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大鹏念了两遍，咂了咂嘴，“听著比王多鱼还惨。”
“就是要惨，”任平生说，“王多鱼好歹还有个穿越主角的光环，王大锤连光环都没有，他就是个被系统遗忘的npc。”
罗虹明坐在工位上没插嘴，但耳朵竖著。
大鹏绕著他转了一圈，第二次打量。“你確定他能扛住双主角的戏份？这小子看著跟个高中生似的。”
“大三了，鹏哥。”罗虹明小声纠正。
“大三跟高中生有什么区別？都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
任平生没接这茬，把剧本初稿的第一集调出来，投在会议室的屏幕上。
“看这场。”
屏幕上是第一集的开场戏。王多鱼在副本里打boss，打到一半系统崩溃，他被传送到一个未开放的隱藏地图。在那里，他遇到了王大锤——一个因为bug被困在新手村三年、等级永远卡在1级的玩家。
王大锤的第一句台词是：“你也是来卡bug的？別费劲了，我在这蹲了三年，连只鸡都没刷出来过。”
大鹏看完这段，眉头鬆了。
“这个人设有点意思，”他靠在椅背上，“一个彻底躺平的人，比我那个屌丝还极端。”
“对，王多鱼是挣扎著失败，王大锤是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任平生说，“但他不是因为佛系才躺平，是因为真的试过了，试了三年，发现系统根本不鸟他。”
“所以他选择摆烂。”
“摆烂到极致就是另一种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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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看向罗虹明，“那你来演一下。”
罗虹明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现在，隨便来一段。”
罗虹明站起来，在原地杵了两秒。他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就那么直直地站著，两手垂在身侧，眼神从大鹏脸上移开，落在墙角的垃圾桶上。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欢迎来到新手村，这里什么都没有。”
语气平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起伏，连標点符號都听不出来。
“我是王大锤，等级1，装备无，技能无，存款无，女朋友也无。”
“你问我为什么还不退游？因为退游要扣三十块钱的月卡，我捨不得。”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小林第一个没绷住，扑哧笑了。赵姐用手捂著嘴，肩膀在抖。
大鹏盯著罗虹明，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演得多好，而是因为那股子劲儿太对了。跟他的王多鱼完全是两个路数。王多鱼是越挫越勇型的傻，王大锤是认清现实后的麻。
一个往上蹦，一个往下沉。放在一起，化学反应会很猛。
“行了，”大鹏拍了下桌子，冲任平生点头，“这小子我认了。”
罗虹明站在那没动，手心的汗把裤缝都洇湿了，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坐下吧，还没到你得意的时候。”
接下来三天，任平生把第二季前六集的剧本全部定稿。白天盯项目组的日常工作，晚上回群租房写到凌晨三点。
刘浩和宋明也到了燕京。
刘浩话不多，来了第一天就把小林剪的东西打回去重做了两遍。小林心里不爽但嘴上不敢说，因为返工后的成片確实比之前的好。
宋明负责段子和台词润色，他有个毛病，写完的东西必须自己念出来，念的时候还要配上表情。整个办公区经常能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一阵的自言自语，路过的同事都当他有病。
人到齐了，任平生开了个碰头会。
会上他把第二季的製作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跟第一季最大的区別是，这次他不再一个人扛后期。剪辑分给刘浩和小林，配音由罗虹明主导，赵姐继续管制片，宋明负责剧本二稿的台词打磨。
他自己只做两件事：定剪和导演。
“有一个规矩提前说清楚，”任平生扫了一圈所有人，“第二季的內容不许往外透，谁在qq群、论坛、贴吧上剧透，我直接开除。”
罗虹明下意识看了眼宋明，宋明缩了缩脖子，嘴確实不太严。
“还有，苍老师不会出现在第二季。”
这句话一出，小林和宋明同时“啊”了一声。
“为什么？第一季最后三集的数据就是她拉起来的啊。”小林不理解。
“一招鲜吃不了两遍，”任平生说，“观眾的新鲜感已经用完了，第二季再用她，效果最多是第一次的一半，但爭议是第一次的两倍。”
这笔帐他算得很清楚。苍老师的出现是一张王炸，王炸只能出一次，出第二次就变成了常规操作，常规操作就没有爆点。
“那第二季靠什么拉流量？”赵姐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靠內容本身。”
赵姐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写著“你確定？”。
任平生没解释。他確定。
第一季的数据里藏著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信號——完播率。苍老师出现的最后三集，点击量確实炸裂，但完播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七。而前九集没有任何噱头的纯搞笑內容，完播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二以上。
点进来是因为苍老师，看完是因为王多鱼。
流量可以靠噱头，但留存只能靠內容。第二季要做的，是把留存变成口碑，把口碑变成自来水。
碰头会散了之后，罗虹明留了下来。
“平生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那三个室友，王琮也想来。”
“他能干什么？”
“演戏。”
任平生抬头看他。
“他的形象跟我和鹏哥都不一样，比较…憨，適合演那种一脸无辜但乾的全是缺德事的角色。”
任平生想了想。第二季的群戏比第一季多，光靠乔杉一人分饰n角確实撑不住。
“让他发个自我介绍的视频过来。”
“好。”
罗虹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平生哥。”
“嗯？”
“王大锤这个名字，我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好。”
“哪里好？”
“大锤，就是被锤的命。不管怎么挣扎，结局都是被生活一锤子砸下去。但他姓王，王是最大的姓，最普通的姓。”
“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是王大锤。”
任平生看著他，没说什么。
罗虹明走了之后，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赵姐和小林陆续下班，刘浩戴著耳机在工位上剪东西，宋明趴在桌上睡著了。
任平生打开邮箱，郭煒煒又发了封邮件过来催进度。剑网3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公测第一个月的数据不理想，內部已经有人提出要砍宣发预算了。
郭煒煒在邮件里写了句很直白的话：“任总，如果十月之前上不了线，这笔预算我可能保不住。”
任平生回了封短邮件：“八月底给你成片。”
发完邮件，他打开日历看了一眼。今天是7月18號，距离八月底还有四十三天。四十三天，拍完十二集，加后期。
时间紧，但不是做不到。第一季三集素材一天就拍完了，第二季的流程已经跑通，人手也够。
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时间，是另一件事。
他点开搜弧的內部oa系统，翻到人事变动的通知栏。最新一条公告的日期是昨天，內容只有一行字。
“集团高级副总裁龚羽先生因个人原因，將於2009年9月30日正式离职。”
任平生盯著这行字看了十秒。
上辈子龚羽离职的时间是十月份，这次提前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加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很明確——龚羽走了之后，星火计划就没有靠山了。
邓曄不会替他扛，alex更不可能。
留给他的窗口期，比想像中更短。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鹏的消息。
“平生，龚总要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任平生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大鹏的第二条消息隔了十几秒才发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任平生没有马上回復。他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怎么办？
把第二季做成炸的，在龚羽走之前，让数据大到谁都不敢砍。
手机亮了，他打了六个字发过去。
“鹏哥，后天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