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诗酒河山剑歌行 > 第10章 血海逞凶 银枪诛恶
    离开苍梧山后,李白一路向南。
    他没有急著赶路。素月剑掛在腰间,走一步看一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春末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带著野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潮湿。路边的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碎金般的光斑。
    他走了三天,才走了不到百里。
    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路上总有酒肆、总有风景、总有人值得停下来喝一杯。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第四天傍晚,他发现自己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大半日路程。
    暮色已经漫上来,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紫色,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他看了看四周,官道旁是一片低矮的山丘,长著稀疏的松树和灌木。他离开官道,往山丘深处走了几步,找到一处天然的山洞。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高,往里收窄,刚好能容一个人躺下。洞壁乾燥,没有野兽留下的痕跡。晚春的夜不冷,他不需要生火。
    他在洞口坐下,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两块桂花糕——林清远送的那包,他省著吃,还是只剩这些了。又摸出在路上买的酒,粗陶罐,劣酒,酸涩,但够烈。
    咬一口桂花糕,抿一口酒。
    糕是甜的,酒是辣的。甜和辣混在一起,像极了这辈子的滋味——甜少辣多,但还能咽下去。
    他靠洞壁上,慢慢吃,慢慢喝。
    夜色渐深,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他想起苍梧山上那个藏书楼,想起那本《诗咒源流考》,想起清玄真人说的“你走的路,没有人走过”。
    没有人走过。
    那就走唄。
    他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把陶罐放在一边,和衣躺下。
    洞壁的石头硌著背,不太舒服。但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些天,他一直在想,问题很多,却没有答案。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
    月亮升起来,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素月剑靠在他身侧,很静。
    夜,越来越深。
    远处的山丘上,有夜鸟扑稜稜飞起,又落下。虫鸣声断断续续,像在试探什么。
    李白在酣睡。
    他梦见长安。梦见沉香亭北的栏干,梦见贺知章醉醺醺的笑声,梦见杜甫在灯下写诗。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近。
    然后,哭声来了。
    不对!不是梦里的哭声!是真的!
    “救命……救命啊……”
    “別……別杀我……”
    “娘!娘——”
    尖叫声、哭喊声、踉蹌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李白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侧耳倾听。声音从山丘另一侧传来,隔著灌木和乱石,他看不见人影,只听得见声音——老迈的、稚嫩的、男男女女,混成一片,像被野兽追赶的羊群。
    “救命?谁能救你们?菩萨?神仙?”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带著戏謔,像猫逗老鼠。
    “那女的不错,留下乐呵乐呵,其他的,哥几个?”
    “囉囉嗦嗦吵死了,杀!”
    李白握紧了素月剑。
    他还没有动。不是犹豫,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什么实力、从哪个方向来。他只有一柄剑,一腔孤勇,和一首不知道能不能念出来的诗。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出来,那群逃难的人正在往他所在的方向跑。跌跌撞撞,有人摔倒了又被扶起来,哭声被捂住又溢出来。
    “这边!这边有个山洞!”
    一个沙哑的男声喊道。脚步声转向,朝洞口涌来。
    李白站起来,退到洞壁一侧,把洞口让出来。
    片刻后,第一个人衝进洞口——是个中年汉子,衣衫襤褸,脸上全是泥和泪。他看见洞里有人,先是一愣,隨即扑通跪下:“救……救命!外面有——”
    “闭嘴!”
    一个更近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打断了汉子的话。
    李白侧身,透过洞口望出去。
    月光下,五六个人影正从山丘上衝下来。为首的是个赤袍男子,面容阴鷙,手掌泛著丝丝血红的光。他身后跟著四五个人,同样的赤袍,同样的血色手掌,像一群嗜血的豺狗。
    赤袍男子几步便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一个老妇。老妇跑不动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赤袍男子抬起泛著血光的手掌,就要拍下——
    李白动了。
    素月剑出鞘。
    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但那一抹银白的剑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快得像月光本身。
    赤袍男子察觉到身后的杀意,猛地转身,血光手掌迎向剑光——
    “鐺——”
    剑掌相击,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李白虎口一震,素月剑险些脱手。那赤袍男子的手掌不是血肉之躯——那层血光,像是一层坚硬的甲冑。
    赤袍男子退了两步,眯起眼睛看著李白。
    “修士?”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忌惮。
    李白没有回答。他握紧素月剑,挡在洞口前。
    月光下,他看见了那些逃难的人——七八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小的孩子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还在哭。他们的衣服被荆棘划破,脸上全是恐惧。
    赤袍男子打量了李白一眼,隨后冷笑。
    “没有灵力波动?凡人?”他舔了舔嘴唇,“一个凡人,拿著一把破剑,也敢管我们血海的事?”
