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 > 第14章 危机渐起
    “大人是来买我们性命的吗?”
    陈怀安刚勒住马,便有个枯瘦女子凑近来问,声音细得像要断的线。
    “不是,我只问些情况,半张饼一个问题,我问谁,谁来答。”
    他翻身下鞍,尘土在蹄边轻轻扬起。
    闻听这番言语,好些人眼神中瞬时失了光。
    被买过去就能活下命,留下来,怕是......
    饶是如此,也有好些蓬头垢面的女子凑了过来
    好歹是半张饼,碾碎了和著草根煮粥,或许能撑一户人家大半日。
    陈怀安压住心口那股涩意,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的麵皮,继续问话:
    “有读过书的吗?识字的吗?有的把手举起来,我先来问。”
    稀稀拉拉举起约莫七八只手,
    陈怀安从中挑出三五个指节细白、掌心无茧的来问,
    很快小半袋乾粮就分了出去。
    和往日大差不差,这般救济並没有获得功德值,
    但陈怀安已从这些人破碎的敘述里,拼出了几件要紧事。
    第一是这里头的很多流民是近日才到的,而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其实並非淮上人,他们的来歷要更靠北一些,是从河南道的齐州、相州等地逃来的。
    原因是两个月前河南道倏忽起了兵灾,有一伙人號称“弥勒降世,苍天已死”鼓动活不下去的农民造了大乾朝的反,声势颇为浩大。
    未曾想到造反不到半月,就被官兵击溃、镇压。
    这伙起义农民的残部就成了流寇,转向淮上道。
    只这一下兵灾连带著旱灾,卷得一时无备的淮上道诸多州县也是瞬时纷乱,这才难民四散,涌至江州城外。
    第二点是前方徐公渠水道已不太平,按照这些女流的说法,隨著流寇分散,很多人人乾脆占山为王,就在徐公渠周遭的山林里落草了。
    徐公渠的水並不深,往往只需要隨便筑道低矮土坝,就能轻鬆拦住来往的漕船——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三点就更为骇人了。
    按照常理,这般情景,本地官府就算再是麻木不仁,也要稍稍做个样子,至少不能放纵流民如此。
    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真让流民再引发民乱,知府衙门的乌纱帽是第一个要摘掉的。
    可听这些女流的说法,她们聚在江州城外已近二十日,官府从未过问。
    眼下城门口那些布粥的还都是城中大户稍稍做的一二施捨举动,每日只施一顿,而且米粥也是愈发的稀薄。
    回到队列,陈怀安看见所有人都蔫著,就连往日素来贪玩的陈怀逊,眼下都被这般环境感染,不敢张口出声。
    倒是陈怀常此刻已然有了几分悲愤,他见到陈怀安剩下的半袋乾粮,涨红了脸,赶忙来问:
    “九哥,何不將剩下的乾粮都赠给那些可怜人,能救一个也是好的,我们进到城內就不愁吃喝的。”
    陈怀安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回应。
    他不忍心告诉陈怀常这背后的具体逻辑。
    且不说这一袋乾粮不过是杯水车薪,更为麻烦的是给的多了就怕那些可怜人有了別样的想法和希望。
    那指尖的希望最为诱人,也最能杀人。
    谁想只为几升米就被卖掉为奴为婢?
    可眼下这个世道,她们若是不卖掉自己,只怕全家都要死绝的。
    稍稍放稳心態,陈怀安只让队伍继续前行。
    托陈怀常秀才的身份,他们一行四骑五人只在江州城门口缴了二十个大钱的入城税钱,就成功入了城。
    不同於城外的惨状,城內虽称不上歌舞昇平,却依旧称得上繁华。
    沿街售卖的摊贩依旧往来出没,红尘坊中依旧鶯鶯燕燕,
    还有好些城外庄园坞堡的輜车队列正被大队鏢局人马裹著在往城內运送补给。
    陈怀安先是去了粮行问了米价;
    再是去坊市兑了些许银两,问了今日的银钱兑换比例;
    最后便是去到鏢局花钱打探前路的各方情报。
    各类情报都和先前那些女流说的大差不差,算是相互做了个对照,但是关於官面上的情报,鏢局这边更详实一些。
    一是,北往徐公渠的道路確实是被盗匪流寇所阻,江州府在旬月之前已经派出信使发往金陵求援。
    二是负责漕运事宜的漕班堂口近些时日对本地衙门愈发不满,听说和这些年的漕运费用结算有些干係。
    三是江州的徐知府极有可能是病了,听说此人已经十几日没有升堂问政,甚至就连他手底下的佐贰官萧同知,三府君曹通判也都没了消息。
    眼下在城中主持大局的居然只是一个靖安台正七品的推官,唤作张长河。
    弄清楚这些时,已经到了日暮西山。
    就在前往客栈的路上,陈怀安愈发的觉得不对劲。
    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怎么隨著流民涌入,城內的三位主政都没了声音?
    江州府是大城,所以会有朝廷中枢直辖的靖安台派驻,而靖安台素来是一个武夫当政的暴力机关。
    按照大乾朝重文抑武的政治传统,靖安台寻常时机根本不能插手政务。
    而眼下这位张推官仓促上任,州府衙门怎么会听命於他?
    只怕他的命令根本出不了官邸!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眼下整个江州城已经陷入半瘫痪状態。。
    弄清楚这些,陈怀安已然有些毛骨悚然了。
    只在马上,他决定做一个最后的试探
    “蔡季,黄伯,江州靖安台你们有熟人吗?街头巷尾的角色都行。”
    蔡黄二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黄伯出面来说。
    “倒是有一个,唤作卢卯,人送外號净街鼠。只是他就是个“校尉”,应该做不得数。”
    此处校尉不是什么官职,不过是对靖安台寻常胥吏的雅称。
    陈怀安挑了挑眉头,只將十两纹银拋了过去,立刻沉声说道:
    “黄伯,你今天就去寻他,拿银钱贿赂他,递上我的名刺,我想明日求见张推判一面。”
    隨即他又换上更狰狞的面目,冷冷地扫视蔡季和二陈,以此威嚇:
    “蔡季,你將你的坐骑交给我,然后带著我那两个族弟立刻回客栈,晚上不许他们隨意外出,谁若是敢乱动,你就打断他的腿,叔父那边我替你当著。”
    “我今日晚上出城往城北的徐公渠探一探那边绿林的风声。明日午时的时候,无论我有没有返回,你们都原路返回船队,將今日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部讲给邵吏目来听。”
    稍稍交代,陈怀安再不迟疑,只是接过蔡季手中的韁绳,迅速往城北而去。
    才出城门,落日正沉,陈怀安猛抽一鞭,踏起半天黄尘,驰入渐浓的暮色里。
    却不知,城头垛口后,一名小吏正眯眼望著那缕远去的烟尘,悄无声息地,折起了手中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