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正是晚高峰堵得亲妈不认的时候。
林野拧著电动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仪錶盘上的电量红得刺眼,手机导航还在不停尖叫:
“您已超时三分钟,客户已发起催单,请注意服务態度……”
他抹了把额头上往下淌的汗,t恤早被汗浸得半干半湿,贴在背上又黏又臭。
后座那个印著外卖平台logo的箱子里,装著三单外卖:
一份加辣不加麻的麻辣烫,一份备註要冰透的奶茶,还有一份给加班社畜的黄燜鸡米饭。
“祖宗们,求稳点,別洒,別漏,別超时……”
林野嘴里碎碎念,眼睛死死盯著路况,手把上还掛著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包,里面塞著充电宝、打火机、半包廉价烟,还有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房租催缴单。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二十几岁,没房没车没存款,没对象没背景没前途,每天睁眼就欠平台钱,跑不够单量连房租都交不起。
手机又震了,是客户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喷:
“外卖员你会不会送?我都饿晕了!再不到我直接投诉,让你这单白跑!”
林野立刻换上一副卑微到骨子里的语气:
“哥对不住对不住,前面堵车堵死了,我真在玩命赶,两分钟,就两分钟,保证送到!”
掛了电话,他脸瞬间垮下来,对著空气小声嗶嗶:
“催催催,有本事你飞过来拿啊,我这俩轮子又不是火箭……”
刚拐过一个红绿灯,路口一个大妈拎著菜篮子慢悠悠横穿马路,林野嚇得猛捏剎车,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啸。
外卖箱猛地一顛,他心都跟著揪紧:
“完了完了,麻辣烫別洒啊,洒了这一天又白干……”
好不容易稳住车,天上忽然暗得嚇人。
刚才还只是闷热,这会儿乌云黑压压压下来,风一吹,树叶哗哗乱响,一副要下暴雨的架势。
林野抬头骂了句:
“搞什么啊,破天气也跟我作对是吧?”
话音刚落——
咔嚓——!
一道亮得发白的闪电,跟长了眼睛似的,笔直劈在他电动车的车把上!
电流瞬间窜遍全身,麻、疼、烫,一起涌上来。
林野连惨叫都没憋全,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奶茶还冰著,麻辣烫要洒了,这单铁定差评,房租彻底没指望了……
下一秒,连人带车,连外卖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扯进一片扭曲的黑暗里。
“咚——嘭!”
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林野感觉浑身骨头都错位了,肺里火辣辣地疼,一口气半天喘不上来。
他趴在地上,五官扭曲,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疯了一样伸手往后摸:
“餐……我的餐……別洒了……”
这要是洒了,他跑一整天都不够赔的。
指尖触到一个熟悉的铁壳,林野心里一松,勉强撑起上半身,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
没有柏油路,没有红绿灯,没有堵成长龙的汽车。
入目是青砖铺地,高墙翘角,飞檐雕梁,远处云雾在山间慢悠悠飘著,隱约还有亭台楼阁隱在其中。
更离谱的是,半空中两道人影一闪而过,衣袂飘飘,脚下星光流转,跟拍仙侠剧似的,“嗖”一下就没影了。
林野:“???”
他呆滯地转头,看向自己身边。
电动车没了,身上除了湿透的外卖服,就只剩那个天天陪他跑单的外卖箱,完好无损地蹲在旁边,连logo都清晰发亮。
周围很快围过来一圈人。
清一色穿著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头髮束得整整齐齐,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珍稀怪物。
“这人从天上掉下来的?”
“穿得好生奇怪,短衣短裤,头髮也乱糟糟的,莫不是山上来的野人?”
“依我看,也就配去外门烧火扫地,当个最低等的杂役。”
杂役?
灵根?
外门?
一个个词砸过来,林野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惊悚的事实——
他好像……
被雷劈穿越了。
別人穿越,要么是豪门少爷,要么是宗门天骄,再不济也是个身带系统的天选之子。
他倒好。
一身汗臭外卖服,一个破外卖箱,灵根烂到被人当眾嫌弃,开局直接锁定底层杂役身份。
林野僵硬地伸手,掀开外卖箱盖子。
一股温热微辣的香气飘了出来。
麻辣烫没洒。
黄燜鸡米饭整整齐齐。
甚至那杯奶茶,还带著一丝凉意。
一群古装少年伸长脖子往里瞅,满脸好奇: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吃食?闻著倒是奇特。”
“这汤汁红通通的,看著就嚇人,能吃吗?”
林野看著一箱子外卖,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古装人,再想到自己还没交的房租、没跑完的单、没熬过的明天。
一股悲从中来的荒谬感,直衝头顶。
他坐在地上,抱著外卖箱,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啊……”
“我招谁惹谁了……”
“差评就差评,投诉就投诉,至於直接把我劈到这种鬼地方吗……”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见他这副窝囊样,顿时嗤笑一声,抬脚就想踹他:
“哪里来的疯子,在凌霄阁门口哭哭啼啼,晦气!”
脚还没碰到林野衣角。
林野猛地抬头,眼睛一瞪,那是常年被生活磋磨、被逼到绝境才有的凶劲。
送外卖这几年,吵架、扯皮、应付无赖客户,他早就练出来了。
“你动一下试试?”
“我刚被雷劈懵,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你敢踹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外卖员发起疯来,自己都怕。”
那少年被他一吼,下意识缩回了脚,竟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林野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一段古朴玄奥的文字,凭空炸开。
【天枢无妄录,第一重——】
【心无妄念,身如磐石,道自天成。】
林野一愣。
下一刻,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开来。
原本摔得生疼的身体,竟瞬间轻鬆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行。
穿越就穿越。
杂役就杂役。
灵根烂就烂。
大不了,把修仙当成送外卖。
一步一步跑,一单一单熬。
他就不信了,连九九六、差评、房租都能扛过来的打工人,还混不明白一个破修仙界?