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呈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看著自己的表叔李善长,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他听明白了,自己这条老命八成保不住了。
看到自己表侄嚇成这个样子,李善长却是老神在在。
他敲了敲乌木案几,声音压得极低。
“阳谋,自然需要阳谋才能破除,惟庸啊,立刻飞鸽传书告诉开封府那几个知县;
把这事情给秋呈担下来。
按照大明律法,他们最多流放三千里。
不过。
有我们在,可以保他们一家老小余生无忧。”
说到这里。
李善长又看了一眼自己得表侄李秋呈。
“至於你,明天跟著老夫去午门前请罪,放心,有老夫在,一个失察之罪;
要不了你的脑袋。
你们都给老夫记住,面对阳谋,千万不要去想办法堵窟窿。
能对付阳谋的,只有另外一个阳谋。”
胡惟庸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恩师不愧是恩师,自己还在想办法堵上口子。
而自己的恩师,已经用请罪的办法保下了李秋呈的一条命。
他连忙弯腰躬身行礼,表示自己谨记恩师的教诲。
至於李秋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能保住一条命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要知道,最近的空印案,杀了多少官员。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二天。
韩国公府走出两辆马车,前边一辆非常华贵,是当朝皇帝朱元璋......在李善长六年前致仕的时候,赏赐给他的。
而后边这辆马车,却是一辆囚车。
李善长的侄子李秋呈,被他关到了里面。
他就是要趁著百官下朝的时候,去午门前请罪。
他就不信皇帝,不给他这个韩国公一点面子。
就这样。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离开了李家巷,最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走上了御道街。
在百官刚散朝,即將走出午门的时候。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来到了午门外。
李善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了午门的正门前,缓缓跪下。
“陛下,微臣治家有失,导致家里后辈李秋呈......不查民生之疾苦;
导致三年来,开封府误报不少田亩、粮税。
微臣请罪,请陛下重罚。”
看守午门的禁卫看到这一幕,嚇了一跳,这可是韩国公,他竟然跪午门;
这事情大条了。
禁卫们嚇得浑身一哆嗦,其中两人在禁卫百户的安排下,向奉天殿狂奔而去。
此刻。
百官已经下朝,走出了午门的偏门。
当他们看到李善长跪在地上请罪的时候,不少官员都慌张了起来。
吏部尚书赵好德看到开封府知府李秋呈,竟然被韩国公押在囚车中,送到午门外;
还连累韩国公亲自向陛下请罪。
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转过身子,死死的盯著跟在自己不远处的陈阳。
昨天文选司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这个吏部尚书,本以为是做做样子的好事情。
没想到。
陈阳刚开始办差,就逼得韩国公都出来请罪了。
自己这吏部尚书,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赵好德差点没有气吐血。
吏部的官员,也都转身看向陈阳,心里都在破口大骂。
“这个铁头娃,才在吏部上了几天班,就折腾出这么大事情;
他就不怕韩国公和丞相大人给他小鞋穿。”
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是一声嘆息。
本来想弄掉一个开封知府,杀鸡敬候,还得让李家感谢自己。
没想到。
韩国公不会是大明第一智囊,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布局。
竟然用请罪这一招解决问题。
不过。
他陈阳,也早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在吏部做事没有用任何阴谋诡计;
走的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这就是阳谋的魅力,就算別人知道你在坑他,这韩国公府还不能报復他。
否则就是,连提点他们的恩人......都容不下。
以后。
他们李家出门,別想抬起头了。
所以,陈阳一点也不怂。
百官都没有离开,都在午门的值房外满脸复杂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长。
他们知道,韩国公李善长跪不了多久了。
果然。
没多久。
二虎就带著五六个禁卫,从奉天殿风向一路穿行,来到了午门外。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长,还有他身后的囚车,一脸郑重地开口了。
“陛下有旨,请韩国公入宫,押解开封知府李秋呈面圣。”
二虎传完圣旨,连忙向前两步,亲自扶韩国公李善长起来。
“多谢二虎將军了,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李善长在二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就想要通过文官出入宫的小门进宫。
二虎却连忙说道:
“公爷,陛下特旨,韩国公年事已高,允您乘车入宫。”
李善长听到这话,心里一震。
这不光是特旨入宫,还是在告诉自己,自己表侄这条命,八成是保住了。
他连忙向奉天殿的方向行礼。
“老臣多谢陛下恩典!!!”
行完这一礼,二虎亲自搀扶著李善长登上了马车,然后,亲自驾车送李善长进宫。
至於后边的李秋呈,也被禁卫打开囚车押进了宫中。
看热闹的百官看到这一幕,最后都散了开来。
不过。
不少官员通过吏部的目光,和好友间的消息,都知道今天的情况;
源头就在这陈阳的身上。
他们都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那意思很明显。
陈阳以后的小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陈阳也是嘆息一声,刚想离开值房,返回吏部办公。
锦衣卫副统领吴风就带著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他看著陈阳眼神复杂,这货刚捡回一条命,就在吏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简直是找死。
“陈大人,陛下有旨,宣你前往奉天殿覲见。”
陈阳听到这话,连忙跟著吴风向奉天殿方向而去。
......
奉天殿的后殿之中。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老兄弟李善长来到內殿之后,眼神复杂。
看到李善长要跪下行礼,他连忙说道:
“免了,先生,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你说你这是闹哪一出。
家里有人出事了,上道奏摺给咱说一下,咱会安排中书省酌情处理的;
还把你这大侄子押到囚车送到午门来。
这问题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吧?”
李善长刚要行礼,就听到朱元璋这么说,他满脸苦笑。
“陛下,家门不幸啊;
老陈这侄子,还是缺乏歷练,官场经验太少了;
下边的县令给他报增加多少田亩,他就相信,匯总上报。
结果。
一任知府下来,开封府竟然新增了三万亩良田,那是一个平原大县,哪来的三万亩土地;
让下边的各县开垦。
要不是吏部主事陈阳发现这个问题,老臣这侄子......恐怕都要犯下欺君之罪了。”
李善长直接就把这事情给定性成了经验不足,还顺势夸了夸朱元璋安排到吏部的陈阳。
这拿捏的,让朱元璋都是心里直呼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