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舷窗外的星空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钢铁峭壁。
那不是星球的地表,而是“不屈真理號”战列舰的侧舷装甲。这艘荣光女王级巨舰横亘在同步轨道上,宛如一条早已死去的远古巨鯨,尸体上寄生著数以万计的宏伟建筑。
陨石撞击留下的深坑、等离子光矛烧蚀的焦痕、以及无数次修补焊接形成的增生装甲,共同构成了这头钢铁巨兽粗糙且暴力的表皮。
塞拉斯盯著那些甚至比整个地堂还要巨大的宏炮阵列,前世作为现代人的理性思维遭到了一记重锤。这根本不是载具,这是一座为了杀戮而修建的移动城市,是绝对暴力美学的具象化。
穿梭机在巨大的震颤中被牵引光束拖入机库。
舱门开启,带著机油味的加压空气灌了进来。亚尔沙解开安全带,但他没有继续引路,而是退到了一侧,向著舱门外的阴影行礼。
一队身著深蓝色动力甲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没有佩戴头盔,露出的面容苍白且僵硬,每个人脸上都植入了不同程度的机械义体。领队的军官甚至没有看亚尔沙一眼,那只泛著红光的电子义眼直接锁定了塞拉斯,红色的扫描雷射在他身上上下扫过。
没有寒暄,没有敬语。
这根本不是迎接失散多年的少主,更像是在交接一件刚出土的原材料。
两名士兵上前,冰冷的陶钢护手扣住塞拉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肩胛骨。塞拉斯没有反抗,只是顺著这股蛮力向前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亚尔沙依然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身影迅速消失在气密门合拢的缝隙中。
这一刻起,保护伞没了。
他在迷宫般的金属走廊中被押送了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大门上方刻著双蛇缠绕权杖的標誌,但那两条蛇更像是某种异形的脊椎骨。
医疗区。或者更准確地说,人体改造车间。
大门滑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气扑面而来。这里没有洁白的床单和温和的护士,只有悬掛在天花板上的机械臂、满地暗红色的锈跡,以及一张张布满束缚带的金属手术台。
一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的身影背对著门口正在操作控制台。他转过身,半张脸已经被黄铜面具覆盖,几根伺服触鬚像活蛆一样在脑后蠕动。
“这就是那个样本?”
声音经过发声器的过滤,带著金属摩擦的沙哑。
“拉文斯堡的直系血脉,下巢生长,辐射指数超標,骨密度低,肌肉萎缩。”半机械神甫一边念著数据板上的信息,一边用那只改装成手术钳的左手在塞拉斯身上比划,“需要彻底的净化和重铸。”
士兵们粗暴地將塞拉斯推向手术台,熟练地剥去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斗篷和衣物,將赤裸的他按在冰冷的金属板上。
“麻醉剂?”塞拉斯躺在台子上,看著头顶那盏惨白的手术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神甫手中的伺服臂停顿了一下,那只独眼转动著聚焦在少年脸上。
“拉文斯堡家族不需要软弱的血脉。”神甫从托盘里抓起一把长达二十厘米的金属探针,“痛苦是第一道过滤器。如果连这点痛觉都无法承受而休克,你会被归类为残次品,直接送进焚化炉。”
“开始吧。”
塞拉斯闭上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神甫操纵著机械臂落下,数十根连接著导管的探针同时刺破皮肤。
噗嗤。
脊椎、骨髓、神经节点。
痛觉不再是信號,而变成了实质性的岩浆,顺著神经网瞬间点燃了全身。塞拉斯的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有叫喊。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座思维宫殿正在疯狂运转。他將那些代表“剧痛”的神经信號具象化为红色的洪水,然后在大脑皮层构建起一道道理性的防波堤。
洪水滔天,却被死死挡在意识的核心区之外。
我是旁观者。这不是我的身体。这只是一具正在被修理的机器。
监视仪器的蜂鸣声变得急促。神甫盯著屏幕上那条诡异的心率曲线——在如此剧烈的生理创伤下,受体的心跳竟然维持在一个恆定的频率,没有任何紊乱的跡象。
神甫低头,正好对上塞拉斯睁开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涣散或恐惧,瞳孔深处甚至隱约流动著微弱的幽光,正冷漠地注视著这台正在切割自己血肉的手术,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他自己。
“泵入基因修復液。”神甫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拉下了操纵杆。
淡绿色的液体顺著探针注入骨髓。
变故突生。
原本应该温和修復受损基因的药液,在接触到塞拉斯血液的瞬间,像是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塞拉斯体內的灵能被外来物质刺激,开始了本能的反击。
警报声大作。
“排异反应!能量读数异常飆升!”神甫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那是基因崩溃的前兆,“该死,下巢的辐射变异太严重了,必须立刻切断……”
一只手抓住了机械臂。
塞拉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游走,那是失控的灵能与药液在血管里廝杀。他满脸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拽住了神甫想要拔出探针的动作。
“继续。”
少年的声音像是从磨砂纸上拖过,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劲。
“你会死。这种排斥反应会把你的內臟煮熟。”神甫试图甩开那只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命令你,继续加大剂量。”
塞拉斯瞳孔中的幽光骤然大盛。他不再压抑体內的灵能,而是反其道而行,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亚空间能量去包裹、去吞噬那些入侵的基因药液。
既然身体排斥它,那就吃掉它。
用灵能强行同化物质。这在帝国医学里是绝对的禁忌,是自杀式的赌博。
神甫被那双眼睛里的疯狂震慑住了,鬼使神差地推大了阀门。
高浓度的修復液轰然注入。
塞拉斯的身体猛地弓起,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是断裂,也是重组。灵能像是一把把微型手术刀,强行按著药液分子嵌入每一个受损的细胞核中。
十二个小时。
整整十二个小时,手术室里只有骨骼生长的咔咔声和仪器过载的嗡鸣。
当最后一滴药液被彻底吸收,束缚带已经崩断了两根。
塞拉斯缓缓从手术台上坐起。
原本瘦弱乾瘪的躯体消失了。他的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五厘米,原本清晰可见的肋骨被紧实的肌肉覆盖,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象牙白,每一束肌纤维里都蕴含著爆发性的力量。
神甫颤抖著举起数据板,上面显示著一连串触目惊心的“s”级评价。这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骨骼重铸,竟然在十二小时內完成了,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完美的素体……但是这个灵能波动……”神甫盯著那个標红的异常数据,手指悬在记录键上,“根据帝国律法,这种未经登记的灵能变异必须上报审判庭……”
咔。
一只手扣住了神甫的机械手腕,力量大得让金属骨架发出哀鸣。
塞拉斯赤裸著上身站在神甫面前,身上的血污还没擦乾,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暴戾气息。
“修改它。”
塞拉斯盯著神甫那只独眼,声音低沉而清晰。
“保留身体素质的数据。刪掉灵能波动的部分。就说是基因药液產生了良性突变。”
“这……这是欺诈……”
“这是命令。”塞拉斯的手指收紧,指尖闪烁著危险的紫色电弧,距离神甫脆弱的生物大脑只有几厘米,“你可以选择成为拉文斯堡少主的专属医疗官,或者,成为一起『不幸的手术事故』里的受害者。”
神甫看著那团足以烧毁他大脑皮层的灵能火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迅速在数据板上敲击了几下,將那行红色的灵能警报刪除,只留下了令所有指挥官都会满意的身体强化数据。
“明智的选择。”
塞拉斯鬆开手,抓过旁边托盘里的无菌布擦掉身上的血跡。他看著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第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