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四枫院族地。
冰冷,窒息,仿佛置身深海。
玄又一次在睡梦中甦醒。
他蜷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冷汗浸湿薄衾,黏腻地贴在背脊与肩颈。
几乎每时每刻,玄都能感到被撕扯、压迫的痛觉。这种感觉並不在身上,仿佛来自更深处的灵魂。
这种折磨,从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天起,就如影隨形。
——七天前。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灵魂上两种截然相反的触觉。
一部分灵魂感觉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適。
而另一部分灵魂,却像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头,被硬生生塞进了严丝合缝的模具。
持续不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来一阵阵疼痛和压抑的窒息感。
就像一个的瓷瓶被摔碎后,两块纹路迥异的碎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拼接的地方,只有格格不入导致的痛苦。
紧接著,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苍白的骨质巨爪,破碎的天花板,面具上猩红的双眼,一切归於黑暗。
“大虚……”玄分辨出记忆里的怪物是什么。
由於前世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玄虽然是道门的修行者,却无法引气入体,修行之余便通过看动漫来放鬆。
眼下不知何故穿越死神世界,灵魂似与残存有部分记忆的魂魄撞在了一起。
玄尝试集中注意力。动动手指。
意念传达,一股滯涩感传来,但能感觉到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指尖传来略带粗糙的纤维质感。
“能控制身体……虽然有些生疏,可能还不太適应。”玄心中一振。
忍受著痛苦和压迫感,玄努力集中意识,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慢慢侧身从榻榻米上坐起,透过窗欞看到春日早晨的阳光,照著窗外枯萎了一半的樱树,一半乾枯,一半盛放著樱花。
“樱花……?”因为痛感太过强烈,玄这才感觉到身上的虚弱和寒冷。
玄看向自己身上,身体太过年幼。不过发现身上穿的衣服有花纹。
正中间的菱形框內包含一轮弯月,在弯月的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各分布著一枚五角星装饰。
有些眼熟,玄回想过后恍然,是四枫院族徽。
“这么说穿越到死神世界一个四枫院身上了?”赶紧自摸,確认么鸡还在。
玄起身站在窗前,观察所处环境。
院子不大,石板地面,没有杂草。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
院子只有两间屋子,另一间透过窗户能看见堆放著木靶,像是仓库。
突然有人敲门,不及玄有所回应,门就应声而开。
来者放下手中的餐盘,將一碗白米粥和木勺放在木质食案上,待玄吃完后便离开。
如此七日,每天接近中午时会有家僕送来米粥,並没有出现医师复查等其他情况。
这一周以来玄对於自身处境有了初步认识。除了送饭的家僕外再无人问津,玄猜测这具身体恐怕已经没有近亲存在。
虽然想不起来穿越的原因,不过灵魂上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玄担心再放任下去灵魂被排斥出体外,甚至排斥出这个世界,这种情况是玄不能接受的。
“必须修炼……只有筑基进行固本,才能暂时维持住现在的情况。”
玄清楚地知道,不能期待灵魂自然融合。继续放任不管的结局只有一个:灵魂承受不住彻底崩溃,烟消云散。
只有尝试筑基才能固本培元,避免状態恶化。
至於更进一步根除这个问题,恐怕需要通过炼神让元神强大才行。但眼下还太远。
著眼当下,首先得活下去。
前世,天地灵气乾涸,无数玄妙道法、丹经秘术都沦为废纸,无人问津。
玄自幼被师傅收养,浸淫道藏,《周易参同契》、《黄庭经》等內丹经典早已倒背如流,理论推衍更是烂熟於心。
奈何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玄空有修行知识,却连筑基的门槛——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最终也只能通过陶醉於习武练刀,小说动漫来麻痹自己。
但现在不同!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或者说灵子——充沛程度远超玄的想像。
前世绝跡的灵气在尸魂界隨处可见,甚至食物都蕴含著大量灵子,完全是前世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然而问题出现了。
仅靠家僕送来的那些灵子食物,只能勉强维持生存所需,根本不足以修炼。
“还需要更多的灵子食物,才能早日筑基稳固住灵魂。”玄心想。
如果灵魂状態恶化,恐怕不等自己领略这个世界的风采,灵魂就会先一步崩溃。
玄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熟知那些叱吒风云的名字——山本元柳斋重国、蓝染惣右介、卯之花烈……
但讽刺的是,身体太过年幼,冒然打听完全不符合正常小孩的人设。既然魂穿了,就不能被人看出端倪,否则后果难料。
“事已至此,先修炼吧。”
玄盘膝坐下,摒弃杂念——灵魂上的疼痛已经逐渐习惯。
死神的修炼和道家修行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死神的修炼体系相比之下就显得粗糙。前世成熟的修行理论与超出此界的视野,才是玄真正的依仗。
意念沉入下丹田——在这个世界被称作魄睡,尝试运转记忆中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玄谨慎地引导著周身空气中那些活跃的灵子,透过口鼻和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內。
“呃!”
玄闷哼一声,身体剧颤。
未曾想涌入的灵子並非温顺的溪流,而是狂暴的群蜂!它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全身上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经络和脉络都仿佛被火舌燎伤,灼痛使每一处都在发烫、发麻。
玄脸色惨白,灵魂和肉体上两种疼痛同时爆发,衝击著身体的极限,牙关紧咬到没有感觉。
不过这种疼痛不算什么。
“如此充沛的灵气,岂能……因痛苦而放弃!”
前世在枯竭的灵脉口打坐十余年、却连一丝灵气都感知不到的绝望,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化为钢筋般的心志。
求道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玄强行梳理著吸入体內的杂乱灵子,將它们剥离成纯净、温和的灵力,引导著匯向魄睡。
过程缓慢,度日如年。
汗水如雨,甚至打湿了身下的蒲团。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痛苦中流逝。当夕阳透过窗户將世界染成暖金色时,玄几乎要因虚脱而昏迷。
就在意识即將涣散的边缘——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终於被成功驯服,顺著意念指引的路径,缓缓沉入魄睡之中。
温暖。
如同冻僵之人饮下的第一口热汤,暖意化开,瞬间流遍全身。
空旷的丹田中出现了第一缕灵力,就像是漫漫长夜中,终於透进了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终於,引气入体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著巨大的疲惫袭来,玄几乎要瘫倒在地。
“哗啦——”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院落里。
玄浑身一僵,抬头望去。夕阳下,正对上一双闪烁著好奇的金黄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