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我不做猎魔人了 > 第1章 发间贴怎么可能穿yue
    1271年11月。
    大陆北方,凯尔·莫罕。
    晨光穿过破损的窗欞,斜斜落入石室,在粗糙斑驳的墙面上切出几道冷白的光痕。
    齐格睁开眼,从木床上坐起。
    身下的褥子算不上厚,隔著一层粗布,仍能感觉到寒意正从床板与石墙间一点点渗上来。
    他抬眼扫过这间住了数年的屋子。
    四壁由粗糙石块垒成,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被岁月熏成暗色的岩面。
    裂纹沿著墙角和窗边蔓延,像乾涸后留下的河道。
    空气里浮著潮气、尘土,还有石堡深处常年不散的霉味。
    齐格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发凉。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年了,可有些梦还是摆脱不掉。
    梦里没有怪物,没有古堡,也没有冰冷的石墙和训练场上挥之不尽的寒风。
    只有手机屏幕,只有起点app,只有那条莫名其妙发出去的间贴。
    然后,一切就断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在凯尔·莫罕的床上。
    齐格扯了扯嘴角,带著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自嘲,掀开毯子下床,弯腰穿上床边那双厚实皮靴。
    简单穿戴整齐后,他推门走进走廊。
    墙上零星掛著的火把早已熄灭,只余下些许灰白余烬。
    晨光从高处狭窄的窗口斜照进来,勉强铺亮脚下这条幽长的石廊。
    风从缝隙里钻过,卷得廊道尽头那扇旧木窗轻轻作响。
    下楼时,经过那间熟悉的藏书室,齐格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木门半掩。
    室內笼著一层黯淡的阴影。
    墙上壁龕里的蜡烛早已烧尽,只在烛台边缘残著一圈凝固的蜡泪。
    房间中央,那张宽大高背的皮椅中,一名老人正沉沉睡著。
    维瑟米尔仍穿著那身褪色的旧皮甲。
    花白长发略显凌乱地垂在肩头,雪白的鬍鬚覆在胸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张布满风霜和旧伤痕跡的面孔,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疲惫。
    原本盖在他肩上的厚羊毛毯不知何时滑落下去,如今只勉强搭在膝头。
    而在他面前那张磨得发亮的书桌上,正堆著十几本厚重古籍。
    书页泛黄捲曲,边角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裂,可上面的字跡仍旧清晰。
    几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夹在其中,纸边也早已被翻得发毛。
    老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藏书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深而缓,偶尔夹著一两声轻微的鼾响。
    齐格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他避开几块鬆动的石板,儘量不让脚下发出声响,然后来到高背椅旁,俯身去捡那条快要滑落到地上的毛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毯边的瞬间——
    维瑟米尔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乎在瞬间便清醒过来,没有半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浑噩。
    直到看清面前的人是齐格,老人肩背间那股本能绷起的劲才慢慢松下。
    “维瑟米尔老师,”齐格压低声音,“您怎么又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把毯子重新盖回去,动作很轻。
    “这样睡,对身体总归不好。您该回房间,在床上休息。”
    维瑟米尔缓缓坐直身子。
    僵硬的脊背离开皮椅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了转脖颈,骨节跟著响起一串轻微的咔噠声。
    隨后,老猎魔人抬手揉了揉肩膀,这才看向齐格。
    “没什么关係,孩子。”
    老人笑了笑,声音苍老,却依旧稳。
    “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睡不了太久。在椅子上眯上几个小时,也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那层遮不住的疲色仍在。
    “况且,”维瑟米尔抬起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轻轻拍了拍桌上那些古籍,“这些书可不会自己把答案翻出来。”
    粗糙的指腹压过纸页,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齐格看著那堆翻得杂乱的古籍,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维瑟米尔为什么近来总把自己熬在这间藏书室里。
    不是为了別的。
    只是因为再过不久,他就要参加青草试炼。
    那是猎魔人试炼的第二阶段。
    普通学徒只有熬过那场痛苦至极的药剂改造,再从后续变异中活下来,才算真正踏进这道门。
    可这道门,从来都不是轻轻鬆鬆就能跨过去的。
    即便在猎魔人教团最鼎盛的年代,也有太多学徒死在试炼台上,没能等来变异后的新生。
    而如今的凯尔·莫罕,早已不是当年的凯尔·莫罕了。
    很多仪式已经残缺,很多配方早已失落,能翻到的,能查到的,只剩这些被岁月和灰尘埋住的故纸堆。
    维瑟米尔这些日子几乎夜夜守在这里。
    他在替齐格找。
    找任何一种可能,哪怕只能让青草试炼多添半分成功率,也值得他继续翻下去。
    想到这里,齐格心里微微发紧。
    他没有把那股情绪写在脸上,只是看著老人,再次开口:“您还是该去休息。”
    维瑟米尔闻言,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好吧,好吧。”
    老人靠回椅背,语气里带著点被晚辈盯著的无奈,却也藏不住一丝温和的笑意。
    “吃完早餐,我会回去好好躺上一会儿。这样总行了吧,小傢伙?”
