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安阳郡,天色有些发灰。
锦衣卫千户所的大门敞开著,平日里肃杀的气象此刻显得有些诡异。门口的铜钉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两排身穿飞鱼服的校尉站得笔直,却没人敢大声出气。
大堂正中央,那把象徵著权力的红木太师椅上,原本属於李千户的茶盏还在,只是位置换了人。
周阳大马金刀地坐著,手里把玩著一枚沉甸甸的铜印。
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堂下站著的几十號人。这些人里,有昨夜还想把他乱刀分尸的狠角色,也有早就骑墙观望的滑头。
此刻,他们都要低头。
“咳。”
周阳清了清嗓子,把铜印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堂下几人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都认得这东西吧?”周阳身子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阳郡锦衣卫副总旗,代行千户职权。这是上面发的印信,也是秦大人亲自盖的章。谁要是有疑问,可以站出来,咱们去上面问问?”
堂下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谁不知道昨夜那场恶战?李千户勾结天理教意图谋反,被当场格杀。而眼前这个原本是通缉犯的年轻人,摇身一变,成了清剿叛逆的英雄。
这就是官场。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变成活的。只要你刀子够快,背景够硬,道理就站在你这边。
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他是李千户生前的亲信,外號“铁头”。
“周大人,”铁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眼神却带著狠厉,“李大人平日里待我们不薄,这通缉令……”
“那是李玄机的事。”周阳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他勾结邪教,死有余辜。至於通缉令,那是偽命。现在上面发了新文书,你是想抗命?”
铁头脸色涨红,手按在了刀柄上:“我不是抗命,只是觉得这事儿……”
“觉得不公?”
周阳笑了。他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铁头面前,两人身量相仿,气氛瞬间紧绷。
“官字两个口,谁在上面谁说了算。”周阳盯著铁头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李玄机死了,他的罪过,上面已经定性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脖子比李玄机还硬,儘管去闹。我不拦著。”
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周阳眼底的杀意。那不是嚇唬人的,那是真正砍过脑袋、见过血的眼神。昨晚李千户是怎么死的,没人比在场的这些人更清楚。那可是一个后天圆满的高手,照样没能翻起浪花。
铁头按著刀柄的手鬆开了,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然不敢,那就把腰弯下去。从今天起,这安阳郡的地面,规矩得改改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高位,声音陡然拔高:“传令下去,所有镇武卫残部,即刻起整编。愿意留下的,去领三两安家银,还是原来的差事;不愿意留的,现在就滚,但在走之前,把身上的皮扒下来,这是官家的东西。”
这就是实打实的清洗。
不管以前是谁的人,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跪下叫爹,要么光著屁股滚蛋。
这就是周阳的办事风格。不给任何模糊地带,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確立威信。
大堂內的气氛稍微鬆动了一些。对於底层的小卒来说,换个主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有饭吃,有钱拿,跟谁干不是干?更何况,这位新主子可是连天理教都能灭的狠角儿。
这时候,一个机灵的小旗官率先跪了下来,高声道:“参见总旗大人!属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堂內跪倒了一片。
“参见大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在往下落。
周阳看著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忠诚度,大概也就比纸稍微厚一点。但他不需要忠诚,只需要听话。
只要这身皮穿稳了,以后有的是办法慢慢调教。
“行了,都散了吧。”周阳挥了挥手,“把大堂收拾乾净,这血腥味太重,熏得慌。”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很快,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下周阳一人。
他长舒了一口气,那种表演带来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装模作样其实挺累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要精准地卡在对方的神经上,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拼。
不过,收益也是肉眼可见的。
周阳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那块熟悉的淡蓝色面板正静静地悬浮著。
经过这几日的连环廝杀,尤其是昨晚那场绝境反杀,数据终於有了变化。
【寿命余额:342年】
【修为:后天圆满(巔峰)】
【功法:修罗邪典(第三层圆满)、斩天拔剑术(圆满)】
【神兵:影煞刀(进阶状態)】
三百多年的寿命。
这个数字让周阳心中一定。在这个乱世,寿命就是底气,就是一切可能性的基石。有了这笔“存款”,哪怕是面对先天的强者,他也有一战之力,或者说,有逃跑的资本。
最让他意外的是那把影煞刀。
之前吸收了龙脊残片的力量,这把刀一直处於沉寂状態。刚才在堂上震慑眾人时,他隱约感觉到刀身里似乎多了一股诡异的力量。
周阳心念一动,手掌翻转,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出现在手中。
刀身不再是死寂的黑,上面多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刀锋上蔓延。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煞气顺著经脉游走,但他並没有感到不適,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这就是神兵进阶?
