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青霞坊以东六十里海域,礁石林立,骇浪滔天,海风卷著咸腥之气,扑面如刀。
张盛身形掠空而出,率先落於一块临水的巨石之上。
陈骆紧隨其后,飘然立在他身侧,抬手虚拍其肩,一缕隱晦的五毒真气悄然附落,笑意淡淡,道:
“张贤弟,你说胡豹在此设伏,何以四下无人踪影?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被一个炼气六重这样触碰,张盛心中早已惶然不安。
早先他不知陈骆修为尽復、已达炼气六重,尚可故作从容;
如今深知深浅,只觉周身发紧,背脊发凉。
昨天晚上甚至连觉都没睡好。
“不怕,不怕,只要计划顺利,陈骆必死无疑!”
內心一阵自我安抚,他强压慌乱,硬著头皮答话:
“约定的便是此处,断然不会有错……
想来,是彼辈潜蛟匿水,伏形深渊,正以待时机吧。”
“哦?是这样吗?”陈骆似笑非笑,看向对方眼睛。
张盛战战兢兢,几乎以为他要立刻发难,忙道:
“当然,当然!”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狂浪如山崩坠,翻卷而来。
张盛大喝一声:“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身形一纵,顺势扎入浪涛深处,转瞬便借水势脱开陈骆身侧。
喝声方落,那滔天巨浪竟受术法引动,凝气化形,变作一头鳞爪隱现,碧目獠牙的水精巨蟒,盘涡卷浪,张牙吐信,腥风裹水,猛扑陈骆周身!
陈骆立身礁石,神色冷峭,眉宇间隱现寒芒,心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腐仙掌!”
一掌凌空劈出,掌心暗运独门五毒玄功,掌风浩荡,毒劲潜藏。
术法凝成的水蟒本是虚相,怎禁得这等雄浑真气?
轰然一震,登时散作漫天珠沫,碎雨横飞。
而潜藏在水花里的五毒真气,也隨浪漂泊,丝丝缕缕,溶入汪洋碧波,悄无声息布下毒网。
这时水势未平,身后又有一张玄色巨网破水而出,当空罩下,灵气激盪,欲要兜头困死他。
陈骆眸光微瞥,深知法器犀利霸道,绝不能硬接。
身形一沉,纵身扎入深海,如游鱼般疾窜而下。
巨网落了空,狠狠缠上礁石,剎那灵光暴闪,咔咔裂响,坚硬礁石几如豆腐一般,被硬生生绞得碎石纷飞。
陈骆吃了一惊,“幸好未曾硬抗,否则身受凌迟,必死无疑了。”
知道水下还藏著对手,他急忙眼射精光,四处打量。
水下浑浊幽暗,依稀映出几道人影,除了遁入水中的张盛,还有胡豹连同两名心腹嘍囉阿三阿四,尽数埋伏於此。
“小子,今日就要你命丧深水,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閒事!”
胡豹声音狠厉,穿过滚滚浪涛席捲而来,同时操纵锁蛟网,再次罩向陈骆。
这宝贝是一阶中品法器,一旦罩住,有缠和绞两种对敌方式。
缠可困锁敌人,越挣越紧;
绞可径直把人绞切为碎块,歹毒异常。
陈骆想不到炼气三重也敢说这种大话,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喉头真气鼓动,
“土鸡瓦狗,你也配说这话?”
他也不与几人近身缠斗,只暗运丹田真气,周身五毒毒气绵绵散入海水,一圈阴绿毒晕隨暗流悄然漫开,无声无息浸透周遭水域。
水下视线昏暗,胡豹瞧他不攻不守,仅四下乱游,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不安。
炼气六重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要不是知道刘维藏在暗处,他甚至不敢和陈骆照面。
现在对方如此毫无章法,更让他感觉到蹊蹺。
“这混帐,到底在搞什么?”
一时想不明白,他索性对著张盛与两名手下打出手势,示意三人合力发难。
同时,自己催动锁蛟网,再次扑向陈骆。
张盛与阿三阿四早背熟了计划,看见信號,各自摸出符籙,指尖灵光闪动,便要引动术法四面夹击。
陈骆望著几人,嘴角不由带笑,
“蠢猪,我在等毒性发作,你们在等什么?”
说罢,身形拔水而起,如青虹贯日,直跃海面上空。
胡豹四人闻言,莫名有些发慌,
“毒?这般大水域,什么毒能不被稀释?”
眾人只当他虚张声势,正欲提气追出水面,陡然间,浑身竟觉酸软无力,四肢经脉如针扎火燎般,袭来一阵剧痛。
顷刻功夫,四人双目赤红,眼底血丝暴起,口鼻之中竟丝丝渗出黑红鲜血。
“不好……真的有毒!”
四人惊骇欲绝,万万想不到偌大一片沧海汪洋,竟能被人暗布剧毒,悄无声息侵体伤脉。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拼尽残余气力,疯了一般向上浮游,只想衝出水域换气解毒。
哪知头颅刚探出水面,半空之中便坠下四团幽绿毒火,焰裹阴风,瘴带煞光,每一团都笼罩数丈范围,铺天盖地,当头压落!
“草,太卑鄙了!”
那火看著就不像好火,几人哪敢硬接。
万般无奈,只得咬牙翻身,再度狼狈扎回深水之中。
“分开走,游出毒水范围!”
胡豹当机立断,挑了个方向全力飞逃。
然而五毒真气先后融合“软筋花”与“蚀骨腐心草”,只因在水中稀释,方才发作缓慢。
如今既已侵体,又岂是隨便就能撑住的?
四人越是活动,毒性蔓延越快,三五息的功夫,便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尸体浮到水面,隨著浪花起伏,飘飘荡荡。
半空中,看著四人活活被毒死,陈骆冯虚御风,笑容十分灿烂。
这几个臭番茄、烂鸟蛋,自己练了许多法术,尚未施展出来,他们便先死了。
“真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不屑的轻哼一声,陈骆正要拾捡战利品,身形徐徐降下,
猝然之间!
簇——!
猛听到寒芒破锋,厉劲穿空!
一道幽黑煞光自沧波深处疾射而出,捷如陨星掣电,直指他心口要害!
生死俄顷之间,陈骆神心骤凛,面容剧变,拼尽全力,身形凭虚一晃,横移闪避;
同时暗运玄机,袖底暗藏的灵光固体符应声激发。
只听蓬的一声轻震,一片莹白灵光乍现即逝,堂堂一阶中品灵符,灵气竟转瞬耗散如烟。
不过煞锋经此一挡,余劲终究有所偏转,
陈骆只觉臂膀之上一麻,跟著火辣辣一阵疼痛,一丝血痕从胳膊上绽开,殷红鲜血汩汩渗出。
“何方鼠辈!”
他又惊又怒,五指按住伤处,眸光紧盯著那道黑光。
却见冷光一击无功,去势便衰,旋即凌空下坠。
他身形一晃,掠空疾追,伸手便將那暗器抄在掌心,隨即凝神四顾,探查暗中偷袭之人。
便见海面水波动盪,一道人影勉强浮將上来,双目赤红如血,七窍皆是黑红血渍,只剩一口气勉力撑住身躯。
那人嘶哑著嗓子,阴声喝道:
“陈骆!你已然中了我的蚀骨腐心毒!
此毒凶戾霸道,顷刻便要侵腐心脉!
快快將你身上解药取出,你我互换活命。
若再执拗,片刻之后,便教你毒发身死,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