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很对,但並不全面。
因为,无法组织成有效暴力机构的民心,等同一张白纸!
民心何物?
不同阶层之利益!
如平民,他们期望过上安稳日子,远离苛捐杂税和繁重劳役。
如世家贵族,他们想要稳固財富,提升家族地位,一门心思保住世袭特权,尽享荣华富贵。
想要成为天下主宰,必然要获得其中一方的绝对支持,並確保其他阶层也能分享利益。
毕竟,政治的根本便是利益分配。
这绝对支持的一方,便是立国之基。
自陆左穿越之后不久,便知南陈已然烂到根子里了,即便没有施文庆和李成安的控制,皇帝的基本盘也已经烂了,亡国已然註定!
故而,想不当亡国之君,就只能从立足之本入手。
他的立足之本,主体为平民,其次的寒门。
道理很简单。
一来,不论他如何与世家,寒门周旋,基本盘依旧是这个世家贵族阶层。
怎么做,都没用!
二来,以平民为基本盘更容易。
平民百姓生活困苦,缺乏资源,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最是容易拉拢。
而他的金手指,恰好可以弥补平民阶层动员难度大,短时间內难以形成有效力量的缺点。
寒门的管理才能,又可使他们不成为一盘散沙。
看著眼前的五万多精锐,陆左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终於有些成效了……
他沉吟了一下,继而大手一挥:“出发!”
……
两日后,句容郡。
晨雾尚未散尽,巍峨的句容城墙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
墙高三丈有余,以巨大的青条石垒砌,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跡。
城头上旌旗密布,多为顾氏家徽旗號,在略带寒意的晨风中无力地捲动。
垛口之后甲士林立,几乎每隔两步便有一人。
他们身著皮甲或镶铁札甲,手持长矛弓弩,神情紧绷地注视著城外空旷的荒野。
更多的民壮被驱赶上城,忙著搬运滚木礌石、熬煮金汁,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焦躁,以及一丝难以驱散的恐慌。
军官的呵斥声、民壮的號子声、金属的碰撞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缺乏那种凝练如一的肃杀感。
城门楼前,顾弘深一身锦袍外罩软甲,手扶垛墙,眉头紧锁,眺望远处。
他身旁站著鬚髮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族叔顾永年。
“哼,陆左小儿,当真是不知死活!”
顾弘深率先打破沉默:“这廝放著建康危局不去解,放著隋军主力不去挡,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调集重兵来攻我句容?”
“此乃取死之道,愚不可及!”
顾永年点点头:“弘深所言,一针见血,这陆左,確是蠢得令人发笑。”
“他以为在东阳、南通那等偏僻之地折腾出点动静,就可与我等累世公卿抗衡了?”
“我句容城粮草如山,箭矢如雨,更有我忠勇儿郎十二万!”
“足可抵挡数月!”
“此刻隋军主力兵临建康,与张仲坚对峙,陈国朝不保夕,此子不思同舟共济,反而在后方掀起內訌,攻打自家郡县?”
“此等行径,与自掘坟墓何异?”
“消息传开,天下人都会耻笑其愚蠢短视!”
“杨广殿下恐怕更要抚掌大笑,感谢这陆左替大隋先行清理门户,削弱南陈呢!”
顾弘深点点头:“陆左此举,非但动不了我句容分毫,反而將其自身置於死地!”
“我等只需稳守城池,静观其变,不出十日,吴郡和会稽等家援军必至,届时內外夹击,管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全军覆没於此城之下!”
“他后方空虚的东阳、南通,也將成为我江南世家共分之盛宴!”
“此子不过是这场大变局中,一个率先跳出来、自取灭亡的跳樑小丑罢了!”
就在这时,二人身旁的一名军官低呼道:“来了!”
顾弘深和顾永年连忙抬眸看去,时间天边泛起一片暗沉之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
踏,踏,踏......
隨即,低沉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震得脚下的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成千上万穿著统一制式战靴、步伐绝对一致的沉重踏步,混合著某种巨大金属构件碾轧地面的轰鸣!
隨著南通新军不断迫近,句容守军也终於见到传闻中的机关兽!
咚~~!
咚~~!
咚~~!
十几尊数丈高的青铜巨兽,迈著震撼大地的步伐,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土,金属外壳在晨光下反射著幽暗光芒,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压迫感!
“这就是传闻的机关兽?”
“我滴乖乖……这么大?”
“它们……不是用来开垦荒地的吗?怎么也隨大军而行了?”
突然!
於南通新军之中衝出一道暗色人影,以惊雷之势朝著句容城激射而来!
“快!”
“拦住他,別让他靠近城墙百丈!”
见状,顾弘深连忙高呼下令,那陆左可是內开天地境高手,有著摧枯拉朽的战力!
