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星系的边缘並非全是圣洁的金光。
这里是第77號废弃枢纽站,掛在星系引力井的最外层,像是一颗长在巨人脚趾上的毒瘤。未经净化的循环空气里充斥著机油、霉菌和廉价合成毒品的焦味。
塞拉斯扣紧了便服领口,用来遮挡那枚代表帝国海军少將的身份识別牌。这里不需要军衔,只需要信用点和枪。
亚尔沙像是一道被光线遗忘的剪影,紧贴在塞拉斯身后三步的位置。周围那些贪婪的目光在接触到影卫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相位刃时,纷纷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亚尔沙的声音极低,只有经过义体改造的耳蜗才能捕捉。
塞拉斯没有回头,靴底碾过地上一滩不明成分的黏液。
“光照会的情报显示,这里今晚有一场『特殊货物』的处理会。”
穿过迷宫般生锈的迴廊,两人在一扇涂满褻瀆涂鸦的气密门前停下。两名重度义体改造的保鏢挡在路中间,手臂早已替换成了早已被帝国明令禁止的锯齿动力爪。
塞拉斯抬手,掌心並没有亮出通行证,而是两枚高纯度的能源晶体。
晶体划过拋物线,落入保鏢手中。
气密门轰然洞开。
喧囂声浪夹杂著热浪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斗兽场,原本的燃料储罐被改造成了阶梯看台。此时,看台上坐满了星际海盗、异端走私犯和被通缉的帮派头目。
聚光灯打在中央的铁笼里。
那里关押的不是异形野兽,而是一群披著残破红袍的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生物。
“第三批拍品!”拍卖师是一个长著三个发声器的胖子,扩音器把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来自火星铸造世界的『残次品』!这名机械神甫私自修改了神圣的stc模板,给爆弹枪加装了等离子过载核心!虽然是异端,但他的脑子可是无价之宝!”
铁笼里,代號“齿轮”的机械神甫蜷缩著。他背后的机械触手被强行截断,断口还在冒著电火花,那只仅存的电子眼仍在疯狂转动,记录著周围的一切数据。
底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塞拉斯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那个机械神甫,又落在旁边几个笼子里——那是几名身穿剥皮星界军制服的老兵,胸口掛著“极度危险:爆破狂”的標籤。
“那个神甫能修好我们的引擎,那几个老兵能把敌人的船炸上天。”
塞拉斯给出了评价。
亚尔沙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我去杀那个拍卖师?”
“不。”
塞拉斯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球,那不是钱袋,而是一枚经过改造的广域电磁干扰弹。
“这里是黑市。”少年把玩著那枚金属球,嘴角勾起一抹属於下巢掠食者的冷笑,“只有蠢货才在这里讲规矩付钱。”
手指鬆开。
干扰弹贴著地面滚入场中央,混杂在满地的垃圾中毫不起眼。
三。
二。
一。
嗡——!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啸叫。场內所有的照明设备瞬间爆裂,黑暗降临的同时,所有人的电子义眼和通讯频道都陷入了雪花般的盲区。
混乱瞬间爆发。
“动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亚尔沙的身影消失了。
黑暗中传来利刃切开喉管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那是守卫被清理的动静。
塞拉斯打开了可携式夜视仪,视野变成了一片惨绿。他没有丝毫慌乱,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央铁笼,手中的爆弹手枪连续点射,精准地打断了笼门的电子锁。
“齿轮”惊恐地抬起头,独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红光。
“你是谁?审判庭的走狗?”
机械神甫的声音充满了金属的颤音。
塞拉斯一脚踢开笼门,把一把从守卫尸体上捡来的雷射手枪扔到齿轮怀里。
“我是你的新老板。”
少年一把拽起神甫沉重的机械身躯,把他推向出口方向。
“我有钱买你们,但我懒得付。现在,跟我走,去我的船上修引擎。或者留在这,等电力恢復后被这群人拆成零件卖废铁。”
齿轮抱著枪,电子脑飞速计算著存活概率。
不到0.1秒,他跟上了塞拉斯的脚步。
旁边的笼子里,那几个爆破老兵正试图用牙齿咬开束缚带。
塞拉斯经过时,相位刃寒光一闪,合金镣銬应声而断。
“想活命就跟上,別掉队。”
这群被帝国拋弃的杀人机器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绝望瞬间被求生欲点燃。他们捡起地上的任何东西——铁棍、碎玻璃、甚至死人的断臂——咆哮著冲向出口。
警报声终於在备用电源启动后悽厉地响彻整个空间站。
“该死!有人抢货!”
“封锁出口!別让他们跑了!”
黑市的私兵像潮水般涌向通道。
塞拉斯根本没有往预定的撤离点跑。他带著这群刚刚释放的亡命徒,直接撞向了侧面的军火库大门。
“齿轮,开门!”
机械神甫扑到电子锁前,从手指弹出一根数据探针刺入接口。
“逻辑锁已破解……这群白痴用的竟然是民用加密协议。”
厚重的防爆门滑开。
里面堆满了並未在帝国清单上註册的重型武器:非法改装的旋风飞弹发射器、过载型热熔枪、还有成箱的不稳定等离子电池。
“这就是我们的报酬。”
塞拉斯抓起一把沉重的双联爆弹枪,扔给身后的爆破老兵头目。
“搬空它。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动的就炸掉。”
原本只是为了逃命的囚犯们瞬间陷入了狂欢。这群老兵太熟悉这些杀人玩具了,他们熟练地武装自己,甚至有人直接扛起了一门可携式雷射炮。
原本的逃亡变成了武装突围。
黑市的私兵刚刚衝进走廊,迎接他们的就是一轮密集的非法重火力覆盖。过载的热熔射线直接融穿了前排的盾牌,旋风飞弹在狭窄的空间里製造出炼狱般的爆炸。
塞拉斯走在队伍最中间,既不开枪也不躲避。
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周围的弹雨和惨叫只是背景音乐。
“少將,穿梭机在三號气闸!”
亚尔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相位刃撕裂血肉的撕扯声。
队伍一路平推,身后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
当塞拉斯踏上穿梭机的跳板时,整个黑市空间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舱门关闭,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强行衝破了空间站薄弱的防空火力网。
太空中,庞大的“真理號”巡洋舰正如同一头甦醒的巨兽,静静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塞拉斯透过舷窗,看著那个逐渐远去的骯脏空间站,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追出来的海盗飞船。
身后的舱室里,齿轮正在给自己接驳断掉的线路,那几个老兵正在兴奋地检查抢来的武器。
没有人问要去哪里。
在这片黑暗的宇宙里,只要手里有枪,哪里都是家。
“全舰队,跃迁引擎最大功率。”
塞拉斯坐回指挥椅,手指敲击著扶手,那是权力的节奏。
“目標:荒弃星系。我们去接收新的王国。”
空间开始扭曲,现实的帷幕被粗暴地撕开。
满载著罪犯、异端技术和非法军火的舰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亚空间的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