了?” 黛玉闻言,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掐了他一下,声音软糯却带著几分篤定:“怎么,莫非夫君不乐意?” 这些日子,水溶日日唤她“夫人”,起初她还会羞涩推辞 可久而久之,便也默认了这个有违礼法的称呼。 她本就性子清冷,不循世俗礼法 既然心悦水溶,便也顺著他的心意,日日唤他“夫君”,半点不见扭捏。 “乐意,自然乐意。” 水溶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巴不得你早日入府,替我掌管府中大小事务,省得我费心。 “你就住这间厢房,我住隔壁,有事隨时唤我。走,我先帮你收拾一下。” 说罢,他率先大步走进厢房,身影挺拔,动作却带著几分细致 他先是检查了门窗,確认锁扣牢固,又走到墙角、床底,细细查看一番 连衣柜都拉开,逐件翻看,生怕里面藏著刺客或是暗器。 “好了,你就住在这里吧。” 水溶检查完毕,转过身,对著黛玉温和笑道 “放心,四周都有暗卫守护,外墙、楼梯口也都有人盯守,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靠近,你只管安心歇息。” 黛玉站在门口,看著他细致入微的模样,面纱下的俏脸愈发緋红 心头暖意涌动,眼底满是感激。 她虽柔弱,却绝非愚笨之人,方才在市井遇到绿林混混,又听闻青龙帮的恶行 便知这保定城暗藏凶险,水溶这般细致地检查,皆是为了她的安全。 她轻轻点了点头,细声说道:“多谢夫君,有夫君在,妾身安心。” 水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走出了厢房,轻轻带上房门。 此时,夜色已然缓缓降临,夕阳的余暉褪去,夜幕笼罩了整个保定城 街巷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掩不住空气中瀰漫的杀机。 水溶站在走廊尽头,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低声呢喃: “有趣,看来,今夜便是第一波杀手上门的时候了。” 他心中清楚,周奎的小弟被擒,绿林帮派定然知晓了他的行踪 而东厂与锦衣卫刻意纵容,便是要借绿林之手试探他的底细,甚至趁机下手。 他素来擅长演戏,当即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抬手熄灭了烛火,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客栈內其他乔装的暗卫,也纷纷熄灭烛火,收敛气息,藏在各个角落 有的扮作客商,靠在桌前假寐; 有的扮作伙计,守在楼梯口; 有的则藏在房梁之上,屏息静待。 整个祥云客栈,看似陷入了沉寂,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猎物上门。 而在城外一处隱秘的破庙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篝火熊熊燃烧,映著一张张凶戾的脸,桌上摆著大块的熟肉、大碗的劣酒 萧烈一手抓著熟肉,一手端著酒碗,大口吞咽著,嘴角沾满了油污 听到周奎的话,他猛地顿住动作,眼中满是疑惑,粗声问道: “啥?周当家的,你当真遇到北静王那小崽子了?没看错?” “那还有假!” 周奎拍著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 “萧帮主,俺看得清清楚楚,那小王爷穿著素色锦袍,气度不凡,身边跟著的那个林家千金,虽蒙著面纱,可瞧那身段眉眼,定是个绝色! “俺亲眼看著他们进了城里的祥云客栈,错不了!” 一旁的孙老鬼拄著拐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慢悠悠地开口: “不对劲啊,俺方才在城外接了宫里旧部的信儿,明明看到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 “在城外扎了营地,声势浩大,怎么会跟北静王分开? “莫非,这是那小崽子的计谋,故意引咱们上鉤?” 吴七放下手中的长刀,冷哼一声: “管他什么计谋! “只要能找到那小崽子,杀了他,拿到赏金,便万事大吉! “依俺看,定是那小崽子想隱去身份,独自在城里歇息,东厂和锦衣卫在城外驻扎,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郑三也搓著手,附和道: “吴七说得在理!说不定,他们就是故意分开,想让咱们放鬆警惕!萧帮主,咱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晌,最终萧烈放下酒碗,沉声道: “別吵了!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 “周奎,你带十个精锐,乔装成客商,去祥云客栈探探虚实,看看那小崽子身边有多少护卫,客栈里有没有埋伏,摸清情况就回来报信,切勿打草惊蛇!” “好嘞萧帮主!”周奎连忙应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萧烈又看向孙老鬼,吩咐道: “孙老哥,你去城外的东厂、锦衣卫营地,探探口风,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跟北静王分开了 “顺便打听一下,他们今夜有没有行动,若是有,咱便趁机浑水摸鱼!” “放心,包在俺身上!” 孙老鬼点了点头,扶著拐杖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他正好可以借著探口风的机会,联繫东厂的人,確认皇后的密令,顺便打探一下双份赏金的事。 商议妥当,几人便各自起身,准备行动。 可就在这时,周奎忽然顿住脚步,脸上露出一副猥琐的笑容,咂了咂嘴,故意说道: “萧帮主,俺还有一事要说 “那林家千金,长得可真是绝了! “皮肤白净得很,瞧著就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还有那纤细的腰肢,风一吹都能倒,渍渍渍,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妙人!”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眼底满是贪婪与猥琐,显然是对黛玉存了不轨之心。 萧烈闻言,眼中瞬间露出几分好奇,原本冰冷的眼底,竟隱隱透出一丝淫邪之色。 他自幼隱於江湖,身边皆是粗鄙女子,从未见过黛玉这般温婉娇柔的世家小姐 听闻周奎这般形容,顿时来了兴致,粗声问道: “哦?周当家的,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小丫头片子,竟长得这般曼妙?俺倒有些不信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绿林窥美 官臣害王 虽说他心中满是报仇雪恨的念头,可终究是年轻气盛 又常年在绿林廝混,性子本就粗獷好色,听闻有这般绝色佳人,难免心动。 周奎见他动了心思,心中暗自得意,连忙说道: “萧帮主,俺岂敢骗你?你若是不信,今夜探客栈时,亲自瞧一眼便知!那小丫头片子,定能让你满意!” 他故意拋出这话,便是想让萧烈心动,若是萧烈也盯上了黛玉,今夜的行动,定然会更加积极 而他,也能趁机浑水摸鱼,若是能抢到黛玉,哪怕得不到赏金,也赚了! 萧烈眼底的好奇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沉声道: “好!俺今夜便亲自去瞧瞧!若是真如你所说,那这小丫头片子,便归俺了!” 周奎心中窃喜,连忙说道:“好说好说!萧帮主先瞧,剩下的,再给俺留著!”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走出破庙,带著十个精锐,乔装成客商,朝著城里的祥云客栈而去,脚步急切,眼底满是贪婪与算计。 萧烈站在破庙门口,望著周奎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淫邪与狠戾 既能报仇杀了水溶,又能得到这般绝色佳人,还能拿到赏金,这般美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吴七与郑三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有多言 他们早已习惯了周奎的好色与萧烈的鲁莽,只要能拿到赏金,其余的事,与他们无关。 夜色愈发浓重,寒风呼啸著穿过破庙,篝火渐渐微弱,映著萧烈狰狞的脸。 一场针对水溶的探查,已然悄然开始,而祥云客栈內,水溶正熄灭烛火,静坐在黑暗之中,嘴角噙著淡笑,静待这场暗夜杀机的开幕。 城外营地,灯火稀疏,东厂与锦衣卫的营帐分列两侧,虽同属护驾之列,却透著涇渭分明的疏离。 姜喜斜倚在营帐內的太师椅上,指尖捏著一方素色锦帕 慢悠悠地擦拭著手指,动作阴柔,语气却带著几分试探的锋芒: “哦?杂家倒听说,这保定府地面上,藏著一伙盗贼帮派,闹得颇凶,莫非陆指挥使竟不清楚?” 陆柄明身著緋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立在营帐中央,周身散发著冷硬的气场。 听闻姜喜的话,他眉头微蹙,沉声道: “自然清楚。方才,我锦衣卫麾下已擒获一人,乃是周家寨(黑风寨)的绿林嘍囉,正是衝著王爷而来。” 姜喜停下擦手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翘起兰花指,语气带著几分不容错辨的暗示: “那陆指挥使,打算如何处置?咱家也不绕弯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皇后娘娘,对这位北静王小王爷,可是颇有些不满意呢。陆指挥使,你说,这事该如何办才好?” 这话字字诛心,明著是询问,实则是逼陆柄明表態,逼他站在皇后这边,默许绿林帮派对水溶下手。 陆柄明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说实话,他对水溶確实有几分不满 身为宗室亲王,南下办差竟事事纵容女子,太过儿女情长,失了亲王威仪。 可除此之外,他不得不承认,水溶聪慧有谋,行事沉稳,並非那般昏庸无能之辈。 更何况,楚王殿下从未有过吩咐,让他对水溶下手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只知奉旨护驾,不愿轻易掺和后宫与宗室的纷爭。 片刻的沉默后,陆柄明全然无视了姜喜的暗示 抬手握住绣春刀的刀柄,转身便往营帐外走,脚步声沉重,没有半句回应,摆明了不愿与姜喜同流合污。 姜喜见自己被这般无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並未生气,反倒低低笑了起来 指尖轻轻敲击著太师椅的扶手,对著帐外扬声道: “怎么样,都听见了吧?孙老鬼,进来。” 帐帘被轻轻掀开,孙老鬼佝僂著身子,一脸諂媚地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姜喜脚下 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乾净的锦布,小心翼翼地擦著姜喜的靴面,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乾爹,儿子在呢,方才您和陆指挥使的话,儿子都听见了。” “听见了?” 姜喜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孙老鬼的头顶,语气阴柔却带著命令的意味 “那你说说,你明白了什么?” 孙老鬼连忙停下擦鞋的动作,抬头望著姜喜,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乾爹,儿子明白! “您是说,保定府城內,东厂不会出手保护那北静王,任凭咱们动手; “可一旦出了保定府,兵分两路之后,咱们就再也没机会了,不能再妄想动他,对吧?” “还算你有点脑子。” 姜喜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皇后娘娘的意思,你也清楚,能在保定府內除了他,便是最好。 “东厂这边,不会拦著你们,甚至可以帮你们牵制一下锦衣卫的人手。 “但记住,干得好了,皇后娘娘自有重赏; “可若是废物一个,被那小王爷反杀,或是坏了娘娘的大事,那就別怪乾爹我无情,卸了你的脑袋!” “是是是!儿子记住了!” 孙老鬼连忙磕头,额头都磕得通红,“儿子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乾爹的期望,定要取了那北静王的狗命!” 他心中暗自窃喜 有东厂撑腰,还能牵制锦衣卫,这下,杀水溶便多了几分胜算,双份赏金也唾手可得。 