一旦让他迫近城墙百丈,便可一人攻破城门!
不过……
顾家也不是弱者!
虽是派出不少高手与隋军会师,可族中却还有一位三元初成,三十五名先天大成。
足可组成地煞阵,抵御內开天地境的高手!
即便胜不了,也能拖住他!
隨著顾弘深一声令下,句容城头之上,三十六道身影猛然掠出!
为首一人,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三元初成之境的顾家宿老。
其余三十五人,皆是先天大成的好手!
他们人在空中,便已默契结阵,气息勾连,真气流转间隱隱形成一个覆盖百丈方圆的巨大地煞气罩,封锁了陆左所有前冲的方位与角度。
更带著强大的镇压与绞杀之力,当头罩下!
在此方世界,即便是內开天地境,也无法一人横扫天下。
究其原因,就在於武者可以气机相连,施展合击阵法。
而这种阵法之功效,与领域武学有著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更强!
就拿这地煞阵来讲,寻常內开天地境高手陷入此阵,也会被死死困住!
然而......
陆左可不是寻常的內开天地境!
鏘~~!
一声清越刀鸣乍起,魔刀千刃出鞘!
刀身之上,暗色纹路瞬间亮起!
腥风血雨!
喀喀喀......
伴隨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刀身崩解碎裂!
化作上千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烁著慑人寒光的暗色碎刃!
这些碎片围绕著陆左周身急速盘旋,每一枚碎片都激发出数十,上百道暗色气刃!
霎时间!
以陆左为中心,构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利刃风暴成型!
旋即,陆左抬手猛地一抡!
利刃风暴当即呼啸而去,將地煞阵的气罩,以及那三十六名高手淹没!
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声响过后,这些人当即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噗通!噗通!噗通……
三十六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有的被切成了数十块,有的被削成了骨架,更多的是化作了一滩根本无法辨认形状的肉泥血雨,纷纷扬扬,洒落在句容城前的荒野上!
血腥气......瞬间冲天而起!
仅仅一刀!
顾家倚为屏障、足以困杀內开天地境高手的三十六名顶尖战力便已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城墙上,顾弘深脸上神情彻底僵死,思绪化为一片空白。
顾永年则双腿一软,若非扶住墙垛,几乎瘫倒在地,老眼之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这……这是什么刀法?”
“这是什么战力?”
整个句容城头,死寂一片。
所有守军,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被这超越理解、残忍到极致的秒杀场面,彻底夺去了心神。
高能章节第184章 惊呆!一日破城,这怎么可能?更新!立即阅读:。
无尽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帮人愣著,陆左可没閒著。
解决了这三十六名高手之后,他快速欺身至城门之前,抬手劈出一道刀罡!
嗤!
如同实质的暗色刀罡撕裂空气,发刺耳尖啸,贴著地面暴射而出!
刀罡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宽达数尺的鸿沟!
轰~~!
下一瞬,刀罡狠狠劈在句容城的沉重城门之上!
咔咔咔……
以城门为中心,整段城墙猛地向內凹陷崩塌!
厚重的城门连同后面的千斤闸,瞬间化为齏粉!
上方的城楼在断裂声中节节粉碎!垮塌!
紧接著!
碎石,断木,以及金属碎片和浓烈烟尘冲天而起!
一刀之下,句容城的坚固城门以及长达十余丈的城墙段,竟被硬生生劈出一个巨大豁口!
他娘的……
看著这样一幕,陆左心中暗忖一句:“终於明白当初沈巡是什么心情了……”
隨即,他身形暴起,越上城墙,衝著句容守军手起刀落,手起刀落,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进攻!”
远处,沈落雁见城门已破,当即大手一挥,发號施令!
咚!咚!咚!咚!
一声令下,沉重如闷雷的战鼓在南通军阵后方猛然炸响,,震得地面微颤,空气嗡鸣!
“杀!”
五万多新军胸腔中的战意,隨著这震天鼓点轰然爆发!
“破城!”
“诛逆!”
“杀!杀!杀!”
赤色浪潮轰然启动!无数双战靴踏碎大地,发出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前排士兵將连弩平举,后排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连成一片死亡的寒林!
看著眼前一幕,又看了看在城墙上肆意屠杀的陆左,顾永年和顾弘深脸上死灰一片。
“顾家,完了……”
地煞阵,三十六名顶尖高手……竟连一息都没能挡住?
这陆左究竟是什么怪物?
內开天地境怎会有如此战力?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错了,全错了!
我们竟以为他是跳樑小丑,殊不知我顾家,乃至整个江南世家,在他眼中,恐怕才是真正的笑话!
井底之蛙。
我等皆是井底之蛙啊!
