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只是默默地上前，伸出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亚罗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翡翠堡，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翻身上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一勒韁绳向著翡翠堡的方向驰去。
只是在转头的瞬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绝。
……
深夜的翡翠堡，寂静无声。
大多数人都已经歇下，只有巡夜骑士的鎧甲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內堡东侧，那座专门为精灵腾出来的清幽院落里，还亮著微弱的魔法灯光。
“篤、篤、篤。”
凯撒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院门。
院门很快被拉开，可希穿著一身轻便的精灵猎装，站在门后。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凯撒会在这个时候独自造访。
“领主阁下？”可希微微侧身，“深夜来访，有什么急事吗？”
“陪我走走吧。”凯撒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月光下，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可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著凯撒走到了庭院外一处僻静的廊柱下。
月色如水，洒在凯撒深黑色的风衣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可希。”凯撒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位美丽高傲的精灵游侠队长，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带著你的人，连夜回银月森林吧。”
可希愣住了，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在说什么？大长老派我们来……”
“大长老派你们来，是来学习变强之法，是为了精灵族的未来的。”凯撒打断了她，声音平缓，“一整天，烈阳呼吸法的基础训练方法你们已经掌握了，精灵的体质虽然偏弱，但照著练下去，总会有成效。至於魔法的实战应用……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找你们教吧。”
可希眉头紧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去苏苏里镇……”
“我被拋弃了。”
凯撒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別人的故事。
“我引以为傲的边境同盟，在听到亚斯主家的名字后，不到三分钟就作鸟兽散。今天我已经让人告诉你们了吧？明天会有主家的人来。”
可希点点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希眉头紧皱，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今天白天巴洛管事確实通知过我们，说主家的人明天要来，你今天去苏苏里镇，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希看著眼前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的少年。
其实，今天白天巴洛在演武场向所有人宣布主家那位大小姐即將到来时，虽然也郑重强调了这件事有夺权的危机，但巴洛的语气里並没有多少绝望的情绪。
不仅仅是巴洛，雷诺、亚罗，甚至包括那一百多名喝著完美魔药突破的骑士们，在听到主家来人时，都没有一个人感到恐慌，反而个个摩拳擦掌。
因为这一个多月来，凯撒创造了太多的奇蹟。
在所有人的心里，已经潜移默化地形成了一种盲目且狂热的信任——
只要有领主大人在，无论是不可一世的佣兵团，还是高傲的精灵，甚至高高在上的主家，大人都一定有办法从容应对！
可是现在。
可希看著凯撒那张褪去了所有从容与自信、只剩下深深疲惫和苦涩的面庞，她冰蓝色的眼瞳猛地一颤，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事情……绝对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巴洛没把事情的严重性说透，对吧？”
凯撒看著可希不安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为了不让你们太担心，所以很多潜在的致命危机，我特意压了下来，没让巴洛告诉大家。”
凯撒转过头，看著远处在黑夜中安然沉睡的骑士营房，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柔与无奈。
“这群傻子骑士，在这个边境吃了一辈子的苦，好不容易跟著我过上了几天有尊严、能抬头挺胸的日子，我不忍心、也不想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主家来夺权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机在於，她只要一来，心眼稍微细点，完美魔药的秘密就彻底藏不住了。到时候，我这个唯一的炼药师被暴露……”
凯撒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重新投向可希。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动作够快，筹码够多，我就能一个人把天塌下来的危机顶住。所以我下午去了苏苏里镇……”
凯撒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自嘲的冷笑。
“但我搞砸了，全都搞砸了。”
凯撒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別人的故事。
“我与银月森林的交易，多半要到此为止了。好在这一个月，外围的魔兽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们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凯撒眼神真诚而严肃：“你们是银月森林最优秀的精英，是族群的希望。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求知，没必要捲入人类贵族这骯脏又危险的权力斗爭里。趁主家的人还没到，走吧。我不希望你们被牵连。”
可希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这个人类。
几个小时前，他还意气风发地在演武场上指挥若定，像一个掌控一切的王者。
而现在，他却在用最平淡的语气，主动切断自己最后的退路，只是为了不牵连她们。
精灵族见过太多虚偽自私、为了活命甚至愿意出卖妻儿的人类贵族。但眼前这个被逼入绝境的少年，却在生死关头，选择把她们推向安全的彼岸。
可希看了凯撒许久许久。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涌动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但也有一丝被深深触动的涟漪。
“……我知道了。”
良久，可希垂下眼帘，声音低沉。
她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转身走回了院子。
不到半个时辰，十一名精灵游侠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像一阵无声的夜风，悄然离开了翡翠堡。
凯撒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著那几道翠绿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冷风吹拂著他的短髮，月光下的他显得无比惆悵。
自己辛苦搭建的牌局，在绝对的阶级力量面前，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这就结束了吗？”
凯撒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