    “您说话算话。”
    “猎魔人从不食言。”
    维瑟米尔眼里终於浮起一点笑。
    齐格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藏书室,去了城堡地下一层的食物储藏间。
    没过多久,他便端著早餐回到大厅。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被煮得浓稠绵软,表面点缀著几颗早已煮胀的紫色浆果乾;
    一盘煎得焦香的鹿肉配蔬菜,肉汁裹著油脂,把一旁的根茎类蔬菜也浸得发亮;
    还有两杯冒著白汽的热茶,在清晨的寒气里缓缓散出一点苦涩却温暖的香味。
    两人坐在一层大厅那张磨得发亮的长木桌两侧。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把一层大厅烤得暖了些。窗外雪花还在飘,细碎的白色不断落下,把古堡外头的石阶和庭院一点点覆白。
    维瑟米尔胃口算不上好,却还是把面前那份早餐吃了大半。
    餐后,齐格收拾好碗碟,再次转过身,看著坐在壁炉边的老人。
    “维瑟米尔老师,今天上午您一定得休息。”
    他的语气並不生硬,却很认真。
    “我会照计划训练。剑术、体能、炼金学复习,都不会落下。您不用盯著我。”
    维瑟米尔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头。
    这一点,他確实不担心。
    作为凯尔·莫罕如今活得最久的人,维瑟米尔这一生带过的猎魔人学徒实在太多。
    就连那个如今在北方诸国都小有名气、被人叫作“白狼”的杰洛特,当年在学徒时期也没少让他操心。
    至於其他学徒,就更不用说了。
    偷懒、躲训、想方设法钻空子的,从来都不在少数。
    为了把那些小崽子从墙角、马厩和厨房后头揪出来,维瑟米尔这些年也不知打断过多少根藤条和教鞭。
    但齐格不一样。
    这个孩子,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最省心的一个。
    不必催,不必赶,不必提著鞭子跟在后面盯著。
    他自己就会把训练、复习和作息排得清清楚楚,甚至有时候还会用力过头,逼得维瑟米尔反过来劝他歇一歇,別把身体练垮。
    “去吧。”老猎魔人最终说道。
    齐格应了一声,收拾妥当后,披上厚重毛皮斗篷,朝外城训练场走去。
    ……
    清晨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花迎面扑来。
    寒意钻进领口,也叫人彻底清醒。
    外城训练场空旷而简陋,四周立著十几根练习用的木桩。
    有些木桩表面早已被反覆劈斩得开裂起毛,露出发白的木质纤维。
    几架老旧器械孤零零埋在雪地里,铁质部分覆著一层薄霜,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灰白色。
    齐格径直走进军械库。
    架子上整齐摆著十余柄训练用剑,长短不一,制式也略有差別。
    空气里带著金属、皮革和陈年木架混在一起的气味,微微发涩。
    他伸手取下自己最常用的那柄钢剑。
    剑身上布满细密划痕,那都是长年训练留下的痕跡。
    可刃口依旧利,重心也稳,握在手里的分量熟得像是掌心的一部分。
    齐格提剑回到场中,先活动了一遍肩背与手腕。
    隨后,他双手横握剑身,將长剑平举过头,缓缓向后压去。
    钢剑自身的重量顺著手臂一路坠下,肩胛隨之被一点点拉开,胸廓也跟著舒展开来。
    几声细微的脆响从关节深处传出,被风一吹,便散进了清晨的寒气里。
    热身过后,他改单手握柄。
    手腕由慢及快,挽出几朵短促而利落的剑花。
    剑刃切开冷空气,发出低沉的破风声。震感沿著剑身一路回撞进掌心,又被他收紧的五指稳稳吃住。
    只几息工夫,那柄钢剑的重心便彻底落定,安稳得像原本就该握在他手里。
    齐格脚下分开半步,重心下沉。
    长剑斜举於身侧。
    这是猎魔人剑术的起手式。
    他吸进一口冰冷得近乎刺肺的空气,然后动了。
    剑锋撕开雪地上方的薄雾,接连斩出。
    劈、砍、刺、挑、撩。
    动作之间衔接得没有半点滯涩,转腕、拧腰、换步、沉肩,每一下都乾净得像是早已练进了骨头里。
    钢剑在他手中一次次掠过寒光,木桩上很快便响起沉闷而密集的砰击声。
    碎木不断被震落。
    有些飞溅进雪里,有些被剑风带起,在晨光里划出短促的弧线。
    维瑟米尔曾评价过,以齐格如今的剑术水准,已不逊於大多数正式猎魔人。
    这话並不是安慰。
    一个只练了数年的学徒,能把狼学派的基础剑术练到这种程度,本身就已经是件罕见的事。
    可齐格自己很清楚——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里是猎魔人的世界。
    荒野里有怪物,林地里有盗匪,地穴、废墟、古堡和山路上,处处都埋著能要人命的东西。
    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別说守住什么,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只是空话。
    好在,他並不是空著手来到这里的。
    当初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那本藏在脑海深处的“冒险之书”。
    练完最后一轮基础剑式后,齐格收势停下。
    他將钢剑插进脚边那片已经被踩实的雪地里,任由呼吸一点点平復下来。
    胸膛起伏渐缓。
    心跳也重新稳了下去。
    齐格闭上眼,心念微动。
    下一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脑海之中,一本厚重而古朴的典籍缓缓浮现出来。
    它静静悬在那里,封面呈深沉的棕色,像是用某种古老生物的皮革鞣製而成。
    表面爬满了繁复而晦涩的纹路,边角处泛著一种沉暗的旧光,整本书都透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古老气息。
    齐格意念一触。
    冒险之书无声翻开。
    羊皮纸般的首页上,目录静静浮现。
    大部分字跡都已暗淡下去,像是被岁月磨去了光泽,唯有两行文字依旧清晰,字缝间流转著极淡的微光。
    “本质之页”
    “收纳之页”
    齐格的意识在首页停了片刻,隨后落向第一行。
    下一刻,书页开始自行翻动。
