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北部的废弃工业区,原本是用来填埋有毒废料的无人区。
现在,这里被带刺的铁丝网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探照灯把黑夜撕开一道道惨白的口子。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机油味、汗臭味,还有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气。
泥浆飞溅,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跑!都他妈给我跑起来!”
纳夫站在一座由废旧货柜堆成的瞭望塔上,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扩音器,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神经。
“你们这群从娘胎里就没断奶的软脚虾!那是泥坑吗?那是你们的澡盆!”
下面的烂泥塘里,三千名赤裸著上身的士兵正扛著沉重的湿原木,在齐腰深的泥浆中艰难跋涉。
他们中有的是之前倖存下来的pdf老兵,有的是从平民窟里选出来的狠角色,甚至还有几个眼神凶狠的赎罪营死囚。
但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区別。
全都像是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猪,浑身上下只剩下眼白是乾净的。
“还有最后五百米!”
纳夫狞笑著,隨手从旁边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著跑得最慢的那个倒霉蛋扔了过去。
啪!
石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背上,那士兵踉蹌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泥水里,但硬是没敢停下,咬著牙继续往前爬。
“这就是你要的精锐?”
塞拉斯站在纳夫身边,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左臂依然吊在胸前。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著下面那些累得几乎要吐血的士兵。
“按照拉文斯堡家族的海军陆战队標准,这还只是热身运动。”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探照灯下闪著寒光的白牙。
“老大,你也知道那套训练法。在泰拉那边,这种强度的筛选是要死人的。”
他指了指操场边缘那几个黑色的裹尸袋。
“这三天已经淘汰了一千多人了。那几个是刚才心肺衰竭掛掉的,直接送去焚化炉当燃料了。”
塞拉斯的目光在那几个裹尸袋上停留了一秒,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酷的计算。
“哪怕剩下一百个,也要是铁打的。”
他的声音被寒风吹散,却依然清晰地钻进纳夫的耳朵里。
“你也看到了,上次那一仗打得有多难看。如果不是我们拼命,光靠这帮乌合之眾,早就被那群畸变体啃得渣都不剩了。”
纳夫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那帮pdf也就欺负一下平民还行。真碰到硬茬子,尿得比谁都快。”
“所以,我要的不是炮灰。”
塞拉斯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册,扔到了纳夫怀里。
“我要的是尖刀。是能插进敌人心臟,搅碎他们內臟的尖刀。”
纳夫接住那本还带著体温的手册,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几个手写的黑体大字——《步兵手册》。
“这是什么玩意儿?战术教条?”
纳夫隨手翻开几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大量复杂的图表和逻辑推演图。
“《论掩体的几何利用率》、《交叉火力的心理压制效应》、《绝境求生的博弈论基础》……”
纳夫念著那些標题,感觉脑袋有点大。
“老大,你確定这帮大老粗能看懂这个?他们连名字都不一定写得利索。”
“看不懂就背。背不下来就不给饭吃。”
塞拉斯走到栏杆边,看著下面那些还在挣扎的身影。
“帝国卫队的教条是让人去送死,告诉他们死了就能上天堂见帝皇。那是骗傻子的。”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只会喊著口號衝锋。我要他们学会思考。”
“我要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打。怎么用一颗手雷换对面三个重装步兵。”
纳夫合上手册,咂了咂嘴。
“这路子……有点野啊。这要是被政委看到了,高低得给你扣个『思想异端』的帽子。”
“在这里,我就是政委。”
塞拉斯转过头,盯著纳夫的眼睛。
“这本书里没有神学,只有活下去的逻辑。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得把脑子动起来。”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纳夫把手册揣进怀里,重新举起扩音器,对著下面咆哮道:
“都他妈听见了吗?!跑完这一圈,所有人滚去教室背书!背不下来別想睡觉!”
……
一个月后。
原本混乱不堪的军营,现在变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压抑得可怕。
这不仅是体能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重塑。
所有的士兵都被打散重编,以前的军衔全部作废,一切凭实力说话。
军械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冷气夹杂著枪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齿轮正指挥著几个机仆,將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上运兵车。
“总督大人,这可是把您的家底都掏空了。”
齿轮那带著电子杂音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心疼。
他拿起一把造型狰狞的步枪,枪管比普通的雷射枪粗了一圈,上面还缠绕著复杂的散热线圈。
“这是改进型地狱枪,我把能量输出阀调高了30%,加装了聚焦透镜。一枪下去,连轻型装甲都能烧穿。”
塞拉斯接过那把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很满意。
“这玩意儿容易过热吗?”
