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利奥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著头,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他的裤襠湿透了,尿液顺著大腿流下,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可他已经顾不上羞耻,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勇气。
刚才突然停电时,他感觉这次拍卖会要出大事,只是没想到,这“事”来得如此恐怖。
借著逃生通道微弱的光线,埃米利奥看到一个身著灰色长袍的枯瘦身影。它正站在入口处。那身影的前方,跪著一个人,是“赤蟒”的一个小队长,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里卡多。此刻,这个狠角色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七窍都在往外淌血。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您了……我不知道……”里卡多翻著白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远比任何惨叫更令人毛骨悚然。
“噗嗤!”
一声沉闷的异响。
里卡多的脑袋爆开了。
鲜血溅了埃米利奥一脸,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埃米利奥立刻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上帝啊,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我可以为您做事!我很聪明!我很有用!我在卡利集团…..”
脚步声。
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无声无息,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埃米利奥的心臟上。那破败的灰色袍角,停在了他眼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抬头。”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却诡异地被他理解。埃米利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掰起,被迫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人类,现在是哪一年?”那东西的嘴唇纹丝未动,声音却如雷鸣般在埃米利奥的颅骨內响起。
“2008年!公元2008年!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
“2008年?”那个声音似乎有些困惑。
“是的!2008年!千真万確!我发誓!”埃米利奥涕泪横流,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疯狂强调著这个数字,“求求您!放过我!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是哪位王的治下?”冰冷的疑问再次砸下,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什么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埃米利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视野彻底被一片翻滚的血红色覆盖。剧烈的头痛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隨时都会爆炸。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疯狂闪现。贫民窟骯脏的泥地上踢著破烂的足球…..第一次被人拍著肩膀说“小子有前途”加入卡利集团…..赌场里挥金如土美女环绕…..那些用金钱和暴力堆砌起来的人生,短暂而虚幻的人生…..
“撒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似乎想从这渺小人类的记忆中翻找出某个至高无上的名字。
“我不知道!求求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埃米利奥发出绝望的哀嚎。剧痛达到了顶点,仿佛整个头颅下一秒就要炸开。
眼前的画面如同劣质的胶捲,在高温下飞速燃烧扭曲。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像一个即將落幕的闹剧。然后,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碎片,都戛然而止。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埃米利奥的头颅,在灰袍人的注视下轰然炸裂。
无头尸体摇晃两下,重重栽倒在地。
灰袍人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它环顾四周,走廊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有些是它杀的,有些则是人类自己杀的。
它微微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楼板,投向酒店的上层空间。在那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许多股强弱不一的气息在黑暗中涌动。
混血种。数量不少,力量似乎也比他沉睡的时代强了一些。毕竟它沉睡了太久,久到连“王”的统治似乎都成为了疑问。
它深深地吸了口气,隨著这个动作,周围原本因断电而微凉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
灰袍人转向自己甦醒的那个房间方向,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它能感应到,哪里有许多『傀儡』。
它不理解为什么这座人类建筑的地下,会封存著数量如此眾多的傀儡,形態也如此低劣,仅仅维持在人形。也许是这些人类圈养的某种工具?无所谓了。虽然低劣,但勉强能为它所用。
“醒来。”一个意念扩散了出去。
几秒后,它感知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应。
灰袍人满意地点头。
数千年的沉睡让它虚弱,但血脉的权柄仍在。它不能让这些混血种逃出去,它需要他们的记忆,来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
“以吾之名,此地当为.….”它的尾音化作震耳欲聋的龙文咏唱,庞大的领域以它为圆心,骤然覆盖了整个酒店。
·
楚子航仔细检查著那具空荡的金属棺槨。
“咔噠。”
突然,一个碎裂声自身后传来。
楚子航猛地转身,看向那些堆叠在尸体后方的暗红色木箱。
只见其中一个箱体的侧面,一道细长的裂纹正迅速蔓延,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暗红木箱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存在正在內部衝撞著。
裂纹瞬间扩大,蛛网般遍布箱体。
“噗嗤!”
一只苍白的手爪,猛地捅破了一块箱板,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吼!”非人的嘶吼响起,一个个身影从箱体的残骸中跃出,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子航眼睛微眯,腰间的村雨被他反握在身前。
他摆出居合的起手式,黄金瞳死死锁定著离他最近的几头死侍,等待著它们扑来的瞬间给予雷霆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围攻並未发生。
那些刚刚甦醒的可怖生物,对楚子航视若无睹。它们爭先恐后地涌出货仓大门,沿著走廊向上层衝去。
“芬格尔!死侍突然集体暴走!立即通知指挥部和顾翊他们!”楚子航按住耳麦高喊。
“滋滋…..师弟…..你说什…..滋滋滋”耳麦中芬格尔声音被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淹没。
通讯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