两人心中同时涌起无边的悔恨与冰寒的绝望。
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蔑视、所有关于坚守待援、內外夹击的幻想,在此刻都化作了最辛辣的讽刺。
面对这等绝对的力量,什么城池之险,什么兵力之眾,什么世家联盟,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顾家百年基业完了……
彻底完了!
……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將句容城內外染上一层淒艷的红光。
硝烟尚未散尽,混杂著浓重血腥气,在焦糊的空气中缓缓飘荡。
城墙豁口处堆积如山的碎石断木间,暗红色的液体正顺著缝隙汩汩流出,渗入下方已成褐色的泥土。
几面残破的顾氏旗帜斜插在瓦砾堆上,被晚风扯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城內主街上,一队队南通新军士兵正在沉默地清扫战场。
他们动作麻利,两人一组,用担架抬起残缺不全的守军尸体,重重堆上等候在旁的板车。
尸身相叠,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血水从车板缝隙不断滴落,在青石路面上蜿蜒出一道道粘稠的痕跡。
“呼,呼……”
陆左立身城中,重重喘著粗气,暗忖道:“足足破甲一万一千多人?”
“倒是远远超乎预料……”
正常的內开天地境大成,可破甲五千左右,而自己足足超过一倍左右!
这,还只是內力不够的缘故……
他即便不用內力,仅凭肉身之力,也能再杀个几千人!
毕竟这段时间金手指给的属性,大多都是体质,悟性,很少给內力了……
“大人,城中残兵已经肃清。”
这时,沈落雁的声音打断了陆左思绪。
他点了点头,吩咐道:“立刻张贴安民告示,统计顾氏一族的財產,田地。”
“还有……”
“將句容的小世家也给我抄了!”
“是。”
沈落雁躬身领命,继而离开此处,下达陆左的命令去了。
很快……
城中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
数日后,吴郡,陆氏府邸。
暖阁內,檀香裊裊。
三位陆氏核心人物围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案旁。
“哈哈,好!打得好!”
坐在上首的一位锦袍老者,名为陆文业,乃是陆文渊的族弟。
他抚掌而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那陆左当真是昏了头!”
“竟倾巢而出,去攻打句容顾家?”
“他以为他是谁?”
坐在他左侧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文业叔所言极是!”
“此子不过是侥倖得了些奇技淫巧,在东阳、南通那等偏僻之地称王称霸,就真以为可与我等千年世家掰手腕了?”
“句容城高池深,顾家底蕴深厚,岂是易与之辈?”
“他此番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必成疲敝之师!”
“更妙的是......”
“他为了攻打句容,定然將东阳、南通之精锐抽调一空!此刻他那两处老巢,必然空虚至极!”
坐在右侧一位看似儒雅中年文士,放下手中茶盏,笑道:“那陆左不自量力,主动將软肋暴露於人前。”
“我等若此时派一支精兵,星夜兼程,直扑东阳、南通……”
“呵呵。”
“两地新政初行,仓库充盈,更有那陆左赖以起家的诸多新奇工坊、农具图纸!”
“若能一举拿下,不仅可断那陆左根基,更可获得其秘法,壮我陆氏!”
陆文业眼中精光一闪:“明远,你即刻点齐两万精锐私兵,再请动三位族中先天大成的客卿压阵,由你亲自率领,连夜出发,突袭东阳!”
“务求一击必中,趁其后方空虚,端掉他……”
“报~~!”
正在这时,一名僕从匆匆跑了进来:“老爷,句容急信!”
被打断的陆文业眉头一皱,不悦地伸手接过信件:“定是顾家又来求援,或是那陆左攻城受挫的消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手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去。
下一瞬!
陆文业眼睛猛地瞪大,捏著信纸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一日破城?”
“顾家嫡系尽没,句容已陷?”
“这怎么可能?!”
“什么?”
陆明远霍然起身,一个箭步衝上前,几乎是从陆文业僵硬的手中抢过了信纸。
那个儒雅文士也立刻凑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在信纸上那寥寥数行、却字字惊心的战报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再无半分血色!
“地煞阵被一刀破之?”
“三十六名顶尖高手尸骨无存?”
“这,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內开天地境怎会,怎会有如此威能?”
陆明远低语喃喃数句,旋即看向还在震惊中的陆文业:“文业叔,我们……我们方才的计划.......”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暖阁內,陷入一片死寂。
……
此刻,建康城附近,隋军大营中。
“哈哈哈哈哈……”
杨素仰天大笑:“这陆左小儿,是怕南陈不够乱,还是想趁势造反啊?”
坐在他对面的杨广连连摇头:“此时分兵內耗,攻打句容,无异於自毁根基,这世上除了陈叔宝外,竟还有他这等蠢货?”
“这君臣,真是一对可爱......”
“报~~!”
不等杨广说完,营帐外匆匆跑进来一名杨素的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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