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师傅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无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对手战斗,而是在面对一面镜子,一面能完美反射並超越自己的镜子。
他那一身功夫,在对方那可怕天赋面前,仿佛成了不断给对方输送养分的源泉。
很快,浣熊师傅彻底落入了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范肯的拳脚如同狂风暴雨,將他逼得不断后退,气息也开始紊乱。
但范肯並没有像浣熊师傅之前那样,出言嘲讽他功夫不济。
“就像我说的,你的心乱了,浣熊师傅。”
“你的武功本不止於此,但现在,十分功夫,你连八分都用不出来。
因为驱使你出手的,不是冷静的判断,而是愧疚和怒火。”
范肯一记凌厉的虎扑將浣熊师傅震退几步,继续道。
“怒火有一部分是衝著我,我这个从天而降,夺走你弟子荣耀的外人。
也有一部分,是衝著过去那个沉默的自己吧?
当年,你没有选择为弟子大龙出头,常常后悔。
现在,你选择为悍娇虎他们出头,加倍的、报復性的补偿。”
范肯拳脚有力,每一击都可以轻鬆击碎磐石,他在疾风骤雨般地攻击著。
两人交手带起的劲风在大殿中呼啸,吹动了玉龙下方那一池静水,
水波荡漾,將倒映在其中的灯光、人影都扭曲成破碎晃动的光斑。
“可是,过去,已经过去了。”
“过去就像这池中的残影,波纹一起,就再也把握不住,也改变不了了。
执著於倒影,只会让自己看不清现在。”
他抓住浣熊师傅招式中的破绽。
一记融合了猛虎之迅猛与猿猴之敏捷的巧妙擒拿,扣住浣熊师傅的手腕,顺势一引,另一掌印在他的肩头。
浣熊师傅闷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踉蹌落地,又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范肯收势站定,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根本没有花他到多少力气。
他注视浣熊师傅,没有胜利者的盛气凌人,眼神平静。
浣熊师傅喘息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旁边那池被劲风吹皱的池水。
水波晃动,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他的脸上交织著震惊、不甘、痛苦和一丝……茫然。
水中的倒影隨著波纹扭曲,显得面目竟有几分狰狞。
他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水中那个狼狈而愤怒的身影是自己。
浣熊师傅沉默了片刻,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声音带著疲惫和不甘。
“你……贏了。”
“师傅,”
范肯挑了挑眉,“我记得,你应该还有一招……无极铁指扣没用吧?”
无极铁指扣?
提到这门功夫,浣熊师傅本能摆出一招起手式,但很快收起,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语气生硬地说。
“无极铁指扣,那只是一个以讹传讹的传说罢了。
你难道真的相信世上存在那么一招能让人全身爆碎的可怕功夫?”
他背对著范肯,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神龙秘籍是你的了。
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確实还有一招真正的绝招未用——无极铁指扣。
那一招威力极其惊人,可也局限甚大,非得暂时制住敌人不可动用,而且一旦用出,无法收手。
再者他也怕。
他怕这一招使出后,如果还是被天赋可怕的范肯学去。
那他就日后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制止这位新任神龙大侠的手段了。
到那时,如果范肯心思不正,后果不堪设想。
“蕴藏著无限功夫奥秘的神龙秘籍,就在那里。”
浣熊师傅迈步就向殿外走去,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你可以……享受你的胜利成果了。”
浣熊不想对他使出威力惊人、难以收手的无极铁指扣,不知是下不了决心,还是想隱藏实力,以待日后。
不要因为浣熊师傅表面严厉,看上去貌似有点不通人情,而小覷他的灵活和智慧。
不过不要紧,哪怕只是亮出一个起手式,也足够了。
有关於浣熊师傅对无极铁指扣武学精义的种种掌握流淌心间,范肯嘴角一笑。
相较於神龙秘籍,他真正更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说到神龙秘籍——
抬头看向头顶,范肯忽然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灵猴般轻盈地跃起,伸手一探,便將那玉龙口中衔著的神龙捲轴取了下来。
然后,在浣熊师傅惊讶的目光中,
范肯落地,手腕一抖,竟將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龙捲轴,隨手拋向了浣熊师傅!
浣熊师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他愣住了,低头看看手中的捲轴,又抬头看看一脸淡然的范肯,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这是做什么?”
浣熊师傅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范肯负手道。
“我会成为真正的神龙大侠,成为让和平谷所有人心悦诚服的功夫大师。”
“至於这份神龙秘籍……就暂时由浣熊师傅你保管吧。
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真正配得上神龙大侠这个称號,
真正有资格继承这份责任和荣耀的时候,再將它交给我也不迟。”
浣熊师傅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这卷象徵著至高功夫奥秘的神龙捲轴,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身形挺拔、一派坦荡的年轻人。
有多少人,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不动心?
有多少人,能在有机会正当获取蕴藏无限功夫奥秘的秘籍时,选择主动放弃?
这需要多大的气魄?
浣熊师傅心中翻江倒海,沉默良久,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长明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你的確……让我想到了大龙。”
范肯静静听著。
“但是或许我看错了你。”浣熊师傅目光变得复杂。“大龙在有些地方根本比不上你
如果这捲轴摆在他面前,哪怕要杀了我这个师傅,他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而你……”
他掂了掂手中的捲轴,面对范肯,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却能將它拱手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