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点在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爆头枪响,也没有脑浆迸裂的画面。
只有冷。
极度的深寒顺著贾斯丁尼的指尖钻入颅骨,瞬间冻结了思维的火花。那团紫色的火焰並非实体,它是活的。它像一条贪婪的钻地蜿蜒,蛮横地挤进痛觉神经的缝隙,沿著视神经向后脑蔓延。
塞拉斯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声带痉挛,肌肉僵死。
“忍著点。”
贾斯丁尼收回手指,那张慈祥的老脸上掛著外科医生般的冷漠审视。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抽出一块丝绸手帕,擦拭著並未沾染灰尘的指尖。
“这是『服从烙印』。对於野生原石来说,这是唯一的安全阀。”
那条紫色的火蛇钻进了大脑皮层。它不烧毁记忆,它在改写。
塞拉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壁在搏动,每一滴流经心臟的血液都带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紫色。前世二十一世纪的理性逻辑在这一刻全面崩塌,那些关於符號学、关於社会结构的知识,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湿透的草纸。
“不……”
塞拉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在地毯上抓出十道深痕,指尖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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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丁尼居高临下,眼神悲悯。
“抗拒只会带来痛苦。你的灵能太狂野,太粗糙。如果不加约束,它会把你烧成灰烬。接受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就像接受你的呼吸。”
隨著老者的话语落下,那股精神威压陡然加重。
空气变成了凝固的水泥。
房间里的气压极速升高,昂贵的紫檀木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崩开细密的裂纹。那副全息弒君棋盘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天灵盖正在被一把钝锯子强行锯开。
那堵在脑海中筑起的“思维宫殿”——那堵由下巢垃圾和前世记忆混合而成的墙壁,开始剧烈摇晃。
墙根下,那个瑟瑟发抖的“研究生”灵魂,和那个在泥潭里打滚的“孤儿”灵魂,在极度的恐惧与压迫下撞在了一起。
没有融合的优雅,只有生硬的嵌合。
求生欲。
无论是文明社会的精英,还是下巢的野狗,在死亡面前的咆哮是一致的。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变成怪物也无所谓。
“滚出去!”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塞拉斯胸腔里炸开。
这不是少年的嗓音,那是两个灵魂重叠后的共鸣,带著金属摩擦的刺耳迴响。
轰!
原本被紫色火焰压制的灵能迴路瞬间逆流。
没有什么技巧,也没有任何构建。纯粹的、狂暴的能量以塞拉斯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无差別宣泄。
那是一种蓝白色的电流,夹杂著未经过滤的亚空间杂质。
贾斯丁尼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一道紫色的灵能护盾刚刚成型,就被那股蛮横的衝击波正面撞上。
护盾表面盪起剧烈的涟漪。
老者脚下的地毯瞬间粉碎,整个人贴著地面向后滑行了三米,皮鞋在木地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这不可能……”
贾斯丁尼放下手臂,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映出了震惊。
这种强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觉醒几天的野生灵能者该有的量级。那种灵能的质感太纯粹了,甚至带著一种古老而原始的野蛮味道,完全不同於赤金会那些经过系统训练的制式產物。
房间內一片狼藉。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撕成碎布条,漫天飞舞。所有的玻璃器皿在一瞬间爆裂,晶莹的碎片像子弹一样嵌进墙壁。
塞拉斯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完全消失了。眼眶里只有两团刺目的蓝白色电浆在翻滚,细密的电弧顺著眼角向脸颊蔓延,將皮下的血管照得清晰可见。
那是过载的徵兆。
但他没有停下。
那种被强行植入的紫色火焰不仅没有让他屈服,反而成了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还要……继续吗?”
塞拉斯歪著头,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口腔里全是血沫的牙齿。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贾斯丁尼眯起眼睛,杀意暴涨。
这种不受控的怪物,留不得。
就在他准备动用杀招,彻底抹去这个隱患的瞬间。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两人之间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让贾斯丁尼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
在塞拉斯头顶上方三尺处,空气突然变得浑浊。一道细如髮丝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隨后迅速向两侧扩张,边缘泛著一种病態的粉紫色光晕。
那不是灵能的光芒。
那是来自帷幕彼端的顏色。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是腐烂的玫瑰混合著廉价香水,再掺杂著內臟发酵后的味道。
温度骤降。
墙壁上的烛台明明已经熄灭,此刻却重新燃起。但火苗不再是黄色或绿色,而是变成了妖异的粉红。
贾斯丁尼脸色大变,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僂下去,那是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畏缩。
“你干了什么……”
老者死死盯著那道裂缝,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未经训练的强力灵能爆发,在加上极度激烈的情绪波动。这是最完美的信標。
裂缝中传来了一阵湿滑的蠕动声。
像是无数条软体动物在互相摩擦,又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呢喃。
“好香啊……”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带著令人骨髓酥软的颤音。
“如此美味的……痛苦与绝望。”
啪嗒。
一滴粘稠的半透明液体从裂缝边缘滴落。
它落在残破的地毯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著黑烟的大洞。那不是酸液,那是纯粹的亚空间污秽,能直接污染物质世界的法则。
塞拉斯眼中的电光暗淡了一些。
他大口喘息著,那股狂暴的力量透支了他的体力,但他依然死死盯著贾斯丁尼,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比起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头顶那个正在挤进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噩梦。
裂缝猛地撑开。
几根覆盖著紫色几丁质甲壳的触鬚探了出来,在空气中盲目地挥舞著,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灵能波纹。
整个游乐坊顶层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
墙壁上的壁画活了过来,画中的骑士扔掉了长剑,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盔甲和皮肤;地上的木板变得柔软湿滑,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舌苔上。
帷幕破了。
恶魔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