    簌簌声在意识深处层层盪开,像密集而轻快的振翅。淡金色的微光从纸页边缘流泻出来,最终定格在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布满繁复而规整的网格线条。
    而在原本空白的格面之中,墨色正迅速流淌、匯聚,最终凝成一行行清晰文字。
    『属性』
    力量:5
    敏捷:5
    体质:5
    精神:5
    生命值:50/50
    魔力值:50/50
    “备註:普通成年男性的各项属性標准值为5”
    ————
    『技能』
    剑术精通:经过狼学派大导师数年的严苛磨礪,你已真正掌握狼学派剑术的精髓。旋身、格挡与精准劈砍早已化作身体的本能,哪怕身陷混战,你也能以高效而致命的剑技收割敌人的性命。
    箭术熟练:在蓝山山脉的寒风中,你学会了如何稳定地拉开长弓。五十步內,你足以精准命中猎物要害;手臂的肌肉,也早已適应长久紧绷与骤然爆发的发力节奏。
    骑术熟练:你已能熟练驾驭坐骑穿越荒野与崎嶇山路。即便身处顛簸的马背之上,你依旧能够稳住重心,自如控韁,並掌握了安抚受惊马匹的技巧。
    炼金术熟练:凯尔·莫罕的坩堝与炉火,让你熟记了狼学派常用的魔药、炸弹与剑油配方。你不仅掌握了调配它们所需的火候、比例与次序,也理解了炼金术最核心的思路——只要能够辨明材料的性质,你便能循著药性与反应,將它们重新组合,调製出自己需要的產物。
    ————
    查看完“本质之页”后,齐格缓缓睁开眼。
    视线重新落回前方。
    那柄钢剑仍插在雪地中,剑身上还残著刚才练习后留下的细薄白气。
    隨著他的意念从那些冰冷数值与文字上移开,原本布满网格的页面也隨之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
    书页重新翻回首页,在短促的簌簌声里停住。
    齐格没有迟疑。
    他的意识拂过第二个条目——“收纳之页”。
    古籍再次翻动,最终停在一页空白纸面上。
    那页纸乍看没有任何字跡,仿佛空无一物。
    可若凝神久看,便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那並不是单纯的空白,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像是整张纸后面都藏著看不见尽头的空间。
    齐格心念微动。
    下一刻,插在雪地里的钢剑微微一颤。
    淡淡的银白光芒自剑身表面浮现出来,並迅速向全剑蔓延。
    隨即,那柄钢剑便从剑尖开始,一点点分解成无数细碎光尘。
    光尘不断从剑体上剥离出来。
    像一条细长而安静的银色星流。
    它们离开剑身,穿过晨间飘落的雪粒,朝齐格所在的方向缓缓飞去,最后没入他的掌心,也没入那张无形敞开的书页之中。
    待最后一粒光尘都被彻底收进去后,原本插著钢剑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剩下雪地里一个浅浅的印子。
    而在他脑海深处那张空白书页上,一枚钢剑的图纹正缓缓浮现。
    它並非简单的线条勾勒。
    剑身上的细纹、刃口处的磨损、护手边缘那一点並不起眼的旧痕,都被还原得分毫不差,仿佛刚才那柄钢剑並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压进了纸页深处,静静悬在那里。
    齐格看著那枚图纹,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他抬起右手,心念再动。
    书页上的钢剑图纹微微一亮。
    无数细碎光尘自那片空白中涌出,像被无形之手从纸面里拂了出来。
    它们在他掌前迅速聚拢,先凝出一道细长的锋芒,隨后是完整的剑身、护手与剑柄。
    不过转眼之间,那柄钢剑便重新落回他手中。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掌心。
    熟悉的重量顺著手腕压下来,剑柄缠皮的摩擦感也与先前別无二致。
    齐格握了握剑。
    “確实方便。”
    这能力用在收纳与取物上,的確称得上方便。
    只可惜,方便归方便,眼下能动用的东西仍然太少。
    他的意识重新落回冒险之书首页,目光扫向其余那些尚未亮起的条目。
    它们全都灰暗著,像沉在雾里的旧碑,没有半点回应。
    齐格逐一尝试触碰。
    可无论落向哪一页,书页中央浮现出来的,始终都只有同一行文字:
    “提示:需要吸收主世界的神秘造物,才能解锁更多篇章”
    齐格看著那行字,眉头微微收紧。
    这確实是个问题。
    凯尔·莫罕这座古老的山中古堡里,猎魔人的训练器械、旧武器和各类典籍並不算少。
    可若真要论“神秘造物”,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寻常钢剑不行。
    训练器械不行。
    那些记载著知识的书册与图纸,也同样不行。
    真正能够触动这本书的,多半得是本身便承载著魔力、宿命,或某种超出凡俗规则的东西。
    可这样的东西,在猎魔人教团衰落之后,早已跟著黄金时代一併散佚得差不多了。
    齐格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也许下次维瑟米尔老师离开凯尔·莫罕时,我该跟著一起去。”
    外面的世界更大。
    能碰到的东西,自然也更多。
    想到这里,他不再继续停留,念头一收,脑海中的冒险之书隨之隱去。
    那本厚重古朴的典籍像被水波盪散一般,悄无声息地沉回黑暗深处。
    齐格重新握紧钢剑,正要继续晨练,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显然有意放轻了步子。
    靴底踩在薄雪上,只发出细微而短促的压响。
    齐格原以为,是休息够了的维瑟米尔过来检查他的训练。
    可当他转过身时,看到的却不是那位白髮苍苍的老猎魔人。
    而是另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肩背宽而不笨重,一身狼学派皮甲收拾得利落妥帖,背后斜负双剑——一把钢剑,一把银剑。
    他站在清晨的微光与雪尘里,灰白色的长髮垂落肩后,在寒意未散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张脸称得上英俊,只是几道淡淡伤痕横在其上,反倒叫那份英俊里多出几分经年奔波后的沉稳与风霜。
    最显眼的,还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猫瞳。
