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几个恶汉出言讥嘲,句句轻蔑,陈骆神色不动,半句也不辩驳。
却將衣袖猛地一拂,大袖翻飞之间,三道银光倏然电射而出,分別打向三人的小腹要害。
眾恶汉只道他忍气吞声,万料不到说动手便动手,全无半分徵兆,一时哪里防备得及?
三道银光先后打中肚腹,只听砰砰三声闷响浑若一声,劲道沉猛绝伦。
三人登时如遭重锤猛击,腰身猛地弓起,五臟六腑似被一股阴柔狠辣的內劲绞作一团,疼得眼前发黑。
尚未容他们喘过气来,身后银光又是一闪,后招接踵而至,劲力再添三分,直撞得三人双脚一软,齐齐扑倒在地。
跟著银光左右穿插,来回疾射,纵横交错,落势如暴雨攒点。
只因太快太急,肉眼看去,竟似有十数道暗器同时迸发,四面八方皆是寒星掠影。
直待三人瘫在地上,痛得动弹不得,再无半分挣扎之力,陈骆才缓缓抬手。
三道银光去势顿收,凌空迴旋,如星逐月般飞回,在他掌心盘旋悬浮,莹然生光。
这时方看得清楚,原是三枚核桃大小、通体精钢莹亮的铁弹。
此物名唤“银星弹”,乃是陈骆早年辛苦攒下身家,费尽心力购得的一阶中品法器。
发时快若流星,劲疾无声。
平日收在贴身储物袋內,又將储物袋密缝在袖中,一旦出手,便是突袭暗算,鬼神莫测,从来教人防不胜防。
“你……你敢打我们?!”
毕竟是坊市地界,律法管束,容不得肆意杀生。
一眾恶汉虽痛得满头冷汗、浑身酸软无力,终究还留著几分气力,趴在地上嘶声怒喝。
他们满心皆是难以置信,一个早已断了经脉、沦为笑柄的废人,本该夹起尾巴做人,藏锋避祸,安分守己苟活度日,
怎敢这般胆大包天,主动出手惹事生非?
一旁的温阮,更是怔怔望著陈骆,眼底满是惊愕。
方才那一瞬,她心头早已凉透,只当又要跌回往日绝境:
日日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早晚被逼到走投无路,或是卖身抵债,了却余生,或是万般绝望,寻个短见。
却从未料到,眼前这自身难保、宛若泥菩萨过江的人,竟会挺身出手,护她周全。
顷刻间,其一双含著怯意与泪光的眸子亮了起来,凝在陈骆身上,生生又攥紧了一缕希望。
陈骆仍坐在椅上,一手托著三枚星弹,一手搭在扶手,手指轻轻敲弹。
他目光冷漠,斜睨三人,炼气五重的气势猛然覆压而下。
三名恶汉本就受创,此刻更觉呼吸一滯,好似白兔被猛虎盯上,气机都不觉塞涩。
陈骆冷声道:
“一个炼气三重、两个炼气二重,猪狗一般的东西,也敢如此放肆。
小爷是经脉受损不假,可收拾一头猪、两条狗,还是绰绰有余!”
他话说的毫不留情,嚇得两个炼气二重瑟瑟发抖。
唯独为首的恶汉喘著粗气,色厉內荏道:
“我叫胡豹,青霞坊刘管事可是我小叔!”
“那更有意思了。”陈骆冷笑,目光直刺对方双眼,“你姓胡,刘管事姓刘,你一个炼气三重也敢胡乱攀关係。
若是让刘管事知道你打著他的名义欺行霸市,你说他是先维护你,还是先维护他的名声?”
“这……”胡豹语塞,神情变得踌躇起来。
见一语中的,陈骆指著温阮,继续道:
“这位是我侄女,她的事我保了,往后再敢纠缠,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罢,看几人面有不甘,他阴测测的威胁:
“小爷经脉是断了几根,但人脉可没断,平生也认识几个炼气五六七八重的道友。
你们要是不服,咱们大可约人试试!”
