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当风吹过了树林的时候,总是会响起叶片之间彼此交错的吵杂。
在少女还是年幼的小狼的时期,她就习惯了这种声音。
她站在高处。
这里是【厄蚀森海】的周遭,位於树林最高处的位置。
——距离地面有足足一公里高,粗壮的树木宛若钢筋大楼般的粗,这是以常识与逻辑难以想像的。
但它就是存在,而且不奇怪。
因为在森繁时代,正是这种东西,差点將人类逼入绝境。
不......具体来说,那个时代早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森海在大地上无休无止的蔓延,被异化的野兽侵蚀著人类的聚落,从九岁的孩子就必须学会如何使用爪与牙。
就算这样,人类也不算团结。
数百年多的时代,聚落里人类的血脉早就混杂著兽血。
以狼,狮,牛,马,猫等等的品种,乃至毛色,耳朵的形状等来彼此分割,在面临自然的威胁里也相互斗爭。
那本该是绝望的时代。
残酷的廝杀似乎永无止尽,直到所有血肉与尸骸都成为树根的养分。
在小狼有意识时,她就因为身体孱弱,而且身上不是族群引以为傲的灰毛,被瞧不起的父亲无视。
母亲虽然说关爱她,但弱肉强食是聚落的环境,能將她养育到九岁就已经是仁慈,又如何能够力排眾议呢?
所以,在九岁那年狩猎失败后。
小小的白狼被拋弃了。
她在森林里,想要狩猎,不想死,想要活下去。
但孱弱的爪牙太过软弱。
天生血脉混杂的四肢更无法支撑她如族人般疾驰林间。
雨夜,饥寒交迫的她昏迷倒地,朦朧间已经在冰冷里闭上了眼睛。
直到现在,小小的白狼还是忘不了那天听到的声音——
“你好,你需要一点帮助吗?”
她后来问,你不会觉得我的毛色丑陋吗?
他认真说白色是很美丽的顏色,我也是白色的。
她问我连名字都没有,因为是被拋弃者所以不允许被冠上聚落的名字。
他笑了笑,看了眼那时候明亮的月色,说好啊,那我给你取名好了。
“我叫做云楼,很简单,很符合吉祥物好记的名字对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从今以后,我就叫你月白了。”
她问说我很弱小,如果我没办法成为你说的救世主,你会不会很失望。
他摇了摇头,说不会。
他看著她。
说:“你是我的契约者,无论你最后有没有成为救世主。”
“你从站出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是英雄了。”
白狼少女站在高耸入云的树梢上。
她闭上眼,狼耳下垂,像是从风中聆听著声音。
——数千万,数亿的属於森海的声音,就流入了她的脑海里面。
她睁眼。
与白色的长髮形成反差的,是那双锋利明亮宛若黑夜月光的金眸。
冰冷、漠然、像是黑暗里居高临下俯视著猎物的眼睛。
没有半分属於人类的情绪。
她是这片森海的王。
是守护者,也成为了这里的规则。
她现在本该继续巡猎,为了將那些多余的异常杂质给剔除。
为了让活下来的人类能够透过源源不断的战斗,去变强,去进化,直到在这个绝望的时代也能活下去。
这些不是思考,是本能,因为她会拯救被森林给吞噬掉的所有人。
约好了的。
所以,从已经忘记了是哪天开始,白狼少女就日復一日。
数百年上千年的,如不知疲倦,不断的重复游荡在这广袤无边的森海。
然而......
已经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都没有继续去重复过去近千年的巡猎。
风里,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哪怕她已经辨认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哪怕她已经忘记了那味道代表了什么。
但她就是认出了那份奇怪的味道。
因为她是“狼王”。
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狩猎者。
“.......”