    那是唯有真正挺过青草试炼、完成变异的猎魔人才会留下的痕跡。
    见齐格看过来,对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说著,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著一点轻鬆的笑意。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自觉。要是没有维瑟米尔拿著教鞭盯在旁边,我多半能少练一遍是一遍。”
    齐格看著来人,也笑了起来。
    “杰洛特大师。”
    来者正是杰洛特。
    一年多不见,他身上那股从外面世界带回来的气息反倒更重了些。
    不是脂粉和酒气,而是风雪、尘土、皮革、药草,还有长途跋涉之后才会沉下来的疲惫。
    杰洛特活动了一下手腕,顺势將背后的钢剑抽了出来。
    剑刃出鞘时带起一声清脆的金属轻鸣。
    “怎么样,”他说,“陪我练两下?让我看看这段时日,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齐格没有推辞。
    “能和您切磋,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握剑的手也隨之紧了几分。
    “不过还请您手下留情。”
    杰洛特听得一乐,摇了摇头。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维瑟米尔平时教你剑术,应该没空教这个。”
    话音刚落,他脚下已经微微分开,长剑斜提,摆出一个看似隨意、实则隨时都能逼上来的架势。
    那不是刻意卖弄的威胁。
    而是经验堆出来的自然姿態。
    “来吧,小傢伙。”杰洛特抬了抬下巴,“让我看看这一年,你究竟练到了什么地步。”
    ……
    一个小时后。
    训练场上的雪地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到处都是交错的脚印、拖开的滑痕和长短不一的剑痕,有些地方甚至被反覆踏得露出了底下发黑的冻土。
    几根木桩也遭了殃,表面新添了不少深浅不一的斩痕,木屑散落在雪里,像被风撕碎的浅色骨片。
    齐格缓缓放低剑尖,胸膛起伏略重,额角也覆著一层细汗。
    对面的杰洛特则轻鬆得多。
    他抖了抖手腕,將钢剑顺势收回鞘中,动作流畅得没有半点多余。
    “你的进步確实很快,齐格。”
    杰洛特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步伐够稳,出剑也够果断。你已经不只是会练剑了,而是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切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把力量留在下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单论剑术,你现在已经不逊於一些正式猎魔人。”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长辈隨口给出的夸奖。
    齐格听得出来,杰洛特说的是实话。
    可杰洛特接下来的语气,却慢慢沉了下去。
    他走到训练场边缘那块覆著薄雪的石台旁坐下,目光越过古堡残破的墙垛,望向远处层叠起伏的雪山与森林。
    “不过,你也该明白一件事。”
    风从高处掠下来,捲起他额前的白髮。
    “外面的世界,比你在凯尔·莫罕里看到的危险得多。”
    “盗匪、士兵、怪物、术士、贵族、领主、僱佣兵……很多时候,真正要命的东西並不会直直朝你扑过来。”
    “它可能披著人皮,穿著绸缎,也可能坐在桌子后头,笑著和你谈条件。”
    齐格没有插话,只安静听著。
    杰洛特继续道:
    “光有剑术,不够。”
    “你得会用法印,也得懂炼金。什么时候该喝药,什么时候该绕开,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这些都得学。”
    杰洛特看著远处的雪线,声音低了些。
    “猎魔人能活到最后,靠的从来都不只是手里的剑。”
    “更要紧的是,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离麻烦远一点。”
    齐格看著他,没有急著回应。
    而杰洛特的目光却渐渐有些远了。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掠过一抹难以言明的疲色,像是忽然透过这片雪地,看见了別的什么东西。
    不是凯尔·莫罕,不是训练场,也不是眼前这座仍旧残存著旧时代影子的古堡。
    而是山下那片更广阔、也更骯脏的世界。
    那里有战火,有尸体,有权贵之间翻手覆手的交易,有被踩碎后再也捡不起来的东西。
    齐格隱约察觉到了那一点沉重,却没有开口追问。
    片刻后,杰洛特像是自己从那些回忆里挣了出来。
    他吸了一口冷空气,重新把神思拉回眼前,脸上那点沉下去的神色也隨之淡了淡。
    “没什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重新缓下来。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討喜的旧事。”
    说完,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齐格的肩。
    那只手掌粗糙、结实,还带著常年握剑之后留下的硬茧与力道。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偶尔歇一歇,不是什么坏事。以你平日里那股劲头,就算维瑟米尔看见了,多半也懒得说你。”
    杰洛特说到这里,眼里忽然多了一点难得的轻鬆意味。
    “走。”
    “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件东西。”
    他没卖太久关子,只是嘴角挑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你应该会喜欢。”
    说完,他拍了拍齐格的肩,转身朝城堡走去。齐格也隨之跟了上去。
    ……
    等到夜色真正压上凯尔·莫罕时,这座古老的山中古堡已彻底沉进了深沉的黑里。
    只有大厅仍亮著光。
