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寒峰沐晓,雪岭浮辉。
武烈脸色惨白,小心翼翼说道:“尊驾,当日他们二人便是从此处掉下去的。”
朱九真和武青婴唇色浅白,面色憔悴,连忙跟著点头,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
寒风卷雪,李惊野立在万丈雪崖前,纵目远眺,雪峰绵绵,云气空濛,崖下深不见底。
小昭蹙著额头,扯著李惊野的衣袖:“李哥哥,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是块铁也摔碎了呀。”
晚星缩了缩脖子:“庄主,难道你做梦梦见的是那张无忌的冤魂吗?”
其他几人就觉后颈凉颼颼的。
李惊野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吩咐道:“把绳子放下去。”
武烈带著女儿和侄女,赶紧到崖边钉下数个木桩,结结实实地牢靠了,把粗麻绳一圈圈地放下去。
李惊野在旁问道:“你们可有下去探过?”
武烈点头:“探过几次,悬崖又陡又滑,根本没有那么长的绳子,只好放弃。恕小人直言,张无忌恐怕……”
“是不是还活著,下去一探便知。”李惊野淡问道,“生死符的滋味,你们三人已经尝过,应该知道厉害。”
武烈和朱武二女面露惊恐,慌忙跪地:“尊驾放心,我们绝不敢做手脚,若有半分差池,尊驾儘管將我等扔下悬崖。”
李惊野冷声道:“谅你们也不敢。”
他暗自估量,自身武功虽已拔尖,內力上亦只逊色於成昆、玄冥二老之流。但他也不是神仙,这悬崖下去容易上来难,多一重保险总是没错。
他又看向小昭晚星二女:“我下去后,最多明日便回,你们先回山庄等著。”
小昭拢著眉尖,依旧不放心,抓住他的衣袖:“李哥哥,下方是万丈冰崖,太危险了!”
“庄主,你要是下去的话,就带我们一起,免得你万一失手变成了鬼,没人伺候。”晚星扯住他的另一只衣袖。
李惊野失笑道:“难道你们觉得我是个冒失的人,没有把握下去送死?”
两女你眼看我眼,只好鬆手。
李惊野转目一扫武烈,倏地屈指一弹,一道贯空指力闪电般射中他的气海。
武烈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才站稳,丹田內力竟已无法运转。
“老老实实待我回来,便解了你的穴道。”话音犹在崖边,人影已然落下崖去。
武烈心中冰凉一片。此人不仅武功极高,心思也极縝密,为了防止他乱来,竟然下了两重保险,他颓然瘫坐在雪上,以后想要翻身,恐怕没有希望了。
他目光扫过小昭和晚星,又看向自家女儿武青婴,心道,这姓李的好女色,难道我要学朱大哥,也使一招美人计?
……
李惊野提一口真气,攀著粗麻绳,脚踏凌波微步,沿著几乎笔直的崖壁朝下疾行。
行了约三十余丈,麻绳已到了头,往下瞧去,云雾繚绕,看不真切。他一声长啸,裹带真气,声浪激盪,在峰间迴荡不绝,竟將那半山腰繚绕的云气震得聚散疏卷。
回音渐小,他隱约听到下方有人在叫喊,这位应该就是被困在半天平台上的朱长龄了。寻著声音方向,身法展开,不多时,果见到横生松树下有一悬空石台。
“我在这里,是何方英雄,快来救我。”下面人影又蹦又跳,冲他招手叫喊。
李惊野立在松枝之上,衣袂飘飘,眺目四顾,悬空平台不过十数丈,下方云雾縹緲深不见底。心思流动:张无忌从这里摔下去,至少百丈,竟只断双腿,九阳神功的护体之力,当真可怖。
原故事中,那朱长龄设计害他,两人一起坠崖,他每日送果养著;九阳大成后出来,两人再遇,朱长龄稍一哀求,他便原谅了,连九阳的事也和盘托出。朱长龄要经书,他竟也答应。
结果朱长龄心中妒恨,使计又將他弄下悬崖。好在这回朱长龄进洞自己取经书,卡死在石洞里。
李惊野想不通,张无忌为何是这种以德报怨的性子。血脉使然?想想殷素素。环境造就?想想张老实的悲惨遭遇。
李惊野旋即一笑,这样也好,找他要经书,无需费太多心思。
“英雄,我在这里啊!”下方那人伸长了脖子。
李惊野靴尖轻点松枝,借力飘下数丈,在平台上站稳,衣袂垂落,开口问道:
“朱长龄?”
对面人鬚髮斑白,形容枯槁,一身破烂,听李惊野叫他的名字,激动得浑身颤抖,欣喜若狂:“不才正是朱长龄,这位兄弟,是专程来救我的?不知怎么称呼?”
李惊野並未回话,目光看向岩壁,果真有一数尺大小的石洞,问道:“张无忌从这里钻了进去?”
朱长龄怔住,愕道:“你怎么知道张无忌进了山洞?”
李惊野嘴角微勾,径直走向洞口。忽听背后风声袭至,他肩膀一晃,身形转开,便见一只爪手从肩旁滑落,扑了个空。
朱长龄未料招式落空,踉蹌两步,正要再扑,却听一声冷笑,“你以为我是张无忌?”
眼前人影一闪,瞬间欺至跟前,他慌忙抬手去挡,却被一股怪力盪开,只见青衫袖底探出一只苍白手掌,看似平平一拍,他竟生出无法躲避之感。
下一剎,砰的一声,丹田一震!
朱长龄浑身巨颤,身上碎衣乱抖,直朝后跌飞,撞上山壁,重重摔倒,嘴中连连呕血。他长困於此,本就元气虚弱,哪能扛住重手打穴。
他好不容易等到有人下来,见李惊野不像是来救他,心中大怒,生出拿下李惊野的想法。岂料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万万不能想到李惊野武功如此高绝,他竟连还手之力都无,一招就被废去內功,成了废人。
朱长龄眼中惊恐又绝望,靠在石壁上,哀嚎道:“阁下误会了啊,我刚才並无恶意啊!”
李惊野靴底踩著赭红沙石,走向洞口,未看他一眼,矮身钻进石洞。
他来之前自然做了准备,找小昭学了缩骨功。当下便如游鱼一样,在山洞內急穿,很快便看到洞口亮光。
他脚下用劲,身如箭矢穿出洞口,顿觉眼前豁然明朗,草木荣英,生机盎然。
李惊野施展身法,朝前行了几里,便听瀑布水流,又看到树上猴群嬉戏,不由振声一笑:“此处果然洞天福地!”
瀑布飞泻,正如玉龙倒悬,碎玉飞珠,下方是一深潭,水流沿溪滚流而出。
溪边草棚里钻出来一个披著破布、鬍鬚虬结、头髮蓬乱的野人,只有那双眼格外黑亮。乍一看到李惊野,登时呆在当场。
李惊野拱手微笑,“敢问可是武当张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