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城的清晨,雾气散得有些慢。
周阳走在回锦衣卫据点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踩著棉花。若是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分毫不差,鞋底沾著晨露,却没带起半点泥星子。
这就是寿元充足的底气。
以前为了省那几年寿命,连轻功都不敢开到最大,生怕多跑两步就要折损阳气。现在?哪怕是把“踏雪无痕”开足马力跑上三天三夜,他也丝毫不心疼。
八百四十二年。
这数字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却又痛快淋漓。那种时刻被死神掐著脖子的窒息感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舒爽。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他自己觉得甚是悦耳。
路过街边的包子铺,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刚出锅。
“老板,来十个肉包,两碗豆浆。”
周阳隨手摸出一枚铜板,想了想,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不用找了,剩下的存著,下次我来接著吃。”
小二愣住,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这可是锦衣卫的大爷,平日里一个个凶神恶煞,哪见过这么和气还主动给赏钱的?
周阳没理会旁人的眼光,抓起热乎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真香。
以前吃啥都像是在嚼蜡,那是心里苦。现在心里甜了,这劣质麵粉兑多了发酵粉的包子,也能吃出御膳房的味道。
吃饱喝足,他打了个饱嗝,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大摇大摆地进了锦衣卫据点的大门。
守门的两个校尉正凑在一块低声嘀咕著什么,见周阳进来,连忙闭嘴,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著几分敬畏,还有几分探究。
“周大人。”
“嗯。”
周阳隨意摆了摆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里走。
若是以前,他多少还得跟这些地头蛇客套两句,毕竟以后还要指望这些人办事。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了。
实力到位了,客套就是给面子;实力不到位,客套就是摇尾乞怜。
他穿过前院,熟门熟路地拐向后堂。
秦霜的屋子门半掩著,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著冷冽的松烟味。这是她特有的味道,冷冰冰的,不好闻,但很醒脑。
周阳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哟,秦百户,忙著呢?”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的大案几平添几分肃穆。秦霜正端坐在案后,手里拿著硃笔,在一本名册上勾画著什么。她今天换了身常服,青色的长裙勾勒出修长的身段,头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看起来隨意,却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听到声音,她手中的硃笔顿了顿,抬起头。
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玄机死了?”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废话。
“死透了。”
周阳也不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仰头一口灌下去。
“连渣都没剩。”
秦霜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她打量了周阳几眼,目光在他那红润得有些过分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
“看来,你收穫不小。”
“托秦大人的福,混口饭吃。”
周阳放下茶杯,身子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市侩笑容,“既然活儿干完了,那咱们就来谈谈那个……报酬的事儿?”
提到钱,他的眼睛就亮了,亮得像两颗金幣。
秦霜看著他这副嘴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赵王已经拿下了。”
她语气平淡,从案卷下抽出一张公文,推到周阳面前,“人关在詔狱最深处,这一关,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要的是我的那份。”
周阳连看都没看那张公文一眼,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在空中晃了晃,“现银,黄金,或者能折现的硬通货,都行。我这人俗,不爱听虚的。”
秦霜眉头微皱。
“抄家的名单还没出来,府库也被封了。朝廷那边的流程,你也知道,没个把月下不来。”
她看著周阳,声音放缓了一些,“我现在手里没有现银。”
周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紧接著,那笑容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现银?”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秦大人,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出力,你出钱。我这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跟一个宗师级的老怪物玩命。”
他走到秦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张公文,“你看我这脸,这气色,像是去玩命的样子吗?那是真玩命!要是手一抖,我现在就是城外乱葬岗里的一具新鲜尸体。”
“你也说了,那是赵王。那是皇亲国戚。这风险多大,不用我多废话吧?”
周阳越说越激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现在告诉我钱没到?那我不管,那是你的事。我这人认死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不到帐,这忙……我可就白帮了。”
秦霜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化身市井无赖的男人,有些无奈。
若是旁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早就被扔出去了。但周阳不同。
这一仗,確实是他在前面顶著的。而且,看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显然是在玄机真人身上捞到了极大的好处。可即便如此,他还在这儿跟自己计较那点赏银。
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这叫职业操守。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笔买卖,纯粹的买卖。
“我也没说不给。”
秦霜嘆了口气,伸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那是她隨身携带的私密空间,除了她没人能打开。
“府库的钱確实被卡住了,陈千户那边在使绊子,我也没办法立刻变现。”
她说著,手掌从袋子里缩了回来。
啪嗒。
一块拳头大小的物体被她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这是什么?”
