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库特庄园,一间臥室內。
诺德靠坐在靠椅上,双脚搭在一双矮凳上,手中摊开著那本《六角柱形引导冥想法》。
他一遍遍翻看冥想法第三章的內容,书页上的每一段文字,甚至每一个符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越是如此,他眉头皱的越深。
过了片刻,他终於站起身来,隨手將冥想法丟到一旁的书桌上。
“原本还以为,就算看不懂其他的內容,至少也能先感知到精神力。”
诺德来到窗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愈发浓重的烦躁。
今天,已经是他来到庄园的第十天。
最开始的几天,他还试图硬著头皮去理解学习书中那些晦涩艰深的公式与图形。
可面对那些陌生的符號,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甚至越来越烦躁。
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学,期末考试前疯狂补习高等数学和大学物理的日子。
到了最后,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尝试感知精神力。
如果说这本书那些內容最容易入门,那无疑就是感知精神力这一部分。
书中提到,只需静下心神,放空杂念,將精神缓缓收束,再去捕捉那种特定的频率,便有机会进入冥想状態,从而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
然而,这些天,每当他刚刚捕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时,精神便会骤然一散。
就像一缕薄雾,明明已经拢在掌中,却会在下一瞬从指缝间流失。
诺德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身回到书桌前,將那本冥想法重新收入怀中。
虽然他早已经將书中內容全部记住,但比起单纯依靠记忆回忆,他更习惯翻阅实实在在的纸质书册。
“希望登船后《三稜锥引导冥想法》能够给我带来些惊喜。”
他心中明白,想要快速掌握冥想法,真正的依仗还是推演。
现实世界里,他会被杂念干扰,会因情绪波动而分心,也会被外界种种因素打断思绪。
可一旦进入推演之中,他就像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没有情绪,没有杂念,能够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
就在他准备去海边散散心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犹豫。
诺德耳朵微动,已经听出了来人的呼吸节奏。
“进来吧,艾瑞亚。”
房门被轻轻推开。
少女站在门口,今天穿著一身浅蓝色长裙,金髮被细细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
她看著站在书桌前的诺德,脸上的笑意一顿。
“你……你还在练习冥想法?”
诺德点了点头:“嗯,不过依旧一无所获,正准备出去走走。”
艾瑞亚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惊喜,心跳不由得快上了几分。
她的脚步欢快地向著屋內走去。
“诺德,你这些天都没出门,確实该出去放鬆放鬆了。”
“今天港口正好有几艘从其他大陆来的商船,听说里面有许多利曼大陆从未见过的稀罕货。”
“好些年前,父亲大人花费了数千金幣才收藏了一件科伦坡大陆运来的琉璃盏,不如我们去走走?”
诺德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语气虽然轻快,但神色间其实也压著一丝紧张和期待。
显然,她並不是单纯的想去看热闹。
“也好,正好我也想看看其他大陆有什么特產。”
听到诺德答应,艾瑞亚眼底顿时多了几分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穿过后院迴廊,刚到庄园前庭,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坐在石阶上发呆。
那少年一身白色贵族短袍,腰间掛著一柄镶银细剑,侧脸轮廓颇为俊朗,只是神色有些阴沉。
正是埃文·休斯。
听到脚步声,埃文抬起头,看见诺德和艾瑞亚並肩而来,先是一愣,隨后有些尷尬地移开视线。
艾瑞亚眨了眨眼,像是猜到了什么。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埃文脸色一僵,半晌才闷声道:
“没什么。”
诺德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房间,那是薇拉入住的房间。
“你去找薇拉了?”
埃文嘴角一抽,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只是想邀请她一起参观港口的展会。”
“结果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並嘲讽我即將成为巫师还留恋世俗,不如多花时间研究冥想法。”
说到最后,少年声音里明显带著几分憋闷。
他在白月公国贵为王子,自幼便眾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冷脸。
偏偏来了这里之后,王子的身份仿佛一下子不值钱了。
这里王子就有三位,公主两位,其他不是公爵之子就是伯爵之子。
而且隨著接触巫师相关信息的越多,王子的身份越加没人在意。
埃文越想越鬱闷。
诺德看著埃文,心中大致明白他的想法。
身为王子,虽然王室的教育让他比一般人更加早熟,但终究还是个少年。
面对六等巫师天赋的薇拉,自幼接受的教育,自然而然地想著便是结交。
但他所学的手段更多的御下,面对身份不在他之下的薇拉,自然束手无策。
不过,他心中明白,却不会开导对方。
他只是答应白月公国国王照拂埃文,並不是当他的保姆。
一旁的艾瑞亚忍住笑意,轻咳了一声。
“正好我们打算去港口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埃文本想拒绝,可抬头见诺德神色平静,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想起父亲的教诲,若是拒绝,反而惹得对方不快。
他拍了拍衣袍:
“我正好也想看看其他大陆来的商船到底是什么样子。”
三人一同离开庄园。
凯库特庄园建在滨海城外,距离港口並不算远。
沿著宽阔石路一路向前,没过多久,空气中便渐渐多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是汗臭、鱼腥、鱼鸟腐烂后的气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港口终日搬运货物的苦力基本都是奴隶,整日泡在烈日、海风和沉重货物之间,自然没有时间给他们清洗身体。
再加上海边时常堆著没人处理的死鱼烂虾,那股味道被海风一吹,便远远飘了过来。
隨著三人不断靠近,港口的喧闹声也越来越清晰。
搬运货箱的吆喝声,皮鞭抽打的脆响声,商贩高声叫卖声,船只碰撞声,彼此交织在一起。
港口里忙碌的奴隶远远看见三人身上的贵族装束,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低下头,拖著疲惫的身子向道路两旁挤去,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污渍沾到这些贵族老爷的衣角。
就连道路两侧那些贩卖海货的平民,见状也纷纷收拢摊位,將木盆和鱼篓往后拖了拖,唯恐挡了路,招来不必要的责罚。
一时间,原本拥挤喧闹的道路,竟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还算宽敞的通路。
而道路两旁,一双双或敬畏、或麻木、或小心翼翼的目光,则偷偷落在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