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拱手行礼,一边向围城一圈的中空场地走了进去。
毕竟。
他陈阳就是一个六品小官,在高台主位之上,那叫训话。
走到正中央的空地以后,他在中央站台他向眾人行礼,表示文选司这活;
別人都说是一个肥差。
但,我陈阳看来,文选司就是为诸位同僚做好后勤工作的。
在场的官员都是面面相覷,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执掌大家官帽子的人,竟然给大伙说自己就是一个打杂的;
这真他妈叫离谱。
以前。
自己向在这文选司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有几千两、上万两银子,怎么可能做的到。
眾人都是一脸诡异看著陈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在陈阳小院外,和他聊过几句话的苏州知府陈之豹,眼珠子一转;
连忙说道:
“那里那里,陈大人执掌吏部文选司,同僚们的考评、核查都要劳烦陈主事,陈大人辛苦了。”
眾人看到苏州知府陈之豹开始拍马屁,也都齐齐拍了起来。
这场面,看的陈阳一阵腻歪。
他可是不是,为了听这些马屁的。
他站在眾人的中央,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坐下,他陈阳新官上任见大家,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毕竟。
朝廷今年,光是高中的进士,外放地方做父母官的,都有二十多个。
“就想趁著这个机会,给大家探討一下,下去以后怎么做官,才不会出事。
当然。
我陈阳,只有一任溧阳县令的经歷,就给大家说说......这地方上的事情吧。”
在场的眾人听到这话,瞬间严肃了起来。
不少官员的眼神甚至复杂无比,他们见过要钱的,没有见过......教別人做官的。
这陈阳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让他们这些四品知府、五品同知都不得不佩服。
就在这个时候,陈阳站在正中央开口了。
“诸位大人,不少比我陈阳在官场上的阅歷更深,但,今天是在文选司;
我陈阳就先开口......给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做官心得。”
陈阳说到这里。
恢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声轻嘆。
“大明的官员很难,十几年寒窗苦读,中进士要走过多少艰难险阻;
我们都深有感触。
每一个人最初的理想......都是为国为民,我陈阳也是一样的。
我陈阳在中进士的时候,不少人都劝我活动活动,可以找一个富裕的大县。
不但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还能做出来政绩。
当然。
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好处,或许你们不知道,地方上的油水足啊。
商税这块,户部、吏部几乎上审核不到。
出事的,基本都是被上告的。
所以,只要能和地方上的乡绅打好关係,一任知县赚上万两白银,哪怕不用贪腐;
都可以轻鬆做到。
这就是我陈阳初入官场,面对的第一个诱惑。
要是我敢拿这笔钱,那我这颗脑袋......就在人家那些乡绅手里攥著了。
最后。
我陈阳没敢到处活动,被分到了一个山区县里。
不少同僚应该知道,这个县就是溧阳县。
我刚到任的时候,县上穷的叮噹响。
还有放印子钱坑害老百姓的,溧阳县的熟田有四成......全都在本地的乡绅手里。
老百姓穷的一天吃不上一顿饱饭。”
陈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围都在认真听著的百官,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很明显,这鬼地方穷的够呛,想要做出成绩並不容易。
当晚,那些放印子钱的,开布庄的,还有大地主,就要请我去溧阳第一大酒楼吃饭。
我去了。
他们准备了三个江南姑娘,一个个都水灵灵的。
看的人心里痒痒的。
男人嘛。
英雄难过没人关,但,要是过不了这一关,对於我陈阳来说......就是生死关了。
我没有吃他们的大鱼大肉。
只吃了他们一碗白米饭,我告诉他们,溧阳县这个地方穷;
在穷鬼身上刮油水,要不剐不到,就算剐到了......也容易出事。
我当天就告诉他们,每年三成六厘利息......钱庄容易被朝廷抄家,但,每年半成利息,贷款给全县老百姓开荒;
那叫扶持农桑,官府不但不会反对,还会给他们作保。
所以,溧阳票號就建起来了。
他们这些想赚钱的商人,比以前赚的更多了。
老百姓的田亩,也增加了五倍,不至於再饿肚子。
绸布庄的產量,从每年不到两千匹,增加到四万匹,那些地主、绸布庄老板生意也好了。
老百姓自己可以织布,可以种麻,大家都有的赚。
这个时候。
我遇到第三个坎,不少商人送我银子,让我入股他们產业,保证他们长期稳定的盈利。
我要是愿意,十年內赚个百十万两银子,都不在话下。
但。
我陈阳也绝对,被押解到京城西市的菜市口。
到那个时候,就算有万贯家財......又有个啥用。
所以,我拒绝了官商勾结。”
“之后,又有朋友告诉我,像我这样的政绩,要是走走关係,等到吏部考评的时候;
外放一个知府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我知道,这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这银子送出去,无论是自己,还是上司,一旦出事......还是的掉脑袋。
这个时候,我才想明白,大明最危险的工作......不是镇守九边的將士们;
而是我们头顶的官帽子。
诱惑太多了。
银子、女人、权力、地位,还有官商勾结的商业帝国;
这些诱惑,每一个都能要了我的命。
幸亏。
我抗住了这一切,才走到了这吏部的文选司,这就是我陈阳的为官心得。
我陈阳今天不是想指责大家,而是向告诉大家。
我们头上顶的不是官帽子,而是铡刀。
只要一不留神,脑袋就没了。
我作为一个吏部的六品主事,能分享给同僚的就这么多,希望同僚们在將来都能挡住这些无处不在的诱惑。
希望二十、乃至三十年后,我们还能在这文选司的大厅里......喝上这一杯苦丁茶。”
陈阳的这番话,听到在场的眾人脸色复杂。
他们不少已经是宦海生涯七八年了,不少人还是从元末就做官,到现在。
见到的太多了。
他们从中进士那一刻,就身不由己。
大明的官员穷的叮噹响,要是能正常做官,谁愿意去行贿。
谁又愿意去剥削百姓。
他们做官,又不是为了带著全家砍头的。
但。
哎。
一入宦海,身不由己啊。
要是当年有人告诉他们这些话,他们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看向陈阳的目光满脸复杂。
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悲哀。
至於外围的那些即將外放的进士们,听到这话,那是满脸激动。
这是千金难买的金道理,这是活生生的官场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