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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旬报上桌 首辅裂缝_大明:从木匠太子开始!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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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旬报上桌 首辅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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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习所运转半月有余,朱由校推行了一项新规矩,旬报。
    每十日一呈,格式划一列作五栏:本旬所为,所遇之碍,糜费几许,下旬筹谋,需何拔擢。他亲手擬了一份空表,用木尺比著线画得一丝不苟,搁在讲习所案头著六人各抄一份。
    “往后每旬末交呈一份,毋要长篇大论直言利弊,有一说一,不许阳奉阴违更不许藏掖。”
    第一批旬报呈上来,朱由校翻了两页,揉了揉眉心面色难看。
    那两名秀才的旬报通篇駢四儷六,起手便是“窃以为辽事靡费浩繁,非一日之弊”云云,洋洋洒洒三百余字,掰开揉碎了看有用的乾货拢共也就两句。
    抄写小吏倒是简练过了头,五栏里竟空了三栏,只在首栏写了“抄录题本若干”,连若干是几份都含糊其辞。
    唯有那两名“佃户”的旬报条理分明数额確凿,行文乾脆利落,只可惜利落得过了头。一个写核算蒲河至辽阳粮道折损率,结论,陆运每百石损耗约三十七石,另一个写比对兵部存档与经略衙门塘报兵额差异,蒲河段差额最大。
    格式形同军报,数字犹如兵部行文。
    朱由校盯著这两份旬报端详半晌,提笔在秀才旬报上硃批一行:“洋洋洒洒三百字,有用者仅两句,下旬重擬。”
    又在“佃户”旬报上画了个圈,並未留字。
    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办得不错,但须收敛锋芒,行文间行伍气息太重了。
    他自忖以这二人老到,应当看得懂这层深意。
    …………
    旬报呈递泰昌帝走的仍是代阅成例,先过太子的手,太子票擬筛选过才连同其他题本一併呈送御前。
    泰昌帝翻阅旬报,在第一栏处停驻一瞬,旋即翻过此页。
    “知道了。”御笔轻批三字。
    搁笔后,泰昌帝又漫不经心吩咐一句:“这旬报格式倒也新鲜,著人抄录一份送去內阁,给方阁老也过过目。”
    朱由校垂首应是。
    心头不由一跳,微微下沉。
    父皇又来了,代阅权託付太子的同时清册抄件送与方从哲,这是头一遭,如今旬报交由太子抄件又送达方从哲,这是第二遭,太子经手的每一桩政事泰昌帝都要让內阁首辅瞭然於胸。无关信任嗣君与否,天家威权之下断不允许太子在暗处积蓄不受拿捏的势力,这便是天家的制衡之术,粗陋却滴水不漏。
    …………
    內阁值房。
    方从哲收到旬报抄件时唯他一人。
    他展卷细读,一遍两遍直至三遍。
    头一遍看门道,太子的讲习所在算辽东的帐,运粮费兵额缺漏与採买比价,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案头功夫。
    第二遍看形制,五栏定格一目了然,无须废话更无官场虚词套话,六部科道题本动輒千字,翻来覆去皆是车軲轆话,真正要紧的关窍全埋在第三页第七行,他贵为首辅日日票擬这些卷宗当真苦不堪言,然皇太子这张空表五栏一扫便全盘尽收眼底。
    第三遍他不看字句,只盯著那五道竖线端详半晌,唤来中书舍人。
    “这表格是谁擬定的?”
    中书舍人一怔:“回阁老,抄件未曾註明。”
    方从哲默然。
    “若是六部九卿题本皆照此形制呈递。”他將旬报搁在案上摩挲纸张边缘,“老夫一日足能多票擬三十份。”
    中书舍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同一日,锦衣卫北镇抚司也暗中递来密折。
    上头详列讲习所六名学员籍贯底细,与方从哲此前经由眼线探听来的消息严丝合缝,两名秀才来路清白,算学生员乃国子监遭黜落的,抄写小吏则是兵部末流文书,统统皆是穷酸之辈。
    至於那两名“识字佃户”,锦衣卫摺子上的批註赫然是高阳县佃户与保定府算学童生,与造册名单一般无二。
    方从哲冷眼扫过,隨手將摺子搁置一旁。
    锦衣卫查不出破绽却不意味当真毫无破绽,不过眼下他更为掛心的已非这六人底细,全在那五条竖线背后藏著的心思谋划。
    一个十五岁出阁未久的皇太子,从哪里学来这等官场老辣手段?
