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 第234章 街头偶遇
    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
    周阳站在街角,看著人来人往。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缎子面儿,金线绣的云纹,在日头底下泛著光。这身行头,穿在身上,沉甸甸的。不只是分量,还有別的。
    腰间的绣春刀,是新领的。刀鞘是黑鯊鱼皮,握著手感踏实。这把刀,比在安阳郡时那把,好上太多。
    可周阳总觉得彆扭。
    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方天,才能在天理教里混口饭吃的周阳。也不是那个在安阳郡,被陈千户追著跑的小总旗。
    他是京城锦衣卫里,一个新来的小旗。
    一个掛了名,却没有根底的小旗。
    这身飞鱼服,既是身份,也是枷锁。走在大街上,总有人会多看他两眼。有敬畏,有好奇,也有躲闪。
    周阳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更喜欢躲在暗处,像只老鼠。安全,自在。
    他拉了拉衣领,將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子里。阳光晒在后颈,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这条叫“长乐坊”的街巷。
    这里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卖糖葫芦的,捏麵人的,还有扛著草標卖自己儿女的,挤作一团。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刘大夫的药铺就在街尾。出来时,刘大夫塞给他一张方子,让他去“百草堂”抓几味药。说是给秦霜调理身子用的。那晚的惊嚇,加上连日奔波,她底子虚。
    周阳捏著那张纸,纸张上还残留著墨香。他没急著去药铺,而是在街上閒逛起来。
    他需要適应。適应京城的节奏,適应锦衣卫的身份,也適应这种“光明正大”走在太阳下的感觉。
    他的气质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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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是那种混跡市井的精明,带著点討好人的机灵劲。现在,那股劲儿被压了下去,沉到了深处。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的底下,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看不见下面有多深。
    一个卖炊饼的推著车,匆匆跑过,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书生。书生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沾了灰。两人吵了起来,引来一圈人围观。
    周阳静静地看著,没动。
    这种事,每天都有。他以前可能会上去劝两句,或者趁机偷两个炊饼。现在,他只是个看客。
    他脑子里在算帐。
    刘大夫那里,欠了人情。这笔债,迟早要还。眼下他们躲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吃住都是开销。秦霜那边,似乎在联繫什么旧部,但没什么进展。
    他们需要钱,需要一个稳固的立足点。
    光靠锦衣卫那点月俸,不够。远远不够。
    周阳嘆了口气,转身准备往药铺走。肚子有点饿了,或许该先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他目光扫过街边的一家酒楼。
    “醉仙楼”。
    招牌是金字黑底,很有气派。楼里传来阵阵喧闹,夹杂著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鬨笑声。
    周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喜欢惹麻烦。麻烦的成本太高。尤其是在京城,在眼皮子底下。
    但那哭声,听著撕心裂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酒楼里很热闹。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划拳的,喝酒的,吆五喝六。空气中混杂著酒气、菜香和汗味。
    闹事的在靠窗的一桌。
    三个衣著华贵的年轻公子,身边还站著几个家丁打扮的打手。他们围著一个抱著琵琶的姑娘。
    那姑娘看著不过十五六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头髮梳得很整齐,但此刻乱糟糟的,脸上掛著泪痕,嘴角还有一道红印。
    “哭什么哭?你家死了人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公子哥,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溅了那姑娘一身。
    “小爷们听你唱曲,是给你脸面。唱得跟哭丧似的,还想拿钱?”
    另一个瘦高个儿的捏著下巴,色眯眯地看著姑娘:“別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值钱了。跟小爷回府,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第三个最年轻,看起来像个跟班,在一旁拍手叫好:“公子说的是,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比戏台上的那些角儿强多了。”
    姑娘抱著琵琶,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围的食客,有的视而不见,低头喝酒。有的看了看,摇摇头,又转过头去。没人出头。
    周阳认得那三个人的服色。胸口绣著麒麟纹。这是兵部尚书的家徽。为首那个胖的,是兵部尚书李茂的小儿子,李宝庆。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紈絝。
    惹不起。
    周阳在心里给这件事下了定论。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准备叫一壶酒,两碟小菜,吃完就走。
    他不想管。也犯不著管。
    “妈的,给脸不要脸!”
    李宝庆骂骂咧咧,一脚踹在姑娘的琵琶上。
    “哐当”一声,琵琶摔在地上,断了两根弦。
    姑娘扑过去,抱著破旧的琵琶,哭得更厉害了。
    “別哭了!再哭把你卖到窑子里去!”李宝庆不耐烦地吼道。
    就在这时,那个瘦高个儿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
    “宝庆哥,別在这儿闹太大。前两天,咱们去锦衣卫那秦霜百户府上送帖子,她不是没给脸面么?这小娘子,倒有几分她的味道。特別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
    李宝庆“嗤”笑一声。
    “那冰块脸?给小爷提鞋都不配!整天板著个脸,跟谁欠她八百两银子似的。老子看她就是欲迎还拒,等著老子用强呢!”
    “就是,”另一个帮腔道,“一个女流之辈,当上百户,不知道在床上底下,侍候了多少男人才能爬上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周阳的耳朵里。
    他本来已经举起了酒杯,准备喝一口。
    动作停住了。
    杯沿,离他的嘴唇,只有一寸远。
    他缓缓放下酒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没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场闹剧上。
    周阳坐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像冬天的湖面,结上了一层薄冰。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几位公子。”
    周阳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
    李宝庆几个人正说得起劲,被打断了,很不爽地回头。
    “你他妈谁啊?滚一边去!”
