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门越来越近,顾翊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脸上那张线条简洁的黑色面具,冰凉的触感有些陌生。
“第一次戴这玩意儿?”愷撒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嗯,”顾翊调整了一下肩带,让背后的琴盒更稳当,“学生会也搞这个?”
“办过几次假面舞会,都很有意思。你会发现只要戴上了面具,很多人会做出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事,像是释放了另一个自我。”
“你会这样吗?”顾翊侧头看向他。
“我?”愷撒笑了一下,“无论戴不戴面具,穿不穿衣服,我都是我。”
侍者打开大门,两人一起走进大厅,只见戴著各式精美面具的男女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发出矜持的笑声。舒缓的古典乐如同无形的丝带,缠绕著整个空间。
“芬格尔,”愷撒不动声色地按了下隱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刚才那个女人,现在在哪?”
“稍等……正在看,”耳麦里传来芬格尔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啊哈,找到了!她在二楼东侧的贵宾包房里,拍卖会开始后,你们的位置也在二楼,就在她隔壁。”
“知道了。”愷撒简洁地回应,隨即看向身侧的顾翊,“我先上去会会哪位,你留在一楼四处看看,留意任何值得注意的人或事。”
“好。”顾翊点头应下。
愷撒頷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顾翊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吧檯区域。那里聚集的人最多,灯光也相对明亮些,是观察和获取信息的好地方。他迈步朝那里走去。
因为背著个醒目的黑色大琴盒,一路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终於走到吧檯前。顾翊抬手在光洁的檯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尊敬的贵宾,晚上好。想喝点什么?”一个穿著合体马甲,打著领结的酒保立刻走了过来。
“冰可乐。”顾翊言简意賅。
酒保显然愣了一下,在这种场合点可乐的客人实在罕见。但他专业素养极佳,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恢復,
“没问题,请稍等。”他微微躬身,转身去准备。
顾翊背靠吧檯,借著调整肩带琴盒位置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面具遮盖了所有人的真实面目,如同一个个精心绘製的假面,在这片浮华之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獠牙和意图。
“你好,一杯伏特加马丁尼,摇匀,不要搅拌。”一个异常嫵媚的女声突然在顾翊身侧响起。
“好的女士,马上为您准备。”另一名酒保立刻应声。
顾翊扬了扬眉,循声望去。一个身姿高挑火辣的女人不知何时已坐到了他旁边的吧凳上。她穿著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戴著一副镶著细碎水晶的银色面具,只露出形状优美的红唇和线条精致的下頜。此刻,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他,以及他背后的琴盒。
“看人先看腿啊,小哥。”女人轻笑出声。
“好看,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话一出口,顾翊自己都怔了一下。看来跟芬格尔那傢伙廝混久了,这种烂话真是张口就来。
“呵呵,你很坦诚。”女人似乎被他的直接逗乐了,身体微微前倾,指了指顾翊背后的琴盒,“那么,坦诚的小哥,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大傢伙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音乐爱好者,很喜欢弹吉他。如果心情好,我不介意拿出来给大家助助兴。”顾翊面不改色的说道。
“哦?”女人的眼睛在面具后似乎亮了一下,“那你现在心情怎样。”
“抱歉,现在心情一般。”
“一般?是因为还没买到心仪的拍卖品吗?”
“是的。”顾翊点头。
“那小哥看上哪件宝贝了?今晚的拍品可都不简单。”女人似乎来了兴趣。
顾翊的目光扫过远处陈列著几件预热拍品的玻璃柜,然后转回来看著女人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地说:
“每一件。”
“每一件?”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串悦耳的低笑,“看来小哥不仅是音乐爱好者,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难怪最后才从贵宾通道出来,真是低调呢。”
顾翊心中一动,顺著她的话问道:“前面都走出来了谁?”
“很多呀,”女人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向大厅不同角落,“喏,看到那边那个被一群人围著,正举著香檳杯的男人了吗?戴金色狮子面具那个。他是一个著名药企的少东家,出了名的挥金如土。”
顾翊的目光顺著她的指引望去,看到一个被几个同样衣著光鲜的男女簇拥著的身影。
“还有那边,戴银白色羽毛面具的。”女人的手指又指向吧檯另一端一个独自啜饮香檳,气质清冷的女人,“她可是个大明星,演过好几部全球大卖的片子,我敢保证你一定看过她演的电影。我也没想到她私下对这种……收藏也有兴趣。”
顾翊默默记下这两个人物的特徵。
“不过小哥,你和他们……很不一样。”女人话锋一转。
“有什么不同?”顾翊不动声色。
“那些人啊,身上浸透了华尔街的铜臭味,眼神里全是算计和傲慢,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更多的钱和更大的利益。而小哥你呀…..”女人上下打量顾翊,“你像是来砍人的。”
顾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面具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砍人?在这种地方?代价未免太大了些。”他摇了摇头。
“哦?那你的意思是……代价合適的话,砍人也未尝不可?”
“那你的身份又是什么呢?”顾翊没有理会她的试探,换了个问题。
“我啊?我就是个替老板跑腿的打工仔,可比不得您这种出手阔绰的大少爷。”女人慵懒地靠在吧檯椅背上,晃了晃手中刚被酒保递来的马丁尼,杯中的橄欖在清澈的酒液中沉浮。
“打工仔来拍卖会?”
“打工仔也要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嘛。今晚的拍品,哪一件不是足以让人打破头的稀世珍品?传说中斩断过龙翼的长剑,还有……那颗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琥珀。我家老板胃口大,让我儘量多带一些回去。”她轻描淡写地拋出这些足以在混血种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字,目光却始终锁在顾翊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真巧,我对每一件也是势在必得。”顾翊淡淡说道。
“你真想每一件都拿下?”女人面具下的眉头似乎挑了起来,“小帅哥,口气不小啊。这可不是超市大採购,今晚的底价加起来……嘖嘖。你带的钱,够吗?”
“应该带够了。”顾翊看向旁边的琴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