    血海。
    李白心头一凛。他在苍梧山的藏书楼里读到过——血海,与天盟对立的地下势力,修士中的邪魔。他们修的是血煞之法,以杀戮为乐,以鲜血为引。
    “哥几个,先把这不知死活的凡人撕了。”
    话音未落,五个赤袍人同时扑上来。
    李白没有退。
    素月剑在他手中画出一道银白的弧线,迎向最先扑来的两人。剑锋扫过其中一人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却没有流血——伤口处渗出的是暗红色的雾气。
    那人惨嚎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
    李白的剑法虽精,素月在手更是如虎添翼,但对方人多,且都有血煞护体。他挡得住一个,挡不住五个。一剑刺穿一人的肩胛,另一人的血掌已经拍到他身侧。他侧身避开,衣襟被掌风扫过,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疼。但不是致命伤。
    他咬牙,继续挥剑。
    素月剑在月光下飞舞,像一条银色的蛇。他刺、劈、挑、扫,每一剑都精准、凌厉、果断。裴旻教他的剑法,在这一刻尽数施展出来。
    但对方太多了。
    五个人,从五个方向围攻。他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一个赤袍人绕到他身后,血掌拍向他的后心——
    李白来不及转身,只能侧移半步,让那一掌擦著后背掠过。掌风扫过,衣袍碎裂,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单膝跪地,素月剑拄在身前,大口喘气。
    五个赤袍人围上来,眼中满是戏謔。
    “凡人、废物,能撑这么久,已经算不错了。”
    “杀了吧,別耽误时间。”
    李白抬起头,看著他们,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释然。就像黑风林那一刻,就像竹林里那一刻——他知道,他还有诗。
    他张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不是剑光,不是月光,是一道真正的、凌厉的、带著杀意的银光。
    银光从夜空中劈落,直直砸在李白身前的空地上。地面炸开一个尺许深的坑,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一个黑衣银纹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
    马尾高束,面容冷厉,手中提著一柄银枪。枪身修长,枪尖泛著寒光,枪缨是暗红色的,枪桿上刻著两个字,李白没有看清,不过对面的人看清了!
    赤袍人脸色大变。
    “银枪破妄……你是凌昭!”
    她没有看李白。
    银枪起。
    第一枪,刺穿一人的胸口。血雾炸开,那人倒地,无声。
    第二枪,横扫。枪桿砸在第二人的腰上,骨裂声清晰,那人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
    第三枪,回马。枪尖从第三人背后刺入,穿胸而过。
    三枪,三人。
    剩下的两人转身就逃。她没有追。银枪垂地,枪尖的血珠沿著锋刃缓缓滑落。
    远处,那两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中。凌昭没有追,长枪拄地,手腕轻抖,一把银弓凭空化现。弓弦拉满,两箭连发!
    噗噗两声过后,山丘上安静下来。
    凌昭这才转过头,看了李白一眼。
    她的目光很冷,但在看见李白浑身是伤、拄剑单膝跪地的模样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一个凡人。没有灵根,没有修为。面对五个血海修士,不退。
    她没有说话。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隨手扔给他。
    李白接住。
    凌昭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些逃难的人。
    一个孩子还在哭。她蹲下来,把孩子抱起来。孩子趴在她肩上,哭声渐渐小了。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搀起瘫坐在地上的老妇。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她没有说话。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李白看著她抱著孩子、搀著老人,领著那群难民往山下走。银枪背在身后,枪缨在月光下暗红如血。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李白一眼。
    那一眼,没有警告,没有催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走。
    李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白釉,上面刻著一个“凌”字。
    “凌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锋锐的名字!”
    他想起她方才出枪的样子。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废话。银枪所至,便是审判。
    “诛恶无需多言……”他喃喃,“好枪!”
    他把瓷瓶收好,站起来。后背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那么要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那几个逃难的人已经走了,洞里空空荡荡,只剩他那个空酒罐。
    他捡起酒罐,放在洞口,算是给后来的人留个歇脚的地方。
    然后他拿起素月剑,朝南走去。
    晨风从东边吹来,带著露水的湿意和草木的清香。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星子一颗一颗地隱去。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夜色渐褪,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