可他也清楚,姜喜向来心狠手辣,若是失败,自己定然没有好下场。 “嗯,下去吧。”姜喜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起来,“抓紧时间安排,別耽误了大事。” “是是是,儿子这就下去!” 孙老鬼连忙起身,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营帐,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走出东厂的营帐,夜风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孙老鬼正想快步赶往城里,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緋色身影立在月色之下,手持绣春刀,寒光闪烁,正是陆柄明。 此时的陆柄明,正借著皎洁的月色练刀,绣春刀在他手中舞动 刀风凌厉,划破夜空,发出“呼呼”的声响,周身的气场冷冽而强大,连月色都似被这刀气所慑,显得愈发清冷。 孙老鬼嚇得浑身一僵,连忙屏住呼吸,缩了缩脖子,打算趁著陆柄明练刀出神,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绕过去 不敢有半分惊动 他可是清楚,陆柄明的武功极高,性子又冷硬,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道凌厉的刀风骤然袭来,绣春刀精准地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刀锋冰冷,贴著皮肤,稍有不慎,便会割破喉咙,鲜血喷涌。 “大、大人!饶命啊!” 孙老鬼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將刀锋往旁边偏了偏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颤抖 “大人,小人孙仓,就是个普通的江湖混混,不敢冒犯大人,求大人饶命!” 他故意报上自己的本名,想装作不认识陆柄明,妄图矇混过关。 “抬起头来。” 陆柄明收了刀势,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著孙老鬼,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装。 孙老鬼浑身发抖,不敢违抗,缓缓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恐惧与諂媚,不敢与陆柄明对视。 “你就是孙老鬼。”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秀春刀寒 绿林胆裂 陆柄明语气篤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北静王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林家千金,乃是无辜之人,从未捲入朝堂纷爭,更未得罪过你们任何人。” 他顿了顿,手中的绣春刀微微抬起,刀锋直指孙老鬼的眉心,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字字冰冷: “若是你们敢动她一根头髮,无论是你,还是萧烈、周奎,或是你们背后的人,锦衣卫,一定会连根拔起!” 孙老鬼嚇得浑身冒汗,连忙伸手抱住陆柄明的腿,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放心!大人放心!老鬼以命保证,定將林姑娘安安全全的,绝不让任何人动她一根头髮!若 “是有半分差池,不用大人动手,老鬼自己抹脖子谢罪!” 孙老鬼此刻才算真正明白,陆柄明虽然对水溶的行事有不满,却极其看重黛玉的安全,若是自己敢动黛玉 別说拿赏金,恐怕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甚至还会连累整个清风岭。 陆柄明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恐惧,不似作假,便缓缓收起绣春刀,语气依旧冰冷: “滚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食言,后果自负。” “是是是!谢大人饶命!谢大人饶命!” 孙老鬼连忙鬆开手,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有半分停留 转身便往城里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慌乱,连身上的锦布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 一直跑到营地外的官道上,孙老鬼才停下脚步 扶著路边的大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喃喃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的娘咧!不愧是大胤的锦衣卫精锐,这气场,简直要嚇死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缓了缓神,忽然想起陆柄明的警告,脸色瞬间一变,又变得急切起来: “不好!不好!得赶紧赶去祥云客栈! “若是萧烈那个混小子一时糊涂,对林姑娘动了歪心思,玷污了林姑娘,那我的这颗脑袋,可就真的不保了!” 说罢,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收敛心神,脚步匆匆地朝著保定城的方向奔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却又带著几分急切 而营地內,陆柄明望著孙老鬼仓皇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並非有意护著林黛玉,只是林家乃是陛下亲信,况且调查那件案子,还需要林家的帮助 营帐內,姜喜透过帐帘的缝隙,看著陆柄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柔的笑意,低声呢喃: “陆柄明,你以为你护得住那个小丫头片子?这场戏,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宫极,来了吗?” 水溶看著身著夜行衣的宫极,喉间低低开口。 宫极单膝跪地,面罩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刚探查归来的急促: “回主子,听脚步声、兵刃相撞的脆响,这客栈周遭確实围了不少人 “气息杂乱,绝非东厂的干练之辈,应是绿林之人无疑。” “很好。” 水溶微微頷首,指尖轻叩桌沿,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你们稍后便去解决,手脚乾净些,莫要留下痕跡,免得给东厂的人留了话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主子。”宫极应声,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隱入了夜色,只留下一缕极淡的衣袂风声。 水溶稍稍吩咐几句,便负手立在窗前,眼底没有半分紧张,反倒带著几分玩味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几分本事,也藉机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细究竟如何。 於他而言,这些所谓的绿林好汉,终究不过是土鸡瓦狗,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真正忌惮的,是东厂的人暗中掺杂其中,坏了他的盘算。 念头刚落,窗外便骤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兵刃相撞声,“哐当——鏘啷——” 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了深夜的静謐,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喝骂声、惨叫声,还有箭矢破空的“咻咻”声,瞬间將客栈周遭的寧静撕得粉碎。 水溶眼底微光一动,果然来了。 他不再迟疑,借著宫极留下的几名暗卫掩护,身形灵巧地避开窗外飞溅的火星与廝杀的人群 转瞬便绕到了黛玉的屋前,推门而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惊动屋外半分廝杀的人影。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试探这些人的来意 是为了劫財,还是专门衝著他水溶而来。 方才那一阵兵刃相撞的声响,他听得真切,绝非制式兵器的厚重声响,反倒带著几分粗糙的钝感,分明是私制的兵刃。 这般一来,他不由得暗暗放下心来,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见利忘义的盗匪,目的只是劫財罢了。 屋內未点灯,唯有窗外廝杀的火光与清冷的月色 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黛玉果然还未睡著,支著身子靠在床头,眼底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听到推门声,便循著光影看了过去。 待看清来人是水溶,她紧绷的肩头稍稍放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著几分深夜的沙哑: “夫君,外面这是……怎么了?这般吵闹。” 水溶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底的锐光尽数褪去,换上了几分温柔,笑著安抚道: “无妨,不过是些不长眼的毛贼,不用管他们。你继续睡,我就在外面,看看能不能钓上一条大鱼来。” 而客栈另一侧的巷口,廝杀声愈发惨烈 萧烈的怒骂声混在其中,格外刺耳,几乎要盖过兵刃相撞的声响。 他躲在一棵老槐树后,看著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局,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不远处被箭矢射伤、正狼狈躲闪的周奎,破口大骂: “周奎!你这个废物!老子是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打草惊蛇,要暗中摸清他们的底细!你耳朵是聋了吗?为什么一上来就动兵刃?!” 周奎捂著肩头的箭伤,鲜血顺著指缝不断渗出,浸湿了夜行衣,脸上满是狼狈与委屈,有苦说不出。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吩咐手下人按兵不动,暗中潜伏 可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兄弟,竟私自抽出了兵刃,误触了对方的暗哨 一时间箭雨齐发,两边瞬间就打了起来,根本容不得他阻拦。 周奎被混乱的人群裹挟著,四处躲闪,肩头的伤口越来越疼,鲜血顺著手臂不断滴落,视线也渐渐模糊。 他甚至不知道,那射伤他的箭矢,究竟是来自对方的暗卫,还是自己人误射。 混乱中,他只能胡乱挥舞著手中的长刀,勉强抵挡著扑面而来的攻击,嘴里不住地大喊:“撤!快撤!” 萧烈看著眼前的局势,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已然败露,再僵持下去,只会得不偿失,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他咬了咬牙,不再怒骂周奎,转身便往巷口深处退去,脚步仓促,生怕被对方的人缠住。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本就不算精锐,在这般混乱的廝杀中,渐渐被打散,有的倒在了血泊里,有的趁机逃窜,不知所踪,到最后,竟只剩下寥寥数人,跟在他身后狼狈逃窜,往日的囂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寒刃收声,暗箭惊灯 廝杀声渐渐弱了下去,青龙帮的人死的横七竖八,活下来的也早没了半分悍勇,连滚带爬地往巷外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黑衣侍卫们面无表情,並未赶尽杀绝,刀刃入鞘的脆响此起彼伏 俯身快速清理著现场 就在这死寂將至的间隙,一阵急促又蹣跚的脚步声,从巷口尽头跌撞而来 “篤、篤、篤”的拐杖敲击声混著粗重的喘息,格外刺耳。 