    经筵上那句瀋阳距辽阳几何权当灵光一现,廷议上的辽餉帐目亦可推说孙承宗暗中捉刀代笔,然这套旬报形制五栏归总、銖称寸量、字字留痕、事事可溯,实乃一套极其老练的治政章法。
    究竟是谁在背后耳提面命?
    孙承宗身为经筵讲官学问宏阔不假,可他终究翰林清流出身,一辈子只在经史奏疏里打转,决计擬不出这等务实之物。
    莫非当真是皇太子自家琢磨出来的?
    一个久居深宫连四书五经都未熟读的皇长子?
    方从哲將旬报与锦衣卫密折並排摊在案上,枯坐半晌。
    窗外老槐树只剩枯枝,朔风渐起一阵紧似一阵。
    这段时日方从哲心底隱隱有根刺,扎得愈发深了。
    这根刺名唤蹊蹺。
    皇太子的每一步棋拆开来看皆合情合理毫无逾越,阻拦红丸乃天性纯孝,要求知会文书乃秉性谨慎,垂询脚程乃聪敏好学,盘查辽餉亦是心忧国事。
    可若將这些落子统统串联起来,当真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全无十五岁少年的手笔,活脱脱一个在宦海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官僚。
    方从哲闔上眼,將心底那根刺强压下去。
    参不透的变数便姑且搁置不理。
    他眸光微凛,心中已下定计。
    …………
    翌日,暖阁。
    方从哲入內问安,先呈奏两桩寻常政事,隨即话锋一转引到讲习所上头。
    “陛下,微臣昨日阅看皇太子讲习所呈递的旬报抄件心中甚慰,殿下篤学日讲確係宗室表率。”
    泰昌帝正斜倚软榻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微抬。
    方从哲接著道:“只是微臣心中略有隱忧,讲习所眼下区区六人整日拘在慈庆宫偏殿终究侷促,殿下既有向学之志,陛下何不广布恩泽多招揽些生员?依臣愚见莫如將讲习所全数划归翰林院提调,著翰林编修入內辅导课业,如此既合祖製成法名正言顺,外朝廷臣亦断然挑不出閒话。”
    泰昌帝並未即刻接茬。
    他目光扫过方从哲那张老脸,浑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瞬即逝。
    “方卿这话,可是觉得皇太子这讲习所办得有违制之处?”
    “微臣安敢有此妄念!”方从哲躬身道,“微臣只是以为殿下此举办得极佳,既是善政自当推而广之才是。”
    泰昌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闔眼,未当场拿个意思。
    方从哲心领神会不再催逼,执礼退下。
    …………
    消息未出半日便经由暗线传进东宫。
    王安火急火燎赶至跟前,將方从哲暖阁奏对之语一字不落转述一遍。
    朱由校正削著榆木,闻言手中刻刀悬在半空。
    沉吟片刻,他方將刻刀搁回案上。
    脸上的笑意收敛乾净。
    好个內阁首辅,终於按捺不住出手了。
    且一出手便是直指要害的杀招。
    方从哲这番进言明面端得无懈可击,非但不阻挠办讲习所反而鼎力相助替你扩大声势,满朝文武谁能站出来反对首辅辅导太子向学,这话传至士林定是千古佳话。
    然则內里暗藏杀机。
    一旦由翰林院接手提调,这讲习所的人事任免之权便硬生生从皇太子手中褫夺了去。
    讲官翰林院点派,课业翰林院擬定,听差几人全凭翰林院造册。
    辛辛苦苦攒起的私兵班底一夜沦为外朝公器,名义上仍掛著太子招牌,里头的人却早跟他没了半点干係。
    当真好一招偷天换日。
    更为阴毒的是,方从哲绕过內阁部议与东宫知会,径直將皮球踢到泰昌帝面前。
    天子若准奏,他身为人子只能领命安敢抗旨,天子若否决,那无异昭告天下廷臣朕就是要纵容太子蓄养私党,这话一旦传扬掀起风议,那些原不把讲习所当回事的科道言官少不得群起而攻,进退皆是死棋。
    朱由校拾起刻刀顺著榆木纹理刮下一道木屑,木屑簌簌而落。
    “大伴,父皇当时如何答覆?”