“不敢,不敢!”
胡豹被打了一顿,囂张气焰已破,又听他把话挑明,知道事情闹大刘管事肯定不会保他。
而且正如陈骆说的,谁还没几个狐朋狗友?
人家以前是炼气五重,认识的自然也是同级別。
以胡豹自己的人脉和修为,欺负欺负炼气一二重的还好,真要和陈骆死磕,碎的一定是他。
“往后我等再不敢纠缠,还望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忍著痛,向陈骆求饶,意態早已屈服。
陈骆目光一厉,“那还不快滚!”
三人连忙互相搀扶著站起来,跌跌撞撞,夺门而逃。
等到这群泼皮走远,陈骆脸色方自缓和,只是呼吸有些不自然的加快。
他经脉受损不是假的,运气时总归不畅,刚刚看似摧枯拉朽,实则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若是明刀明枪的斗,也能斗的过,但万不会像现在这样轻鬆。
温阮满心记著方才解围之恩,半点没瞧出陈骆身上异样,只当这位骆叔是从天而降救她出困局的大好人。
忙抬手拭去眼角残泪,快步上前,语声又轻又颤:
“骆叔,今日多亏了你……倘若不是你出手,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支支吾吾,两个“我”字哽在喉间,一半是方才受欺的委屈难掩,鼻头一酸,眼底又泛起水光;
一半是绝境逢生的欢喜雀跃,望著陈骆的目光软生生亮堂堂,把满心感激与后怕,都揉在了这几句怯生生的话里。
陈骆被她这般满眼敬慕、全然信赖地瞧著,心中暗自受用。
心念一动:此刻若开口借钱,料想她必然满口应承,绝无半分推拒。
可转念又想,自己一番出手相助,原是存了几分惻隱,倘若借著恩情相挟,强要对方报答,便成了挟恩图利,反倒污了这番心意,也叫人心生芥蒂。
他本就早已断了向旁人挪借灵石的念头,当下便温声宽慰:
“小阮,你我邻里一场,本就该相互照拂。
日后再有难处,只管直言,万万莫要独自硬撑,委屈自己了。”
温阮年纪尚轻,心思纯澈,哪里听得出他话中客套?
只觉这一番言语温厚慈和,暖意融融,竟隱隱重合了自己心底早已模糊的父亲模样,鼻尖一酸,愈发感念在心。
她连连点头,轻声道:
“晓得了骆叔,往后我遇事定来叨扰,您可別嫌我烦,不肯让我进门才好。”
陈骆朗声一笑:“那是自然,只管来便是。”
笑声落罢,忆起自己先前四处求人拆借,处处碰壁的窘迫光景,眉宇间不由得悄然一黯,藏起了满腹心事。
温阮瞧他神色忽转低落,连忙关切问道:“骆叔,您怎么了?”
陈骆抬眼望她,唇瓣微动,那句藏在心底借钱的话,终究难以出口,只淡淡道:
“不妨事。天色已晚,我在此久留,反倒惹人閒话,先走了。”
“哪会有人多说閒话的,骆叔多坐片刻又何妨?”温阮满心不舍。
她本就身子孱弱、元气亏虚,方才又受了一场惊嚇,早已疲惫睏倦,可望著陈骆要走,依旧难掩留恋。
陈骆淡淡一笑,並未多言,转身便往门口行去。
温阮望著他身形微晃的背影,陡然想起一事,快步追上,轻声问道:
“骆叔,听闻这些时日你四处寻医求药,可曾寻到良医,病情有转机吗?”
陈骆隨口应道:“去过善安堂问诊,他们那的通脉丹,对我有点用处。”
“原来如此……”温阮低头沉吟片刻,旋即伸手从贴身的小巧荷包里,细细摸出十二枚下品灵石,双手捧著递上前去。
“通脉丹是一阶上品丹药,素来昂贵。我手头还攒下些许积蓄,骆叔若是急用,就都拿去吧。”
她捧著灵石,眉眼弯弯,笑意澄澈真挚,一双眸子亮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