不是旁人,正是一路急奔而来的孙老鬼,心里还在打鼓: 周奎这群废物,可千万別莽撞伤了林姑娘,不然別说交差,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可待他看清巷內情形,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忧虑瞬间被惊愕取代 水溶带来的这些黑衣侍卫,个个身手狠绝,竟將青龙帮几十號人收拾得如此彻底,这般武力值,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不可思议。 宫极早已察觉动静,身形未动,手中长刀却“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寒芒映著月色,直直锁向走来的孙老鬼,沉声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孙老鬼心头一紧,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双腿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拜见各位大爷! “小人孙老鬼,就是个游手好閒的穷酸,正巧路过此地,听见这边有打斗声,就想著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些贵人丟弃的料子,换口饭吃……” 说到此处,他猛地抬手,左右开弓往自己老脸上扇去 “啪啪”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边扇一边哭嚎: “哎呦!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在此地叨扰各位大爷,求各位大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宫极垂眸扫过他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补丁摞补丁,连鞋底都磨破了洞,虽心底仍有几分疑虑 但转念一想,这般穷酸模样,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便压下了戒备,从怀中摸出一把碎银子,指尖一弹,沉声道: “既如此,老人家就拿这些银子,买几件御寒的衣服,莫要再在此地游荡。” 碎银子“噹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便停了下来。 孙老鬼眼睛一亮,却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膝行上前,指尖颤抖著將碎银子一一捡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连连磕头: “谢谢各位大爷!谢谢各位大爷!小的这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看著孙老鬼佝僂著身子,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尽头 宫极眼底寒芒未散,侧头对著暗处沉声道:“来两个人,悄悄跟著他,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莫要打草惊蛇。” “遵命,大人!”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屋內,水溶正负手立在桌前,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不对,难道真的是我疑心病太重了?若真是东厂要对付我,为何方才廝杀,半分东厂的踪跡都没有?奇怪,实在奇怪。 他一边思忖,一边抬手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屋內的昏暗,照亮了铺在桌上的地图。 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山川河道,忽然一顿,一个偏僻的地名,赫然映入眼帘——黑风峡谷。 “难道是这里?” 水溶指尖重重按在黑风峡谷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心底的疑虑更甚 这黑风峡谷地势险恶,向来是强人出没之地,难不成,他们要在那里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乖巧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 “夫君,你在看什么呢?妾身辗转反侧,实在睡不著。” 话音未落,一双温润柔软的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指尖带著几分凉意,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几分烦躁。 水溶反手握住林黛玉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 转身时,眼底的锐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笑著说道: “没看什么,夫君我啊,正在想著,咱们接下来要路过黑风峡谷,那地方地势险恶,暗藏杀机,实在危险,我得好好盘算一番,確保咱们一路平安。” 林黛玉微微仰头,看著他眉宇间的愁绪,轻声劝道: “夫君,你也不必这般著急,倒不如咱们先在此地住上几日,缓一缓脚步,再好好探查一番黑风峡谷的地形,摸清底细,再动身也不迟。” 水溶正想应声,异变突生! 一枚石子带著凌厉的劲风,从窗外破空而来,“咻”的一声,力道极大,直接撞在窗纸上 “哗啦”一声,窗欞碎裂,木屑飞溅,石子直直射向桌前的水溶! 水溶脸色骤沉,眼底瞬间覆上寒霜,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连林黛玉都来不及反应,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水溶抬手,狠狠將桌上的青瓷小碗拍了出去! 小碗带著劲风,精准撞在那枚石子上 “当” 石子受力陡然拐弯,擦著水溶的肩头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床上。 几乎是同时,水溶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呛啷” 寒芒凛冽,他將林黛玉紧紧护在身后 林黛玉被他护在身后,虽心头一慌,却被他沉稳的语气安抚住,连忙点了点头 快步躲到床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 宫极衣衫微乱,显然是急奔而来,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便扫过屋內的狼藉,沉声问道:“主上!您没事吧?” “我没事。” 水溶皱著眉头,长剑直指破碎的窗口,语气冰冷 “不是已经把青龙帮的人打退了吗?怎么还会有刺客?” 宫极快步走到窗口,俯身查看地上的木屑和石子,指尖捻起那枚嵌在床垫上的石子,指尖微微用力,便感受到石子上残留的凌厉气劲 他眼底一沉,沉声稟道: “主上,您看这石子的威力,力道刚猛,手法精准,绝非江湖草莽所能使出,应该是东厂的人!只有东厂的緹骑,才有这般身手。”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一张纸条轻飘飘得落到了窗沿上 水溶缓缓收回长剑,弯腰捡起桌上的纸条,指尖轻轻展开,昏黄的灯火下,几行潦草的字跡,清晰可见: “东厂姜喜,意图对主上行不轨,宫中密令。” 寥寥十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赘述,却字字千钧。 水溶看著纸条上的字跡,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锐光乍现,转头对宫极说道: “看,我说什么来著,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他指尖摩挲著纸条,心底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不是他疑心病太重,而是宫里的人,早就布好了局,等著对付他。 “有趣。” 水溶轻笑一声,將纸条揉碎,隨手丟在油灯里,火苗一躥,便將纸条烧成了灰烬, 转头看向宫极,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宫极,你过来。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见姜喜和陆柄明,替我向他们问罪。” “你就说,我昨夜遭刺客袭击,受了轻伤,需在保定府静养几日,让他们二人先行赶路,不必等我。” 水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你仔细观察他们二人的態度,一言一行都要记清楚,回来如实稟报我,他们的反应,便是咱们接下来的对策。” 宫极单膝跪地,神色恭敬,语气坚定:“属下明白!遵命,主上!” 第一百二十章 晨灯探奸,茶盏藏锋 天刚蒙蒙亮,祥云客栈的上房里便已亮起了灯火。 水溶身著一袭素色锦袍,肩头松松掩著一层薄纱,那是他昨夜特意偽装的伤势 面色虽瞧著有些苍白,眉宇间却半点没有真伤在身的孱弱,反倒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稳。 门被轻轻推开,错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喜一身东厂蟒衣,腰束玉带,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諂媚笑意,躬身快步走在前面; 他身后跟著的陆柄明,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锦衣卫指挥僉事的威仪在他身上展露无遗,神色却淡漠疏离,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 “奴才姜喜,拜见王爷。” 姜喜双腿微屈,行著半跪礼,语气软得发腻,可眼底深处藏著的算计,却半点没露在面上 仿佛昨夜那枚射向水溶的石子、东厂緹骑的踪跡,真与他毫无干係一般。 “王爷恕罪,” 他顺势补了一句,语气里装著十足的急切 “奴才昨夜听闻客栈有异动,心里急得像火烧,又怕贸然前来惊扰王爷静养,只能等到天不亮就赶过来。 “万幸王爷无碍,不然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一旁的陆柄明上前一步,抬手抱拳,语气平淡却持重,句句都恪守著锦衣卫的本分: “末將陆柄明,参见王爷。 “既然王爷受了伤,身子不適,不如就在这保定府稍作逗留,好生將养几日。 “南下查抄富商的差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水溶缓缓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语气冷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王爷的威严 瞬间压下了姜喜那刻意的諂媚: “恕罪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本王此行,本就是为皇兄交办的差事而来,昨夜遭此惊扰,已然心烦,再听这些虚言,更是不快。”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陆柄明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至於你说的逗留几日,在本王看来,不必了。皇兄安排的查抄江南富商之事,乃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就按先前商议的来分,大部队由你二人统领,先行南下处置差事。” 水溶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於本王,便在保定府静养三日,三日后从陆路出发,继续南下 “既不耽误锦衣卫与东厂的公事,也不拖累你们办事。” 