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把箱子拿来。”
凯撒目光直直地盯著树上的身影，脸上维持著体面的微笑。
巴洛提著装满金幣的小箱子，递给了凯撒。
“那是什么？交易的东西？”少女的眉头翘起，目光直直盯著那黑色的箱子。
凯撒没有回答，一只手托著底部，另一只手拨开箱子的锁扣，箱盖缓缓抬起。就像是魔术师揭开蒙蔽一切的黑布。
在阴暗的森林中，那一箱金幣散发著诱人的微光。
为首那名精灵少女握弓的手猛地一僵。
她原本居高临下的嘲讽姿態凝固在脸上，身后几名精灵游侠更是瞪大了眼睛，喃喃到：
“一箱子金幣?！里面不会掺有金铜啥的吧？”
但很快，那名產生这种想法的精灵便不再说话了。
金幣堆在晨光中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每一枚都打磨得鋥亮，幣面刻著莫可多斯王国的皇室徽记。
这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少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五千枚金幣，”凯撒嘴角微微勾起。
凯撒抬手在箱沿轻轻敲了敲，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这不是施捨，也不是贿赂。”凯撒抬起头，目光越过精灵少女，直视那片她身后的树冠，“这是定金。堂风草，我要九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九株堂风草。
那是精神系草药中最温和、最適合打基础的品种，也正因如此它的价格十分昂贵，毕竟谁能想到一株植物就能卖到五百多金幣呢？
银月森林每年也只能產出不过一百百株，其中八成要上供给精灵族的长老会，剩下两成才有资格流入市场。
而眼前这个被整个亚斯家族拋弃的人类，竟然开口就要近乎十分之一。
少女的嘴唇抖了抖。
她想笑，想说这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说这五千枚金幣连十株都买不到。
但话到嘴边，却被那道平静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你疯了。”
少女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嘲讽。
“堂风草不是你们人类能用的东西。那股狂暴的精神力会直接烧穿你们浑浊的经脉。你哪怕有金山银山，这也是痴心妄想！”
雷诺等人脸色微微变化，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凯撒。
而凯撒只是目光沉沉，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扶著黑木箱的盖子。金光打在他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將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卖不卖是你们的事。”
他鬆开手，黑木箱的盖子“咚”地一声合上。
五千枚金幣的光芒瞬间被吞没，森林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几个精灵瞳孔中还残留著金灿灿的倒影，久久不散。
“但我很好奇。”凯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银月森林连送上门的金幣都不要，是不缺钱，还是不敢收？”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敢收。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夏至条约》白纸黑字写著：翡翠堡与银月森林享有平等交易权。任何一方无故拒绝交易，另一方有权向大陆仲裁庭提起申诉。
如果她真的因为私怨拒绝了这笔生意，回去之后长老会那帮老顽固能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更何况——
少女的视线落在那口黑木箱上，喉结滚动。
五千枚金幣......
“……哼。”
少女冷哼一声，终於鬆开弓弦。
她翻身跃下树干，长靴踩在厚厚的苔蘚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跟上。”
闻言，凯撒脸上终於浮出轻鬆的笑容，对身后紧张的骑士们招招手。
他笑著问著那少女：
“敢问贵精灵怎么称呼？”
少女头也不回地往森林深处走去，金色的长髮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光。
“可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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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结界的过程比想像中更短暂。
少女在一棵看似普通的巨树前停下脚步，嘴里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那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溪水流过石缝的咕嚕声，但凑近了听，又像是一种古老的吟唱。
身后的雷诺与巴洛面面相覷，脸上都写著震惊。
显然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匪夷所思的场面，毕竟他们身在没有巫师的时代，这种情况就像童话里『芝麻开门』的咒语具现化了一般。
空气开始震颤。
一道散发著淡绿色微光的巨大屏障从树干表面浮现，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般，涟漪层层扩散。
凯撒眯起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直观地感受到阵法防御体系。
精神海中，荆棘法环不由自主地开始转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从他眉心涌出，试图去感知那道结界的结构。
但只触及表层，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想用精神力探查结界？”
少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別费力气了。这道结界是用生命之树的根须编织而成，天然自愈，自动防御。就算你们人类最厉害的大法师来了，也別想窥探分毫。”
凯撒收回精神力，面色如常。
他没有解释自己只是出於本能的好奇，而非什么“別有用心的探查”。跟这种满脑子偏见的精灵解释，纯属浪费时间。
“不过......没想到你竟然能使用精神力？”少女上下打量著凯撒，眉宇间偷著疑惑。
“大人您会用精神力？？？”
雷诺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瞪大了眼睛打量著凯撒。
其他精灵也纷纷对著凯撒露出稀奇又惊疑的目光
凯撒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交谈空隙，结界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带著略微有些紧张，但更多兴奋的情绪，他毅然踏进了前方。
踏入的瞬间，仿佛穿越了另一层时空。
凯撒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眼前这幅画面太过不真实。
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犹如擎天之柱，树皮上覆盖著厚厚的青苔与发光的菌丝，在幽暗的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化作无数道金色的丝线，將整个空间切割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奇花异草遍地，巨大的藤蔓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形成天然的桥樑与阶梯。有拳头大小的发光孢子在空气中飞舞，像一群懒洋洋的萤火虫。
远处，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百米高的树冠间倾泻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中形成一道若隱若现的彩虹。
虽然凯撒脑子里也想像的是这种建筑，但亲眼看到，还是未免心中一震。
“这就是……银月森林的核心？”
雷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明显的颤抖。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作为亚斯家族的骑士长，他曾经跟隨主家的少爷们出席过王都的皇宫宴会，也曾远赴北境见识过冰原上的风暴。
但此刻站在这片精灵的领地，他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少女没有理会雷诺的失態。
她径直走到一棵巨树前，伸手在树皮上敲了敲。
树干中段，一扇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门扉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架绕著树干盘旋而上的旋转楼梯。
“上来。”
少女踏上第一级台阶，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长老在上面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