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顶著风雪,赶到了王叔家。
他轻轻的叩响木门。
“那么晚了,谁啊?”
“婶子,我,林野。”
王桂兰看见是林野,脸上露出微笑,还一把拉他进了屋,嘴上埋怨道:
“你这小子,这大晚上的,干啥来?现在天又这么冷,你咋还跑过来了啊?”
“快过来吧,上炕暖和暖和去...”
林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兜,將还带著他体温的两个冻梨和那几两品相不错的冻蘑递了过去。
“婶子,下午帮了李婶一个忙,她给的冻梨,我寻思著您和王叔爱吃。这蘑菇是我今早在山里采的,您尝尝鲜。”
王桂兰拍了下林野的胳膊。
“你这傻孩子,你自己也要留著吃啊。”
“这都是好东西。快脱鞋上炕吧,你这个王叔啊,才刚吃完饭,抽著烟呢。”
林野脱了鞋,盘腿坐上土炕。
王守义正靠在炕头,抽著他的老旱菸,林野知道,正事来了。
他语气诚恳的对王守义说道:
“王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学真本事。我想学挖黄芪、採药材,怎么才能不断根须,保住品相。”
王守义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打量著林野,眉头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这小子的性子了,心浮气躁,三分钟热度而已。
以前不是没想过教他点山里的活计,可这小子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曾当著他的面放言,说这些土里刨食的活计没出息。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守义心里犯嘀咕,怀疑他是不是在镇上受了什么刺激,又或是一时兴起。
王守义决定先不搭腔,得给他个下马威,试试这小子的斤两。
他將烧尽的菸灰倒在炕沿的铁皮盒里,然后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想学本事?”
“行啊。你跟我出来。”
他领著一头雾水的林野,走到了院子角落。
院角有一块白天刚泼了水,此刻已经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土坨子,足有磨盘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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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坨子里,还裹著一根从老树上砍下来的老树根,上面的根须错综复杂。
王守义从墙角旮旯里,翻出一把生了锈的小铲子,刃口都有些钝了,递给林野。
“喏。”
他指著那块冻土说道。
“你试试看,就在天黑前,用这把铲子,把里头那根树根给我完完整整的刨出来。”
“不过要记住哦,一根毛细根都不许给弄断了。”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这纯粹是刁难。
林野运足了力气,一铲子狠狠的凿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冻土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一股反震力顺著铲柄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口腔里迅速泛起一股血腥味。
屋內的王桂兰心疼得直嘆气。
她捅了捅老伴儿的腰,低声道。
“你这是干啥呀,那土疙瘩別说用钝铲子,就是用镐头都未必刨得开。你这不纯心刁难孩子嘛。”
王守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別管。
在他看来,这娇生惯养的林野,顶多坚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受了挫,自然就会摔耙子走人。
到那时,他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然而,林野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吃痛之后,他只是默默的站著,甩了甩髮麻的手。
他想起前世扛水泥和刷盘子的苦,又想到下午在房顶上通烟筒时磨出的那股子韧劲,跟那些比起来,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他改变了硬凿的策略,索性整个人趴在了雪地里,將脸凑近那块冻土,借著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的观察起树根的走向。
然后,他调转剷头,不再用铲尖去凿,而是用那钝了的侧刃,顺著树根的纹理,开始一点一点的刮削表层的冰土。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林野就那么一声不吭的趴在雪地里,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原本一直站在屋檐下等著看笑话的王守义,愣住了。
他发现林野的脸上满是专注,动作固执又有耐心。
这小子……是来真的?
天色终於完全黑了下来,气温也降到了冰点。
林野的手掌早已被粗糙的铲柄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一碰就钻心的疼。
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
在最后处理那些比头髮丝还细的脆弱根须时,他甚至摘掉了手套,直接將冻得通红的手掌贴了上去,想用自己手心那点温度,去融化包裹著根须的最后一层薄冰。
终於,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喀嚓”声,那根在冻土里埋了许久的老树根,被他从土坨子里剥离了出来。
根须完整,连细小的一根毛细根都清晰的可见。
林野捧著这根来之不易的树根,走到了王守义面前。
他將树根递了过去,清晰的说道。
“王叔,我今天在镇上,关麻子亲口说的,我那几株断了须的黄芪,要是根须完整,能多卖我四五块钱。”
“根须定品相,品相决定价钱。这道理,我懂了。”
王守义死死的盯著林野手里那根须完整的树根,又抬起头,看向林野那双眼。
这哪里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二流子。
王守义猛的一拍大腿,大声说道:
“好小子。你算是……真他妈脱胎换骨了。”
王桂兰端上早已温在锅里的热腾腾的小米粥,看著林野那又红又肿,还挑破了好几个血泡的手,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守义也一改往日的严厉,从炕柜里摸出一瓶藏了许久的老白乾,给林野满满的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满上。
“喝点,暖暖身子。”
他把酒杯推到林野面前。
酒过三巡,王守义放下酒杯,脸上的醉意突然褪去了大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明天,你跟我进山巡护。我带你去看看……你爹当年,常走的那条道。”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正在给林野盛粥的王桂兰,惊得手猛的一抖,盛粥的勺子“噹啷”一声磕在锅沿上。
林野握著酒杯的手,也猛的一顿。
前世,父亲进山意外身亡的事,让他耿耿於怀了二十多年。
他只知道父亲没了,却从未深究过其中缘由。
而那条道……
他隱约听林场的老人提起过,说那是条连老道的猎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神秘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