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我发誓,我没有!”
浣熊师傅见此急得脸都红了,“我跟了乌龟大师这么多年,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又气又急,就差没赌咒发誓了。
“咳咳……师傅,”范肯终於开口。“我相信你。你身为一代功夫大师,不会做这种事。”
“范肯,我……”
浣熊师傅没想到在所有怀疑的目光中,第一个站出来说相信他的,竟然是他之前一直看不顺眼的这个猴子。
这可是蕴藏无限功夫奥秘的神龙秘籍出了事,却也愿意相信他!
想起自己之前的百般防备,他真的不禁有一丝歉疚。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悍娇虎皱著眉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空白的捲轴上,“秘籍为什么是空白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浣熊师傅颓然拿著捲轴。
“我真不明白乌龟是怎么想的。
他总是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搞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范肯也是略带无语的看著那份神龙秘籍。
说起来,这种桥段真是太经典了
——什么一路寻宝,最后发现宝藏就是身边的朋友和家人;什么艰难得到绝世秘籍,最后发现就是相信自己、相信心的力量。
不得不说,这些道理確实是真諦。
但是——让人满怀期待以为能拿到一份炫酷无敌的宝藏或秘籍,结果翻开一看,空的。
然后告诉人『真正宝藏就在你身边,真正的力量在就在你心里。』,这样很好玩吗?
范肯摆摆手:“没关係。没有神龙秘籍,我照样可以击败大龙。”
浣熊师傅抬起头,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也只有这样了。”
他转向盖世五侠,声音沉稳有力,重新变回了那个发號施令的功夫大师。
“悍娇虎你们五个,去疏散和平谷的居民。
范肯和大龙的一战,势必波及甚广。
我不希望有居民被误伤,更不希望有人被大龙擒住当人质,用来牵绊范肯。
起码……也要让所有人撤回到和平谷的外围。”
悍娇虎抱拳,声音坚定:“是。”
金猴、灵鹤、快螳螂、俏小龙也同时抱拳:“是。”
浣熊师傅最后转向范肯。
“现在,唯有靠你了。”他语气复杂,“神龙大侠。”
此时和平谷上下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阿宝挥胳膊,此时他什么做不了,只能给朋友鼓鼓劲儿。:“加油,范肯。”
“放心,我等著他来。”
范肯望向殿外。
阴云卷积,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玉皇宫的旗幡猎猎作响。
……
一转眼,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厚厚的乌云堆在天边,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风停了,树不摇,鸟不叫,整个和平谷安静得可怕,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忽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天地之间陡然一亮。
紧接著是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到近,滚过山谷,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那道闪电亮起的瞬间,大龙高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玉皇宫台阶的下方。
他站在半山腰台阶上,灰白色的毛髮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玉皇宫,阔別了二十年,我又回来了!”
大龙没有停留,抬脚跨上第二级、第三级,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石阶微微震颤,像一头猎豹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微微仰著头,目光穿过长长的台阶,看向最上方。
玉皇宫的屋檐下,范肯负手而立,早早在等著他。
他就是那么隨隨便便地站著,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范肯微微低头,俯视著台阶下方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姿態从容隨意,眼神略带一丝好奇。
像在看一个听闻已久的人物终於从传闻里走了出来。
几十阶的台阶。
大龙在下面,范肯在上面。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进山崖下。
盖世五侠和阿宝站在远处小镇间的屋檐下。
阿宝急得抓耳挠腮,两只爪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帮忙,可他连功夫都没练几天,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
盖世五侠倒是想上,可他们之前被大龙点了穴,截堵了气血,受了不轻的內伤,身体还没恢復,只能干著急,也只能在远处远远的看著。
所有人的希望,此刻都压在范肯一个人身上。
台阶上,两人隔空对视。
大龙停下了脚步,仰头看著上方的范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冷弧度,他刚要开口。
“你来了。”
范肯先开了口,可眼神没有再看他,而是像看向了远方的天际愁云。
意料之外的三个字,语气平淡,像和跟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大龙微微一怔。
他凶名的二十年前想必就已传遍和平谷和神州大地,眼前这只猴子肯定听过他的故事,他也听过对方的传闻,两人都不陌生。
可面对他这样的对手,要么针锋相对,要么如临大敌,你来了三个字算怎么回事?
“我来了。”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缓缓开口,顺著话头接了下去:“
今天——”
今天他要夺回神龙大侠的位置。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反覆覆念了无数遍,准备了二十年,就等著在这一刻说出口。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大龙回来了,但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直接打断了。
“——你不该来。”
范肯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要想放狠话的大龙又被打乱了节奏。
不是你问我来了么??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先是『你来了』,像他们两人认识一样;接著“你不该来”,又像在劝他。
这话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深意,不该来?
是说他不该来送死?
还是说他来了之后结果会很难看?
大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
他踏前一步冷冷道,声音里带著杀意。
范肯没有理他的问题,负手摇摇头,嘆了口气,终於双眼再度看向了他,道。
“你应该说,『可是我已经来了』。
多么经典的高手对决前的对话,都被你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