姜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窃喜与迟疑,连忙躬身应道: “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的事,便是奴才的事,更是东厂的事,何来拖累之说?奴才巴不得能留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静养。” 他话锋又转,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若是王爷执意要三日后出发,奴才便留些得力人手在身边护著王爷,绝不能再让王爷受半分惊扰。” 嘴上说得恳切,姜喜心底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昨夜本是想借绿林之手试探水溶的虚实,若水溶安然无恙,便在他与大部队分道后,派人半路埋伏,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他毒杀; 可如今水溶“真的受了伤”,反倒不能急著动手 若是水溶死在保定府,他这个东厂提督就在此处,首当其衝会被皇上追责,更会坏了皇后娘娘的大计,万万冒不得这个险。 不如先顺著水溶的意思,假意示好,等他南下之后,再寻合適的时机下手 到那时,便与保定府无关,也与他无关了。 三人正交谈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店小二慌乱的阻拦声,却被一道焦急的嗓音硬生生打断: “放肆!王爷在此,你们也敢阻拦?耽误了要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未落,保定府知府李宣便撞了进来。 他身著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衣衫微微凌乱,神色慌张,一路跌跌撞撞,进门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水溶面前,额头紧紧抵著地面 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惶恐:“微臣李宣,叩见王爷!微臣罪该万死!” “微臣不知王爷驾临保定府,未曾远迎,竟让王爷在微臣治理的地界上遭此惊扰、受了伤势,” 李宣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发红,眼底却藏著几分精明的慌乱 “微臣有负圣恩,有负王爷,求王爷降罪!” 顿了顿,他又急忙补充道,语气愈发急切,却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姜喜,暗中寻求暗示: “微臣已然下令,全城搜捕昨夜行刺的盗贼,定要將那些胆大包天的狂徒一一拿办、凌迟处死,为王爷消气,也为王爷赔罪!” 姜喜见李宣这般识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隨即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厉声呵斥道: “李知府!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乃是皇上侄弟,金枝玉叶,驾临你保定府,竟在你治理的地界上受此重伤,险些丟了性命! “你身为保定府知府,守土有责,却连王爷的安危都护不住,你该当何罪?!” 李宣何等精明,一眼便懂了姜喜的用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连磕头请罪: “大人恕罪!王爷恕罪!是微臣无能,是微臣治理无方,才让那些盗贼有机可乘,惊扰了王爷。 “微臣甘愿领罪,只求王爷和大人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搜捕盗贼、整顿保定府治安,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发生!” 他一边认罪,一边暗暗盘算: 只要顺著姜喜的意思,把责任全推给盗贼,既保住王爷的顏面,也护住姜喜,便是保住了自己,保住了皇后娘娘在保定府的势力。 至於那些盗贼,找几个替罪羊便可,横竖不过是草芥人命,比起皇后娘娘的大计,不值一提。 陆柄明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神色依旧淡漠,眼底却闪过一丝瞭然。 他早已看出姜喜与李宣的勾结,也知晓二人同属皇后一系 这场请罪与呵斥,不过是二人演的一出双簧,目的无非是撇清关係、討好水溶罢了。 至於姜喜与李宣的算计,水溶的心思,他只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必掺和,也不必点破。 水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他何尝看不出姜喜的假意逢迎,看不出李宣的趋炎附势,更看得出二人之间那隱秘的勾结与算计。 他故意偽装伤势,故意提出分道而行,便是要试探二人的態度,引他们露出马脚。 如今看来,皇后娘娘的势力,果然早已渗透到了保定府,姜喜与李宣,不过是皇后手中两枚听话的棋子; 而他这场“受伤”,反倒让他看清了更多人心,也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起来吧。” 水溶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知晓你是无心之失,也知晓你已然下令搜捕盗贼,便不再追究你的罪责。 “只是你要记住,保定府是皇兄的地界,本王在此尚且能遭人暗算,可见你治下的治安,乱到了何种地步。” “三日之內,务必整顿保定府治安,全力搜捕行刺之人,”他目光一沉,加重了语气,“若是办不好,休怪本王稟明皇兄,治你失职之罪。” “微臣遵旨!谢王爷恕罪!” 李宣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额头已布满冷汗,心底却暗暗鬆了口气。 姜喜见状,连忙又堆起諂媚的笑意,躬身说道: “王爷英明!李知府素来勤勉尽责,定能办好此事,不辜负王爷与皇上的期望。 “奴才这就吩咐东厂的人手,全力协助李知府搜捕盗贼,定要儘快將凶手捉拿归案,还王爷一个公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藏锋待动,密议除王 姜喜与李宣一前一后退出上房,前者走时仍不忘再三躬身叮嘱,语气諂媚,至於后者则面带惶恐,步履匆匆,显然还在琢磨著如何应付水溶的吩咐,如何配合姜喜圆好这场戏。 二人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水溶脸上的淡漠便瞬间褪去,眼底翻涌著精明的算计,转头对著身旁侍立的宫极,语气低沉而坚定,不带半分拖沓: “宫极,速去选两个精干的暗卫,乔装成寻常客商,实时盯著姜喜与陆柄明的行踪,一举一动都要记清楚。 “待他们统领的大部队彻底离开保定府,咱们便即刻动身,不必等足三日。” 他算得清楚,姜喜假意留下人手护卫,实则是想监视他的动向,陆柄明虽態度淡漠,却也未必没有暗中留意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握主动权,等大部队走远,没了东厂与锦衣卫的牵制,反倒能更自在地应对后续的埋伏。 “遵命,主上。” 宫极躬身应道,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水溶负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低声呢喃: “监督我?想的倒是挺周全,可惜,你们终究算错了一步。” 话音刚落,几道凌厉的破风声便骤然响起,“咻咻咻”,转瞬即逝 紧接著,十几道身影便稳稳落在客栈院內,分列两侧,神色恭敬,气息凛冽 侧身著东厂緹骑的服饰,蟒衣玉带,腰佩短刃;另一侧则是锦衣卫的飞鱼服,绣春刀悬在腰间,寒光闪烁。 为首两人上前一步,对著上房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整齐,响彻房內: “属下参见王爷!我等奉厂公(指挥使)之命,前来护卫王爷左右,绝不让王爷再受半分惊扰!” 水溶缓缓转身,目光淡淡扫过院中眾人,轻微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东厂派来的负责人是谁?锦衣卫这边,又是谁?” 话音刚落,东厂队列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回王爷,奴才小孟子,奉姜厂公之命,统领此次东厂护卫人手,听候王爷差遣。” 紧接著,锦衣卫队列中也走出一人,同样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回王爷,奴才赵財,奉陆指挥僉事之命,前来护卫王爷,凡事皆听王爷吩咐。” 水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暗暗盘算: 徐鸿先前递来的名单中,便有这两人的名字,小孟子是姜喜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赵財则是陆柄明麾下得力干將,向来唯命是从。 看来,姜喜与陆柄明,倒是真的对他“看重”,连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都派来了,说是护卫,实则是监视,半点都不肯放鬆。 想罢,他也不戳破,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多礼,都退下吧,守在客栈內外便可,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擅自靠近上房,也不许惊扰了院內的人。” “是,王爷!” 小孟子与赵財齐声应道,躬身退下,而后对著身后的人手递了个眼色,眾人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守在客栈门口…………。 隨著他们的退去,整个上房周围又恢復了寂静,连风吹过窗欞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水溶转身回到屋內,重新坐回桌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的算计愈发深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倒要看看,这些被派来监视他的人,能不能挡得住接下来的风浪,也倒要看看,姜喜与陆柄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究竟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林黛玉身著一袭淡粉色襦裙,鬢髮轻挽,眉眼温婉,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汤药,缓缓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夫君,听闻你昨夜受了伤,妾身让店小二熬了些安神止痛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既然是演戏,当时是需要做得滴水不漏一点才好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关切,瞬间打破了屋內的沉闷,也驱散了几分水溶周身的凌厉气息。 水溶抬头,看著她温柔的模样,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汤药:“有劳玉儿费心了。” 林黛玉走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揉了揉肩头,轻声问道: “夫君,方才院外那般动静,可是姜公公与陆指挥僉事派来的人?他们可有为难你?” 她虽躲在屋內,却也听到了院外的声响,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无妨,不过是他们派来护卫的人手罢了。” 水溶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却也不愿让她太过担心“我已吩咐过他们,不许擅自惊扰,你不必担心。” 