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骆沉吟片刻,道:
“不然……我便对外说,你是我侄女如何?”
温阮闻言,当即摇首:
“不可。我本就唤你叔,若再以侄女身份同住,旁人越发要胡言乱语,清誉更损。”
陈骆眉头紧锁,又道:
“那便说是义妹,长你一辈,总该好些。”
温阮微嗔:“这反倒像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这也不妥,那也不妥,那该如何是好?”
陈骆颓然坐下,本是一片护持之心,怎料礼教大防,繁难至此。
他暗自腹誹,这些世俗规矩,实在害人不浅。
温阮垂首思忖半晌,玉颊泛红,终是怯生生道:
“不然……我便假装做……做骆叔侍妾,可好?”
陈骆一怔,抬眼讶然望著她:
“荒唐!我正为你名分著想,怕损你清誉,怎可出此下策?”
温阮声细如蚊,羞道:
“我想著,男女同住,终究避不开蜚语流言。
与其让旁人妄加揣测,传些不堪言语,倒不如……
倒不如明言身份,反倒名正言顺。”
陈骆默然,知她所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唉,既然如此,那便快快收拾吧。
到时候你住西厢房,骆叔断不会碰你一根毫毛。”
温阮知道他是好人,说到一定会做到,脸色红润,轻轻“嗯”了一声。
隨即到房间收拾家当。
等到全部准备妥帖,陈骆带著她逕自前往李家族地。
及至自家门前,远远便见门外人头攒动,拖儿带女,挤作一团。
陈骆眉头微蹙,正自暗觉麻烦。
忽有一人眼尖,瞥见了他,高声喊道:
“陈先生回来了!”
这一声喊,登时引得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眾人一拥而上,顷刻间將陈骆团团围住。
“陈道友,贫道有薄礼相赠,还望千万笑纳!”
“闪开!你那点俗物,也敢拿出来献丑?”
“陈道友,您看看我这孙儿,自幼便没了爹娘,老身一直教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嘈杂之声纷至沓来,各式气息扑面汹涌,直教人心烦意乱。
温阮自幼宅家居住,几时见过这般阵仗?
登时嚇得脸色惨白,紧紧偎在陈骆身侧,手足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眾人推推搡搡,聒噪不休,陈骆耐性渐渐消失,运足丹田真气,朗声喝道:
“都住口!”
这一喝如惊雷贯耳,人群顿时寂然无声,男女老少尽皆愕然相望。
陈骆神色凝然,牵过温阮,將她护在身前,宏声道:
“陈某已有妾室,便是这位姑娘。
拜入三霞派名额,我只予她一人,诸位不必再费心神,请勿再为难。”
话音甫落,眾人目光齐刷刷聚在温阮脸上。
但见她清丽素雅,模样怯生生,一派楚楚可怜之態,確实惹人怜惜。
有这女子在,旁人哪能还有机会?
不禁纷纷摇头嘆息。
“我等本是一番好意,既然陈道友已有家眷,那便不再多言了。”
那些携儿带女、知道事不可为之人,说了几句场面话,陆续散去。
余下送礼者自觉无趣,拱手一揖,也灰头土脸的各自退走。
片刻之间,方才喧囂拥挤的门前,便復归清净。
眼见门前转瞬间变得冷落,陈骆微微抿唇,於这人情冷暖,心中感触更深。
温阮却听得一头雾水,轻声问道:
“骆叔,他们口中所说名额,究竟是什么?又在爭抢什么?”
陈骆携著她,解开院门禁制,推门入內,缓缓道:
“我入李家为供奉,换得一份举荐之权,可荐一人入三霞派为外门弟子。
他们见我孤身一人,便都想来求这份举荐,好攀附仙门。”
温阮恍然大悟,隨即脸色骤变,惊道:
“那骆叔你方才……”
陈骆頷首道:
“我本就无亲无故,於三霞派也无半分兴趣。
你若愿意,这名额便给你了。”
“这……这万万不可!”温阮连连摇头,“这般珍稀名额,多少人爭破头也求之不得,我怎能平白占取。”
陈骆见她这般诚惶,不禁打趣笑道:
“莫非你便甘心做个散修,终生漂泊无依?”
温阮怔怔道:
“做散修也没什么不好,无拘无束,不必受那些门规戒律束缚。”
“那若是日后再有人欺辱於你,又当如何?”陈骆轻声问道。
温阮眼波流转,柔声回答:
“不是有骆叔你护著我吗?”
陈骆哑然失笑,伸手轻摸她头顶,嘆道:
“我修为浅薄,能耐有限,如何能护你一辈子?
行走世间,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说罢,便引温阮入西厢房安置,亲自为她铺好被褥,又道:
“这厢房禁制,你可隨意设下,等閒我不会擅入。”
温阮心中明白,他这样安排,全是为避嫌计,好让自己安心。
一念及此,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眉眼间儘是感激。
安顿好温阮,陈骆自归主屋。
此处两侧各有耳房,恰好作为静室,用来闭关潜修。
前番他已经获得血沸龙眼果,此刻兽潮在即,正欲多增几分自保之力。
当即盘膝坐定,著手熔炼毒质。
其所修《五毒真解》,本就以炼化毒性见长,可令真气愈发精纯浑厚。
只见他將一枚龙眼果张口吞下,腹中立时如火焚沸,周身肌肤尽皆涨得通红。
陈骆却丝毫不乱,依著化毒心法,缓缓导气熔炼。
初时那毒质桀驁难驯,他只凝神守一,任真气如群狼围猎,步步紧逼,终於將毒质慢慢化去。
这时再看周身,却是大汗淋漓,衣衫尽湿。
有道是“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此刻他气势正盛,便想著一鼓作气,直接衝击炼气七重。
“炼气七重就能驾遁光飞行,到时候打不过,跑也跑的快些。”
怀揣著念头,陈骆继续吞服血沸龙眼果。
一枚、两枚……
直至一十二枚!
当他悉数炼化,再次睁开眼睛。
剎那间,周身灵光迸射,真气如怒涛排壑,汹涌澎湃,直衝斗牛。
內视丹田,五毒真气已然衝破玄关,修为大进。
“炼气七重,终究是成了!!”
陈骆哈哈大笑,仿佛卸下心中一块重担,对於兽潮所带来的压力,总算轻鬆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