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使捂著断腕后退。
血从指缝渗出,滴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噗声。他盯著周阳,眼里血丝密布。
周阳没动。
他在默数。
十年。
系统在脑海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像是一口老钟被狠狠撞响,震得颅骨发麻。
【確认消耗十年寿命?】
周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確认。
轰!
丹田处像是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那股热流不是真气,而是生命的本源在燃烧。周阳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飞速流逝。不是疼痛,而是更直接的剥离感——像是有人用钝刀子,一层层刮去他的年轮。
皮肤开始发烫。
左脸颊率先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如髮丝,弯弯曲曲,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动。很快,纹路蔓延到脖颈,爬满手背。尸纹。
周阳低头看了眼手掌。
掌纹被覆盖,青黑色的脉络在皮肤下跳动。每跳动一次,力量就涨一分。
监察使瞳孔骤缩。
“你……“
周阳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血影神经》的功法路线在体內疯狂运转。十年寿命化作燃料,推衍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入门。
小成。
大成!
轰然一声,像是某扇尘封的门被撞开。周阳感觉身体轻了。
不是重量上的轻,而是某种束缚被解开。血液流速加快十倍,肌肉纤维诡异地重组。他试著抬了抬手,手臂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监察使暴起。
他不能再等了。
左手並指如刀,罡气凝聚成实质性的锋芒,直刺周阳咽喉。这一击含怒出手,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
周阳抬眼。
在他的视野里,监察使的动作变慢了。
不是对手真的慢了,而是他的感知速度快了五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拆解:肩膀的抖动,腰胯的发力,手指的延伸轨跡。
周阳侧身。
身形变得虚幻。
那不是轻功,而是身体在短时间內进行了极限的折返移动。视网膜上留下三道重叠的影像,真身已经到了监察使左侧。
指刀擦著他的脖子划过。
只刺中了空气。
监察使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种身法。不是快,而是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是一团抓不住的血雾。
周阳出手。
他没用刀。
右手五指併拢,指甲在瞬间变长。漆黑,锋利,泛著金属的光泽。那是尸毒凝聚到极致的表现,是燃烧寿命换来的肢体异化。
嗤!
五道血影闪过。
监察使胸口一凉。
他低头。
衣袍破碎,五道爪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啊!“
监察使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他捂住胸口,指尖触及伤口边缘。皮肉在融化,黑色的毒素顺著血管蔓延。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痛,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內臟。
周阳站在三步之外。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
漆黑如墨,锋利如刀。指尖还在滴著血,那是监察使的血。
“这不是武功。“
监察使声音嘶哑,脸色惨白。他死死盯著周阳身上的尸纹,盯著那双泛著幽光的眼睛。
“是妖法。“
周阳甩了甩手指。
血珠飞溅。
“能杀人的,就是好法。“
监察使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想起教中秘典记载的一段话:尸皇出世,肤现青纹,爪裂金刚,血影无形。
眼前这人,和记载里的尸皇何其相似。
“你是天理教余孽?“
监察使声音发颤,“不,比那更邪……你到底是谁?“
周阳没回答。
他在思考。
十年寿命烧完了,力量確实暴涨。但对手还没死。
监察使虽然重伤,但根基还在。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的疯狂。
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周阳闭眼。
再来。
【確认消耗十年寿命?】
確认!
这一次,痛苦加倍。
周阳感觉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血管。皮肤表面的尸纹顏色更深,从青黑变成了墨黑。眼角开始渗出黑血,顺著脸颊滑落。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竟然是黑色的,带著腐臭。
监察使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燃烧寿命换取力量,这不是正道手段,甚至不是魔道手段。魔道好歹还要讲究个循序渐进,讲究个肉身承受极限。
眼前这人,根本就是在自焚。
用命换招。
“疯子……“
监察使转身就跑。
他怕了。
什么任务,什么功劳,都没命重要。这人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跟他拼命,不值当。
周阳睁眼。
视野里的一切都成了血红色。
他看到监察使的背影,看到对方体內流动的真气轨跡,看到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臟。
跑?
周阳咧嘴笑了笑。
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尸纹,显得格外狰狞。
他屈膝,沉腰。
脚下的泥土无声下陷,形成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血影神经》大成之后,配套的杀招终於解锁。
血影九闪。
第一闪。
周阳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被风一吹就散。真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监察使头顶,五指成爪,当头抓下。
监察使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猛地抬头,双掌向上推举,全身罡气爆发,在头顶形成一道气墙。
周阳的爪子落在气墙上。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罡气墙在坚持了一瞬之后,如同玻璃般破碎。漆黑的爪子继续落下,带起五道血色的残影。
监察使绝望地举起双臂格挡。
咔嚓!
骨折声清脆。
右臂骨骼寸寸断裂,左臂直接被撕开三道血槽。监察使被这股巨力砸进地面,泥土飞溅,砸出一个三尺深的人形坑洞。
周阳落在坑边。
他低头看著坑底的监察使。
对方已经不成样子。双臂软软垂著,胸口塌陷,嘴里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那些血一接触空气就发出嗤嗤声,冒出白烟。
“你不是想抓我吗?“
周阳的声音变了。
变得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现在,我站在这里。“
监察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血沫。他的眼神涣散,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周阳抬起手。
准备给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他身体晃了晃。
二十年的寿命,在不到一刻钟內烧完。副作用上来了。
眼前发黑,耳鸣如潮,双腿像是灌了铅。皮肤上的尸纹开始消退,但不是正常的消散,而是像烧尽的纸灰,片片剥落。
周阳咬牙。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
他强行提起一口气,看向坑底的监察使。对方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但还没死透。
周阳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林外。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棉花上。背后的伤口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身后,监察使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周阳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鬼,像魔,唯独不像人。
林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周阳走出林子,看到秦霜牵著两匹马等在那里。
她看著周阳的脸,看著他身上尚未散尽的尸气,眉头紧锁。
“你烧了多少?“
“二十年。“
周阳接过韁绳,手在抖。
“加上之前的,五十年。“
秦霜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
“值吗?“
周阳也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笨拙。他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林子。
“不死,就值。“
两匹马扬起尘土,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