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亚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亚斯家族他可早有耳闻，莫可多斯国內名声大噪的巨头家族！
凯撒这个名字他也是早有耳闻！
早在两年前就听苏苏里镇上的人讲过了，那个翡翠堡的病秧子领主。当时这件事还引起了苏苏里周边贵族的一系列躁动。
只不过那时候亚罗所属的斯福家族已经近乎破灭，他那时候还是个四处靠猎杀低级魔兽维持家中生计的小混混，所以只知道个大概。
可眼前这个能单手接下他全力一击、隨手拿出完美魔药、浑身上下透著恐怖压迫感的男人……是那个废物？！
“很惊讶是吧？”
凯撒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边境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他黑色的额发。
“我现在確实痊癒了，而且掌握了你们无法想像的炼药技术。但这件事，除了翡翠堡里绝对忠诚的人们，没有外人知道。”
听到这句话，亚罗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昨天在商会假冒克莱门特的身份……”
“对。怕被主家知道。”凯撒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不仅身体状態没有一直维持这种虚弱的状態，甚至还掌握了炼药技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亚罗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人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上，把凯撒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你选择隱藏身份，偷偷发展势力？”
“对。”凯撒点头，“翡翠堡是我的根据地。只要我把这里经营成铁桶阵，主家就算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但我不清楚主家那边什么时候对我这里採取措施，这些措施软弱点，可能是派个天才过来，慢慢將我取代，强硬点嘛......”
凯撒没有再说话，只是盯著亚罗。
亚罗自然知道凯撒是什么意思，“所以大哥你的意思是——”
“靠我一个人，力量还是太弱了。”他的声音变得郑重，“亚罗，我需要你，我相信你有潜力，你也一定要相信自己。”
亚罗没有说话。
凯撒继续道：“主家每年都在削减翡翠堡的资源供应。但还好，我掌握了这种技术，所以最近一直在批量研发药剂，再过一段时间，翡翠堡的骑士团人手一瓶完美魔药，大概会有三分之一的人，能突破大骑士境界。到那时候，就算主家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话落，亚罗望向他儘是震撼！
领地里共一百余名大骑士，三分之一！这是什么概念？！
评判一个家族强大的標准，其中一个极大的因素就是骑士团强弱。譬如像亚斯这样的顶尖豪强家族，就算是翡翠堡这样的贫瘠领地，也只分配了一位二级大骑士！
而凯撒只是徐徐转过身，並没有在意亚罗震撼的目光，背著窗外映下的阳光，宛如一位高大无比的尊者。
“而你，亚罗，我对你极限的猜测，远远不止大骑士......圣骑士打底，甚至是传奇骑士！那种全大陆不出五位的超级强者！”
话音沉没在逐渐冰冷的空气中，亚罗看著凯撒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的野心和决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竟然毫无半点觉得凯撒是在对他吹牛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与他刻板印象中的亚斯家族成员完全不同。
没有傲慢，没有偏见，甚至没有贵族的矜持，而更像一个梟雄。
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放手一搏的梟雄。
“大哥……”亚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出卖您？”
凯撒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虚偽的信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篤定。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凯撒走回书桌，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亚罗。
“你被贵族拋弃过，我也被贵族拋弃过。你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我在王都被人踩在脚下过。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似乎是在咬牙切齿，將那些不屈的过去咬地粉碎。
“跟著我，你会得到你想像不到的东西。完美的药剂，顶级的指导，甚至有朝一日，我会让你亲手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
亚罗的瞳孔剧烈收缩。
踩在脚下。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某扇门。
那些年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被未婚妻退婚，被曾经的盟友冷嘲热讽，被整个世界当作废物……
凯撒收回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態，脸上带上淡淡地微笑，面色平静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所以，你敢不敢跟我干，”
“......”
“......”
“大哥。”
亚罗站起身，声音低沉却透著股狠劲。
“我被那群贵族杂碎排挤了多少年？像条野狗一样一个人拼搏了多少年？你觉得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某种炽烈的光芒。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凯撒笑了。他笑得畅快淋漓，笑得毫无保留。
“好小子！”他重重地拍著亚罗的肩膀，“果然没看错你！”
亚罗也跟著笑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痞气，几分狠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好啦，你自己再隨便逛逛吧，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那房间安排好了，你隨便找个女僕或者骑士问路都行，我这儿有事儿得接著干。”凯撒拍了拍亚罗肩膀，“等那群骑士回来，我再去叫你，记得把药剂喝了嗷。”
“是！”
……
交代完亚罗，凯撒独自一人回到了主臥室。
他將房门反锁，走到空旷的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粗气，打算继续钻研战术。
“火球术那种破坏力难以控制的魔法，在室內研究纯属找死。”
凯撒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扇刚刚被换上新窗帘的窗户。
那种不稳定的魔法，只能等以后找个开阔的无人地带慢慢试验。
更好情况是等到二阶巫师学徒时候再去研究直接以魔法进行攻击的手段，目前他对魔法的掌握程度，大概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但目前真正能立刻投入实战、提升战力的……”
凯撒看向了床头上方，墙壁上掛著的骑士十字剑模型，他走上前將其取下。
虽然没有开锋，但同为铁製，质量也並不轻。
他执著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刚扩张完毕的荆棘法环在幽蓝色的海面上缓缓转动。
他小心翼翼地抽调出一丝精神力，开始在体外尝试构建风元素的排列。
“呼——”
一缕微弱的气流在他掌心成型。
凯撒睁开眼，盯著那团旋转的气流，试著將它覆盖到自己握剑的右臂上。
“轻了……”
凯撒眼睛一亮，他继续扩展气流覆盖的表面范围。
当风元素附著在手臂表面时，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对肌肉的阻力减少了，甚至连手臂本身的重量都仿佛减轻了十分之一。
“如果覆盖全身，配合【烈阳呼吸法】的爆发，我的速度绝对能提升一个档次！甚至能做到短暂的滯空和滑翔！”
凯撒將那十字剑轻鬆地挽出一个剑花。
“如果將风元素附著在重剑上，不仅能抵消它夸张的自重，让挥剑速度快如闪电，还能在剑刃周围形成一层锋利的『风刃切割带』！”
极道的肉身力量，配上风系魔法的极致加速与锋利！
这就是他设想中的“狂战士+疾风法师”的终极流派！
凯撒立刻陷入了狂热的推演与实验中。
一遍遍失败，一遍遍重组。
知道精疲力尽，他才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鐺！鐺！鐺！”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紧接著是大门被轰然推开的沉闷巨响。
战马的嘶鸣混杂著男人们粗獷的笑骂声，瞬间打破了翡翠堡傍晚的寧静。
凯撒从冥想中惊醒。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夕阳的余暉中，雷诺正带著五六名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的精锐骑士，大步踏入庭院。
听从了凯撒“不准带低阶骑士送死”的死命令，雷诺这次只挑选了卡在瓶颈期、急需高压战斗的几名巔峰正式骑士前往银月森林边缘。
虽然人数少了，但效率却不低。
只见跟在他们身后的两辆平板马车上，堆放著五六头散发著浓烈血腥味的低阶魔兽尸体。
有体型硕大的暗影魔狼，有鳞片坚硬的丛林巨蜥，甚至还有一头罕见的斑纹魔豹！
“领主大人！”
雷诺抬头看到了窗边的凯撒，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重剑，大吼道：
“材料全带回来了！一个部件都没少！”
凯撒看著那一车即將转化为完美药剂的“经验包”，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远远地对著下面的眾骑士比出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