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马梁会忽然摆出这副紈絝嘴脸。
刘万江下意识便要上前,可脚掌还没提起来,周亮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朱福贵见势不妙,沉声开口:
“马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今日是常来有错在先,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常保死得不清不楚,这笔帐我袍哥会可还没算呢!”
马梁挑了挑眉,“这些和我有什么关係?”
眾人闻言都愣住了,“马三少,曹队长可是你姐夫......”
“那又怎么样?”
马梁逼视著双目喷火的常来,手指著身后的货轮。
“常来怎么死的,那是警备队的事,和我没关係。”
“但这艘船,是我们马家的船,是苏家找我爹借来的。”
“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马梁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我爹是马伏波,我是马家的三少爷!”
“什么常五爷,不过是一个混社团的短命鬼!给你一点脸,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你能吃上苏家这口饭,那是沾了我马家的光!”
“既然苏二爷说你是来船上护航保鏢的,那我就是你的东家。”
“你对东家动手,还对我姐夫出言不逊,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做你妈的梦!”
马梁越骂越觉得痛快,忽然觉得之前太委屈自己了。
上辈子做普通人小心翼翼,这辈子当了少爷还小心翼翼,那他娘的不是白穿越了吗?
就算不提姐夫,他也是马家的三少爷,戎县航运龙头的亲儿子,在这县城里谁都得对他客气三分。
什么龙头舵把子,什么红旗五爷,不过是一帮子逼良为娼、鸡鸣狗盗的流氓青皮,凭什么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啊?
“常来,我日你先人板板!”
“马梁!!!!!!”
常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刘万江同样脸色难看,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耳语。
“老五,別衝动,他是存心激你,別上了这小畜生的当!”
话虽如此,常来心中的杀意却没有半分回落,反而越发高涨。
这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杀了弟弟的曹允武都没那么可恨了。
唯一的念头,就是把眼前这个死胖子千刀万剐!
“马三少,你骂了这一顿,也该消气了。凡事见好就收,別做得太过分。”
朱福贵抓著常来另一边肩膀,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然而马梁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
张標见状想要开口,然而曹允武却把身子一扭,挡住了他的视线。
“张副局,少年意气,您体谅体谅。”
苏克平看到眼前这一幕,感觉头都要炸了,小跑著弯腰上前,近乎哀求:
“三少爷,常五爷.....常来是个粗人,没见识,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和曹队长道个歉。”
“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看在我家佩云的面子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说到底,咱们跑这趟船,马家也是入了股的。气他一个人不打紧,耽误您发財那不就坏了吗?”
马梁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用力拍了拍苏克平的肩膀,“苏二爷这话还算中听。”
“算了,我堂堂三少爷,和一群下九流置什么气?还不如回家听曲。”
说罢,便招呼曹允武一道离开。
本以为事情到这已经结束,然而两人上了车,汽车还没开出几步,马梁的脑袋又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常老五,你记住了,船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主,它姓马。”
“每次上茅厕的时候,记得先跪下磕几个响头,好让我这个东家知道你的诚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汽车载著大笑声离开了码头,直到连车尾巴都看不到了,刘万江才终於鬆开了手。
常来方才愤怒得好似一头公牛,此时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目眥欲裂的双眼滑出一行血泪。
乾枯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得好似铁石交割:
“大哥,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老五,你放心吧”,刘万江眯著眼睛,杀意好似冻结的寒冰,冷得刺骨。
“等运完这船货,马梁也好,曹允武也好,都蹦躂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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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你方才还是有些冒险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曹允武看著自家小舅子,有些无奈。
“姐夫放心,常来不是我的对手。”
“我是说刘万江,他可是铁骨大成的武师。”
“姐夫大概还不知道,以我如今的身法,就算刘叔也碰不到我的衣角。”
“更別说我身上还有枪,刘万江敢对我动手,先死的一定是他。”
马梁漫不经心,话语里却满是自信。
自从获得【神行】之后,他的速度和敏捷完全是爆发式增长,配合玉环步身法,说一句轻灵如燕都不是修辞,而是事实。
“行行行,我们家梁子长本事了,姐夫管不了你。”
曹允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被马梁这么一说,心中的忧虑消散不少。
汽车一路急行,没多久开进了马家。
二人下了车,进入客厅,只见马老爷和马彦都已经在座位上等候。
“爹,娘,大哥,二姐,我们回来了。”
马夫人和马文君看见二人无事,都鬆了一口气。知道有事要商议,便带著孩子逕自转到花园去了。
二人落座之后,曹允武便把方才的经过一一道来。
马家父子一开始听见马梁和常来动手,都有几分紧张,但到了后面,两人的表情就有了区別。
马彦担忧地看著弟弟,“老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下回再碰到这种事儿,打不打得过都先走为上。”
“若次次都要自己擼起袖子干,咱们家还养那些护卫好手干嘛?”
“大哥教训的是”,马梁並不反驳,低著头乖乖认错。
倒是马老爷看著自己的小儿子,眼里闪烁异彩。
老大为人沉稳,足以守成,但在如今这世道,未免就少了几分锐气。
反倒是一向贪玩的老三,看似和善,实则有一股狠劲。
而在这新旧交替的乱世,就是要有几分戾气凶性,才能站得住,吃得开!
“好了,都平安无事就好。”
“柱国,你在苏家的船上有什么发现?”
马梁端起茶杯,润了润骂人后乾渴的嗓子,才对著神情严肃的三人道:
“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船上应该是鸦片。”
马彦和曹允武神色一变,“鸦片.....你確定?”
“那股尿骚和甜香串在一起的怪味儿,连桐油都盖不住,小时候爹教咱们认过,绝不会错。”
“果然是鸦片”,马老爷嘆了口气,似乎並不意外。
“苏克齐突然来借船,我就知道不对劲。”
“桐油、猪鬃、药材.......苏家的渠道无非是这些,忽然开始贩烟,只怕是赵家牵线搭桥。”
“而说起鸦片,那些师长团长才是山头,不知他们抱的又是哪路大腿。”
“如今两位刘都统要打仗,忙著搜刮军餉,赵家就是搭上刘文徽的路子,我也不会奇怪。”
“但无论如何,我马伏波的船,绝不能运鸦片这种害人的东西。”
马老爷眼神冰冷,“老刘,派人把码头盯紧了。”
“货轮出了港,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这船鸦片,出得了码头,出不了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