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率先弯腰,从那道被撕裂的黄色警戒带豁口钻了过去。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结果又被臭味呛到,苦著脸连忙跟了上来。
其余人纷纷有样学样,一起钻进了老鼠洞入口的拱门。
健壮的贾斯汀落在最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眼看其他人都进去了,稍稍等了十几秒,通道里也没传出惊叫或打斗声。
这才咬了咬牙,紧隨其后。
一进入老鼠洞,眾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左右张望。
通道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加压抑。
这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墙壁上的照明灯泡已经故障失效。
只有从身后入口和头顶高架桥的缝隙漏进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周围的一片狼藉。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到处是裂缝和坑洼。
里面积蓄著黑乎乎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液体,踩上去有点粘脚。
墙壁也很斑驳。
表层的腻子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头的砖块,又被层层叠叠的涂鸦覆盖。
头顶是高架桥的底部,粗大的混凝土横樑和纵横的钢铁管道在昏暗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偶尔有地铁驶过,整个通道都跟著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比这里的硬体更令人不適的,是地面上无处不在的垃圾。
破碎的玻璃瓶、压扁的啤酒罐、油腻的炸鸡桶、四处散落的注射器……
角落里搭著几个用硬纸板、脏毯子拼成的窝棚。
其中一个窝棚边上,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里头散发出食物腐败的浓烈餿味。
窝棚里,则躺著一个白人老头。
老头光著上身,只穿一条脏得看不出顏色的內裤,靠坐在一堆破烂毯子上,手里捏著个瘪掉的啤酒罐。
他瘦得皮包骨,胸口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满是污垢和不明斑块。
学生们进来时,老头依然半闭著眼,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仿佛尸体一般。
这一幕太过衝击。
艾米丽的脸早就被洞里的恶臭熏得苍白,此刻看著洞里惨不忍睹的境况,嘴唇微微颤抖。
她紧紧抓著李昂的手,带著哭腔道:
“我的上帝啊李昂,这里是地狱吗?这也太糟糕了!”
李昂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艾米丽的手,抚慰她道:
“是的艾米丽,我们的理想就是净化这些地狱,正因它是如此糟糕,我们的所作所为才更有意义,不是吗?”
刚进洞的贾斯汀之前那股不服气的劲头也彻底没了,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生理性的厌恶。
他盯著窝棚里躺尸的老头,又看看地上那几个用过的注射器,想起自己平时抽的强化剂,喉咙动了动,喃喃道:
“厚礼雪特……”
亚裔女生珍妮弗也十分震惊:
“这……这里的情况完全不符合基本的公共卫生標准……市政部门怎么会允许这种地方存在?”
“事实是,它確实存在,而且就存在纽约市中心,在离曼哈顿中城不到二十分钟地铁的地方。”
李昂压低声音,故作激愤道:
“这可是纽约!是全世界最有钱、最光鲜的大都会!你们能想像在底特律、在东圣路易斯、在那些边缘城市或者小镇上,情况会有多糟糕吗!?你们现在还觉得,站在街头髮发传单,比走进来亲眼看看更有意义吗?”
学生们顿时陷入沉默。
亚裔女生珍妮弗抿紧了嘴唇,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垃圾和窝棚,眼底里少了一些评判,多了一丝沉重。
刺头的贾斯汀也別过脸,罕见的没有跟李昂爭辩。
发起了这次活动的艾米丽则是用力点头,坚定地应和道:
“你说得对,李昂。多亏了你把我们指引到这里,我们才能真正理解流浪者庇护所计划是个多么伟大的行动!我们必须为这些人做点什么……尤其是那边那个老人……”
艾米丽手指向窝棚里那个奄奄一息的白人老头:
“李昂,他看起来快不行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帮帮他?”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艾米丽!”
李昂一边摇头,一边目光锐利地看向通道深处,冷静道:
“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隨意轻举妄动,可能会引来一些未知的麻烦。”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看著李昂沉稳的眼神,忙又问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建议先探索完整个通道的情况,搞清楚这里有多少人,大概是什么状態,有没有更紧急的危险。然后,我们退出去,可以报警叫救护车,或者联繫正规的救助机构。但前提是,我们自己得先保证好自身的安全,明白?”
艾米丽原本就顾虑团队的安全问题,此时一听李昂的话,忙不迭点头。
她回头询问其他人,其他人也都没意见。
“ok,那就跟紧我,继续走,別出声。”
李昂示意大家放慢脚步,继续向前探索。
通道向前延伸,光线越发昏暗。
恶臭、垃圾、涂鸦……
景象越来越糟。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通道向左拐了个急弯。
还没拐过去,李昂就听到那边传来喧闹的人声,还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烧火的味道。
李昂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止步。
他自己则贴著墙壁,缓缓探头,向拐角后面望去。
拐角后面的通道里,正点著一堆用破木条和废纸点燃的篝火。
篝火冒著浓烟,上面架著一个被烤得燻黑的易拉罐。
里面似乎在烧著什么,冒出一股带著甜腻气味的青烟。
火焰不大,但足够照亮围坐在篝火旁边的六个人。
四男两女。
四个男人分別是两个拉丁裔男人,两个东欧白人男人,
两个女人则都是东欧的白人女人。
六个人年纪都不大,俱都赤身裸体。
此刻他们身上穿的布料,凑在一起拼不出一套三点式的比基尼。
其中一个拉丁裔男人正用一把小刀,小心地从一张皱巴巴的锡纸包里刮出一些淡褐色的粉末,倒在一小片乾净的锡纸上。
另一个拉丁裔男人拿著一根剪短的吸管,一端对著锡纸,另一端插进鼻孔里,直接將锡纸上的粉末吸进鼻腔。
隨后表现出一副生吞了一大管芥末的表情,嘴里激动地喊著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西班牙语。
旁边两个东欧男人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两人分別用一根橡皮管扎紧自己的上臂,另一只手拿著一个已经吸满了浑浊液体的注射器。
此刻正眯著眼,寻找著上臂的血管。
两名东欧女人则是横七竖八地靠在几个男人身上,眼神涣散,脸上带著不正常的潮红。
六人身旁的地上散落著更多锡纸包、空的玻璃小瓶、用过的棉签、还有几个压扁的啤酒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