    一个家丁模样的傢伙上来就要推人。
    周阳没理他,只是看著李宝庆,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微笑。
    “公子,我看你们手气不错。不如,玩个游戏?”
    李宝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周阳。见他穿著飞鱼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变成了不屑。
    “锦衣卫?新来的吧?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別在这儿碍事。”
    周阳依旧笑著:“不耽误公子们喝酒。就几局,很快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骰子,在手里掂了掂。
    “很简单。猜单双。我贏了,你们给这位姑娘赔个不是,把她今天该得的唱钱,十倍给她。我输了,我桌上那壶酒,算我请各位。”
    李宝庆来了兴趣。
    他看周阳像个愣头青,想找点乐子。
    “十倍?你说的?”
    “我说的。”周阳点头。
    “好!”李宝庆一拍大腿,“老子陪你玩!输了你可別耍赖!”
    家丁们让开一条路。
    周阳把骰子放进一个空碗里,用另一个碗扣上。他手腕一晃,碗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
    “公子,猜吧。”
    李宝庆眯著眼想了想:“单!”
    周阳掀开碗。
    三颗骰子,两点,五点,六点。十三点。单。
    “公子好手气。”周阳笑道,“第一局,算您贏。”
    李宝庆得意地笑起来。他觉得这锦衣卫是个傻子。
    “再来!”
    周阳再次摇动骰子。
    “这次,我猜双。”周阳说。
    李宝庆想也不想:“那老子就猜单!”
    开碗。
    三点,三点,四点。十点。双。
    李宝庆脸色一僵。
    “运气,运气而已。”他嘴硬道,“再来!”
    周阳不说话,只是微笑著,一次又一次地摇碗。
    第二局,周阳贏。
    第三局,周阳贏。
    第四局,还是周阳贏。
    李宝庆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他额头开始冒汗。他不是输不起,而是觉得邪门。这人怎么把把都能猜对?
    周围的食客也看出不对劲了,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宝庆哥,要不……算了吧?”瘦高个儿小声提醒。
    “算个屁!”李宝庆一把推开他,眼睛都红了,“我就不信这个邪!最后一把!赌大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哗啦”一声扔在桌上,足有几十两。
    “老子赌这个!你敢吗?”
    周阳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抱著琵琶的姑娘。
    “可以。”他点头,“但公子,你的赌注,是不是也该加点?”
    李宝庆咬著牙:“你想要什么?”
    “如果我贏了,”周阳慢悠悠地说,“你们除了赔钱,还得跪下,给这位姑娘磕个头,说声『对不住』。”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李宝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找死!”他怒吼一声,身边的打手就要上手。
    “別急。”
    周阳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他看著李宝庆,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里,带著一丝让人心悸的寒意。
    “公子,愿赌服输。京城里,混饭吃,都要讲个道理。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以后怎么在兵部尚书面前,抬起头做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宝庆脸上。
    他爹是兵部尚书,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李宝庆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周阳,像要吃人一样。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就依你!”
    周阳笑了。
    他拿起骰子,放进碗里。
    这一次,他摇的时间很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宝庆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手。
    “开吧。”周阳把碗推到他面前。
    李宝庆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了很久,才喊道:“单!”
    周阳面无表情,伸手掀开了碗。
    一颗骰子。
    一点。
    单。
    全场死寂。
    李宝庆自己都懵了。他贏了。他居然贏了。
    他狂喜地抬头,想看看周阳那张错愕的脸。
    可周阳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
    “公子,恭喜你。这是我的酒钱。”
    然后,他转身,对那个卖唱姑娘说:
    “姑娘,你的琵琶,修好的话,大概要二两银子。这桌上的银子,你拿著。剩下的,就当是给你压惊了。”
    李宝庆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贏了最后一局,但前面输了那么多局。赌注是不一样的。前面的赌注,是赔钱道歉。后面的赌注,是磕头。
    周阳根本就没想贏最后一局。他就是用最后一局的胜利,让自己忘了前面的赌注。
    周阳没再看他,也没看那袋银子。他只是走到那姑娘面前,弯腰,將地上的琵琶捡了起来,递还给她。
    “姑娘,走吧。这里不適合你。”
    姑娘怔怔地看著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她抱著破旧的琵琶,对著周阳,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那袋银子,没敢看李宝庆一眼,快步跑出了酒楼。
    李宝庆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发作,却找不到理由。自己確实是贏了最后一局。可整场看下来,自己就像个猴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钱没了,面子也没了。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嘲笑。
    “你……你给老子等著!”李宝庆指著周阳的背影,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句。
    周阳脚步都没停。他走到门口,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李宝庆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公子,以后说话,注意点。锦衣卫里,姓秦的,不止一个。你说的话,万一传到秦百户耳朵里……她那个人,脾气不太好。”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酒楼,融入了长乐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那身飞鱼服,依旧鲜亮。只是那背影,多了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意味。
    酒楼里,李宝庆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桌上的杯子全部扫到了地上。
    他输了钱,输了面子,最后,还得谢谢那个人。
    谢谢他,没让自己真的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