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详细与我说说南通状况。”
陈武等人事先就在南通城內,为陆左准备了一处庭院。
陈武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巷子旁一闪朱漆大门,但听吱呀一声,院中景象映入眼帘。
內中不算宽阔,东西不过五十余步,南北三十余步,房屋数间而已。
但里面打扫的乾净整洁,各种设施也是一应俱全。
陈武跟在陆左身后走进大厅,心中一直好奇陛下无缘无故的捡张黄纸作甚?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进城了?”
陆左坐在一张木椅上,看著脸色有些茫然的陈武。
“回陛下。”
“虽说涌入城中的灾民不少,但神武军不敢大量混杂其中,以免被人瞧出端倪。”
“截至目前,仅潜入一千人而已。”
“不过賑灾粮还要派发七日,我们的人最低也能进来八千。”
隨即,陈武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告知陆左。
种种情形,与他预料的大差不差,唯独杨广可能身在陈国境內这件事,让他较为意外而已。
“叫陆清沅打探一下,最好能摸清杨广目前身在何处。”
“还有,东阳那边情形如何?”
陈武:“回陛下,最近沈巡虽在闭关,但沈家却在大肆招兵买马,如今少说也扩军十万。”
“算上原有的六万人…….”
“属下估计,待沈巡起兵之日,至少也有二十万兵马!”
“另外……”
“据说沈巡麾下有数名三元初成的武者,但具体身份还未查清。”
陆左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情况,可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
数名三元武者的战力,足可摧枯拉朽,撕裂战阵,破开城防,左右一场战局的胜利天秤!
“你先回去,没事不要过来。”
“这几日是关键,盯牢沈安,他这边绝对不能出意外!”
陈武点了点头:“陛下放心,那沈安贪生怕死,服下墨衣卫的秘药后,绝不敢再有反心。”
说完,他躬身一揖,离开此间庭院。
“数名三元境,一个三元大成……”
“也不知阴癸派那边如何了?”
……
建康城,国师府。
一张精巧的沉香木桌旁,张丽华玉手轻抬,拿起一个茶盏递到嘴边,轻抿一口,隨即蹙著眉放了回去。
又苦又涩……
即便试过很多次,她也品不出这茶水有何好喝的?
“师姐,宗门给你回信了?”
祝玉妍合上手中的《洞玄灵宝定观经》,点了点头,神色间泛起一抹忧虑。
“师父虽说答应了他的条件,可她老人家正在闭关,几位长老也不在门內,要过些日子才能前往陈国。”
“唉……”
她低嘆一声,指尖在经卷封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就怕等他们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哦?
张丽华一怔,不解问道:“师姐这话何意?”
祝玉妍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抬眸看向西南方向,轻声道:“丽华,你知不知道现在陈国是何状况?”
“还能是何状况?”
张丽华语气中有些不以为然:“皇帝剷除权臣,我执掌朝堂,你封为国师,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唄。”
祝玉妍摇头苦笑:“若真是这般,那就好了……”
张丽华从她口中听出一丝不寻常,正色问道:“那师姐以为呢?”
“內忧外患,风雨飘摇。”
“南通和东阳的事情若处理不当,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张丽华眸光一凝:“这么严重?”
祝玉妍点点头:“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不等五大营整改结束,就匆匆带人去往南通?”
“他没有时间了!”
顿了顿,祝玉妍继续为她分析:“陈叔宝这个皇帝,是六大世家和吴兴沈氏联手捧上来的。”
“如今皇帝失控,不受他们摆布,六大世家岂会甘心?”
“他们现在没有动作,就是在等东阳造反!”
“东阳造反,乃朝野人尽皆知,而那沈巡又在东阳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实力雄厚。”
“皇帝想要平叛,就要依靠六大世家的力量。”
“而他们……”
“就可趁机提出条件,索要更大的利益,更多的好处。”
“甚至……”
祝玉妍眸光一寒:“会暗中相助东阳,为其提供粮草军械,杀了皇帝,另立新君!”