周阳眼皮一跳。
那是一块黑漆漆的金属,表面並不光滑,坑坑洼洼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后的残渣。但奇怪的是,这东西並不反光,反而像是一个黑洞,將周围的视线都吸了进去。
凑近了,还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厚重、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大地之龙,蛰伏在暗处。
“地龙玄金。”
秦霜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这是我早年游歷时偶然所得。重逾千斤,坚不可摧。若是用来锻造兵器,只需指甲盖大小,就能让凡铁化作神兵利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周阳,“这一整块,市价至少在三千两黄金以上。而且有价无市。”
三千两黄金。
周阳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现在的赏银標准,这一块黑疙瘩,顶得上他杀十个玄机真人了。
这女人,出手还挺阔绰。
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黑疙瘩上戳了戳。
“硬是挺硬,就是丑了点。”
他撇撇嘴,一副“我很勉强”的表情,“这么一大坨,我也没法隨身带著啊。你是想让我扛著这玩意儿满街跑?那我还不如要银票呢。”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已经死死地按在了那块地龙玄金上,半分都没挪开。
【检测到特殊金属材料:地龙玄金。】
【品级:天材地宝(上品)】
【特性:极度抗压,传导性极佳,具备承载龙气的潜质。】
【备註:此物可作为“龙脊残片”修復容器的核心基材。若辅以庚金之精,可炼製神兵躯壳。】
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在脑海中响起。
周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他正愁手头的龙脊残片没法处理,虽然那东西霸道,但毕竟只是残片,没有载体,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这地龙玄金,简直就是给龙脊残片量身定做的“窝”。
有了这东西,龙脊残片就能彻底融入这具身体,或者说,融入以后打造的兵器中。
这哪里是金属,这分明是保命符,是通往更强之路的敲门砖!
价值三千两黄金?那是给不懂行的人看的。对於周阳来说,这玩意儿是无价的。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但他硬生生地压住了嘴角的笑意,把那股狂喜憋成了一副“我很勉强,但我大度”的表情。
“算了,看在秦大人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破铁我就收下了。”
周阳一把抓起地龙玄金。
入手沉甸甸的,那种压手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踏实。他也没往储物袋里放,就这么大咧咧地拿在手里把玩著。
“不过,秦大人。”
他看著秦霜,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这东西虽然值钱,但不好花啊。下次若是再有人使绊子扣我的赏钱,我是不是还得拿著这玩意儿去当铺喊价?”
秦霜看著他那一脸嫌弃却手脚麻利收东西的样子,眼中的寒意散去了几分,嘴角浮现极浅的笑意。
“你既然认得货,就该知道它的价值。陈千户那边我会去处理,你的赏银,一分都不会少。这块地龙玄金,算是我私人给你的……辛苦费。”
私人给的。
这几个字很微妙。
周阳吹了声口哨,也没深究其中的意味。
“行吧,看在咱们是老搭档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他將地龙玄金往怀里一揣,动作快得像只护食的仓鼠,“既然钱谈妥了,那我就先走了。这地方待著闷得慌,不如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轻快,甚至还有心情去逗弄门口那只看门的黄狗。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赵王那个案子,若是还有什么尾巴要扫,记得叫人去城南的废庙看看。玄机那老道士在那藏了点好东西,虽然对我没用,但对你们锦衣卫来说,可能是一份大礼。”
说完,他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霜坐在屋內,看著那个很快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案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硃笔。
“真是个財迷。”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反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鬆。
这个周阳,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但他给的惊喜,確实也越来越多。
……
出了据点,周阳没急著回去。
他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闪身进去。
他掏出那块黑漆漆的地龙玄金,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乖乖,有了这东西,再加上我从玄机那老东西身上吸来的寿元,这龙脊残片,终於能派上用场了。”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八百多年的寿命,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宝藏,正等著他去一点点挖掘。
“地龙玄金做骨架,龙脊残片做核心……”
周阳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陈千户?赵王?”
他冷笑一声,將地龙玄金塞进怀里,大步走出胡同。
“只要价码合適,这天下,谁都能杀。”
风吹过街角,捲起几片落叶。周阳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寻不见踪跡。
但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以及那个即將因为地龙玄金而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阳郡城的暗流,正因为他的这番“加钱”操作,涌动得越发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