就在二人轻声交谈之际,客栈外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子里,几道狼狈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神色狰狞,语气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正是昨夜侥倖逃脱的萧烈、周奎,还有赶来得及时,却没来得及插手的孙老鬼。 周奎捂著肩头的箭伤,脸色苍白,疼得齜牙咧嘴,对著萧烈抱怨道: “萧帮主,都怪你!非要急著动手,结果倒好,咱们几十號人手,死的死、逃的逃,我还受了伤,连那北静王的衣角都没碰到!” 萧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石子,怒声骂道: “你还有脸说我?若不是你手下的人擅自动手,打草惊蛇,咱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既恨自己太过鲁莽,也恨水溶手下的人手太过强悍,更恨孙老鬼姍姍来迟,没能帮上半点忙。 孙老鬼佝僂著身子,坐在一旁,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萧帮主,周当家的,事到如今,抱怨也无用。昨夜我赶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水溶手下的暗卫个个身手不凡,咱们硬拼,显然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二人,补充道: “不过,我倒是打探到了一个消息,那北静王昨夜受了伤,今日姜喜与陆柄明还亲自去客栈拜见了他,听说,姜喜与陆柄明很快就要带著大部队先行南下,只留下一些人手,护卫北静王三日之后出发。” “哦?竟有此事?” 萧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与狠戾,猛地站起身,“这么说来,咱们还有机会?前面商定的黑风峡谷的计策就能奏效,定能取他狗命,拿到赏金!” 周奎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忘了肩头的疼痛,连忙说道: “对!萧帮主说得对!咱们趁他病,要他命!只要能杀了北静王,拿到赏金,之前的损失,就能全部补回来!” 而孙老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暗盘算: 你们倒是想得简单,陆柄明早已警告过我,不许动林黛玉一根头髮,更何况,水溶也绝非看上去那般好对付。 不过,若是能借他们的手,再试探一下水溶的虚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他们能得手,自己便能坐收渔利; 若是他们失败,也与自己无关,正好能向东厂交差,说是他们不听劝阻,擅自行动。 想到此处,孙老鬼缓缓点了点头,假意附和道: “萧帮主说得有理,这確实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不过,咱们此次万万不可再鲁莽行事,黑风峡谷之事,必须好好盘算一番,一击必中,绝不能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三日清閒时光,如指间沙般缓缓流逝。 祥云客栈的上房內,褪去了往日的诡譎与紧绷,只剩几分难得的温情。 水溶全然没了往日的算计锋芒,每日里要么陪著黛玉对坐弈棋,要么便是並肩立在窗前,说著无关权谋、无关凶险的甜言蜜语, 黛玉偶尔娇嗔几句,眉眼弯弯,暖意漫溢,竟让这满城的是非,都仿佛远了几分。 起初,水溶本想儘早动身,避开保定府的暗流与姜喜等人的监视,可他终究低估了姜喜与陆柄明的算计 二人明著每日派人前来请安,询问伤势,暗地里却以“王爷伤势未愈,需好生静养”“沿途尚未扫清隱患”为由,软磨硬泡,硬生生拖到昨日,才带著大部队缓缓离去。 水溶无奈,只得继续装著伤势未愈的模样,耐著性子周旋。 今日清晨,天刚破晓,宫极便悄悄潜入上房,躬身將一封密报递到水溶手中,低声稟道: “主上,姜喜与陆柄明的大部队已彻底驶出保定府地界,沿途探查得知,並无异常埋伏。只是咱们此行南下,因有主母与隨行女眷,不便走偏僻小径,只能沿大路前行。” 水溶展开密报,目光落在附著的地图上,指尖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黑风峡谷”四个字上,眉头不由得暗自拧紧。 他指尖重重按在峡谷標註处,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与凝重,低声呢喃:“果然,绕不开这里。” 黑风峡谷是大路必经之地,地势险恶,两侧悬崖峭壁林立,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素来是强人出没、设伏截杀的绝佳之地。 水溶心中清楚,萧烈、周奎那群绿林贼寇,吃了上次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处,必定早已被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自己自投罗网。 “可嘆,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 水溶轻嘖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转头时,恰好见黛玉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眉眼温柔,他心头一动,忽然开口问道: “玉儿,我瞧著,林府往日里,是否与陆柄明有什么渊源?” 黛玉愣了一下,將热茶递到他手中,轻声问道:“夫君为何会这般问?” “昨日赵財前来回话,我瞧著他对你,比对本王还要恭敬几分,绝非寻常护卫对女眷的礼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水溶握著热茶,指尖传来暖意,目光紧紧望著她,“按理说,他是陆柄明的心腹,唯陆柄明之命是从,不该对你有这般格外的客气。” 黛玉窝进水溶的怀中,仰著小脸,睁著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细细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妾身也不知晓,爹爹虽与朝中官员多有往来,却从未在妾身面前提及过陆指挥僉事,想来,或许並无什么深交吧。” “这倒奇了怪了。” 水溶皱著眉,喃喃自语,“若非林府与他有渊源,那便是……宫中的那位,不想杀你?” 他顺著这个思路细细推算,皇后娘娘一心要除他,却暗中示意陆柄明护黛玉周全? 若是如此,那黛玉的安危,便多了一层保障,可这背后,又藏著什么算计?水溶一时之间,竟也猜不透皇后的心思。 思索片刻,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黛玉,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玉儿,今日你收拾妥当之后,我便让赵財带著锦衣卫的人手,护卫著你先行出黑风峡谷?” 黛玉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水溶的用意 她心头一紧,连忙抓住水溶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却也知晓自己不能拖他后腿,只得轻声应道: “奴家明白,夫君万事小心,切勿逞强,妾身就在峡谷外等你,无论多久,都等你。” “哈哈,放心。” 水溶轻轻揉了揉她的俏脸,眼底满是宠溺与篤定 “你夫君我是什么人?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我。更何况,你身边除了赵財,我还会安排暗卫暗中跟隨,时刻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惊扰。” 黛玉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她抬起头,在水溶的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脸颊瞬间染上緋红,而后连忙脱离他的怀抱,低声说道: “妾身这就去收拾东西,儘快准备妥当。” 看著黛玉步履轻盈、带著几分羞涩离去的身影,水溶脸上的宠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算计,他低声自言自语: “陆柄明,皇后……我倒要瞧瞧,你们到底对玉儿有多重视,这场戏,该好好唱唱了。” 就在这时,宫极从门外悄悄走进来,神色间带著几分迟疑,轻声稟道: “主上,您让主母先行出发,让赵財护卫,这样是不是不好?黑风峡谷凶险难测,无异於让主母以身犯险啊。” 水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示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嘘,宫极,我自有打算。让玉儿先走,一来是护她周全,二来,也是试探一下赵財,试探一下陆柄明的底线,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拼尽全力护玉儿。更何况,有暗卫暗中跟隨,不会有什么闪失。” 宫极见状,便知水溶早已胸有成竹,不再多言,只得躬身退到一旁,默默侍立,神色恭敬,隨时等候吩咐。 不多时,黛玉收拾妥当,提著一个小巧的锦箱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隨行的侍女。水溶当即让人去唤赵財与小孟子前来,商议出发之事。 二人很快便赶到,躬身行礼:“参见王爷,参见林姑娘。” 水溶开门见山,目光落在赵財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財你和小孟子公公,便带著人先行护卫者林姑娘的安全,本王则隨后就到,可行。” 赵財闻言,当即单膝跪地,神色坚定,语气鏗鏘有力: “末將遵令!锦衣卫上下,定誓死保护林姑娘周全,寸步不离,绝不让林姑娘受半分损伤,请王爷放心!”。 反观一旁的小孟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连忙躬身说道: “王爷恕罪,奴才不敢违抗王爷之命,只是姜厂公交代过,奴才等人的首要职责,是护卫王爷的安危,若是奴才带人跟隨林姑娘先行,王爷身边的护卫力量便会减弱,奴才实在不敢擅离职守啊。” 他语气委婉,却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水溶的安排,理由冠冕堂皇,实则是遵了姜喜的吩咐 姜喜只让他监视、牵制水溶,黛玉的安危,与他无关,更与东厂无关 他自然不会让东厂的人手,去护卫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水溶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心中的猜测愈发篤定,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无妨,既然姜厂公交代过,那你们便留在本王身边,护卫本王便是。赵財,那林姑娘的安危,便託付给你了。” “末將定不辱使命!”赵財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坚定。 “那就有劳赵財兄弟了。”水溶语气缓和了几分,微微頷首。 商议妥当,几人即刻行动。 黛玉走到水溶面前,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才在赵財与锦衣卫人手的护卫下,带著侍女,悄悄离开了祥云客栈,朝著黑风峡谷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巨石惊落 血战到临 而此时,黑风峡谷两侧的悬崖之上,萧烈、周奎、孙老鬼等人,早已埋伏在此,目光紧紧盯著峡谷入口的方向,神色各异。 “萧帮主,你看,那是不是北静王的人?” 周奎指著远处驶来的队伍,压低声音说道,眼中满是兴奋与狠戾,“不对,怎么都是锦衣卫的人手?中间那个马车,好像是林家千金林黛玉坐的马车!” 萧烈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淫邪与贪婪,狠狠攥紧了手中的长刀: “果然是她的马车!周奎,你说得没错!” 说罢,他便要抬手示意手下动手,却被一旁的孙老鬼猛地按住了手腕,神色急切,低声呵斥道: “萧帮主,不可!万万不可动手!” “你干什么?!”萧烈猛地转头,怒视著孙老鬼,语气凶狠,“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你竟敢拦我?