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的剑拔弩张与暗流汹涌,仿佛被那沉重的殿门隔绝在外。
陆左回到御书房,屏退所有宫人,只留自己一人。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温和而斑驳。
书房內静謐,只有博山炉中一线青烟笔直上升,旋即被无形的气流拂散。
陆左没有去碰那些堆积如山的、多半已被柳道陵处理过或用硃批擬好意见只需用印的奏章,而是径直走到里间专设的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一蒲团,一矮几,一鼎香炉。
此处是“原主”偶尔心烦意乱时,用来静坐的地方,从未真正用於修炼。
陆左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
心神沉静,开始回忆过往搜集的天下武学、融合改进,最终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门炼体筑基功法......《皇极镇世功》。
此功並非追求极致的杀伐,而重在夯实根基,淬炼体魄,蕴养气机,中正醇和,最是稳妥,且带有一种堂皇浩大的意境,与他帝王身份隱隱相合。
功法口诀、行气路线、观想图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然而,当他试图按照记忆引导体內那微薄的后天真气运行时,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这个世界的“气”,似乎更为活跃,也更为……“沉重”。
清灵之气与浊气混杂,需要更精微的操控去辨別、吸纳、炼化其中有益的部分。
“適配……原来如此。”
陆左心念电转,开始调整呼吸与意念,不再机械照搬,而是以《皇极镇世功》的核心原理为纲,尝试去感知、契合此界的天地能量。
渐渐地,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暖流,开始从周身细微处渗入,隨著调整后的功法路线缓缓运行,虽然微弱如溪流,却真实不虚。
修炼不知时辰,直到腹中传来飢饿感,陆左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一丝精芒掠过,旋即隱没。
虽然进展微乎其微,但成功引气入体,並初步適应了此界规则,这第一步总算迈出。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那股因“原主”纵慾和忧惧带来的虚浮感,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精神却清明了不少。
这时,书房外传来刘公公那特有的、带著阴柔腔调的请示声:“陛下,申时三刻了,可要传膳?”
“进来。”陆左起身,走出静室。
刘公公端著茶水点心进来,布置在茶几上,垂手侍立,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陆左端起温热的参茶,呷了一口。
“是……”刘公公趋前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諂媚与小心翼翼,“陛下,方才棲鸞宫那边递了话儿过来……”
“宇文贵妃娘娘,问陛下今晚是否得空,娘娘宫里新得了江南的菱角,最是清甜,想请陛下尝尝鲜……”
宇文贵妃?
陆左脑中迅速调出资料。
宇文擎的嫡女,宇文雪。
三年前入宫,初封昭仪,后晋贵妃,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其入宫目的,朝野皆知,无非是宇文擎放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既为监视,也为必要时施加影响。
“宇文贵妃……”
陆左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属於“昏君”应有的、对美色的兴趣。
“朕倒是有些日子没去棲鸞宫了。”
“刘伴伴,你说,宇文元帅刚在朝上发了脾气,朕晚上就去他女儿宫里,会不会不合適?”
刘公公脸上堆笑:“陛下说笑了,您是天子,这后宫哪位娘娘那儿去不得?”
“宇文元帅是陛下的臣子,贵妃娘娘是陛下的妃子,君臣父子,纲常<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岂有因朝事而废人伦的道理?”