白狼少女从蹲姿站起,金眸毫无情感,雪白的肌肤上还浸染著猎杀的鲜血,白色的长髮以及狼尾在风中飞扬而起。
像是一名猎手,迎著逆风处確切的捕捉到了猎物走出了被掩盖气息的轻薄“帷幕”。
终於。
让她明確的捕捉到了位置。
她没有开口,就连最基本的狼嚎都不需要去做。
——因为在这片森海里,现在的她就是唯一的规则与意志。
风动了,树动了,整片靠近那座都市的森海都在这一刻肃杀的低奏起了鼓声。
一部分的,原本正在彼此撕咬杀戮的兽群停止了原先的动作。
哪怕是尖牙已经咬穿了血管的两只兽,它们的目光也同时望向了远处。
看向森林外。
看向主宰的目光,所及之处。
遮天的树海阻挡了阳光,黑暗里,只有无数野兽的脚步移动的声响。
安静。
却压抑著危险,肃杀致命。
“........”
白狼少女在那直入云端的树梢上,再一次闭起眼睛坐下。
她现在不仅仅是狩猎者,还是属於这片森海的首领。
哪怕她已经失去了理解的意识,只剩余狩猎的本能驱使著身躯,但这已经深入了她每一寸血肉。
將手伸出,眼眸虽然还是冰冷,但她小心翼翼的从兽皮衣装里取出了早上的猎物。
那是一只兔子。
火烤过,但因为不会控制温度,把皮肉给烤的有些焦黑了,还没放血,从美食角度来说实在算不得是好吃。
但白狼少女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
一口一口的。
像是握在爪子间的......对厄蚀森海的主宰者而言,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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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所的测试场地,位於失陷郊区的位置。
不过,在给予每一名测试者的讯息里,並没有提及准確的方位。
因为收容所会在郊区的某一处。
人为的,製造出异常污染的频率特別浓郁厚重扭曲的地方。
——如果想成为御异者,並且掌控了异常项目或是某些奇术的话,总不能连自带小地图的能力都没有吧?
“映羽那个孩子,她真的会来吗?”
隨著时间不断逼近时限,虞清寒时不时看了眼手錶,又抬头担忧的看向远方。
直到现在,她都对顾樱璃昨日告诉自己的少女成为了御异者这件事怀抱复杂的情感。
一方面。
是由衷的替少女高兴。
虽然她的过去虽然无人知晓,但无论对异常项目的熟稔,还是不適格者的身份,都已经天然的告知了一切。
这样的季映羽能够获得战斗的力量,对她来说是再好也不过的事了。
但另一方面。
虞清寒却也忍不住的担心。
能够让“不適格者”驾驭异常项目的办法,在异常收容所过去的记载里,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更何况,还只是过去了一天。
她是接触到了什么项目?又是用什么方式去將对方给驾驭的?
那孩子......应该不是被什么给骗了,因为心底被压抑的太过渴求。
而陷入了得到了力量的幻想时间吧?
“不不,再怎么说也是樱璃她確认过的,一名a级的御异者不会判断失误的。”
虞清寒摇了摇头。
打散了自己因为过度担忧,而冒出来的一些奇怪想法。
不管怎么说。
只要等到对方到场之后,她现在的一系列问题都能得到解答了。
“不过......那孩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现在变成了很不著调的样子,但应该也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女子自言自语的说著,嘴角微微的勾了勾。
既然是黑髮少女自己承认了的事。
那想必,她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后才来参与考核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
些许的爭吵声,让测试场地的其他正在准备的参与者们,包括虞清寒在內,一起看向了远处。
“我,我敢保证,一定就在前面!因为周遭帷幕的塌陷范围太明显了......”
“我说云楼你不是会飞吗?就不能直接带我从直线飞过去吗!?”
“不行,作为一名新手英雄,你不能从一开始就考虑作弊这种事。”
“——也不看看这都是谁害的啦!”
少年少女。
夹杂著一边焦急,一方淡定,相当奇怪诡异,画面感却又异常和谐风格的声音。
从都市废墟的远处,在指针即將达到时限的最后一分钟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