莫非你想反悔,不想拿赏金,不想报仇了?” “萧帮主,报仇、拿赏金都要紧,但咱们绝不能动林黛玉!” 孙老鬼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眼底满是忌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些日子我在城外打探消息,被陆柄明撞见,他特意警告过我,若是敢动林黛玉一根头髮,便要诛我九族,连青龙帮、周家寨都要连根拔起! “陆柄明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到做到,咱们若是动了林黛玉,就算杀了北静王,也绝没有好下场!”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有什么好怕的?” 萧烈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的淫邪丝毫未减,“等咱们杀了北静王,拿到赏金,便远走高飞,他还能奈我们何?这般绝色佳人,错过了今日,下次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帮主,你糊涂啊!” 孙老鬼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劝道 “陆柄明绝非寻常人物,他背后是锦衣卫,是皇上,咱们就算能远走高飞,也逃不过锦衣卫的追杀! “更何况,姜厂公那边,也只是让咱们杀北静王,並未让咱们动林黛玉,若是咱们坏了姜厂公的大计,別说赏金,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一旁的周奎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道: “萧帮主,孙老鬼说得对,咱们不能冒这个险!林黛玉动不得,陆柄明的警告,绝非戏言!” “是啊,萧帮主,报仇要紧,美色次之,咱们不能因小失大,若是动了林黛玉,咱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咱们的目標是北静王,只要杀了他,就能拿到赏金,就能报仇,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惹来杀身之祸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苦苦劝说,萧烈看著眾人坚定的神色,又想起陆柄明的威严、锦衣卫的手段,心中的淫邪与贪婪,渐渐被忌惮取代。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远处的黛玉,眼底满是不甘,最终还是鬆了手,沉声道: “好!今日便听你们的,不碰林黛玉!但北静王,我绝不会放过!传令下去,放过林黛玉一行人,所有人都给我藏好,只等北静王进来,便即刻动手,取他狗命!” “是,萧帮主!”眾人齐声应道,纷纷收敛气息,再次埋伏好,目光紧紧盯著峡谷入口,不再去看黛玉一行人的身影。 就这样,在萧烈的妥协之下,赵財护卫著黛玉一行人,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黑风峡谷。 沿途虽有埋伏的贼寇,却始终没有一人敢擅自出手,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出峡谷,消失在远方。 黛玉走出峡谷,回头望了一眼峡谷入口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却也暗暗鬆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能顺利通过,既是夫君的算计起了作用,也一定是有人暗中护著自己,只是她不明白,那人究竟是谁。 而此时,水溶正带著小孟子与东厂的人手,缓缓朝著黑风峡谷走来。 刚走到峡谷入口,宫极便悄悄凑上前来,低声稟道: “主上,主母一行人,已顺利穿过峡谷,在南出口等候。萧烈等人,果然没有对主母动手,只是依旧埋伏在峡谷两侧,看样子,是专门等著主上您。” 水溶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抬眼望向峡谷两侧的悬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密林,看到那些埋伏的身影,低声呢喃: “果然如此,看来,这黑风峡谷,从来都不是为玉儿准备的,也不是为那些隨行女眷准备的,这分明,就是专门为我水溶,量身打造的死伤之地啊。” 他心中清楚,萧烈等人不敢动黛玉,定然是陆柄明警告过他们,至於陆柄明为什么会保护黛玉,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 但无论如何,黛玉已然安全,他便没了后顾之忧,接下来,便是他与萧烈、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好好算一算总帐的时候了。 “宫极,传令下去,所有人戒备,隨本王,入峡谷。” 水溶语气冰冷,眼底翻涌著凌厉的锋芒,率先迈步,朝著黑风峡谷深处走去,步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小孟子与东厂的人手,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紧紧跟上,而那些埋伏在悬崖之上的萧烈等人,看著水溶走进峡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一场致命的廝杀,即將在这险恶的黑风峡谷之中,彻底爆发。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黑风峡谷两侧的悬崖直插天际,遮断了所有星光与月色 唯有水溶一行人手执的火把,在狭窄的峡谷通道中,映出一簇簇微弱的火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頎长,在岩壁上摇摇欲坠。 水溶身著素色锦袍,腰间长剑未出鞘,步履沉稳地走在队伍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密林。宫极紧隨其侧,手中长刀紧握,神色凝重,周身的暗卫早已分散开来,隱在队伍前后,气息敛尽,如鬼魅般蛰伏,时刻防备著暗处的突袭。 小孟子带著东厂緹骑,跟在队伍后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目光时不时扫向水溶的后背,指尖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那是姜喜暗中给他的密令,趁乱刺杀水溶,务必一击必中,若是失败,便就地自裁,绝不能留下把柄。 “来了!” 悬崖之上,萧烈压低声音,咬牙吐出两个字,眼中满是狠戾,死死盯著峡谷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猛地抬手,狠狠挥下,大喝一声:“动手!砸死他们!” 话音未落,悬崖两侧的密林之中,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声响 无数块磨盘大小的巨石,顺著陡峭的岩壁,轰然滚落,带著千钧之力 “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整个峡谷都震塌。 巨石滚落的瞬间,裹挟著碎石与尘土,如洪水般席捲而下,所过之处,岩壁被撞得碎屑飞溅,火把的微光瞬间被尘土笼罩,整个峡谷陷入一片昏暗与混乱。 “护住王爷!” 宫极厉声大喝,手中长刀一挥,率先挡在水溶身前,周身的暗卫瞬间聚拢,手中兵刃齐齐挥出,朝著滚落的巨石砍去 “哐当”“咔嚓”的声响此起彼伏,刀刃砍在巨石上,溅起火星 却只能勉强减缓巨石滚落的速度,根本无法將其彻底拦下。 小孟子见状,立马带著东厂緹骑上前,假意与暗卫一同抵挡,緹骑们手中短刃翻飞,砍落飞溅的碎石,掩护著水溶后退,嘴上连连喊道: “王爷快走!奴才们拦住这些巨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刀光剑影困危局 水溶脚步疾退,目光紧紧盯著悬崖之上,神色沉冷,他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巨石不断滚落,峡谷通道狭窄,根本无处可躲,几名暗卫反应不及,被巨石狠狠砸中,惨叫一声,瞬间没了气息,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碎石,血腥味在昏暗的峡谷中,混杂著尘土的气息,愈发刺鼻。 危机四伏,每一步都踩著生死边缘,火把接二连三被巨石砸灭,峡谷中愈发昏暗,只能借著巨石滚落的微光,勉强看清周遭的身影。 宫极护著水溶,一路后退,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將飞溅的碎石与小块巨石一一挡下 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手臂被碎石砸中,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依旧死死咬牙,不肯后退半步。 小孟子紧紧跟在水溶身后,目光死死盯著水溶的后背,眼底的阴狠愈发浓烈,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在抵挡巨石,无人留意他的动作,只要他出手够快、够狠,定能一击必杀。 就在一块巨大的巨石轰然滚落,宫极奋力挥刀抵挡,暗卫们也纷纷上前阻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巨石吸引的剎那,小孟子身形陡然一窜,如鬼魅般贴近水溶的后背 腰间短刃“唰”地一声出鞘,寒光闪烁,直刺水溶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带著致命的杀意! “王爷小心!” 宫极余光瞥见,目眥欲裂,厉声惊呼,想要回身阻拦,却被巨石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脱身。 水溶早有防备,从踏入峡谷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放鬆对小孟子的警惕。 察觉到身后的凌厉杀意,他身形陡然一侧,脚步轻盈如蝶,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击,短刃“噗嗤”一声,刺入了水溶身侧的岩壁之中,刀刃深深嵌在岩石里,只留下半截刀柄。 “哦?倒是有点本事。” 水溶转过身,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语气淡漠,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姜喜派你来,就是让你做这种苟且之事?” 小孟子脸色一变,没想到水溶竟早有防备,猛地抽出短刃,再次挥刀刺向水溶,眼中满是疯狂: “水溶,受死吧!姜厂公有令,取你狗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水溶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寒芒凛冽,反手一剑,直刺小孟子的手腕 “嗤啦”一声,剑尖划破小孟子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短刃“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小孟子吃痛,惨叫一声,转身便想逃跑,却被宫极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肩膀,手中长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神色冰冷: “叛徒,还想跑?” 小孟子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嘴硬:“你们杀了我吧!姜厂公不会放过你们的!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水溶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留著他,还有用。” 说罢,对著宫极递了个眼色,宫极会意,反手將小孟子制服,交给身后的暗卫看管,而后再次挡在水溶身前,神色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悬崖之上的萧烈,见巨石未能砸死水溶,小孟子的刺杀也失败了,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大喝: “废物!