这把刀现在有了自己的“脾性”。它能吞噬使用者的血气来换取更锋利的爆发。
“好东西。”周阳低声自语,“以后杀人,倒是更省力了。”
他收起刀,刚准备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秦大人请您去后院一趟。”一个小校尉在门口探头喊道。
“知道了。”
周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对著门口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这身官服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是一头狼披上了羊皮,隨时准备择人而噬。
……
后院,凉亭。
秦霜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那副隨时可能断气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女子的柔和。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霜。
“坐。”见周阳进来,秦霜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谢大人。”周阳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果盘里的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还没吃早饭,饿死我了。”
秦霜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人刚才在大堂上威风八面,怎么到了这儿还是这副德行?
“事情都办妥了?”秦霜放下茶盏,轻声问道。
“妥了。”周阳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些刺头我都打点过了。以后安阳郡的锦衣卫,您说了算,我帮您看著。哦不对,是我说了算,您幕后指导。”
秦霜没理会他的贫嘴,淡淡道:“安阳郡太小了,这摊子浑水,不值得你一直盯著。”
周阳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秦大人这是要过河拆桥?”
“我是要回京述职。”秦霜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目光有些深邃,“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死了李玄机,天理教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在安阳的身份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反而会成为靶子。而且……”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阳脸上:“我的伤势也需要回京找个好点的医官调理。”
周阳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那是好事啊。您回了京城,这安阳郡就是我的天下,我想怎么捞钱就怎么捞钱,多自在。”
秦霜没接他的话茬,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书,推到周阳面前。
“这是什么?”周阳瞥了一眼。
“调令。”秦霜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带几个护卫回京。虽然按规定你不能离开驻地,但这次你救驾有功,又剿灭了天理教的据点,我有权特批你隨行进京,入北镇抚司听差。”
周阳愣了一下。
入北镇抚司?
那可是锦衣卫的大本营,权力的中心,也是修罗场。
他伸手拿起文书,看了看上面的红印。是真的。
“京城的水很深,也很浑。”秦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种只想捞钱的人,留在安阳確实安全,但也只是个土財主。去了京城,虽然危险,但机会也多。以你的手段,应该不想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吧?”
周阳沉默了。
他確实没想过这么快进京。按照他的规划,在安阳郡苟个几年,把寿命攒够了再图谋天下。但秦霜的话像是一根刺,扎破了他那个小富即安的泡沫。
在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权力,所谓的“苟”只是自欺欺人。像李千户那种级別的麻烦,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安阳郡太小了,藏不住他这条逐渐长大的龙。
而且,秦霜走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天理教无穷无尽的追杀,真的能守得住吗?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周阳抬起头,看著秦霜那张冷艷的脸。她虽然在说公事,但眼神里似乎藏著一丝別的东西。
是在邀请吗?
“京城……”周阳手指搓了搓文书边缘,“听说那边繁华得很,销金窟遍地,富人比狗多。”
秦霜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確实。而且那里的富人,命也更值钱。”
周阳笑了。
他把文书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行吧。既然秦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不识抬举?”周阳伸了个懒腰,语气变得轻鬆起来,“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一路上的花销,得报销。还有,去了京城,得给我安排个大点的宅子,最好离您近点,安全。”
秦霜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条件答应了。”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出发。別带太多破烂,京城不缺那些。”
说完,她转身向屋內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消瘦。
周阳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铜印,又摸了摸胸口那张薄薄的调令。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从通缉犯到副总旗,再到即將踏入京城。
周阳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京城的那个方向,似乎有一张巨大的嘴正在等著他。
不过,管他呢。
只要有钱赚,有命花,哪里不是赚?
他转身朝著大堂走去,脚步轻快。
“来人!把库房打开,给本大人点银子……哦不,点验一下財务!”
风吹过院子,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新的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