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衣卫给他安排的小院,周阳先把门閂插好,又绕著院墙转了一圈。
墙角有处新翻的泥土,那是为了种菜挖的坑,现在空著。他盯著看了片刻,確定没人藏在那里,才转身回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著几个落灰的木箱,也不知道上一位住在这里的是谁,干了什么勾当。
他把门关严,从怀里掏出今晚的收穫。
那张银票,五万两。
锦衣卫指挥使的手笔,確实阔绰。周阳把银票摊平在桌面上,指腹压著纸面,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墨香。大晋皇商钱庄的票號,见票即兑,童叟无欺。
“系统,兑换。“
他心里默念。
脑海中响起那个冰冷的提示音——
【叮!银票兑换成功。】
【获得寿元:五百年。】
【当前寿元储备:1747年。】
周阳眯起眼睛,指关节轻轻叩击桌面。
一千七百多年。
这数字放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刚穿越那会儿,为了几十年的寿命,他得绞尽脑汁,跟方天那个老狐狸周旋,生怕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復。
现在呢?
杀个国师,五百多年。收个帐,五百年。
这买卖,越做越顺手。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当然,前提是得加钱。
他伸手摸向怀里,掏出那块灰扑扑的古玉。
这是从赵王世子身上扒下来的,当初在安阳郡,他灭了天理教的分舵,顺手牵羊拿了这块玉。那时候只觉得这东西有点古怪,別的也说不上来。后来才知道,这是龙脊残片。
上古神兵的碎片,据说集齐了能逆转阴阳,顛倒乾坤。
周阳把古玉放在桌上,就著烛光打量。
表面满是裂纹,灰扑扑的,看不出一点神兵的样子。倒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破烂。他伸手触碰玉面,凉的。像是摸在一块冰上,寒意顺著指尖往上传。
突然——
古玉震了一下。
很轻微,若不是他手掌贴著,根本察觉不到。
周阳眉头一皱。
又来了。
这几天,这东西动不动就抽搐一下。尤其是在进了京城之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睡著,怀里突然一阵滚烫,把他从梦里烫醒。
他盯著古玉看了半晌,忽然有了个念头。
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泛著幽光。
这是“空间阵眼“,昨天刚从黑市淘来的。花了三千两银子,卖家说是某个阵法师的遗物,能稳定空间波动,防止神兵炸裂。周阳当时就觉得这东西跟龙脊残片有缘,具体什么缘分,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直觉。
他这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把阵眼拿在手里,慢慢靠近古玉。
两样东西的距离越来越近。三寸。两寸。一寸——
“嗡!“
古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珠子也跟著颤动起来。两道光芒在空中交匯,绞缠在一起,像是两条蛇在搏斗。
周阳猛地鬆开手,后退两步。
桌子开始摇晃,整张桌子都在发光。
光芒中,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龙脊残片与空间阵眼產生共鸣。】
【是否消耗寿元,进行神兵修復?】
【预计消耗:两百年。】
【修復进度:5%。】
周阳愣了一下。
两百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寿元储备。一千七百四十七年。两百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这可是两百年啊。够一个凡人活三辈子了。
他沉默了片刻,牙齿咬住下唇。
修。
不修的话,这残片就是块废铁。他拿著也没用,还得防著被人抢。既然系统说能修,那就修。
“確认。“
他开口道。
话音落下,一股剧烈的刺痛从体內爆发出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把五臟六腑全掏出来,然后塞进一团火。
周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这种痛,他经歷过。第一次燃烧寿命的时候,比这更疼。疼得他想把皮扒下来,把骨头一根根敲碎。
现在好歹习惯了些。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刺痛慢慢减弱,最终消失不见。
周阳撑著地面站起来,喘著粗气。
他看向桌上的古玉。
原本灰扑扑的表面,此刻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些细密的裂纹,闭合了不少。虽然还是残破的模样,但已经能看出一点玉石的本色。隱隱约约的,有金色的纹路在玉面下游走,像是金鱼的脊背。
他伸手拿起古玉。
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威压从掌心蔓延开来。
龙威。
很微弱,但確实是龙威。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龙,在他掌心里打了个呼嚕。
周阳咧嘴笑了。
“值了。“
他刚把古玉收回怀里,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皇宫的方向横扫而来。
很快。比风还快,比光还冷。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夜空中睁开,把整个京城都纳入视野。
周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神念。
这种级別的神念,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国师。不,比国师更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內的尸气。
灰白色的尸气从毛孔中渗出,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的心跳停止了,呼吸消失了,体温也降到了冰点。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那道神念从他身上掠过。
没有停留。
继续往前扫去,扫过整个锦衣卫的驻地,扫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扫过每一个角落。
周阳保持著屏息的状態,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神念终於收了回去,像是潮水一般,退回了皇宫的方向。
周阳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贴著皮肤,黏糊糊的很难受。
“皇宫里那个……“他喃喃自语,“到底什么来头?“
神念的主人,他没有见过。但那种压迫感,比国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国师是真元境,那这个呢?天元境?还是更高?
周阳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想这些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儘快提升实力。等哪天能跟皇宫里那个掰手腕了,再去操心这些。
他把古玉贴身收好,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
京城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周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龙脊残片修復了5%,已经引起了皇宫的注意。接下来,他得更加小心。
那道神念的主人,既然能在深夜扫视全城,说明对方也在找什么东西。
也许,就是他手里的这块破玉。
周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困意涌上来。他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一头巨龙盘踞在云端,俯瞰著大地。龙的眼睛是金色的,跟他怀里那块古玉散发的光,一模一样。
巨龙张开嘴,吐出一个字。
“来。“
周阳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古玉。
玉还是凉的,跟昨晚一样。
那个梦……
周阳皱了皱眉。是巧合,还是残片里藏著什么东西?
他暂时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笔帐算清楚。
他起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推门而出。
院子里,秦霜正站在那里,背对著他。她的头髮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晨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来。
“醒了?“
“嗯。“周阳打著哈欠,“这么早?“
“该去北镇抚司报到了。“秦霜说,“你的身份文书昨夜已经送到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锦衣卫的总旗。“
总旗。
比百户低一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了。
周阳咧嘴一笑:“那是不是该请客?“
秦霜瞪了他一眼:“你昨晚不是才收了五万两?“
“那不一样。“周阳摆摆手,“那是我凭本事赚的。请客是请客,赚钱是赚钱。两码事。“
秦霜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算是看透了,这个人,永远都是这副德行。钱比命重要,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但偏偏又不討厌。
“走吧。“她说,“別让大人久等。“
周阳跟在后面,嘴里哼著小调。
今天的阳光很好。他的心情也很好。一千七百年的寿命,一块正在修復的神兵残片,还有一个靠得住的上司。
这京城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宫。龙脉。还有那道恐怖的神念。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欠他的帐,一笔一笔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