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一次次的把他拉回来。
他现在有啥?
除了一股子衝劲跟一些还没影的猜测,他啥都没有。
没钱,没人,甚至连在山里过夜的本事都不全乎。
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別说查清楚真相,怕是连给他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在山里餵狼了。
冷静。
必须冷静。
林野逼著自己一遍遍的想。
......
天蒙蒙亮,院子外面就传来李队长的大嗓门。
“都赶紧的,场子里年轻力壮的,都到东头伐木点集合!昨天晚上下了风,靠山那边的防兽围栏又塌了一段,今天必须给它修好!”
林野翻身下炕,把地图跟日誌小心翼翼的藏回原处。
他需要干活,需要用最沉最累的活,来把心里的那股火给泻出去。
他需要用身体上的累,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暂时够不著的事。
林野赶到伐木点边上时,七八个年轻人正缩著脖子,围著一堆快灭的篝火烤手,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这鬼天气。
李队长看见林野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直接开始分活。
“先打桩,把塌掉那几根桩子重新换上!这活累,谁来?”
没人吭声。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野外,往冻的跟石头一样的地里打木桩,那不是干活,那是玩命。
“我来。”
林野脱下身上的棉袄扔在一边,只穿一件薄薄的劳动布褂子,接过了旁边人递过来的八磅大锤。
他啥话都没说,走到一根要俩人合抱的新木桩前,对著旁边两个扶桩子的老伐木工点了下头。
“起!”
一声低吼,那死沉的大锤在他手里跟没分量一样,划出道弧线,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木桩硬是下去了三寸!
扶著桩子的俩人只觉得虎口一麻,桩子差点没脱手。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一锤子给镇住了。
林野面无表情,抡起大锤,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没啥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使出最笨的力气,一下一下往死里砸。
那不是在打桩,是在拼命。
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在冷空气里冒著白汽,他整个人就跟一头憋著火的闷牛一样。
孟大嘴跟李栓柱几个,本来还想在旁边说几句风凉话,可看到林野那不要命的架势,还有那双熬夜熬的通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们本能的感觉到,今天的林野,最好別惹他。
半个钟头后,五根新木桩全都牢牢的扎进了冻土里。
林野扔下大锤,胸口剧烈的起伏,胳膊酸的都快抬不起来。
他没去篝火边上歇著,而是走到一边,又抱起一根做横樑的木料扛在肩上。
他就跟不知道累一样,沉默的干著最重最累的活。
这种玩命的干活,让他暂时忘了仇恨,也让他跟周围那些偷懒耍滑的,看著完全不是一路人。
干活的空档,一个敦实的人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给,抽一根。”
林野抬头,是张二哥,张德富。
他递过来一根大青山香菸。
“二哥,这玩意嘛,我还不会。”林野摇摇头。
张德富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他看著林野,这个三十出头,性格温和的老实男人,是林场里出了名的干活好手。
他很少掺和是非,但看人极准。
“你小子,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张德富打破了沉默。
“以前干活,你小子滑的比谁都快。现在,倒成了咱林场最肯下力气的人了。”
林野听出了他话里的善意。
他没顺著话说,去吹自己有啥变化,只是用一种特別实在,甚至有点自嘲的口气,低声说:
“二哥啊,还是请你別笑话我了。我那是以前不懂事嘛,把混日子当成本事。”
“现在嘛,我现在想通了,咱这种没爹没妈的人,不自个儿踏踏实实卖力气,还能指望谁嘛?”
“我就想把以后的日子啊,过得好点就够了。”
这番话,没一点虚的,更没有装大人。
就是一个犯过错的年轻人,最真实的想法。
张德富掐灭菸头,看著林野,眼神彻底变成了认同跟欣赏。
他觉得,这小子是真想通了。
一个知道自己要啥,还肯下力气去乾的人,到哪都让人看得起。
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去干活了。
但林野知道,从现在起,他和这位林场的老师傅之间,才算是真正搭上线了。
快到中午,围栏总算修的差不多了。
李队长招呼大家收工,张德富走过来,帮林野把工具扛上。
俩人並排走在回林场的路上,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的响。
张德富忽然望著远处被云雾盖住的深山,像是无意间的感嘆了一句: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真有点像你爹了。”
林野的心,猛的一跳。
只听张德富继续道:“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的人,踏实,肯干,话不多,但谁家有事,只要说一声,他从来没二话。是个实在人。”
这句不经意的话,在林野心里,却跟炸开了一样!
实在人?
一个被全林场都认为是老实巴交的伐木工?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实在人”,却会炮製药材的绝活,自己画出了那张能换来泼天富贵的地图!
林野在这一瞬间,一下就想明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干啥。
林野对著张德富,露出一个憨厚又实在的笑容。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干,不能给我爹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