“老奴看,陛下若去了,贵妃娘娘必定欢喜,宇文元帅……”
“想必也能体谅陛下安抚后宫之心。”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既怂恿了皇帝去,又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陆左“嗯”了一声,似乎被说服了,挥挥手:“那就去棲鸞宫用晚膳吧。”
“告诉贵妃,朕稍后就到。”
“老奴遵旨。”刘公公眉开眼笑地退下去传话了。
……
棲鸞宫距离御书房不算远,宫室恢宏,陈设华美,带著將门之家的刚硬与奢侈混合的气息。
陆左到时,晚膳已然备好,並非过於铺张,但样样精致。
宇文雪早已盛装等候在殿门。
她年约二十许,身量高挑,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艷大气,眉宇间带著一股將门虎女的英气与倔傲。
此刻穿著贵妃规制的锦绣宫装,头戴珠翠,华贵逼人,只是那身宫装似乎有些束缚不住她內里的勃勃生气。
见到陆左,她依礼下拜,姿態標准,声音清越:“臣妾宇文雪,恭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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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免礼。”陆左上前,亲手虚扶了一下,触手感觉她的手臂柔韧有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两人入席,宫女布菜。
席间,宇文雪谈吐大方,既不特別諂媚,也不过分冷淡。
话题多围绕些宫中趣事、京城见闻,偶尔也会提及边关风物、父兄征战辛苦,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显示了將门之女的见识,又不至於触及敏感朝政。
但陆左能感觉到,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总在不经意间打量著自己,带著审视与评估。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陆左放下银箸,看著烛光下宇文雪因酒意而微泛红霞、更添几分艷色的脸庞,忽然笑了笑,开口道:“爱妃今日这身宫装,华美是华美,只是……”
“只是如何?陛下不喜?”宇文雪抬眼望来。
“只是,略显拘束了。”陆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慵懒与曖昧,“朕记得,將门之家,多有轻便软甲,贴身而著,既护身,又不失便利。”
“爱妃出身將门,想必也曾习武强身,不若……”
他顿了顿,目光在宇文雪被宫装包裹的玲瓏曲线上扫过,语气更加意味深长:“卸去这繁重宫装,也让朕瞧瞧,爱妃是否还保持著昔日將门虎女的风采?”
“这深宫重围,甲冑虽重,有时反不如……轻装上阵,来得自在痛快。”
“卸甲!”
宇文雪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那不仅仅是羞赧,更有一丝被轻佻言辞冒犯的怒意,以及深藏眼底的屈辱。
她入宫为妃,固然是父亲安排,有监视之责,但自身亦有傲气,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近乎调戏地要求“卸甲”?
这昏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荒淫!
然而,怒意与屈辱只是一闪而过。
她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自己的使命。眼前之人,再不堪,也是皇帝,是父亲在朝堂上需要对抗柳道陵时,名义上必须尊奉的君上。
自己入宫,本就有牺牲的觉悟。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丝强装的羞涩与顺从,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颤音:“陛下……陛下有命,臣妾……岂敢不从。”
“只是……还请陛下,怜惜些……”
说罢,她起身,对旁边侍立的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们会意,连忙低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殿门。
烛影摇红,满室生香。
后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
翌日清晨,陆左在棲鸞宫醒来。
身侧,宇文雪犹在沉睡,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著一丝化不开的鬱结与疲惫。
陆左悄然起身,动作惊醒了宇文雪。
她睁开眼,看到陆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迅速掩饰,挣扎著要起身服侍。
“爱妃再歇息片刻吧,朕去御书房。”陆左语气温和,甚至亲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一副体贴模样。
离开棲鸞宫,走在清晨微凉<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宫道上,陆左的眼底一片清明。
视线边缘,淡蓝字跡准时浮现:
【行为:纵慾过度,奖励:体质+12。】
奖励比上次多了两点。
是因为宇文雪的身份?
將门虎女,体质更佳,还是因为其背后代表的势力,让这次“昏君行为”的“价值”更高?
陆左回到御书房,再次屏退左右,进入静室。
盘膝坐下,感受著体內那比昨日明显浑厚了一丝的气流,以及身体中充盈的精力。
他不再耽搁,沉心静气,开始运转《皇极镇世功》。
这一次,行功明显顺畅了许多。
+12的体质增幅看似数值不大,却仿佛让这具身体的容器拓宽了一丝。
经脉的韧性、臟腑的活力、气血的运行速度,都有了可感的提升。
吸纳炼化天地间清灵之气的效率,也比昨日快了不少。
看来,这『昏君』之道,暂时还得继续走下去。
陆左心中冷静盘算。
既能合理提升实力根基,又能麻痹柳道陵和宇文擎,让他们以为朕依然沉溺酒色,不足为虑。
眼下,朝堂上有那两位权臣斗法,朕乐得清静,正好暗中积蓄力量。
宇文擎昨日示威,柳道陵亮出爪牙,矛盾已然公开化。
让他们去爭,去斗,等朕將这《皇极镇世功》推上更高层次,有了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再来看这棋局,或许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收敛心神,將全部意识投入修炼之中。
一呼一吸,渐与这方天地的微弱灵机相合。
御书房外,秋叶飘零,宫墙深深,无人知晓,这间静謐的斗室之內,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如同冰封大地之下,悄然涌动的春泉。
而那足以搅动整个大昊风云的变数,已然在此刻,埋下了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