    数十支蜡烛静静燃烧在铁烛台上,烛火被偶尔钻进门缝的冷风撩得微微摇晃,在古老石墙上投下一层层不安分的影子。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著发黑的木柴,噼啪作响,把石厅里积了一整天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厚重的橡木长桌摆在大厅中央。
    桌上是一顿难得算得上丰盛的晚餐。
    为庆祝杰洛特归来,齐格今天確实花了些心思。
    大盘熏制野猪肉片煎得恰到好处,表层微焦,油脂被火逼出来,裹著一层深褐色的亮泽;
    一只陶罐里燉著野兔肉汤,胡萝卜、洋葱与香草被文火熬得软烂,揭开盖时,浓郁的热气便带著肉香和百里香、迷迭香的气味一併涌了出来。
    旁边还放著一篮新出炉的黑麦粗麵包。
    顏色深,表皮硬,卖相自然比不上城里那些筛得雪白的细麵包,可在这座远离城镇与市场的古堡里,这已经是足够珍贵的东西了。
    麵包掰开时,里头仍透著热,粗糲而厚实的麦香混著壁炉里的木烟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桌中央则摆著一大壶用蜂蜜调过味的淡麦酒。
    酒液在三只陶杯里轻轻晃著,被烛火一照,泛出温润的金色。
    三人围桌而坐。
    杰洛特一边喝酒,一边说起自己这一年多在山下的见闻。话並不算多,也不刻意卖弄,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带著风雪、尘土、鲜血和远方城镇的气味。
    维瑟米尔安静听著,偶尔插上一两句;
    齐格则大多时候都没有开口,只在一旁听著,將那些零散却重要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这顿晚餐的气氛算得上温暖。
    只是那温暖里,始终压著一点说不清的沉意。
    等到杯中最后一点麦酒也见了底,桌上的食物被吃得七七八八,齐格起身收拾碗碟,准备端去厨房清洗。可他才刚把碗盘叠在一起,杰洛特便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齐格。”
    齐格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杰洛特已经弯腰从手边的皮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面上。
    那东西被厚实的亚麻布裹了好几层,又用细绳仔细扎好,显然主人在路上没少费心护著它。
    “先看看这个。”
    杰洛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给你带的。”
    齐格闻言,把手里的碗碟重新放回桌边,走到长桌前,伸手解开布包上的绳结。
    一层层亚麻布被慢慢展开。
    最终露出来的,是一枚绿玉髓护身符。
    那枚护符只有拇指大小,顏色却极好,通体呈一种清透温润的苹果绿。
    表面经过细致打磨,切面圆润,边缘没有半点毛糙之处。
    更奇异的是,若凝神细看,宝石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流光正在缓缓游走,像有一滴春水被封在其中,安静地折著火光。
    而就在齐格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
    脑海深处,那本沉寂的冒险之书再度浮现。
    书页翻开。
    金色文字如火焰般在纸面上迅速烧出,明亮得几乎刺眼。
    “提示:发现神秘造物。吸收后可解锁更多篇章。是否吸收?”
    齐格的心口猛地一跳。
    可他脸上的神色並没有因此失控,只是目光在那枚护身符上略一停顿,这才低声开口: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普通护身符。”
    “这个?”
    杰洛特瞥了一眼,语气倒显得很隨意。
    “一个朋友送的。”
    他说完,端起酒杯,把剩下那点酒液慢慢喝尽,像是在说一件並不值得多提的小事。
    “我现在用不上了。你留著吧,说不定真能替你挡掉一点麻烦。”
    “別多想,收下就是。”
    齐格握著那枚护符,指腹能清楚感觉到它表面温润细致的触感。
    可他心里却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因为他认得这东西。
    若他没记错,这枚绿玉髓护身符,正是芙琳吉拉·薇歌送给杰洛特的那件魔法物品。
    那位出身陶森特宫廷的女术士,不仅容貌出眾,手段与心思也都不简单。
    她耗费心力製成这枚护符,绝不只是为了取悦谁而已。
    而在他所知的原著里,这东西在后面真正派上过大用场。
    甚至可以说,它曾在最关键的时候,替杰洛特从死局里挣出过一条命。
    这样一件东西,如今却被杰洛特隨手放到了自己面前。
    齐格看著掌心那抹温润的绿色,喉咙微微发紧。
    他没有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写在脸上,只是將护符稳稳收起,认真开口:
    “谢谢你,杰洛特。”
    “我会好好收著。”
    杰洛特摆了摆手。
    “没什么好谢的。”
    说完,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坐久后略有些发僵的肩背与手臂。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东西你先拿回去慢慢看吧,我和维瑟米尔还有点事要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练了一整天,也该去休息了。”
    齐格听得出来,这话里有支开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將护身符重新用亚麻布包好,收进手里。
    “那我先回房间了。”
    “杰洛特,维瑟米尔老师,晚安。”
    杰洛特点头。
    “晚安,孩子。”
    维瑟米尔也看著他,温和地应了一声。
    齐格转身离开大厅。
    靴底踏过石地,声音在幽暗廊道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仍在燃烧,火光映在两位猎魔人的脸上,一跳一跳,把那些细微的神情也照得明暗不定。
    良久,维瑟米尔才缓缓开口:
    “特意把那孩子支开——”
    老人抬眼看向杰洛特。
    “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和我说吗?”
