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过程极度痛苦。”雷诺看著凯撒那身单薄的丝绸衬衣,“普通人光是去感受那种『內循环的灼烧感』,就需要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的苦练。很多人在这个阶段就咳血废了。”
“看好我的动作。”
雷诺的手掌落在自己胸膛上,闷响如擂鼓。
“吸!”
他猛地挺胸收腹,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鸣,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绷紧,皮肤表面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是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正从体內向外渗透。
“呼!”
雷诺张口吐出一道笔直的白气。
那白气凝而不散,在空中持续了足足三息才淡,。演武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加热了几分。
凯撒盯著那团消散的白气,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就是【烈阳呼吸法】。
亚斯家族代代相传的根基功法,据说是初代家主在烈日下苦修三十年才悟出来的奥义。
“我花了半年才入门。”雷诺收回姿態,神色复杂地看著凯撒,“每天至少两个时辰,疼得死去活来。”
他顿了顿。
“王都那帮少爷小姐们,平均入门时间是半年。”
“最快的那个,也就是凯撒大人您的姐姐,二十三天。”
雷诺的目光落在凯撒身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大人,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凯撒没有回答。
他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烈阳呼吸法》的入门难度是出了名的变態。
普通人光是学会正確吸气就要耗费数周,更別提后续每一次压缩循环带来的剧痛。
没有极强的意志力和身体底子,根本撑不过最初那几天。
但他有【精神力200%活跃度】。
有那具被巨兽沸血药剂彻底重塑的新生躯体。
凯撒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向內沉去,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最后停在了胸腔深处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臟旁边。
精神力在体內蔓延开来。
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是远处滚动的闷雷,心臟收缩的张力像是被无限放大,就连细胞壁的细微颤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凯撒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把空气吸进肺里。
听起来简单得像个笑话。
但《烈阳呼吸法》要求的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要將儘可能多的空气在极短时间內压入胸腔,在肺叶深处製造一个高压核心。
雷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吸,是吞。把空气当成一块滚烫的铁,直接咽下去!”
凯撒照做了。
他张开嘴,试图在瞬间吞入儘可能多的空气。
然而——
“咳、咳咳咳!!!”
剧痛。
凯撒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点血丝从他嘴角溢出。
“大、大人!”
雷诺脸色大变,大步衝上前:“呼吸法不是这么练的!您的心臟受不了这种衝击——”
凯撒抬手制止了他。
他抹掉嘴角的血跡,重新站直身子。胸腔里那种刀割般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没有退缩。
刚才的失败原因已经找到了。
“再来。”
凯撒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雷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知道劝不住。
从凯撒六岁那年被检测出魔力灼烧症开始,这种倔强就一直刻在骨子里。
被兄弟们在宴会上刁难时没有哭,被家族像扔垃圾一样赶到边境时没有垮,被所有人断定活不过这个夏天时也没有放弃。
这种人是不会因为一点血就退缩的。
“……属下会在旁边守著。”雷诺沉声道,“您要是撑不住,立刻停下。”
凯撒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內视状態。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
胸腔內的压力在缓慢上升,疼痛也在同步加剧。
但凯撒没有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自己的身体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血管壁在高温下颤动,肌肉纤维在被撕裂和重组之间来回横跳,细胞在新陈代谢中疯狂更迭。
这就是《烈阳呼吸法》的本质。
用痛苦作为燃料,强行推动身体进化。
时间在流逝。
太阳从正午缓缓西移,影子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一点点拉长。
凯撒不知道已经尝试了多少次。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每一次失败,他都能精准地找到错误所在。
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在痛苦中不断修正,在失败中不断逼近那个完美无瑕的临界点。
汗水从额头滚落,衣衫早已被浸透。
胸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正扎进他的五臟六腑。
但凯撒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离那个点越来越近了。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点——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夕阳沉下,橙色的余暉为这偏远的森林边境镶上一层浪漫而孤独的滤镜。
黄昏的余暉洒在演武场上,將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凯撒他张开嘴,吸气。
这一次,没有急躁,没有偏差。
沉闷的心跳声在体內炸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后竟然和战鼓擂动一般,在演武场上迴荡起令人心悸的节奏。
“砰!砰!砰!”