    “陛下只问了一句方卿可是觉得讲习所办得不妥,方从哲连连否认直言理当推而广之,而后陛下便闔了眼未置可否。”
    未置可否。
    朱由校攥著刻刀的手指鬆了一分。
    父皇没当场准奏,意味著已然洞悉方从哲奏对背后的图谋,至少没被那句推而广之轻易糊弄。
    但父皇同样没当场驳回,心中仍在权衡利弊。
    权衡讲习所若留在皇太子手里可有结党营私尾大不掉之患,若交由方从哲统辖,大明嗣君岂不又成聋瞎之辈,两害相权取其轻,父皇尚未决断。
    这便是唯一扭转乾坤的机会,他必须赶在明旨降下前拋出一个让父皇深信不疑的缘由,一个讲习所留在东宫远比拱手让给外朝更为稳妥的缘由。
    朱由校搁下刻刀,微闔双目。
    高,方从哲在朝堂和了七年稀泥,头一遭主动落子发难手腕老辣至极,明面不弹压暗地不使绊子,反打著襄助旗號要替本宫撑腰做大,一步步將本宫逼到悬崖边上。
    可他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一层,这番谋划根基是真將讲习所当作出阁讲学之地,压根看不透內里玄机,本宫倚仗的岂是那六个破落户,要的是他们背后这套逐渐成型足以拨云见日的大政之器。
    旬报核查,採买比价,这些錙銖必较手段,翰林院清流接得住么。
    那帮成日吟风弄月连辽阳瀋阳相距几何都两眼一抹黑的词臣,提调这等务实之务顷刻便要沦为一地鸡毛。
    这套制衡之法一旦废了,辽东烂帐大明朝上下再无一人算得明白,这动摇国本的代价父皇真担待得起么。
    朱由校眸光微凝,攥紧刻刀。
    “大伴,明日替本宫去办一桩差使。”
    王安一怔:“殿下儘管吩咐。”
    “著陈文举將半月来旬报重新汇编,连同蒲河兵额参差与运粮糜费的核算底稿一併呈送暖阁。”
    王安一愣:“殿下此举莫非要呈递圣览。”
    “本宫要让父皇亲眼瞧瞧,我这讲习所背地里究竟筹谋些什么。”
    刀锋顺著木材肌理平稳推进,木屑犹如落雪。
    方从哲既说善政理当推而广之,本宫便让父皇明镜高悬看清这桩善政分量,分量重到翰林院不敢碰六部接不住,满朝科甲清流压根弄不明白这等细务。
    这等抽丝剥茧的细务,除本宫手下几个泥腿子普天之下无人能办,这便是最大的底牌。
    避开与內阁爭权逆批龙鳞,更不跟方从哲正面廝杀,只需亮出家底,內阁想夺权柄自然可以,但夺走之后谁替大明朝管好这笔糊涂帐。
    …………
    夜阑人静,內阁值房。
    方从哲独坐烛火下,身前摊开的正是白日暖阁奏对起居注抄本。
    他反覆咂摸泰昌帝那句“方卿可是觉得讲习所办得不妥”,话里藏著软钉子,天子未过问该如何推而广之或翰林院何人胜任,偏偏质问他可觉有何不妥,言下之意便是方从哲故意寻皇太子晦气。
    方从哲苦笑,护犊心切。
    泰昌帝遇事第一反应拋开朝局利弊,本能护著自家儿子,这局面当真棘手。
    他端起茶盏將冷茶饮尽,起身踱至窗欞前。
    窗外冷月如霜,老槐树光禿枝丫投下张牙舞爪黑影,他脑海突兀浮现一事。
    旬报五栏形制他下半晌曾暗中套用几份六部陈年旧章,票擬速度何止快了一星半点,足足提升一倍有余。
    年仅十五岁皇子隨手拋出的规矩,竟比大明朝六部运转二百余年的科层旧制还要老辣干练。
    方从哲佇立窗前,冷月映在苍老面庞上,这位皇太子根本无法以天资聪颖概括。
    他半生见过太多绝顶聪明之人,万历朝张居正,嘉靖朝严嵩,固然各有过人之处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在祖宗成法方圆內极尽钻营腾挪。
    皇太子却不同,压根不屑在旧规里汲营,他是在重塑国朝规矩。
    二者云泥之別何止天堑。
    方从哲回身坐回御案,將旬报抄件折好稳压於镇纸下,心底那根名唤蹊蹺的暗刺不知不觉又扎深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