    杰洛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壁炉前,沉默地看著火焰舔过焦黑木柴,琥珀色的猫瞳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过了片刻,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隨之沉了下来。
    “是。”
    “维瑟米尔,我需要你的帮助。”
    ……
    怀揣著那枚绿玉髓护身符,齐格快步穿过昏暗走廊,回到了自己位於城堡上层的房间。
    他合上厚重木门,確认外面没有跟来的脚步声后,才將门栓插好。
    屋里只点著一支蜡烛。
    微弱的火光把书桌边缘照亮一小圈,其余地方则仍浸在昏暗里。
    齐格走到桌前坐下,將那枚包在亚麻布中的护身符轻轻放在桌面上,隨即解开布包,再次將它托进掌心。
    那抹苹果绿在烛火下显得越发温润。
    宝石深处那点流动的微光並不刺眼,却透著一种异样的神秘感。
    与此同时,一股很淡、却足够清晰的暖意,也顺著掌心缓缓渗了出来,像有一缕安静的活力正藏在其中。
    虚空微微一颤。
    那本厚重古朴的冒险之书再次於意识深处凝实。
    书页自行翻开。
    一行行金色文字缓缓浮现,像被无形之笔一笔一画地铭刻在空白纸页上,边缘还流转著淡淡的光。
    “提示:发现神秘造物。吸收后可解锁更多篇章。是否吸收?”
    齐格屏住呼吸,在意识深处给出了无声而坚定的准许。
    脑海深处那本厚重古朴的冒险之书猛然一震。
    书页间迸发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种淡金色微光,而是一股更为柔和、却也更为纯净的乳白光辉。
    它无声铺开,像一层温润的潮水漫过意识深处,將整片黑暗都照得通明。
    与此同时,齐格掌中的护身符轻轻一颤。
    一缕极细的翠绿色流光,自绿玉髓深处缓缓剥离出来。
    那流光並不刺眼,反倒像某种被压缩在宝石深处的灵性,此刻终於被引了出来。
    它沿著护身符边缘游走片刻,隨即像受到了无法抗拒的牵引,径直没入齐格掌心,顺著手臂一路涌向脑海。
    紧接著,是第二缕。
    第三缕。
    越来越多的翠色光流从绿玉髓中析出,彼此交织,细得像春日溪水,却又带著某种说不出的活性与韧劲。它们不断脱离宝石本体,匯入那本静静悬浮於黑暗中的冒险之书。
    齐格能清楚感觉到,那枚护身符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不是材质。
    也不是形体。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真正让它区別於凡物的核心。
    他掌中的护符开始微微发热。
    可那温热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翠色流光不断被抽出,原本藏在宝石深处那点若有若无的灵性也跟著迅速衰弱下去。
    那抹清润明净的苹果绿逐渐失了神采,变得黯淡、安静,再无先前那种像有微光在內部流动的奇异质感。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分钟。
    待最后一缕翠色光流彻底没入书页,脑海中那片乳白光辉也隨之缓缓收敛,重新沉入那本厚重典籍的缝隙之间。
    护身符停止了震颤。
    安安静静地躺在齐格掌心。
    齐格低下头,仔细看了它一眼。
    从外表看,这枚绿玉髓护身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温润,依旧精巧,依旧是那块被细细打磨过的漂亮宝石。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见那一切,旁人绝不会察觉出它与先前有什么不同。
    可齐格知道,不一样了。
    那股原本潜藏其中的温润力量已经彻底熄灭。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件做工精美、材质上乘的绿玉髓饰品。
    漂亮,却再无灵性。
    齐格將心神重新沉入脑海。
    冒险之书正悬浮在那片无边黑暗中,厚重的封面与书脊都在极轻微地震颤,像是刚刚吞下某种久违的养分,连带著他自己的心跳也被牵得快了几分。
    一行金色文字骤然浮现。
    “失落篇章已唤醒:『诸界之页』”
    首页目录之上,原本大片灰暗沉寂的字跡间,忽然有一行文字被重新点亮。
    那行字並不是简单亮起。
    更像是书页深处原本沉睡著的某样东西,被重新唤醒。
    微光透过泛黄的羊皮纸缓缓渗出,把那几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诸界之页』
    齐格的意识落在那行字上。
    古老典籍隨之自行翻动。
    书页在黑暗中接连掠过,发出密集而急促的簌簌声,像无数飞鸟同时振翅。
    细碎金芒在页与页之间明灭跳跃,最终定格在全新开启的一章之上。
    左侧纸页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占据了大半页面的插画。
    可那画面太过逼真,几乎已经不像一幅画。
    更像是某个真实存在的片段,被人直接封进了书页里。
    画面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村庄。
    火焰从屋顶、门窗和木樑缝隙间喷涌而出,顏色並不单一,而是混著橘红、深红与发黑的浓烟,一层层往上翻卷。
    整片村落都在火中扭曲,像被高温烤得变了形的铁器。
    街道上横七竖八倒著许多尸体。
    有的捂著喉咙,血早已流干;
    有的胸口插著粗陋箭矢,死前显然还挣扎过;
    还有一具女尸蜷著身体,双臂死死护著怀里的孩子,可两人都已没了生息。
    血泊浸在泥地里,被火光映成一层骯脏而粘稠的黑红色。
    而製造这一切的,並不是人。
    是哥布林。
    那些矮小、丑陋、骯脏的绿皮怪物正穿行在废墟和尸体之间,动作又快又乱。
    它们四肢粗短,脊背佝僂,嘴巴咧得极大,几乎要裂到耳根。
    深绿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旧伤和难看的疤痕,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它们手里的武器也杂乱得可笑。
    削尖的木棍,缠著石块的短棒,生锈的破刀,从村民或守卫手里抢来的农具……可就是这样一群东西,却在火焰与血泊里蹦跳、尖叫、搜寻著倖存者,发出一阵阵尖细刺耳、近乎癲狂的怪笑。
    更远些的地方,还有更多细小的绿影藏在林边和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画面明明静止不动,却仍让人觉得其中的一切都还在继续。
    火焰像还在烧,房梁像还在爆裂,血腥、焦糊与烟尘味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纸页里扑出来,那些怪物尖细刺耳的嚎叫与窃笑,也像仍在火光背后迴荡。
    齐格沉默地看著那一页。
    片刻后,他的目光转向右侧。
    空白的网格之中,墨色正迅速涌现,像无数细小溪流在纸面上蜿蜒匯聚,最终化为数行工整而清晰的文字:
    “新手任务:首次进入已解锁的副本世界”
    “副本世界『哥布林杀手』已解锁。是否进入?”