都是废物!既然巨石砸不死,那就衝下去,跟他们拼了!杀了水溶,赏金翻倍!” 话音未落,悬崖两侧的密林之中,无数道黑影顺著岩壁,纷纷攀爬而下,正是萧烈、周奎、孙老鬼,还有青龙帮、周家寨残存的人手。 他们个个手持兵刃,神色狰狞,眼中满是狠戾与贪婪,嘶吼著,朝著水溶一行人扑了过来,瞬间便与暗卫、东厂緹骑缠斗在一起。 一场惨烈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峡谷之中,火把的微光摇曳,兵刃相撞的脆响、人的惨叫声、喝骂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夜色的沉寂,格外刺耳。 暗卫们招式狠辣,刀刀致命,东厂緹骑们虽有部分人心存异心,却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廝杀,毕竟小孟子已被制服,若是此刻退缩,只会死得更惨。 萧烈手持长刀,如一头暴怒的野兽,朝著水溶直衝而来,长刀挥舞,刀风凌厉,每一刀都带著千钧之力,直逼水溶要害: “水溶,拿命来!今日,我定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水溶手持长剑,从容应对,剑尖翻飞,与萧烈的长刀激烈碰撞,“哐当”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水溶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脚下微微后退半步 萧烈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悍几分,再加上连日偽装伤势,身形略有虚浮,一时间,竟被萧烈压製得节节后退。 周奎捂著肩头未愈的箭伤,手持短刀,朝著宫极扑去,眼中满是怨毒: “宫极,上次伤我之仇,今日我定要报!” 宫极反手挥刀,与周奎缠斗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很快便都掛了彩,鲜血染红了衣衫。 孙老鬼佝僂著身子,手持拐杖,却並未上前廝杀,只是躲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战局,眼底满是算计 他一边观察著水溶与萧烈的缠斗,一边留意著四周的动静 若是萧烈胜了,他便上前补刀,夺取赏金; 若是水溶胜了,他便趁机逃跑,向东厂交差,说是萧烈不听劝阻,擅自行动。 战斗愈发惨烈,暗卫们死伤惨重,东厂緹骑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鲜血顺著碎石,蜿蜒流淌,匯聚成小溪,血腥味刺鼻难闻。 水溶与萧烈缠斗在一起,剑影刀光,难分难解,萧烈的长刀一次次逼近水溶的要害,水溶凭藉著灵活的身形,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却也渐渐体力不支。 忽然,萧烈抓住一个破绽,长刀猛地一挥,直刺水溶的肩头 水溶侧身避开,却还是慢了一步,长刀划破了他的锦袍,刺入了肩头的皮肉之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肩头,剧烈的疼痛,让水溶的动作微微一顿。 “夫君!” 峡谷南出口,黛玉听到峡谷中的廝杀声与惨叫声,心中焦急万分,想要衝进去,却被赵財死死拦住: “林姑娘,不可!王爷有令,让属下护您周全,峡谷之中凶险万分,您万万不可进去,否则,属下无法向王爷交代!” 黛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攥著衣袖,望著峡谷深处的方向,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可夫君在里面受伤了,我怎能不管他?赵財,你让我进去,哪怕只是看看他也好!” 赵財神色坚定,依旧死死拦住黛玉: “林姑娘,属下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王爷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咱们就在这里等王爷,相信王爷很快就会出来的!” 峡谷之中,水溶肩头受伤,鲜血不断流淌,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但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 他抬手,死死按住肩头的伤口,反手一剑,直刺萧烈的小腹,萧烈猝不及防,被剑尖划破了衣衫,嚇得连连后退,他没想到,水溶受伤之后,依旧如此强悍。 “水溶,你都受伤了,还敢顽抗?”萧烈怒喝一声,再次挥刀冲了过来,“今日,我定要杀了你!” 水溶冷笑一声,强忍著肩头的疼痛,手持长剑,再次迎了上去,剑影翻飞,招招致命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局势愈发凶险,水溶隨时都有可能陷入绝境。 而此时,保定府城內,知府李宣正坐在府衙的大堂之上,灯火通明,他手中握著一封密信,神色凝重,眼底满是算计。 密信是姜喜的心腹传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黑风峡谷动手,速带府兵前往,若水溶未死,便就地补刀,务必斩草除根;若水溶已死,便清理现场,嫁祸给绿林贼寇。 李宣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低声呢喃: “姜厂公倒是打得好算盘,让我带府兵前往,若是事成,功劳是他的;若是事败,我便是替罪羊。可我身为皇后娘娘一系,若是不遵令,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他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抬手,厉声说道:“来人!传我命令,集结府兵,连夜赶往黑风峡谷,听候差遣,不得有误!” “是,大人!” 府衙外,传来一阵整齐的应答声,片刻之后,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著黑风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宣终究还是选择了听从姜喜的命令,连夜赶往黑风峡谷 他要赌一把,赌水溶会死在绿林贼寇手中,赌自己能借著这场功劳,更进一步,若是赌输了,便只能听天由命。 第一百二十五章 侍郎突至,权定保定 “主上!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宫极奋力挥刀,砍倒一名扑上来的贼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著极致的急迫 “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於此!属下拼死护您突围,您快走——” 水溶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沫,剑脊轻轻一磕,便击飞了一支从暗处射来的冷箭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著一种莫名的沉稳,稳稳压过了整片廝杀声,清晰地传入宫极耳中:“慌什么。” “我算准了,该来的人,已经到保定府了。” 宫极浑身一怔,奋力挡开身前的乱刀,转头看向水溶,眼中满是疑惑与急切:“主上说的是——” “吕子建。” 三个字刚一出口,又是一轮乱刀疯狂劈至,密密麻麻的刀锋裹挟著杀意,瞬间將二人冲开 宫极被两名贼寇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靠近水溶,只能眼睁睁看著水溶独自面对数把长刀,心中急得如焚,却无能为力。 而此时,保定府衙之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李宣身著官袍,手持令旗,正站在府衙门前,神色阴狠而急切,对著面前集结完毕的府兵厉声吩咐著: “所有人听令!连夜赶往黑风峡谷,见到北静王身边的人,格杀勿论!务必助萧烈等人,斩死水溶!此事绝密,谁敢泄露半句,诛九族!” 他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若是能助姜喜杀了水溶,便能得到皇后娘娘的重用,更进一步;若是失败,等待他的,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属下遵令!” 府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迟疑 私自调遣兵力,谋害王爷,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们受制於李宣,只能硬著头皮领命。 李宣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挥,正要下令出发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远处疾驰而来,“嗒嗒嗒”,马蹄声越来越近,带著凌厉的气势,转瞬之间,便有一人一马疾驰至府衙门前,稳稳停下,挡住了李宣与府兵们的去路。 那人身著一袭緋色官袍,外罩鎧甲,腰悬金鱼袋,面容肃杀,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宣,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府大人这是要前往哪里?夜色已深,未经朝廷旨意,未经京畿府尹报备,怎敢私自调遣保定府兵力?莫非,李大人是想图谋不轨?” 李宣定睛一看,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双手一抖,手中的令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几乎是滚爬著从马背上摔下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著几分惊恐与諂媚,连头都不敢抬: “臣、微臣李宣,参见吕大人!微臣实在不知吕大人驾临保定府,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吕子建,堂堂兵部左侍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保定府? 这个时辰,酉时已过,天色早已漆黑,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要私自调兵,特意前来阻拦的? “不敢当李知府的大礼。”吕子建微微俯身,目光冰冷地扫过他,语气淡漠,“本问你,深夜调兵,意欲何为?” 李宣心头一紧,连忙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恐,编造著谎言,语气急切而恭敬: “回、回吕大人,微臣方才接到消息,北静王殿下在黑风峡谷遭到绿林贼寇的袭杀,情况危急! “微臣心系王爷安危,心急如焚,来不及上报朝廷,来不及通知京畿府尹,只能临时调遣府兵,连夜赶往黑风峡谷支援,一来是护卫王爷周全,二来是绞杀贼寇,为国除害啊!”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发红,只求吕子建能相信他的谎言,放他一马。 他甚至不敢多想,这位兵部左侍郎,若是深究起来,仅凭他私自调兵这一条,便足以將他就地斩杀。 吕子建看著他惊慌失措、言辞闪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既然王爷遇刺,情况危急,本官方才也接到消息,正准备调兵支援,念在你救王爷心急,此次私自调兵之罪,便暂且免了你。” 李宣闻言,心中瞬间鬆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 “谢吕大人开恩!谢吕大人开恩!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卫王爷周全,绞杀贼寇!” “不必了。” 吕子建摆了摆手,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目光扫过一旁的保定府总兵,厉声下令 “保定府总兵听令!即刻率领三千精锐,隨本官前往黑风峡谷,全力护卫北静王殿下!