“只要不像疯狗一样扣著扳机不放就行。”
齿轮耸了耸肩,几根机械触手灵活地拆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整套漆黑的护甲,表面泛著哑光,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
“卡拉佩斯甲,黑市上淘来的好货。我又给关键部位加了一层陶瓷插板,能挡住近距离的爆弹破片。”
纳夫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他隨手拿起一块胸甲,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乖乖,这装备水平,都快赶上泰拉那边的暴风突击队了。咱们这是要在下巢打星球大战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塞拉斯抚摸著那冰冷的甲片,眼神幽深。
“这支部队,我要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纳夫问,“『塞拉斯亲卫队』?还是『復仇者联盟』?”
“土。”
塞拉斯白了他一眼。
“叫『第101轨道空降团』。”
“以后如果有机会搞到女武神运输机,他们就是真正从天而降的死神。”
齿轮在一旁插嘴道:“那军团標誌呢?要不要用光照会的眼睛?”
“不用。”
塞拉斯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那是一只黑色的双头鹰,但这只鹰的一只眼睛被眼罩蒙住,脚下踩著的不是闪电,而是一颗流著血的异形头颅。
“用这个。拉文斯堡的变体家徽。”
“独眼代表专注,也代表我们也看清了这世道的一半真相——那就是杀戮。”
……
三个月后。
这一天,巢都的天空难得没有下酸雨。
灰濛濛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士兵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经过三个月的地狱磨练,原本的三千人被淘汰了一半。
剩下的人,不管是站姿还是眼神,都已经脱胎换骨。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卡拉佩斯甲,脸上涂著黑色的战术迷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动作。
整个方阵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花岗岩,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塞拉斯走下检阅台,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依然习惯性地把手背在身后。
他的皮靴踩在硬实的土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每经过一排士兵,他都能感受到那种仿佛被狼群盯上的压迫感。
这就对了。
他停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这个士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还没癒合的新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士兵,告诉我。”
塞拉斯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如果在战场上,你的子弹打光了,前面是三个全副武装的欧克兽人,你该怎么办?”
那个年轻士兵没有任何迟疑,啪地敬了个礼,动作標准得像是个机器人。
“报告总督!利用地形周旋,寻找分割敌人的机会!”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狠劲。
“如果无法取胜,就引爆身上的热熔手雷,衝进敌群同归於尽,为队友创造杀伤窗口!”
“很好。”
塞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肩甲扣。
“记住这一条。你们的命很值钱,是我花大价钱堆出来的。”
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胸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別像个蠢货一样去送死。如果要死,也要拉够垫背的。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杀我们一个人,他们得拿十条命来换。”
那个士兵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认可后的狂热。
“是!总督大人!”
塞拉斯转身走回高台。
纳夫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著那面崭新的军旗。
黑底,白色的独眼双头鹰,在风中猎猎作响。
塞拉斯接过军旗,那一瞬间,他感觉手里握住的不仅仅是一块布,而是一千五百条隨时准备为他赴死的灵魂。
他猛地將旗杆插入高台上的基座。
砰!
一声闷响,仿佛是战爭的號角。
“看著这面旗帜!”
塞拉斯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指著天空,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不会向你们承诺荣耀,也不会向你们承诺天堂。”
“那些都是虚的。”
“我只承诺一点——”
塞拉斯的目光扫过全场,眼中的紫火猛烈跳动。
“只要你们跟著我,我们就把那些想骑在我们头上的东西,不管是贵族、异形,还是什么狗屁神明……”
“统统踩在脚下!”
“听懂了吗?!”
台下的一千五百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地狱枪。
那是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著金属撞击的鏗鏘声。
“为了真理!为了总督!”
吼声如雷,直衝云霄。
那声音里没有对神皇的祈祷,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的绝对服从。
纳夫站在塞拉斯身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袋。
即使是他这种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乖乖……”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帮小子……真成精了。”
“以后谁要是敢惹咱们,怕是要把牙都崩碎了。”
塞拉斯收起枪,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是他的第一把尖刀。
也是他向这个黑暗宇宙亮出的第一颗獠牙。
“解散。今晚加餐。”
塞拉斯淡淡地下令。
“明天开始,实弹演习。”
“目標:第7號矿区残余的变异生物。”
“拿它们试刀。”
第1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