    “提示:进入副本世界后,主世界时间停止流动;回归主世界后恢復正常”
    “居然是这个世界……”
    齐格低声开口,目光却仍停在那幅惨烈插画之上。
    哥布林杀手。
    他当然知道这里。
    在別的世界里,哥布林或许只是最廉价的杂鱼。
    可在这里,不一样。
    狡诈,残忍,成群结队,繁殖又快。
    更要命的是,它们从不讲什么体面和规矩。
    只要轻视,死人几乎就是註定的。
    可也正因如此,这才是齐格现在最需要的试炼。
    这些年留在凯尔·莫罕,他几乎已把狼学派能教给凡人的剑术、炼金与训练方法都练到了极限。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清楚一件事——猎魔人这条路,终究有上限。
    即便是杰洛特那样的人,也会受伤,会流血,会被逼进死地;
    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术士,真到了某些时候,也一样会被人拖下泥里。
    而他偏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最多两年,凯尔·莫罕便不再安全。
    若不想在未来那场白霜里化作冰屑,不想看著维瑟米尔死在狂猎手中,这本冒险之书,就是他眼下唯一能握住的机会。
    齐格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房间里残余的暖意与山中夜晚的寒意一起灌进肺里,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臟一点点平復下来。
    等呼吸重新稳住后,他的眼神也彻底定了下来。
    既然已经看见路了,那就没有继续站著不动的道理。
    做出决定后,齐格立刻开始准备。
    他从桌前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里面掛著一套狼学派制式皮甲。
    深褐色的熟皮一层叠著一层,胸腹位置压得最厚,內里还缀著一层轻型链甲,用来抵御近距离的穿刺与撕裂。
    肩头和护肘处嵌著细密的金属铆钉,边缘早已被岁月和磨损打得发暗,却依旧牢固。
    这套皮甲並不算新。
    有些位置还能看见细致修补过的痕跡。
    可正因如此,它反倒更像一件真正能拿来保命的东西,而非掛在墙上供人欣赏的摆设。
    齐格將皮甲穿上。
    皮革贴合身体时发出低沉而短促的摩擦声,束带被一根根拉紧,依次扣死。
    等最后一道扣带固定妥当,那层沉稳而熟悉的重量便重新落回肩背与胸腹,像一道终於严丝合缝扣上的外壳。
    然后,他俯身打开床下木箱。
    先取出来的是钢剑。
    接著是两把短剑,一面小圆盾。
    这些都是他平日训练和应敌时最常用的东西,没有一件华丽,也没有一件多余。
    齐格五指轻轻一收,心念微动,几件兵器立刻在掌间化为细碎光尘,悄无声息地没入冒险之书的收纳之页中。
    紧接著,他又取出那张硬木战弓。
    弓臂线条乾净,握柄处早已被掌心磨得发亮。
    它陪著齐格在蓝山山脉的寒风里练了太久,久到每一次拉弦、每一次瞄准、每一次松指,身体都已熟得不需要额外思考。
    比起笨重、装填缓慢的十字弩,他更信这张弓。
    至少,当危险真正扑到眼前时,它会比许多复杂的机关更快地回应他的手。
    齐格又拿起装满箭矢的箭袋。
    箭簇在烛光下泛出一层细薄寒光,被一併收入书页深处。
    等兵器收妥,他站在房间中央,重新扫视一圈。
    床、桌、柜子、蜡烛、窗边积著薄灰的木沿。
    没有遗漏。
    可就在视线掠过自己腰侧时,齐格的动作还是微微停了一下。
    那几处平日用来悬掛药剂的皮扣,此刻是空的。
    指尖无意识地从上面抹过,皮革粗糙而乾燥,空落落地垂在腰间。
    那种空缺感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让齐格警觉起来——没有炼金药剂的猎魔人,说到底也只是个穿著皮甲、拿著兵器的凡人而已。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出门。
    昏暗石阶一路向下。
    整座城堡都笼在夜色里,廊道空旷而寂静,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墙与拱顶间轻轻迴荡。
    维瑟米尔和杰洛特显然都已回去休息,连大厅那边也只剩壁炉残火投出的微弱红光。
    齐格径直来到地下一层的炼金实验室前。
    厚重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草药、矿物、酒精与各类炼金试剂的复杂气味便迎面扑来。
    那味道並不好闻,甚至有些发冲,却又熟悉得让人心安。
    他点起一支蜡烛。
    烛火摇晃著亮起,把房间一角照亮。
    墙边架子上排满了各式瓶罐:
    盛著不同顏色药液的玻璃瓶、装著粉末的陶罐、密封起来的珍稀材料,还有压在角落里、边角已经翻捲髮黄的配方纸页。
    工作檯上则散乱摆著蒸馏器、研钵、量杯、夹钳、坩堝和空药瓶,像是有人前些日子才刚在这里忙碌过一整晚。
    齐格借著烛光,將平日最常用的那几套器材一一找了出来。
    蒸馏器,研钵,精密量具,空药瓶,小坩堝……
    这些东西单看不起眼,可对一个需要在荒野与废墟间行动的猎魔人来说,它们的价值从不逊於一把锋利兵器。
    很多时候,药剂、剑油和炸弹配得出来,人就能活;配不出来,下一场遭遇战里死的便可能是自己。