凯撒的体温在飆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沸腾,滚烫的热量从胸腔深处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呼出的气息变得滚烫。
然后——
“噗!”
大片大片的白烟从他的微张的嘴中缓慢飘出!
演武场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群骑士和女僕。他们是傍晚换班时听说了领主出房的消息,赶过来查看情况的。
此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场地中央那个浑身冒著热气、皮肤泛红的年轻人。
以及他脚下那一圈被高温烫得发白的青石板。
“……那是凯撒大人?”
一个年轻的骑士吞了吞口水,声音发颤。
“领主大人……在练呼吸法?他的病好了?!”
“肯定的啊!而且何止是好了!那个白烟……”那位满脸震惊的骑士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已经入门的跡象啊!”
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一样,此起彼伏。
雷诺彻底僵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烟异象。
《烈阳呼吸法》小成的標誌。
在整个亚斯家族上百年的歷史中,能在初学阶段就引发白烟异象的人,屈指可数。
最快的记录是二十三天。
而眼前这个病秧子领主——一个下午!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从第一次尝试到白烟喷涌,中间连半天都不到。
雷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大人,”他的声音乾涩得“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凯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回姿態,吐出一口带著热气的浊气,白烟在黄昏的微风中渐渐消散,露出他那张被汗水浸透却依然平静的脸。
胸腔里那股灼热还在持续,但已经不再疼痛了。
那是一种温暖而充盈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变得越来越浑厚,越来越强大。
演武场不远处,,一处走廊的阴影下,一个佝僂的身影佇立。
管家卡特。
老管家的眼眶泛红,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纵横的沟壑无声滑落。
他站在这里已经多时了,只是凯撒和雷诺集中於呼吸法的训练,没有看到站在这里一直感慨的老管家。
“少爷......”卡特的心里浮起滔天的喜悦。
就在此时。
“卡特。”
领地財务官巴洛停在阴影里,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著一卷羊皮纸,边缘被捏得发皱。
“王都商队刚走。”巴洛压著嗓子,声音发紧,“信留下了。过冬的物资和这个季度的拨款,砍了七成。”
卡特猛地转头,神色惊怒。
“七成?!”
巴洛神色复杂地点点头,硬著头皮接著说道:
“他们说边境近期安稳,无需重兵。还说主家那几位少爷到了突破骑士境界的关口,资源必须倾斜。”
巴洛望向演武场。看著那具正在疯狂吞吐热浪的肉体,他满脸愁容。
“大人病好了,展现出这等骇人的天赋,这是天佑翡翠堡。”巴洛抖了抖手里的羊皮纸,“可是卡特大人,骑士修炼是个吃金幣的无底洞啊!以少爷刚才展现的消耗量,恐怕每天必须拿高阶魔兽精肉,配上名贵草药熬煮药膳才能补足亏空,否则会伤及本源。”
巴洛深吸了一口发闷的空气。
“帐上剩下的这点钱,连下个月城墙卫兵的薪水都凑不出。拿什么供少爷修炼?”
卡特无声沉默著,片刻后,他眼眸透露出决意。
“巴洛。”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变卖我的纯银器具。”
巴洛一怔:“什么?”
“我的私人珍藏。”卡特的声音沙哑而沉稳,“那些纯银餐具、烛台、装饰品……全部变卖。”
他抬起头,看向夕阳的方向。
“四个月后就是祭祖大宴,届时,亚斯家族所有人將齐聚於主家。”
“我不能让少爷因为钱停下脚步。”
老管家的声音在暮色中迴荡,带著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卡特这辈子没別的本事,但凯撒是我看著长大的。他小时候还叫我一声『卡特爷爷』。”
管家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他的未来不能止步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