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看著女儿这副扭捏的情態。
再联想到侄女凯伦几个小时前在老鼠洞里被李昂拿捏得死死的场景。
心里那根老父亲特有的警报线瞬间绷到极限。
一种同为男性的警惕感油然而生。
他强撑著从病床上挺直了些脊背,用更加严厉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警告伊芙:
“感激是一回事!但我警告你,离这小子远点!不许再靠近他!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凭什么?”
伊芙叛逆地扬起小巧的下巴。
她平时或许是个听话的乖女儿。
但此刻,某种被长久压抑、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东西,正在心底蠢蠢欲动。
“我都快高中毕业了!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社交,不能……喜欢我想喜欢的人吗?”
“谈恋爱可以!”
米勒依旧死死地瞪著女儿:
“但必须遵守天主教贞洁的规矩!而且你跟谁谈都行,就他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偏偏他不行?”
伊芙不服气地追问,湛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瞟向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尷尬的李昂。
“因为……因为……”
米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差点喘不上气。
最终,他还是咬著后槽牙,拋出了他认为最有力的理由:
“因为这混小子是你凯伦表姐的男朋友!”
“什么?!他是凯伦表姐的男朋友?”
伊芙震惊得睁大了眼睛,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但震惊之后,她眼中燃起的好奇与探究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凯伦表姐?
那个在爸爸嘴里出了名的高傲、冷淡,对任何追求者都不假辞色,被誉为“警局冰山”的表姐?
她竟然恋爱了?
对象还是眼前这个华裔少年?
这少年才多大?
毕业了吗?
伊芙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昂身上。
甚至她此刻的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都要赤裸。
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好看的脸,看穿他內里隱藏的所有秘密。
能把凯伦表姐那座冰山融化……
这个神秘的华裔少年到底有什么非凡的魅力?
难道他也是一见面,还不认识,就掐了凯伦表姐的大屁股?
这样做,真的不会被凯伦表姐拿枪射死吗?
还是说凯伦表姐其实也跟自己一样,是个……
想到这里,伊芙顿时满脸羞红,隱隱感觉有些湿润。
李昂站在一旁,看著这父女俩互相耍宝,自己完全插不进话。
只能回以一个无奈又尷尬的苦笑。
米勒重重地哼了一声,似有几分自得。
他显然认为,搬出凯伦这块挡箭牌,足以让明显对李昂有想法的女儿知难而退了。
隨后他重新將视线锁定李昂,语气比刚才稍微平和了一点点,但其中的警告分量丝毫未减:
“听著,小子,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李昂顿时俯身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给足了米勒警探足够的尊重。
米勒微微点头,继续道:
“对你表达道谢。我就不多说了,我麦可·米勒恩怨分明,你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会全力帮你一次。记住,就一次。”
李昂心中一动,连道感激。
米勒停顿了一下,费力地喘匀呼吸,才继续道:
“另外,也要告诉你,我跟凯伦已经对好口径了,你开枪的事,我们会处理乾净,抹平痕跡。凯伦现在应该正在被內务部审讯,不过我们提前套好了说辞,她足够聪明,能应付过去。”
李昂听了,心里悬著的石头稍微落下一点,但长期以来保持的谨慎让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米勒警官,凯伦真的不会有麻烦吗?这次毕竟牵扯到好几个黑人的人命。”
米勒微微诧异地瞥了李昂一眼,有些认可道:
“你有心了,还知道记掛凯伦。確实,我们nypd平日里如果不小心弄死个黑鬼杂碎,是有点麻烦,內务部和那些该死的媒体总会像闻到腐肉的禿鷲一样扑上来围攻我们。”
米勒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合著痛楚和冷酷的冷笑:
“但这次不一样。那老黑鬼差点把两个nypd的警探送进停尸房,其中一个现在还躺在这儿半死不活。现在整个警察系统都同仇敌愾,枪口一致对外。”
“內务部那帮官僚比谁都精,他们知道现在该站哪边,该闭嘴的时候绝对会闭嘴。谁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唱反调、找自己人麻烦,以后就別想在这个系统里混了,我保证。”
听完米勒这番直白深入、透彻无比的利益关係剖析,李昂终於瞭然。
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谢的也谢了。”
米勒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浓重的疲惫感爬上眉梢。
他闭上眼睛,朝著门口的方向,不耐烦地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直接驱赶道:
“没事就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眼。记住我的话,离我女儿远点!也对凯伦好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辜负她,或者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说到做到。”
“爸爸!”
伊芙带著不满和羞涩的神色,娇嗔地喊了一声。
隨后她投向李昂的目光却更加复杂深邃。
里面翻涌著连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情绪。
李昂只能再次报以无奈的苦笑。
他朝病床上的米勒礼貌道別,又对旁边的伊芙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了声拜。
出门后,李昂很快在走廊另一头找到了菲奥娜的病房。
她刚被护士从透析室推回来,闭著眼,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听到推门声,菲奥娜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是李昂。
那双总是带著点忧鬱的灰蓝色眼睛里顿时掠过一丝讶异。
“李昂?现在才……五点刚过吧?你怎么没在家里多睡会儿?”
“明天周六,又不用上课。”
李昂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帮她掖了掖滑到一旁的被角,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捨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乾脆过来看看,心里反而踏实点。”
菲奥娜眼眶迅速红了,鼻尖也有些发酸。
一种久违的、有了依靠的感觉悄悄从心底最酸软的地方冒出来。
她伸出那只没插著滯留针的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李昂放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没什么力气,瘦得能摸到骨节。
“谢谢你,李昂……”
菲奥娜声音哽咽道:
“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姐姐照顾你,结果现在……。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嘿,菲奥娜,打住。”
李昂反手握紧她冰冷的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把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缕浅金色头髮拨到耳后。
“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要是没有你,我几年前就不知道饿死在哪个桥洞底下了。放心吧,我已经是男人了,以后所有问题,都有我来解决,你少胡思乱想,赶紧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