“他若死了,此前你我的种种付出,以及刚刚谈好的条件,就都成了泡影…….”
张丽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朝廷不是还有四营兵马,足足二十余万呢!”
“任忠將军正在抓紧整改,把將领替换成可信之人。”
“没用的。”祝玉妍摆了摆手:“一则,时间上来不及了。”
“二则,但凡可用之才,莫不与各大世家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能改出一个神武营,已然十分难得。”
“往后的將领再怎么会,都会和禁军与五城兵马司一样,依旧有各大世家的人手。”
“若世家联合一处,决意和皇帝硬拼,这些將领,这些兵马,不会成为助益,而是天大的麻烦!”
“他只带神武营去往南通,不仅仅是时间上来不及,也是没有其他兵力可以调动了。”
“呵……”
话到此处,祝玉妍轻笑一声,笑声既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嘲讽。
“堂堂一国之君,真正可信的军队,竟然也就堪堪六万人而已。”
“实在可怜,可嘆……”
她转过身,来到北墙之前,眸光湛湛盯著墙上的舆图,落在南徐郡上:“以上所述,不过內忧而已。”
“真正的麻烦,还是隋国这个外患!”
“虽说北方突厥未定,可一旦陈国內乱纷起,难保那杨素不会趁势挥兵南下,直指建康!”
“到那时……”
“他的皇位岂能保得住?”
闻言,张丽华柳眉一紧:“一关比一关难啊…….”
祝玉妍点点头:“没办法,陈国的根子已经彻底坏了。”
“哪怕现在没有覆灭之危,败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而已。”
张丽华问道:“那依师姐看…….他这个无道昏君,能撑住局面吗?”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无道昏君?”祝玉妍侧身看了她一眼:“以极其弱势的力量,借力打力,剷除权臣。”
“又重用任忠,火速整改五大营,意识到东阳和南通是为关键,整改后立刻带兵前往。”
“种种表现,哪有昏庸跡象?”
张丽华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可是他好色无度,还做下与臣子通姦,强抢民女这等荒唐事。”
“古往今来,有哪个明君会如此?”
“呵。”祝玉妍轻笑一声:“私德有亏,不代表大事糊涂。”
“还有……”
“我刚刚得到消息,张攸远,孔范几人为他抢的那些民女,在他离京之日就已经秘密释放。”
“有的给了钱送回家,不愿意走的也安置在城外大安村中。”
啊?
张丽华瞪大美眸,一脸难以置信。
“他好色如狼,竟会释放美人回家?”
“这怎么可能?”
祝玉妍摇了摇头:“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也颇为费解。”
“你一向说我识人精准,可我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总觉得,此人所作所为,有些过於矛盾。”
“甚至说……有些分裂。”
正在二女说话之际,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参见娘娘,参见国师。”
一个小太监立身门口,手中捏著一件信封,嗓音尖细的说道:“墨衣卫差人送来加急密信。”
张丽华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来信件,当场拆开与祝玉妍同看。
“沈巡竟是三元境?”
“而且在闭关衝击三元大成?”
祝玉妍惊呼一声,面色瞬间阴寒一片,手掌下意识的握紧成拳:“这下麻烦了…….”
“陛下破局关键,就在於能不能迅速收服南通,顶住东阳叛乱。”
“如今…….”
“丽华!”
“我要立刻赶往南通!”
“你留在京城,我们的人到了后,也叫他们去往南通驰援!”
阴癸派已经彻底绑在陆左身上。
他若是当了亡国之君,此前种种努力,尽付流水!
话落,祝玉妍足尖轻点,身形激射,转瞬间便已消失於国师府內。
对於她这等高手来讲,骑马赶路远远不及轻功而行。
……
局面之糟糕,远远超乎祝玉妍的预料。
陆左倒是心知肚明,可也没有其他办法,不想当亡国之君,就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当下的关键有两个。
其一,火速拿下南通。
其二,挡住沈巡的叛军。
至於隋国那边,虽有杨广这个变数,可现在他连杨广人在哪都不清楚,易容符根本就用不上。
唯一的指望,就是南徐水师能够抵住隋国的进攻。
至少,要在自己平叛结束之前,別被隋国打进来……
不论是拿下南通,还是挡住沈巡,个人战力都很重要!