王爷若有半分闪失,本官定斩不饶,提你的人头来见!” “末將遵令!”保定府总兵连忙单膝跪地,高声应道,转身便去集结兵力,不敢有半分迟疑。 李宣跪在地上,浑身冰冷,心中瞬间明白大势已去。 吕子建这是明著免了他的罪,实则是夺了他的兵权,不让他插手黑风峡谷之事。 他知道,自己谋害水溶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更可怕的是,吕子建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暂时没有发作。 他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死死低著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生怕惹恼了这位兵部左侍郎。 不多时,三千精锐边军集结完毕,个个身披鎧甲,手持兵刃,腰悬弓箭,神色肃杀,火把齐燃,映红了半边夜空,气势磅礴,威震四方。 吕子建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挥,厉声喝道:“出发!赶往黑风峡谷,护驾!” “护驾——!护驾——!” 三千边军齐声吶喊,声音震天动地,马蹄声、甲叶摩擦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著黑风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宣跪在地上,看著远去的军队身影,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只能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吕子建掌控一切。 而黑风峡谷內,生死较量依旧在继续。 就在水溶与宫极被贼寇冲开、陷入绝境的剎那,一道道火光突然从峡谷四周的山头燃起,密密麻麻的火把瞬间映红了整个峡谷,將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便是成片的甲叶摩擦声、马蹄声与震天动地的吶喊声,源源不断的精锐边军如潮水般从谷口涌入,枪尖如林,气势磅礴,瞬间衝破了贼寇的包围圈。 小孟子被暗卫按在地上,一听这声势浩大的动静,先是一愣,隨即误以为是李宣带著府兵赶来支援,顿时狂喜不已,疯狂地大笑起来,声音破锣般响彻整个峡谷,带著极致的得意与怨毒: “水溶!你死定了!哈哈哈!是李宣!是李知府带精兵来杀你了!你今天必死无疑!你插翅难飞了——!” 他的声音极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残存的绿林贼寇一听,瞬间精神大振,以为是己方的援兵到了,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瞬间充满了力量,眼中的狠戾与贪婪愈发浓烈,疯了一样朝著水溶与暗卫们扑去,比之前更加惨烈。 “杀了水溶!杀了水溶!援兵到了,我们贏定了!” “赏金万两,就在眼前,冲啊!” “为兄弟们报仇,杀了水溶这狗贼!” 第一百二十六章 残血收锋 乱寇伏诛 萧烈虽然左臂重伤,早已力竭,却也被这动静鼓舞,红著眼眶,嘶吼著挥舞著长刀,再次朝著水溶的心口直扑而去,每一刀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狠戾。 周奎也咬著牙,强忍著伤口的剧痛,指挥著麾下残存的人手从侧翼包抄,想要趁机斩杀水溶,夺回顏面,拿到赏金。 水溶的暗卫们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人人带伤,死伤惨重,面对贼寇们疯狂的反扑,只能死死收缩防线,拼尽全力抵挡 刀剑碰撞之声密如骤雨。 水溶却依旧神色平静,冷冷地瞥了一眼疯狂大笑的小孟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抬手挥剑,精准地格开萧烈劈来的长刀,剑尖斜指地面:“蠢材。” 谷口方向,精锐边军的队列缓缓分开一道缺口,吕子建身披鎧甲,缓缓扫过满地的尸骸、惨烈的战场,以及那些疯狂反扑的绿林贼寇与被擒的小孟子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浴血而立的水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愧疚,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急切: “臣吕子建,救驾来迟,令王爷身陷险境,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水溶缓缓收剑,肩头的鲜血还在不断流淌,顺著手臂滴落,砸在地上的血痕之中,只是淡淡抬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把这里的人,都清了。” “是,王爷!” 吕子建齐声应道,起身转头,对著身后的边军厉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將所有绿林贼寇、东厂叛逆,悉数拿下!敢反抗者,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遵令!”三千边军齐声应道,声音震天动地,隨即立刻展开行动,挺枪前压,枪尖寒光闪烁,朝著那些残存的绿林贼寇与东厂緹骑围了过去。 萧烈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狂热与狠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与恐惧 他看著那些身著正规鎧甲、气势磅礴的边军,终於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李宣带来的府兵,而是朝廷的精锐军队,是来护卫水溶、绞杀他们的! 他浑身一软,手中的长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左臂的伤口剧痛难忍,再加上心中的绝望,双腿一弯,便要跪倒在地,却被两名边军士兵快步上前,一枪桿狠狠砸在膝盖后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奎早已力竭,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看到边军围了过来,心中瞬间充满了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囂张气焰,浑身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几名边军士兵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挣扎不得,口中连连求饶: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小孟子的狂笑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眼中满是绝望与不敢置信,嘴里喃喃自语著: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兵部……怎么会是吕子建……姜厂公呢?我的援兵呢……”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谋害王爷,背叛朝廷,等待他的,只会是凌迟处死的下场,连姜喜,也救不了他。 峡谷之內,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边军士兵的呵斥声、贼寇们的求饶声、粗重的喘息声与低低的呻吟声,满地狼藉,尸骸遍野,鲜血染红了整个峡谷通道,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刺鼻,令人作呕。 水溶靠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肩头的伤口已被仔细处理过,虽依旧隱隱作痛,却已无大碍。 吕子建亲自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按压著纱布边缘,確认包扎牢固,动作细致而恭敬,额头上还沾著些许尘土与血渍,显然也是一夜未歇。 “幸亏你来了。” 水溶望著眼前的吕子建,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真切的暖意,眼底的锐光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老友间的鬆弛 昨夜那般绝境,若不是吕子建及时赶到,他与宫极等人,恐怕真的要葬身於峡谷之中。 吕子建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后怕与,眉头紧紧皱著: “王爷,您太冒险了!” 他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尘土,眼底满是急切 “您可知晓,这保定府早已是皇后娘娘的势力范围,府衙、卫所,半数官员都是她的心腹,您孤身在此,身边仅有少量暗卫,竟敢故意引蛇出洞,直面萧烈的埋伏与东厂的背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啊!” 他说到此处,依旧心有余悸,若不是接到朝廷密令,得知皇后可能会在保定府对水溶下手,他便日夜兼程,星夜赶往保定府,万幸赶得及时,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水溶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带著几分篤定: “这不是有你吗?” 他早已算准,皇兄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派心腹前来暗中护他周全 要么是吕子建,要么是李延龄,但吕子建年轻且自身武艺高强,自然有是最好的人选 “还说呢!” 吕子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王爷,这可不是辽东!在辽东,您手握兵权,无人敢轻易动您; “可这保定府,处处都是皇后的眼线,李宣虽是保定府知府,却也是个草包,遇事慌乱,只会唯皇后与姜喜之命是从,连私自调兵都敢,却连半点遮掩都没有 “也幸好他是个草包,反应迟钝,否则,仅凭他私自调兵、封锁消息这一点,咱们昨夜便难以顺利赶到,怕是要延误时机了。” “哈哈,子建啊。” 水溶笑出了声,肩头微微一动,牵扯到伤口,又轻轻蹙了蹙眉,却依旧神色从容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等处理妥当,本王便要继续出发,南下查抄江南富商,不能耽误了皇兄交办的差事。” “王爷啊,不过除了这保定府,路程走得快些,十日之內应该就能到达徐州府,或者是淮安府,这样您就到达了你所掌控的三省兵力”吕子建自然是知道水溶掌握地部分力量,这般说著 “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水溶打趣地说到 “你此次星夜赶往保定府,救了本王,皇后娘娘定然不会放过你,回京之后,她必定会找各种藉口刁难你。” 吕子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语气豪迈,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王爷,怕什么!”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鎧甲,语气鏗鏘 “末將出身行伍,从辽东战场拼杀而来,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皇后娘娘若是真的敢刁难末將,大不了,末將便辞了这兵部左侍郎的官职,回辽东去,继续领兵打仗,反倒落得一身清閒!” “你呀,还是万事小心吧。” 水溶看著他豪迈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叮嘱 “皇后娘娘心思縝密,手段狠戾,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你回京之后,切勿衝动,凡事三思而后行,若是遇到难处,便暗中传信给我。” 他知晓吕子建的性子,豪迈耿直,却也容易衝动,此次回京,定然会面临诸多刁难,不得不反覆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