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捲起湖面上的残叶,打在陈千户的脸上,生疼。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牵著秦霜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大半边衣襟,但此时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恨意像是一团火,在他心口烧得噼啪作响。
“周阳!”
陈千户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砖瞬间崩裂,化作齏粉。
真元境后期。
这是他在安阳郡一直隱藏的底牌。在此之前,他始终在扮演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员,可现在,他不需要演了。
一股磅礴的真元在他体內疯狂运转,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原本在夜风中摇曳的柳条,此刻竟僵在半空,动也不动。
秦霜明显感觉到了压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周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倦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真元境后期的强者,而是一个吵闹的街边小贩。
“陈大人,好歹也是体面人,怎么在这时候发疯?”
周阳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千户没说话,他的眼神里只有杀意。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周阳身前。
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层浓厚的白光,真元在掌心高速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涡流。
这一掌,他倾注了全力。
“给我死!”
这一掌拍在周阳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锤砸在厚重的铁板上。
巨大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周围残存的几张婚宴圆桌被直接掀飞,瓷盘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碎片在空中乱舞。
秦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在她看来,这一掌足以將一个寻常武者拍成血雾。
然而,烟尘散去。
周阳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只是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芦苇,脚下的地面虽然出现了一圈龟裂的纹路,但他本人竟然毫髮无伤。
不仅如此,在月光的照射下,周阳的皮肤表面隱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的鳞片。那些鳞片细小而坚硬,在短时间內闪烁出一种金属般的冷光,隨后又迅速没入皮下。
陈千户的手掌还贴在周阳的胸口,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消失的鳞片,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力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一瞬间,就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给化解了。不,不是化解,而是被“吃”掉了。
“这怎么可能……”
陈千户的声音在颤抖。他猛地抽回手,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了两步,指著周阳大喊:“你是怪物!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种体质……你是半行尸!”
行尸,那是禁忌。
在江湖传闻中,能够將死气与真元融合,肉身不朽且力大无穷的,只有那些修炼邪功的行尸。但行尸通常失去了理智,成了杀戮机器。
而眼前的周阳,眼神清明,动作流畅,且拥有极强的自我意识。
这是一个完美的、活著的人形怪物。
周阳听完,並没有解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向陈千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怪物?我怎么没觉得。”
他轻轻吐出这句话,体內的【噬龙诀】在这一刻正式运转起来。
原本在血液中潜伏的死气和真元开始疯狂交织,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周阳感到一种强烈的饥渴感从四肢百骸涌出,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陈千户体內那浓郁的真元。
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伸出手,五指张开,对著陈千户的胸口轻轻一抓。
在陈千户看来,这一抓极其缓慢,毫无威胁。
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陈千户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瞬间在体內炸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心修炼多年的真元,竟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著周阳的手掌被强行抽离。
“啊!”
陈千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试图后退,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枷锁给锁死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內力、甚至连精气神都在迅速流失。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剥皮抽筋,但痛苦的是灵魂。
周阳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红润,眼神中的倦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亢奋。
【剩余寿命:215年……218年……】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通过【噬龙诀】的强行吸纳,他不仅在夺取对方的功力,更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在一种极其暴力且低效的交换中,强行截取对方的寿元。
虽然这种方式损耗极大,但对於现在的周阳来说,这就是最快地“回血”的方式。
陈千户在节节败退。
他从一个真元境后期的强者,迅速衰弱到真元境中期,然后是初期。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原本红润的脸颊迅速凹陷,眼眶深陷,整个人在短短几十秒內,竟像老了十岁。
“停……停下!你这个疯子!”
陈千户的声音变得沙哑乾瘪,他惊骇欲绝地看著周阳,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他之前以为周阳只是个运气好的锦衣卫,或者是个有点手段的江湖骗子。
但现在他明白了,对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周阳在抽乾对方最后一丝真元之前,突然鬆开了手。
陈千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死鱼。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死鱼般的眼睛盯著周阳。
周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陈大人,刚才那一掌,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利息。”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愣在原地的秦霜。
秦霜此时的神情很复杂。她见过周阳杀人,见过他算计,但从未见过他这种状態。
那种非人的、冷漠的强悍,让她心中產生了一种陌生感。
但紧接著,这种感觉被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所取代。
周阳再次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有些高,甚至有些烫人。
“走吧,这里太吵了。”
他没有再看陈千户一眼,直接带著秦霜向湖对岸走去。
在他身后,陈千户在泥地里绝望地抓挠著,试图爬起来,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对他意志的响应。
夜风再次吹过,將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在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周阳停下脚步,將秦霜轻轻放在一块乾净的青石上。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真元和新增加的寿元。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这一战让他彻底確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只要愿意支付足够的代价,確实可以成为神。
或者,成为一个掌控生死的怪物。
他睁开眼,看著秦霜。
“怎么,被我嚇到了?”
秦霜没说话,她低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那里还留著一个淡淡的红印。
她忽然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周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在指尖把玩著,隨后轻飘飘地笑了笑。
“一个想活得久一点的商人罢了。”
远处,郡衙的巡夜兵终於发现了这里的混乱,嘈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阳轻巧地跃起,身形在月色中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在秦霜惊愕的目光中,消失在茂密的林荫深处。
只留下一句在风中飘荡的话:
“至於剩下的帐,咱们下次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