    齐格正要將这些器具也收进书页,视线却忽然落在工作檯最里侧。
    那里压著一个山羊皮小包。
    它被几卷废旧羊皮纸压在底下,若不是这次特意来取炼金器材,几乎很难注意到。
    齐格伸手把它拎起来,解开束带,顺势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几抹冷而璀璨的光,立刻在烛火下亮了起来。
    两颗钻石。
    一颗红宝石。
    还有一块色泽瑰丽的玛瑙。
    齐格微微一怔。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歷。
    这正是原著里,杰洛特托南尼克嬤嬤转交给叶奈法的那笔钱,也是他拿命去解除吸血妖鸟诅咒后换来的报酬。
    “怎么会在这里……”
    齐格低声自语,掌中的宝石被烛光照得明暗交错。
    下一刻,他便想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南尼克嬤嬤把宝石悄悄留了回来。
    在她看来,叶奈法替贵妇人墮胎、治不孕之症,向来不缺这点钱;
    真正更需要把钱留在身边的,反倒是那个总在荒野与怪物之间奔走的猎魔人。
    而杰洛特发现之后,多半也猜到了是谁的手笔。
    只是这种情分,他向来不会说破,索性便把东西压在实验室角落,任它安安静静地留在这里。
    齐格只犹豫了片刻,便將五指收拢。
    他把宝石重新装回羊皮小包,隨即收入冒险之书的收纳之页中。
    “这袋宝石既然留在了这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我就当是命运的馈赠吧。”
    这不只是钱。
    也是一份情。
    一份被人无声留在角落里,却实实在在存在过的情分。
    齐格將其余炼金器材一併收入书中,这才转身离开实验室。
    长廊依旧幽暗。
    月光从狭窄高窗间照进来,在石地上投下断断续续的惨白色光块。
    整座凯尔·莫罕在夜里沉默得像一座半埋进雪山里的石冢,只有风偶尔穿过破损窗隙,带起一阵极轻的呜鸣。
    齐格一路避开熟悉的气息,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插好门栓后,他在床沿盘膝坐下。
    呼吸渐渐放缓。
    意识再次沉入脑海。
    冒险之书翻开,停在『诸界之页』之上。
    那幅被烈火、烟尘与鲜血浸透的村庄画卷仍静静铺在纸面,真实得仿佛只差一步,便能把其中的热浪与焦糊味一併扑到他脸上。
    右侧的文字也仍悬在那里:
    “副本世界『哥布林杀手』已解锁。是否进入?”
    齐格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
    没有迟疑。
    也没有退缩。
    他的意志稳稳落在了那幅燃烧的画卷中央。
    就在他做出选择的剎那——
    周遭的一切骤然崩塌。
    不是房间真的碎了。
    而是现实与意识之间那道原本清晰的边界,猛地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撕开了。
    齐格只觉得眼前骤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成千上万道流光骤然炸开,白得刺眼,也乱得近乎暴烈。
    明明身体还保持著盘坐在床沿的姿势,可四面八方的空间却已被扭曲、拉长,化作无数向后急速退去的流影。
    墙壁、书桌、窗欞、烛火……
    所有熟悉的东西都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像被抻开的薄布,又像被卷进奔流中的倒影。
    紧接著,刺目的白光彻底吞没了一切。
    齐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拖拽著,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空间褶皱。
    耳边风声悽厉,像有无数刀刃在同时擦过耳膜。
    时间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像只过去了一剎那。
    又像漫长得足以让人忘记自己原本身在何处。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那股牵引力突然消失。
    呼啸风声也隨之平息。
    齐格双脚重新踩到了实地之上,身体因惯性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了重心。
    还未等他睁开眼,各种陌生而鲜活的感官便已如潮水般先一步扑了上来。
    最先扑上来的,是气味。
    刚出炉麵包的麦香、炭火上烤肉溢出的油脂焦香、马匹粪便的腥臊味、汗水浸透皮革后的酸腐气,还有木炭未燃尽时那股发冲的烟味,一股脑地灌进了鼻腔。
    隨后才是声音。
    商贩的吆喝声、討价还价时拔高的爭执、马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闷响,以及更远处铁匠铺里一下接一下的敲打声,彼此交错著,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齐格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正值热闹时候的城镇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