在陈武走后,陆左便盘膝打坐,静心凝神,继续衝击一直未曾突破的三元境。
有了数次失败经歷,此番突破他格外谨慎。
先天真气自丹田缓缓升起,匯入气海之中,以意念引导,令其沸腾扩散。
转瞬间,一缕缕先天真气,化作一根根锐利尖刺,凝这精芒刺入经脉,窍穴,肌肉,骨骼,皮肤......
“艹!”
针扎火燎,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江河倒灌一般席捲而来,疼得陆左差点嘶吼出声。
“忍住,忍住…….”
他全身轻颤,豆大汗水滚滚滴落,转瞬便已打湿衣衫,就连床铺也染出一圈圈水渍。
陆左牙关紧咬,唇齿间渗出鲜血,却依旧在剧烈疼痛之中,保留那一点『心神清明』。
时间一点点推移,很快便从早上来到中午,又从中午来到傍晚。
待暮色四合,残阳落山之时…….
轰~~!
一声惊雷,於陆左体內轰然炸开!
待暮色四合,残阳落山之时…….
轰~~!
一声惊雷,於陆左体內轰然炸开!
针扎火燎,肌肉撕裂,內臟揉碎,骨骼破损等等剧痛感,隨著这声惊雷而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內至外,被彻底洗涤,贯通之感。
一股股温凉浩瀚的力量,取代了原有的先天真气,如春水漫过乾枯河床一般,滋润著全身上下每一处。
“呼……”
陆左轻吐一口清气,只觉识海內一片澄明,如同秋日晴空。
那股温凉浩瀚之力,也给他带来异样感受。
更醇厚,更精纯,更强大!
“这应该就是真元了吧?”
他默默感受著体內变化,只觉肉身之力少说增强千斤,感官更为敏锐,清晰。
整体战力……
少说也提升了一倍!
“终於突破了,三元初成!”
咚~~!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落院內。
陆左心念一动,连忙推开臥房大门,快步走了出去,他甚至都没去看,识海中自有清晰感应,有个黑衣人跌落墙根的水缸后面。
走过去一瞧,只见地上果然躺著个身材高挑,肤色小麦,面相普通的女子。
她瘫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胸口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
而在其胸前,一条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的口子,从脖颈斜贯腰部。
透过狰狞可怖的伤口,可以清晰看到她胸骨受损断裂,恐怕也早已伤及了內臟。
“唉……”
“救不活了……”
陆左摇摇头,伏下身子:“姑娘,你落在我家院子,也算缘分一场。”
“有何遗言,快些交代吧。”
黑衣女子虚弱的抬起头,看著陆左轻语喃喃:“公子……”
“你可否帮我找个大夫?”
说完,脑袋一偏,昏迷了过去。
陆左心头微动,伸手搭在她的脉门之上,以体內真元探查状况。
少倾,他眸光骤然一凛!
“奇怪……”
“这么重的伤,竟没有令內臟损伤丝毫?”
“不应该啊,就算是真气震,也该把她的內臟给震碎了才对…….”
“这女人练的什么武功?”
想了想,陆左伸手一揽,將她打横抱起,搬进臥房之中,放在床铺之上。
刺啦~~!
旋即,他扯下被单,充当纱布,给此女做了简易包扎,又封住几处穴道,止住伤口还在往外渗的血,方才出门去找大夫。
……
或许是天色太晚的缘故,他足足敲了数家医馆大门,也是无人回应。
没办法,陆左只好折返回来,想著那女人是否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最好是能挺过去。”
“毕竟,她这能够护住內臟不损的功法,叫人很是心动…….嗯?”
刚回到小巷,他便察觉院中情况不对!
几个箭步衝到大门前,伸手使劲一推,朝著里面看去。
好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